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重力科幻零重力科幻
补天

补天

每日清晨,我都要化身“人干”,被绑在信鸽腿上飞往寅天塔。那里,我和千万工匠一起垒砖,为女娲娘娘修补天上的以太空洞。谁料这一天,当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归家,却发现妻子再也无法开口说话。医馆老汉告诉我们,这是以太光芒带来的绝症。而她却执着地要我们造一架飞机,飞向那片未知的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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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5/12/134047 字338 阅读

《补天》

我的五脏六腑都在散发热气,这种热气在我的身体里,和我的血液进行斗争,最终,我发出一声叹息,像西方的火龙喷出岩浆。

在我身边,有无数人和我一样,推着独轮车向前,把砖送到寅天脚下。

寅天是一座塔,几天后,女娲娘娘会在塔中上升,修补太空上的“以太空洞”。

随着我迈动步子,走向质检员,我开始觉得冷。很不可思议,身体热到极致,我反而觉得冷。

质检员检验我亲手烧的砖。他拿了一块,仔细地看,朝着远处的寅天塔和阳光比对,然后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发出一声惊叹。

“好砖!”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烫的一声惊呼。质检员把他的水壶递给我,我猛地喝了一口,他笑眯眯接过去,说着道歉的话。

“老徐,你干得不错啊,老徐,这些银两结算给你!”

旁边推独轮车的同行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忽然觉得,今天的活做得倍儿值。

毕竟,我今天这批砖的质量,可是要往中间垒的,那可是直接经过女娲娘娘手的砖呀。

十几年苦学换这一身烧砖手艺,不亏。

拿了质检员的银两,我径直走向施工场旁边的运输场,总算能回家了。

负责运人的当差仔细数了数我给的银子,朝一个公文袋指了指,我点点头,整理衣物,往地上一躺。

热,果然很热。

我身体里的水分蒸发了,我的五脏六腑开始纤维化,我的血液没了水分,我的皮肤变得干燥,脆脆的,很快,我的大脑变得像纸张,随后眼睛不能转动了。

我被当差小心翼翼地装进公文袋,我感觉自己被卷起来,然后绑住。我知道一般是绑在鸽子的一条腿上。

这个词儿新出来不久,叫“加急空运”,也是女娲娘娘发明的,真是伟大,让我们从天南海北过来,修建寅天塔。

鸽子开始飞,兜兜转转,我回家了。

我感到吹在自己身上的凉风停止了,我被解开,放到地上,我看到了妻子。

她开始用水壶给我浇水,经过充分的灌溉,我的筋骨舒展开,又变成活人。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我的妻子,她也看着我,却没说话。

很奇怪,按照往常,她会上来主动抱着我,但是她没有。

“你怎么了?”我仔细打量她,随后心里一震,她眼睛有些红肿,噙着泪,将一张纸塞进我手里。

是她的字。

“我病了,我不能说话了。”

我看了看字,又看了看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

老汉皱着眉头,半晌没有说话。

我盯着他,特别是他的嘴唇,我希望他能给我几个好词,最好不是安慰,我希望他告诉我,一切都是发烧引起的,小病,回家静养就好了。

但是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皱着眉,把两根手指头从我妻子的手腕上拿开了。

“脉象,气色,没有问题。”他一边靠近医馆墙角的书架,一边嘟囔着。

“但是老徐,你老婆的病……”

我和妻子对视一眼,老杨嘴里的不简单在我脑子里反反复复被咀嚼,我只能捏了捏她的手掌表示安慰。

老杨从书架上艰难地抽出一本书,带出大片的灰尘,他咳嗽着,用一只手挥来挥去,然后回到我们身边,他身上多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木头发霉,或者马上就要腐烂的花朵。

他翻开一页,把书调过来,我和妻子马上凑过去看。

都是晦涩难懂的文字,看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上个纪元,老祖宗管它叫,癌。”

我心脏紧缩了一下,“什么意思?”

老汉把头埋在衣袖里咳嗽起来,好半晌才咳嗽完,拿起痰盂吐掉,终于抬起头。

“老徐,亏你当过官。”

“癌症,治不好的,上个纪元的绝症,这个纪元更是……咳咳咳咳咳!”

我感到愤怒,急火攻心,我真想站起来把他的医馆掀翻,治不好?

老杨一边咳嗽,一边用另一只手对我做往下盖的动作,“我知道你想干嘛,但是你听我说。”

我看了一眼妻子,她盯着桌子上的书,没有任何其他动作。

老杨缓缓说:“你们不是第一个因为这个病来的,这本书我还是不放回去了……”

“老徐啊,隔壁老沈上周找过我了,也是这个病。”

老沈确实一周没有上工了,可这是为什么?

没等我问出来,老杨就指了指天花板。

“以太。”

“天破了,天连着以太,以太的光照进来,我们承受不了。”

“这就是病因了。”

我怔怔地看着老杨,希望他的脸上的肉褶子突然舒展开,说,逗你玩。

但是没有。

回家的时候,我似乎在根据本能迈动脚步,妻子握着我的手,脸上没有特别悲伤,反而关切地看着我,似乎我才是那个得了绝症的人。

以太,那个遥不可及的梦,寻找宜居土地的梦,也会反过来伤害我们吗。

妻子看了我一眼,到客厅桌子上的纸上写了几笔,拿给我看。

第一张纸上写着:“我想去以太看看。”

第二张纸上写着:“我们一起去。”

我愣住了,她是认真的吗?

那个连女娲娘娘都需要我们垒砌高塔才能登上的地方,凡人真的能上去吗?

就在我发愣的空档,妻子又写了四张纸。

“我们可以学习。”

“学会飞,自己飞上去。”

“和女娲娘娘一起。”

第四张纸,是一张草图,虽然妻子画得很急很乱,但我清楚地认得它的轮廓,或者说,它自己浮现在了我的脑海。

“上个纪元的……飞机……”我喃喃。

妻子扔掉手里的纸,猛地扑过来,我被扑倒床上,没等反应过来,她就吻了上来。

多陪陪我吧。

第二天,我去了西街的当铺,典当了家里的西洋钟,按妻子的请求典当了她的金银首饰。随后我去了木匠铺和铁匠铺预定了木材和铁器,他们对我的要求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了。木匠看了我的图纸,笑着说,如果你真做出来,我可以把银子退给你,你可知道我这块白蜡木头,除了官老爷家就我这有。

回家的时候,我几乎又被晒成人干,妻子将一大盆水浇到我头上,让我恢复活力,傍晚的时候木材和铁器送货上门,铁匠拍了拍我的肩,“老徐,你够拼,但是女娲娘娘后天就举行补天仪式了,你赶得上吗?”

我哼了一声,你们这群凡人不懂我的能力,我朝野十年不是白干的。

铁匠看了看我的表情,点点头,离开了。

我和妻子翻遍了屋子,总算从角落里拉出我们很久以前用的箱子。

那时候我们年纪尚小,偶然拿到了上个纪元的典籍,彻夜研究,却没能继续。

箱子里是一本薄薄的手册和一本大部头,每一页都是制造“飞行器”的资料。

这样一来,儿时的梦想也要成真了。

女娲娘娘补天的日子近了,我们的时间少了。我和妻子彻夜在工作台上,在院子里组装这个大家伙,反复按照书上的方法实验材料的稳定性,最终,飞机就快竣工了。

休息的时候,我头昏脑涨,这次身体已经跟不上太多了,我们的努力让飞机制作意外的顺利,无论是铁线,布面还是白蜡木,都非常完善,只能说不愧是这么多年的积蓄,唯一耿耿于怀的,就是妻子不让我花自己的家底。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第二天就是女娲娘娘补天的日子了,得赶快才行。

我走到妻子旁边,她对着主梁发呆,我这才发现原来这块木头刚好少了一截。

“白蜡木……白蜡木……”我思索着,猛地想到木匠的话,原来官老爷家有啊。

我点着灯,冲入黑夜中。

黑夜不像白天,街道上几乎没人,因为寒冬足以冻僵冻烂最坚硬的骨头和皮肉。

我感到刺骨的冷,四肢不听使唤,走了几步以后,疼得动不了。

在寒风中,只有官老爷家的灯那么明亮,据说他们点了叫洋灯的东西。

剧痛和刺入骨髓的冷反复灼烧着我的每一寸皮肤,我敲了门,不知道是否管用。

一个大汉,或者说武装成大汉的人开了门,他看了看我,有点惊讶,似乎在佩服我穿这么一点就出门的勇气,但我又能买得起几件衣服呢。

没坚持几秒钟,还没听到大汉说了什么话,我就失去了意识。

“勇气可嘉!”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在官老爷的对面。

原来我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官老爷身边的一个女仆人和我对视的时候咯咯偷笑着。

“谢大人搭救!”我只能在大澡盆里作揖,否则就要呛水了。

官老爷哼哼两声:“你寻求什么?”

“木材。我需要一根白蜡木。”

“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台上的官吏直接笑起来。

“白蜡木,是我院子里的宝贝,你用什么换?”

“草民……草民有飞行器,事成后赠送给老爷!”

那官吏看着我,眼神玩味,似乎在打量一件有趣的财物,或者是类似于集市里的富绅,看看地摊上有没有什么宝贝。

“我不感兴趣。”

我鞠躬鞠得更深了,刚要说什么,官吏就说道:“你身后有一铜鼎,搬起来,白蜡木赠予你。”

我转身,却被吓了一跳,那鼎比我都高,还是金属器,我怎搬得动?

“送客吧。”官吏挥挥手。

“我搬。“

官老爷似乎被逗了,他做了个听的手势,耳朵对着我,“什么?”

“我搬。”

我从澡盆里走出来,众目睽睽下光着身子穿衣服,然后走到鼎旁边,双手抓住下面。

我缓缓用力,感觉热血开始上涌,但是鼎没有动半分。

大厅里的仆从们一直在笑,直到力竭,我也没能抬起这座鼎哪怕一寸。

我歇了片刻,再一次上前抬鼎,却感到腰部钻心的疼痛。

“够了,够了。”官吏说,“他比你们滑稽不到哪里去。”

大厅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如果你刚才走出去,我不会给你。但你很有意思,后天来我这里报道,就当是还这块白蜡木了。”

回家的时候,刚好看到刺骨寒风中的妻子往这边赶,她看到我便扑过来,久久不肯放开。

官府的人帮忙把木头抬过来就回去了,天蒙蒙亮,我们根据主梁组装齐了飞机的每一个部件。

她没有书里描述的那个叫”发动机”的物体,但在我们的计划中,它依然能飞。

我和妻子推着它往补天仪式的现场赶,如果不尽快的话,人群会让我们无法赶到中心。

我们来到寅天塔的脚下,却被卫兵拦下了,交代了来意后,那军士反而喊了更多人过来。

“你们要干嘛,啊?你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来人,正好人赃俱获,赶打女娲娘娘的主意……”

“等等。”另一人说。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赶来一人,竟然是那天的铁匠。

铁匠递上一份文书,卫兵看完,立刻呆住了,脸上的笑变成了讪笑。

“我这狗眼,您别在意,常年对着这帮奴才们烧的砖,都钝了,啊哈哈哈哈……”

当差官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做了好几个请的手势,我和妻子赶紧冲了进去,一路畅通无阻。

这么说的话,前方的恐怕就是……

女娲娘娘?!

我们来到寅天塔的下方,面面相觑。

没人能真正见到女娲娘娘,除非她主动见谁,她是比圣上还要高大,还有神秘的存在。

当。

钟声响了,似乎补天仪式就要开始了。

脚下传来嗡嗡声,和铁索拉动的声音,我看看脚下,又忍不住抬头,寅天的顶端消失在视线远方,看不到尽头。

“我的子民……”一个女人轻声呢喃着,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却感知到了信息。

远处,人流开始纷纷汇集,最前方的人已经纷纷祭拜,有的还跪了下去。

忽地,感到天旋地转,我本能拉妻子的手,她和我一样不安。我顺着她的目光,发现我们居然在上升。

一开始远处的人有虫子大小,后来已经变成米粒,最后,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们手足无措,寅天塔和它的地基不断颤抖,上升着。

妻子拉了拉我的手,抬起头,我看到了此生最难忘的景象。

星海。

那一片星海笼罩了我们头顶的天,和蓝色的天空交接在一起,越来越大,星星闪烁着,数量比我看到的任何一次还要多,大的,小的,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光线。

天上飘散着赤色。黄色、青色、黑色和白色的丝带,丝带在星辰之间穿梭,有种难以表达的壮丽。

“以太……”我喃喃。

“儿时的梦,成真了……”

我们在不断接近以太,或者说,是上个纪元所说的“宇宙”。

妻子抱紧了我,松开的时候,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

“谢谢你。”她举起一张纸,除了着三个字,后面还画了我的大头像。

“你画画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不像。”我笑了笑。

她也笑了笑,举起另一张纸:“你走吧,离开土地你无法生活下去。”

我一怔,摇头说:“我不走。”

你走。

她推着我,推到飞机前。

用这个,走吧。

我刚要说什么,却发现寅天塔开始更剧烈地颤抖,这种颤抖让我难以维护平衡,但我的妻子却能在这种环境下站稳。

“离开吧。你不属于这里。”

我的意识里出现了这句话。

随后,再一次剧烈地颤抖后,我和飞机杯甩了出去,离开了寅天塔的根基部分。

我不得不抓住飞机,让自己平衡住,飞机意外地轻,可我离宇宙,离我的妻子越来越远。

原来寅天塔埋在地下的下方是一片蓝色的天空,它把天空带了上去,让巨大的以太空洞闭合。

我忘记自己是如何回家的了,面对空空如也的院子,我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

角落里,我们日夜工作的桌子上放着几张纸,上面画了很多,从妻子不能说话起,她一直在用画记录我们的生活。

最后一幕,是她乘着飞机飞向了天空,而我在地面上挥着手,和她告别。

旁边,放着小小的飞机模型,我看着它,又抬头看了看天空,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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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2026/9加入零重力

奇幻童话太空歌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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