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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里世界

镜里世界

各种倒霉事让方贝几近崩溃,她一头撞向卫生间的镜子,却意外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那里她获得了一种可以变成一个不被任何人察觉的 "不存在者" 的特殊能力。原本她只想找回丢失的钱包,却在追踪过程中发现了一个骇人的人口贩卖团伙。更让她震惊的是,这个团伙的核心成员竟然是她那个彬彬有礼、戴着银边眼镜的前男友……

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5/10/511731 字531 阅读

《镜里世界》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方贝怎么都想不通为啥自己这么倒霉,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都让她给碰上了。

先是两个月以来,她投出去二十多份简历,全都石沉大海,连一份面试邀请都没有收到。

半个月前,男朋友给好闺蜜牛了。她想破脑袋都想不到,那个一向对她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的陈浩羽竟然会背着她劈腿,劈腿的对象竟然是跟她无话不说的室友李若晴。当天她趁陈浩羽洗澡时,闲得无聊翻了翻他的微信聊天记录,赫然看到陈浩羽和李若晴以“老婆”和“老公”相称,聊天内容亲昵得让她浑身发麻。她愤而拿起手机质问陈浩羽,结果陈浩羽面无表情地提出了分手,也不解释什么,穿上衣服就头也不回走出了酒店大门。等她回到寝室,李若晴的床铺也空荡荡的,已经搬走了,电话也打不通。当天她一个人窝在寝室里大哭一场,现在一想起这事还恨得牙痒痒,这两个狗男女!

就在昨天,她挤巴士时手机和钱包不知给谁摸了去,钱包里有她的身份证、银行卡、饭卡、U盘和600块现金。发现钱包丢了以后,她慌里慌张地报了警,但只做了笔录让她回去等消息,小偷还是没抓着。这事把她整个人整懵了,修改毕业设计也心不在焉,把毕设文件《关于城市边缘废弃空间再利用的复杂建模与分析》和另一个临时文件搞混,误按了“Shift+Delete”,一年半的心血全部付之东流。又花光了抽屉里仅剩的100块钱找人恢复,结果恢复出来的文件全部损坏,根本打不开,钱也只肯退一半。等维修师傅走后,她想起,唯一的备份就存在那个不知所踪的U盘里面。

她怔怔地在电脑桌前坐呆坐了一个通宵,当早上第一缕阳光照进宿舍,她魂不守舍的起身走进卫生间,想洗把脸。一把凉水泼在脸上,她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乱糟糟的刘海盖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像个女鬼。

“呵呵……”这女鬼发出两声干笑,接着一头撞向了面前的镜子。

“死了算了……”方贝心里想着。

然而预想中玻璃碎裂、撞到头破血流的情形并没有发生。镜面出现了不可思议的波纹,好似化为了一汪柔和的液体,接着她往前冲击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进去。就好像穿过了一面次元墙,等方贝反应过来,已置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个空间里没有上下左右的区别,她能同时看到自己的前胸和后背,头顶和脚底,更神奇的是她感到自己浑身上下左右都被一层柔软的半流体支撑,虽然这里没有地面,却容易找到受力点——就像在死海里游泳一样。刚开始行动有点别扭,但她不一会儿就习惯了。这里有空气吗?她不太清楚,但她的呼吸没有受到影响。

方贝看过一点科幻小说,她联想到《三体》里的高维空间碎片。难道自己真的进入了高维空间?

她静下心来。如果真是高维空间,也许可以利用这个高维空间干点什么也说不定。

比如直接干掉那对狗男女,比如找回钱包顺便干掉偷自己钱包的小偷,再比如偷偷进入那些大公司的后台区域,看能不能抓点把柄……

她又摇了摇头。现在是法治社会,这样干的风险太大了。

但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找回自己的钱包,顺便给这些贱人送点小惊喜,还是可以的嘛!

有没有连接到其他地方的出口呢?她四处观察起来。由于没有上下左右的区别,几乎不用活动脖子,就能看到看到这个空间的全景。

她发现不远处有几处白色的光点,像是从细小的针孔里透出来的光亮。她向那些光点“游”去,其实方向也只有一个,只要移动就能抵达那些位置。

其中一个光点逐渐放大,变成了一个能通过的空洞。方贝朝那个空洞钻了出去。

一阵刺鼻的臭气窜进她的鼻腔。她感到自己的双手撑在一团黏糊糊的物体上面,睁大眼睛仔细看过去,才发现那是一坨巨大的不知什么生物拉出来的排泄物。

她首先感到的不是恶心,而是惊讶。因为那坨排泄物实在太大了,水桶粗的长条盘成了一个一米多高的小丘,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陆地生物能拉出这么大的排泄物。莫非这是鲸鱼的粑粑?可鲸鱼只能生存在海里。难不成自己穿越到了外星?

她又打量了一下四周,周围有几株两三人高的巨型植物,绿油油的,顶上有一团长满尖刺的穗状物,像是巨大化的狗尾巴草。而在这些巨型狗尾巴草后面不远处,是一株高耸如摩天大楼般的巨树。她又朝更远处望去,有几个外星巨人正在行色匆匆的赶路,那些外星巨人长着和地球人差不多的脸。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那些人可能不是巨人,只是普通人。那坨粑粑也只是一坨普通的粑粑,可能是流浪猫狗留下的。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只是自己变小了。

“啊啊啊啊啊——”

一阵惨叫声划破天际,可惜因为她的体型太小,声音也相应的减小了不少,并没有引起路人的注意。

方贝感受自己手上黏糊糊的的触感,她双手乱挥,不小心把一小块粑粑甩到了自己脸上,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双手一阵痉挛,白眼一翻,差点昏迷。

一只巨兽被她的叫声吸引,哈着粗气朝她爬了过来。

那巨兽长着两只尖尖的耳朵,一身橘黄的绒毛,两只琥珀色的眼睛,三瓣嘴上伸出几根长长的胡须。

那是一只橘猫,被方贝的尖叫声吸引过来,把她当成了老鼠一类的小动物。它正巧饿着肚子,便飞扑过来,抬起一只利爪,朝方贝挥下。

方贝起初并没有注意到这只橘猫的靠近,当橘猫的利爪朝她挥下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抬起双手挡了一下。方贝的胳膊在橘猫的爪子面前,看上去就像两根吸管,却堪堪挡住了橘猫的爪击,整个人纹丝不动,皮都没有擦破一点。

方贝看清眼前的巨兽,也不害怕,反而激起满肚子窝火,“怎么谁看了我都能踩上一脚!”内心的一股浊气好像找到了发泄的目标,抡起双拳对着橘猫就是一通乱打。橘猫抬起爪子抵挡,和方贝的拳头相撞,发出“咔嚓”一声,却是被一拳打骨折了。橘猫吃痛,发出“喵——”的一声惨叫,也不管被打折的那只前爪,转过头撒腿就跑,一瘸一拐竟跑得飞快,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看着橘猫逃跑的样子,方贝好一会儿才镇静下来,她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拳头。难道自己天生神力?不应该啊,平时自己提半桶水上二楼都累得气喘吁吁。难道说……她找了附近一块巨岩,卯足了劲儿一拳打上去。只听得一声闷响,那块巨岩竟沿着打击点往外辐射出蛛网状的裂纹,而后碎成了好几瓣。

方贝的脑子飞速转动着……难道因为自己缩小了体型,身体肌肉和骨骼密度也跟着增加了好几倍?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她又双脚发力,双腿下蹲,随后跳了起来。这一跳就是三四米高,从方贝的视角来看,她跳出了三四十个自己身高的高度,就像飞起来了一样。随后她四脚朝天摔回地上,也没受伤,反而把泥地撞出一个凹印子。

这下更验证了她的猜想。

她还想再多实验一下自己的身体能力,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她想起自己这一番折腾下来,连早饭都还没吃。手上的黏糊感也让她觉得分外恶心,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到宿舍,最好能够恢复原有的体型,再洗个澡,吃点东西填填肚子,然后躺床上睡一觉。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方贝在周围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自己来时的出口,但她认出来这地方是她们学校的一处绿化带,虽然这四周的建筑在她眼中体积增加了不少,但这几栋教学楼的外形轮廓和分布位置,她大概还是记得的。

要挑没人的地方走,这副样子不能被人看到。

打定主意,方贝往绿化带旁边的一条小路蹦过去。她现在体型缩小几十倍,正常走路速度太慢了,反而一蹦就是几十个身位,想快点赶回宿舍只好用蹦的。要是按照正常的体型,她现在赶路的样子就和武侠片里的轻功差不多,飞檐走壁也不在话下。

两旁的花花草草化作一道道残影,方贝脚底生风,首次尝到了飞一般的快感。每次听到附近有脚步声传来,就近藏到大树和花坛后面,找掩体避开。她只觉得这一路畅通无阻,把赶路玩成了刺客信条,若非又饿又困,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行至宿舍楼不远的一条小巷处,余光往小巷里一瞥,却看到巷子里有一群人围在一块儿,好像在做什么坏事。方贝心里好奇,掉头返回小巷边,扒着墙根小心探出半个脑袋,往巷子里观望。只见两个男的围着一个女生,带着满脸不奈,好像在威胁什么。方贝在旁边偷听了一会儿,大概知道这两个男的是放黑贷的,那个瑟缩着脑袋的女生借了黑贷没还,被威胁说再不还钱就通知校方和家长,公开个人照片资料,P裸照什么的,也没动手的意思。

方贝不想再惹麻烦,她扭头就走。

从监控的死角溜进宿舍楼大门,她没有选择坐电梯,而是走楼梯,只因电梯里有摄像头,而走楼梯的人相对要少一点。拦在她面前的是一座巨人的阶梯,每一级台阶都化作了一堵高墙,然而对她来说并非难事,一蹦一跳就上去了。现在是工作日白天,大部分学生都去上课了,她爬到自己宿舍所在的3楼,这一层的走廊里也没见人影。她开不了门,但玻璃窗是半开的,便双腿一蹲,从防盗窗栏里蹦了进去。

回到卫生间,她没有犹豫直接跳上洗手台,又一次跳进了镜子里。镜子和之前一样接纳了她。进入那个镜子后面的奇异空间后,她没有游向之前那些光点,而是在自己进来的位置反复观察,也找到了一个相似的光点。她从这个光点跳了出去,摔落到卫生间的瓷砖地板上。

四周的景物恢复了原本的大小。和她所想的一样,她变回原来的模样了。

她拧开水龙头冲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上风干的粑粑冲洗干净。

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走过去开了门,原来是宿管阿姨李姐。李姐看到她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有些惊讶。她勉强挤出一丝笑,问李姐有什么事。

“小贝你一直都在宿舍里吗?”李姐一边往宿舍里扫了几眼,一边问道。

“是呀。怎么了?”方贝脸不红心不跳的睁着眼说瞎话。

“哦哦,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怪东西,从你这窗子跳了进去,吓了我一跳,就过来问问。可能是我看错了。你怎么搞得身上这么脏的?”

“我刚刚搞大扫除呢,卫生间里太脏了。人总有看错东西的时候,李姐您可能是太辛苦了,要不您进来坐坐,歇息一下,我给您倒杯热水。”

“不用了不用了,我这就回去。小贝你也注意休息,别太累了。”李姐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方贝松了一口气,等李姐不见身影,便进屋反锁了宿舍门。

外头天色渐暗,已近傍晚。她把脏衣服一股脑儿塞进垃圾桶,如愿以偿的洗了个热水澡,又从柜子里翻出两包老坛酸菜面泡了吃了,一时只觉得世上竟有这等美味!填饱肚子后困意直冲脑门,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趴到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等她再次醒来,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是第二天下午3点半。一口气睡了20个小时,方贝还是觉得腰酸腿痛,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一缕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打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嘴里还残留着一股方便面调料包的味道。她不想起身,又在床上赖了一个多小时,才慢吞吞的下床穿好衣服,走进卫生间刷牙洗脸,打理好妆容,对着自己的靓颜欣赏了几秒。凝神静思片刻,最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又一头钻进了那个镜里空间。

游啊,游啊……她避开上一个光点的位置,从另一处光点钻了出去。

出来的地方人来人往,一块写着“隐神路站”的站牌立在马路边。这是一个巴士车站,方贝在候车表上看到过这个车站,但从没来过这里。她很快注意到,虽然她凭空出现在这些路人面前,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她,也没有一个人看向她。就好像她并不存在一样。

等等,不存在?

方贝走到一个路人旁边,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那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凝着眉头来回看着站牌上的候车表,对眼前挥来挥去的那只手并无反应。

方贝又走到一个拿着冰淇淋甜筒的小孩面前,劈手把他手里的甜筒抢了过来。奇怪的是那个小男孩既没有哭也没有大嚷大叫,只是怔怔的看着自己空空的手,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仿佛忘记了什么东西。连站在小男孩旁边的女人——看样子是他妈,也没有发觉什么异样。

方贝把甜筒塞回那小男孩手里,他重新将甜筒握住,脸上又出现了短暂的茫然的神色,但没有持续很久,片刻后就像刚才那样舔起了冰淇淋。就好像期间方贝从他手里夺过冰淇淋又塞回他手里的过程从没有发生过一样。

“卧槽!”方贝不仅发出一声惊呼。看来现在自己的状态并非简单的隐形,而是存粹的不存在——被排除到了所有人的认知以外。

这也意味着,自己不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都不会被人注意到,而她所造成的一切后果都会被视作理所当然。简直是规则系的BUG,要是落在什么居心不良的坏人手里,杀人放火自然不在话下,恐怕连毁灭世界都轻而易举。

“放心吧,我还没有这么坏……”方贝自言自语道。虽然以她现在的状态也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了。

她的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

有这种力量还要做什么毕设,找什么工作?她走到一个烧饼摊前,随手拿起一个烧饼就往嘴里塞。白菜猪肉馅的,味道不错。吃完后觉得还不够,又拿了两个送进嘴里,是韭菜鸡蛋馅和香菇鸡肉馅,都还行。吃得喉咙有点干,便走进旁边的奶茶店,自己动手接了杯拿铁,也不用封口,直接喝了。

吃饱喝足,方贝打了个饱嗝,一走了之。刚走出两三步,又觉得有点不妥,遂转身折返原处,从兜里掏出最后的50块钱,在烧饼摊的零钱盒里自己找零,付了烧饼钱,又走到奶茶店把奶茶钱放进收银台里。

“就这样吧,这些人风里来雨里去的讨生活也不容易,没必要欺负他们。”她自言自语道。

先去找回自己的钱包和U盘要紧,然后该怎么处理那些混球呢?但是过马路还是要小心,司机不会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踩刹车。方贝暗自思量。

为了保险起见,方贝又在路边超市里“买”了把水果刀,用来防身。

一辆巴士停了下来,K651路,开往紫花台站。正是她当日乘车的车站。她的计划很简单,扒手总会再次犯案,且肯定不止一人。反正现在坐车不用付钱,以紫花台站为圆心,找人多的站台和巴士守株待兔,盯着就行。不过巴士上有监控,扒手在巴士外面犯案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从扒手的角度来思考,应该重点关注等车的人群。上下班的时候是人流量高峰,也是最好下手的时候。

方贝上了巴士,从一个路人低头族的手里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又塞回那人的手里。5点13分,差不多到下班时间段了。她不敢找座位坐,生怕哪个人把她当成垫子一屁股坐她身上,只敢拉着吊环,找空位站着。还好这时还不是下班高峰期,人还不多。车窗外的建筑和车辆飞速掠过,她无聊的看了看巴士上的几个监控摄像头,突然心生疑惑,这些摄像头会把她拍下来吗?如果拍下来了,会不会有人在视频里发现她的存在?

来不及进一步细想,清脆的电子播报音响起:“紫花台站到了,请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行人过街请走人行横道。”方贝闻声停下思绪,夹在人群里下了巴士。她在站牌附近找了个视角良好的位置,守着上下车的人群,目不转睛。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方贝一直在紫花台站守着。为生计而奔波的男女老少,行色匆匆,带着一脸疲惫来来去去,在方贝眼皮下换了一批又一批。天色暗了下来,下了点小雨。雨停了,街道两旁的路灯和霓虹亮了起来。天已经完全黑了。人也变少了。

守到最后一班巴士开走,方贝还是没发现窃贼的蛛丝马迹。一阵夜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她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打了个寒颤。

只能明天再来了。

今晚该去哪过夜呢?她突然反应过来,最后一趟回学校的巴士已经开走了。不可能走路回去,也打不了出租车。就这么傻站着等明天的巴士?可明天还要继续盯。找个公园长椅睡一觉?太危险了,也容易感冒。

不远处的一栋高楼上,“紫花台酒店”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耀眼的五色灯光,印入方贝的眼帘。在方贝的印象里,紫花台酒店是岭阳这座四线小城里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她经常路过这家酒店大门口,曾进去看了两眼,最便宜的房间都要五六百。她月生活费只有两千,住过最好的酒店房间也不到三百块,以往对这种高档酒店就只能看看而已。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了,只有偶尔一两辆车开着远光灯呼啸而过。道路两旁的霓虹也熄灭了不少,一股比夜风更深邃的寒意涌上心头,驱使她向那处最明亮的霓虹走去。

借路灯的微光过了两个十字路口,来到酒店正门前,径直走了进去。两名穿制服的侍者在门口站岗,迎宾大厅灯火通明,织金地毯在大理石地砖上一字铺开,前台在为其他客人办理入住。没人接待她,也没人拦住她。客房在二楼往上,消防通道大概设置了电磁门禁,打不开。坐电梯需要刷卡。她跟着两个住客进了电梯上了楼,随后跟着住客出了电梯。12层,她在走廊里转了一圈,发现还有两间空房没有入住,可能是为了通风,这两间空房并没有关门。

五星酒店也不过如此,方贝撇了撇嘴。她挑了一间房进去,发现床底是空的,还挺宽敞。考虑到直接躺床上不太安全,她洗了把脸,撒了泡尿,抱起一床被子滚进床底下。困意上头,没过一会儿就进了梦乡。

未几,一阵拖拉行李的响动和中年男人说话的声音把她吵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一丝灯光透进床底,知道有其他人入住了。继续睡继续睡,反正明早就走,两不相干。

“……浩羽啊,你给我的货是怎么回事?”

熟悉的名字传入耳中,激起方贝的敏感神经,睡意驱散了大半。浩羽?陈浩羽?和这个男的什么关系?还是刚好同名?

“……说好的雏儿呢?客人跟我讲那妞不是一血,要退钱……”

这男的好像在打电话,电话另一端的声音若隐若现。方贝竖耳细听。

她听到了前男友的声音。

“……钱总,现在风头紧,我搞个货也不容易……兄弟们等着吃饭,多少给点……”

方贝屏住呼吸,全身血液几乎凝固,床垫微微下陷的弧度像一道沉重的山梁压在头顶。

“……娘希匹跟你讲了几多次,要雏的,要雏的!这次就算了,先前讲的尾款砍半,客人那边我来处理……这边还要一批货,再弄几个过来,越多越好……”

踱步的皮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断续的闷响。陈浩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裹着电流扎进双耳:“……前阵搞到个长得不赖的……那丫头倔,喂了药才老实……尾款打到老账户……”

电话挂断,钱总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进了浴室,水声哗啦啦响起。

方贝蜷在床底阴影里,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陈浩羽是在李若晴的卡拉OK庆生会上,当时他安静地坐在沙发的一角,穿着合身的白色衬衫,领口规矩地扣着,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后的丹凤眼在包厢迷离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疏离,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又略带书卷气的斯文气质,那副样子无论怎么看都和人口贩卖扯不上关系。若非亲耳听到刚刚这段通话,打死她都不会相信:前男友竟然是个人贩子?

方贝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摇摇欲坠,好歹没有彻底崩塌,毕竟自己在昨天早上遇到了一件更离谱的事。

没浴室的水声停了。钱总从浴室出来,躺到方贝藏身的那张床上,开始打第二个电话。

“……小黄,明早八点半过来接我……”

“……去拿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稍显尖细的陌生男音。

“……对,我等下把地址发你手机上……”

钱总挂了电话,熄了灯,打开大屏电视放个武打片看了一会儿,又把电视关了。周围重新陷入黑暗,好半天没有其他动静。不一会儿,响起一阵低沉的鼾声。那鼾声并不连贯,偶尔会停顿一下,然后是一声轻微的、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吞咽声,接着鼾声再次响起。

方贝从床底爬出来,借着窗帘外透进来的微弱夜光,站在床边打量了一会儿。看样貌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皮肤粗糙,眼皮浮肿。即便在睡梦中,眉宇间也似乎习惯性地拧着个小疙瘩。他的板寸头发茬很短,能看到头皮。体型微胖,水桶肚在浴袍下高高隆起,随着鼾声一起一伏。一只手搭在肚子上,手指粗短,指甲修剪得还算整齐,但指关节粗大,手背上能看到几处淡淡的旧疤痕。他张着嘴呼吸,露出一颗金属门牙的微弱反光,嘴角还有一丝亮晶晶的口水痕迹。

他睡得很沉,对近在咫尺的注视浑然不觉,看上去和大街上那些随处可见的带点邋遢的普通中年男人没有两样。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方贝犯了难。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开着机,屏幕上显示现在是凌晨1点16分,上了密码锁,解不开。直接拿给警察?里面肯定有不少物证,区区密码锁交给警方处理就行。不行,她解释不了这手机怎么来的,容易惹上多余的麻烦,且打草惊蛇。

要不把这人直接做掉吧?反正现在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也不行,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个状态,总要从镜子里出去的。何况她也下不去手。

她从床边的西裤里掏出钱包,在钱包里翻出一张名片,用手机屏幕的亮光看清上面的几行字:钱仁贵,宏达山商贸有限公司总经理,TEL17956145360。打开角落的行李箱翻了翻,里面是一些换洗衣物,还有毛巾、剃须刀和充电宝,没什么别的东西。

“咳咳咳……”钱仁贵像是被唾沫呛到,发出一阵猛烈的呛咳。他醒了,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方贝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钱仁贵打开床头灯,并没有看她,自顾自的走进卫生间。一阵放尿的水声从卫生间里传出来,夹着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他撒完尿从卫生间出来,关了床头灯,躺回床上,不一会儿又打起了呼噜。

方贝这才重新记起来:其他人是看不到她的。

既然如此就好办了。

等到明天早上他出发的时候,在他后面一路跟着就行,到时看看这帮人在干什么勾当,等把证据收集充分了再交给警方处理。

拿定主意,方贝重新钻回床底,闭上眼睛。长夜漫漫,养精蓄锐要紧。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走在一条无穷无尽的、由无数块镜子碎片铺成的走廊上,每一块碎片都映出她的脸,每一张脸都略有不同:有的在沉默地哭泣,有的在愤怒地嘶吼,有的是开怀大笑的欣喜,有的是面无表情的冷漠。她赤着脚,脚下的镜面像水面一样,随着她的脚步漾开一圈圈银色的涟漪。空气中漂浮着许多奇怪的小物件:钥匙、身份证、枯萎的花瓣、像素模糊的合影照片、写满代码的纸片……它们像水母一样缓慢地沉浮、旋转。她试图抓住其中几样,但它们总是在她触碰的瞬间化为一缕细沙,从掌心流泻而下。

她醒了,睁开眼睛,一缕柔和的晨光映入眼帘。她从床底下钻出来,床上空空荡荡。钱仁贵已经走了。

方贝懵了。

跟丢了?这人咋不设闹钟?现在几点了?她匆忙坐电梯下楼,正要从酒店大门狂奔而出,脚下打滑,差点摔个狗啃泥。爬起来定睛一看,迎宾大厅里,有几个住客正在前台排队办理退房手续。

钱仁贵拖着个行李箱,也排在退房的队伍里面。

悬着的心暂时放下了。方贝站在一边等钱仁贵办完退房手续,跟着他走出酒店大门。钱仁贵在路边早点摊买了几个包子,方贝也从钱仁贵买的包子里拿了两个,边走边吃。他在街上绕了两圈,不时朝四周看几眼,随后绕进了一条偏僻狭窄的小路里,那条路的宽度恰好能容纳一辆小车通过,最多再挤上两个行人。没走多远,一辆黑色桑塔纳迎面开过来,在他们旁边停下。钱仁贵打开车门钻进后座,方贝随之上车。司机是个穿黑夹克的青年,身材精瘦,尖嘴猴腮,眼睛眯成一条缝。

方贝蜷在后座一角,黑色桑塔纳在蛛网般的巷子里颠簸穿行,钱仁贵的头皮在朝阳里泛着油光。司机小黄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夹着一跟烟头,时不时吸上一口,烟灰簌簌抖落在廉价地垫上。烟雾刺鼻,方贝咳了几声,没人理她,也没人说话。只有引擎伴随一路颠簸,发出沉闷的喘息声。

车子最终停在一扇锈蚀的卷帘门前,往上看去,一块“兴盛汽修”的褪色招牌斜挂在门头上。

小黄熄火下车,警惕地往周围看了看,掏出钥匙捅开侧边小门。钱仁贵拖着行李箱跟进去。方贝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挨着钱仁贵的脚后跟滑入。机油混着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偌大的修理区堆满了报废车壳和蒙尘的工具。一个穿脏污工装的男人靠在墙角耍手机,他抬头看向这边,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刀疤,眼神麻木。

“疤子,货呢?”钱仁贵的声音在空旷厂房里带着回音。

刀疤脸没吭声,转身走向最里侧一个用三合板隔出的小房间,推开门。两个女孩和一个男孩蜷缩在角落,手脚被尼龙扎带捆着,嘴上贴着胶布。两个女生不到20岁,男孩大概15岁左右,头发蓬乱,身体筛糠般抖着,像受惊的幼兽。借着白炽灯的昏暗光线,方贝看清其中一个女孩的脸,瞬间愣住了:李若晴?!

李若晴怎么在这里?

钱仁贵皱着眉打量几眼,不满地啧了一声:“怎么还有个男娃?这个年纪的男娃咋脱手嘛?浩羽那小子糊弄鬼呢!”

李若晴也是被陈浩羽拐过来的?方贝的脑瓜转得飞快。

钱仁贵抬脚踢了踢那个男生,“赶紧的,收拾干净。买家下午到,别给我出岔子。”

“可算来活咯……”疤子从外头取了一条打湿的毛巾和一瓶水走进来,“兄弟们这两天只能搞点小偷小摸的混口饭吃,都饿坏咯。”

疤子在男孩跟前蹲下来,伸手去揭他嘴上的胶布。方贝扫视了这房间一圈,房间没有窗,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屋顶,水泥地上铺着几床看不出颜色的褥子。角落里有个脏兮兮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不可置信地走过去,弯腰把那个东西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里面那600块现金已经没了,但夹层里的U盘和证件还在。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方贝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钱包,不禁有点沾沾自喜。此地不宜久留,溜了溜了。本姑娘是来找钱包的,人口贩卖和我有什么关系,最多回去了帮你们报个警。至于李若晴,她是自作自受,活该!让她自求多福吧。

方贝打定主意要走,前脚刚踏出小房间的门槛,身后就传来一声疤子的凄厉惨叫。

“啊——”

转头一看,疤子右手两根手指被男生死死咬住,鲜血瞬间涌出。男孩眼中燃着近乎疯狂的火焰,牙齿深陷指骨,任凭疤子用拳头猛砸他的头顶也不松口。男孩瘦小的身体在沉闷的击打声中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仿佛将所有屈辱和愤怒都倾注在这一咬上。疤子痛得面孔扭曲,杀猪般的嚎叫在封闭空间里回荡。血沫顺着男孩嘴角淌下,在脏污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暗红。

小黄冲了进来,飞起一脚狠踹男孩侧肋。男孩吃痛,身体猛地一缩,牙齿却仍死死咬住疤子的手指。这一脚的力道带着疤子往后踉跄,只听“刺啦”一声皮肉撕裂的闷响,疤子那两根被咬住的手指竟被硬生生扯脱了一层皮,鲜血淋漓间隐约露出森白的指骨。

疤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用左手抓过毛巾死死摁住血肉模糊的右手,整个人痛得蜷缩起来,弓着背,像只被开水烫熟的虾,不住地倒吸冷气。

小黄眼神冰冷,毫不留情地又朝男孩的腹部和胸口猛踹了几脚,每一脚都结结实实,发出沉重的闷响。男孩蜷缩在地上,虚弱地干呕,再也无力反抗。

“这娃娃忒凶悍,留不得,早晚是个祸害!”钱仁贵不知从哪儿摸来一根粗硬的尼龙绳,眼神阴鸷地扔到小黄脚边,用手在自己脖子前比划了一个凌厉的切割手势,“处理干净点,别留后患。”

小黄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弯腰捡起那根尼龙绳。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寻常的工作。绳子在他手中绕成一个活扣,套上了男孩还在因喘息而剧烈起伏的脖颈。男孩的瞳孔因即将到来的死亡而骤然收缩,身体开始疯狂扭动挣扎。

眼见男孩只剩最后一口气,小黄勒紧绳子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只看到自己胸前凭空多出了一个刀柄,刀身消失在他的身体里。剧烈的、从未体验过的锐痛瞬间炸开,淹没了所有知觉。他想叫,喉咙里却只涌上一股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液体。

下一秒,那股无形的力量猛的将刀抽回。

“噗嗤——”

鲜血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熔岩,从创口里狂喷而出,带着心脏最后的起搏,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溅开一片暗红扇形。甚至有几滴温热的血点溅到了钱仁贵惊恐的脸上。

小黄脸上的狠厉和冰冷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纯粹的、面对未知和死亡的巨大茫然。他喉咙里发出气泡破裂般的咕噜声,身体的力量被瞬间抽空。那双勒绳的手无力地松开,垂落下来。他像一棵被齐根伐断的朽木,眼神迅速涣散,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直挺挺地、沉重地向后栽倒下去,“砰”的一声闷响,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四肢便彻底瘫软,再无声息。

“操!”钱仁贵脸色骤变,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反应极快,鹰隼般毒辣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的角落和天花板,厉声吼道:“疤子!屋里他妈有鬼!抓住她!”他根本不去想为什么会有小刀,为什么小黄被刺,长期行走在黑暗边缘的直觉让他瞬间指向了那个唯一的“异常”——看不见的存在。他抄起门边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朝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狠狠抡了过去。

然而那个刀柄却凭空出现在他的脖颈上。

——

方贝看着方贝看着眼前几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手中水果刀上传来黏腻的温热感,在死寂的空气里灼烧着她的掌心。她的双耳嗡嗡作响,剧烈的心跳声擂鼓般撞击胸腔,清晰得可怕。

她……杀人了。

不是一个,是三个。

虽然一个是正在行凶的恶徒,一个是意图夺她性命的主谋,还有一个……也绝非善类。但三条人命,就在她这双曾经只用来写字、画画、敲键盘的手上,彻底终结了。她的目光扫过小黄不再起伏的胸口,扫过疤子瞪视着天花板的空洞双眼,最后落在钱仁贵那张凝固着惊骇与难以置信的脸上。前所未有的虚无感和恐惧感攫住了她,让她四肢冰凉。

“呜呃……”一阵压抑的呜咽声从角落里传来。

方贝抬头看去,是李若晴和另一个女孩。她们依旧被绑着,嘴上的胶布让她们无法尖叫,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困惑。她们看不见她,只看到凶徒们一个接一个以极其诡异的方式暴毙,仿佛有无形的死神在此地挥动了镰刀。这未知的、无法理解的死亡,比明晃晃的刀子更让她们恐惧。

方贝深吸了一口气,浓烈的血腥味让她又是一阵恶心。她不能待在这里了,一秒都不能。

她走上前,用还在滴血的水果刀割断了捆着两个女孩的扎带,撕下了她们嘴上的胶布。她的动作很快,甚至有些粗暴,仿佛触碰这些活人会烫伤自己一样。两个女孩瑟缩着,获得自由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紧紧抱在一起。她们警惕地看着四周的空气,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方贝没再多看她们一眼,走到另一旁,探了探男孩的鼻息。虽然虚弱,但还有气。她割断男孩手脚的扎带,独自走出了汽修厂。午后的阳光有点晃眼,照到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她沿着马路一直走,忘记走了多久才走到镇上。

她走进街边的杂货店里拿了个打火机,走到河边,把身上带血的衣服脱下来烧掉,把残余的灰烬扔河里冲走,又用河水将身上的血渍冲刷干净。随后她光着身子走进一家女装店里,随手拿了两件衣服套到身上。

天色暗了下来,风有点冷。

七天后的傍晚,天空低沉,下了点小雨。方贝套着从服装店借来的风衣,蹲在城中村巷口的烧饼摊旁取暖。一块满是油渍的电子屏悬挂在杂货店雨棚下,市台正播放着岭阳本地新闻:

“我市警方破获特大涉黑案 解救被拐人员14名”??

(演播室画面)主持人身后浮现汽修厂现场照片:“本台最新消息,市公安局经72小时跨省追捕,成功摧毁以钱仁贵(47岁)和陈浩羽(25岁)为首的特大犯罪集团,该团伙长期从事绑架、贩毒、跨境人口贩卖等黑恶活动……”

(现场镜头)警灯闪烁的汽修厂外,两名刑警正从敞开的卷帘门里抬出物证箱,主持人画外音补充:“在‘兴盛汽修’据点查获氟硝西泮等违禁药品2.3公斤、伪造身份证件37张、作案车辆4台...”

(监控录像截取)陈浩羽在酒店走廊的侧影被红圈标注:“主犯陈浩羽通过社交软件诱骗女青年,以恋爱为名实施绑架及人口贩卖,受害者涉及多所高校……”

(审讯室画面)剃着光头的陈浩羽戴着镣铐,脸部打马赛克,但颈后那道熟悉的胎记清晰可见。他声音嘶哑:“其实我就是个马仔,钱仁贵才是我上面的老大……一开始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学生,没想干这行,很多事情都是他逼我去干的……”

(滚动字幕)警方同步深挖出洗钱窝点3处、关联案件46起,查冻资产超1200万元。

烧饼摊主用铁钳翻动炉火,啐了一口:“呸!这种人就该枪毙!”

方贝盯着屏幕上陈浩羽囚服编号“岭一监1015”的反光,目光突然被新闻最后一段定住:

“离奇命案牵出关键线索”??

(法医现场勘查图)钱仁贵等三人尸体特写,脖颈刀伤被红圈放大:“本案突破源于汽修厂内三名嫌犯离奇死亡。法医猜测凶器为常见水果刀,凶器目前尚未找到,杀人者身份成谜。”

方贝把半块烧饼塞进嘴里。铁炉爆出几点火星,烫到手背,像血滴的余温。

方贝没有再尝试回到那个镜中空间,也没有回到学校或任何熟悉的地方。那些曾经属于她的日常生活已经和她划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毕竟她解释不清这些事是如何发生的。毕竟她杀疤子之前,疤子已经像一条失去獠牙的老狗,并没有做出反抗。这可以算是正当防卫吗?她不敢赌。

有时她会在清晨走进一家早餐店,默默喝上一碗热粥。有时她会去路边的水果店,挑一个最红的苹果,在衣服上擦一擦,连皮啃食。有时她会溜进电影院,坐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看着银幕上的悲欢离合,直到影院散场,一切重归黑暗和寂静。有时她会随意跳上一列火车,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为旷野,再从一个陌生城市的月台走下,漫无目的地游荡一整天,等夜幕降临后找一家酒店,寻一个无人的空房或安静的角落,蜷缩起来试图入睡。

她觉得自己像一片落叶,被命运的狂风吹离了枝头,飘荡在世界的缝隙里。这里没有人看得见她,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她打算先以这种状态生活一段时间,不去考虑以后的事,毕竟谁也不清楚未来会发生什么。

END

后记:

本故事纯属虚构,与现实中任何人物事件无关。

这个虚构故事起始于一些零散的脑洞,但后面发现很多东西超出了最初的设想。本来有另一条线,增加了一些人物补丁,反派势力中潜伏了一个警方卧底,为了保护受害人提前暴露牺牲,方贝受其影响继续跟踪这个组织,在一处交易地点设法让所有人失去了行动能力,最后想办法通知警方,罪犯伏法,人员获救,皆大欢喜,再后来她进一步探究镜子的秘密,又引发了其他事件。没写这条线是因为继续写下去就变成了长篇小说,也不适合参赛了。另外我深知自己有很多不足,也不知道这些不太成熟的文字最后呈现的是什么效果,写作中期陷入了自我怀疑状态,一度怀疑自己写得很烂。我认为写作本身是一件正期望的事,不论一开始水平如何,一直写下去必有收获。对创作者而言,最重要的并非文笔,也不是脑洞,而是一颗不会迷茫也不怕失败的心。只是我现在可能还不具备。在这里暂且说一声抱歉。(我要开始写下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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