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的城镇·局中客篇

《遗落的城镇·局中客篇》

1

当江一凡被空降到这里成为代理局长之时，光幕笼罩的范围已经超过了一百平方公里。与一开始相比，翻了十倍，但是最近扩张的速度却变得很慢，距离上一次膨胀已经过去了四年。江一凡能被派遣到了这里属于自发的行为，本来他只需要在当地老老实实地做出点政绩，在父母的帮衬下，很快就可以晋升到正厅级，但是他却不甘心常待在温室之中，他申请调来遗境局，又恰巧，上一任局长失踪了。基于原本的级别考量，他便成了这里的局长。

遗境局的总部驻扎在光幕边界四十公里左右的位置，从外面来看，是一座破旧的五层老式建筑，但是当江一凡走进去之时，内部的陈设却与他所想极为不同。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的崭新，整洁，大多数的硬件设施都是最新的。

江一凡仔细地观摩着这里的陈设，就一层而言，和他曾经工作的警局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他感觉到了怪异。这里太过于安静，从他进来之时，他就没有听到一丝的声音，连噪声都没有，而且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种奇异地被偷窥的感觉。局长的更替与上任应该是遗境局的大事，而他到来之时，不说迎接，他都走到了门口，走进了遗境局，看到了至少数十人从他的眼前走过，竟无人认出他。这种经历他从未有过。

“你是？”

江一凡转头一个职员正盯着他，透过他的眼神，江一凡读到了麻木和空虚。

“我是新上任的代理局长，江一凡。”江一凡拿出纸质文件递到了那人的手中，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便示意江一帆跟着他走。

“局长的办公室在二楼，跟我来吧。”

“就这么简单？不需要再验明一下身份？”江一凡问道。

“没有必要了，谁会来这个地方遭罪。要是真是被替代的，我只能说被替代的人是幸运的。”

“为什么这么说。”

那人回答江一凡的问题，只是带着他来到了办公室门口。

“就是这，没事我走了。你的秘书今天应该会来见你。”

那人转过头走了，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敲门声的忽然响起打断了江一凡的思绪，他还没仔细的看看办公室的陈设，那人便直接推门进来，他身材高大，看起来十分强壮，却穿着一身整洁干净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又有些文质彬彬。

“江局长，我是您的秘书，也是首席观测员，吴谌。”

“我想知道一些情况，有关上一任局长的情况。”

“江局长，想必您肯定了解过，他失踪了。”

“怎么失踪的？”江一凡继续追问

“自然是进入遗落之地之后，没有出来。”

“不对，你骗我。”江一凡用戏谑的眼神看向吴谌。

江一凡从公文包中掏出一沓资料，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面。

“这上面记录着遗境局每一次有组织探索的概况。包括探索时长，里面的经历，以及人员的损失情况。其中，大部分探索时长都在四到六个月，而上一任局长仅仅三个月就被判定为失踪，我很好奇这到底是为什么。”

吴谌没有说话，房间之内再一次变得无比寂静。江一凡突然感觉自己额头上，居然不自觉地开始滑落冷汗，他突然有了一种之前有过的怪异感觉，仿佛如芒在背。

“好吧，江局长，事情是这样的。他走之前告诉我们，如果他三个月之内没有回来，便把他判定为失踪，并且从此之后不再向遗落之地派遣探险队。”

“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江一凡质问道。

“因为一旦了解到这些意味着您对于遗落之地的好奇之心被打开，那里是凄苦之坑，痛苦之城，那里是万劫不复的轮回，没有接触过遗落之地的人可以幸免，他们终将成为那里的养料。人的好奇心一旦被打开，就再也无法被关上，而你坐的位置太过重要，会有很多人因为你的好奇心或者急功近利而陪葬。”吴谌面无表情地说。

“我能被空降为局长，是有道理的，做事我自然是会有分寸的。”江一凡摆了摆手。

“以后的工作我会全力协助您。”吴谌说完最后的话。

江一凡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他不会再从吴谌身上获取更多的信息。他低头沉思，试图将这一个个谜团联系起来，但是他失败了，无论怎么组合，总是会有一团迷雾阻挡着他的思绪，他知道，遗落之地绝对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

思绪逐渐飘散，困意让江一凡逐渐睡去。在梦中，他仿佛听到了无尽的哀号。

2

很久没有回家了。

高中开始就在市里的高中上学，一年只能回来一两次，大学他更是去了更远的地方求学。大学毕业之后刘憬元决定回来，回到这个小镇，来当一名老师。

他走下大巴车，抬头看向天空，一阵阵燕子从天空中飞过。周围的建筑，叫卖的小贩，天空的云朵，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在外度过了七年的光阴，他终于回来了。

他先是回家，记忆中院子里的小树已经有三四米高了，那是他初中毕业时栽下的。走进屋子，里面异常安静，只能微微听到炒菜的声音。

“妈，我回来了。”刘憬元叫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终于再次看到了他的母亲。上次见面，已经有四年时间。他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母亲，这时他注意到，曾经满头青丝的她，如今已白了头发。短短四年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元儿，你瘦了。”母亲仔细地打量着刘憬元身体，淡淡地说。

“没事妈，我们学校在大城市，大城市的生活可好了，怎么会瘦呢。对了，有爸爸的线索了吗。”刘憬元笑着说。

母亲没有接下他的话，而是坐到了沙发上。刘憬元听到母亲长叹了一口气，便知道他接下来没有追问的必要了。从他出生那年开始，父亲便消失不见，没有任何讯息，甚至没有尸体。

“没事妈，我不是回来了吗，以后我陪着你。”

母亲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叹了口气，刚才的喜悦仿佛被这些沉重的事情冲淡“对了，你毕业之后怎么没有留在大城市，据说那里机会多，工资高。”

刘憬元摇了摇头“你忘了吗，我是委培生，我必须回来啊，而且啊大城市虽然机会多，但是物价也高啊，还不如回来当老师，还属于体制内，工作稳定。而且还能多陪陪您呢。”

刘憬元再次抱住了母亲，这一次她感觉到母亲仿佛在抽泣。

是啊，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刘憬元来到学校，他大学的是生物，回来镇上的高中，他自然也成为一名生物老师。教导主任叫陈涛，他带着刘憬元一边参观着学校内的陈设，一边介绍着当前的情况。

“小元啊，多亏你能回来，不然我们镇上只有一个生物老师，她一个人要带八九个班，其中还有三个高三的班，每天都要上一天的课，要不是你能回来，那小姑娘估计干不了多久也就会病倒了。”

“情况这么严重吗。”

刘憬元仔细地环顾着这里的教室，破旧的木制桌椅拥挤又杂乱地摆放在一起，相当一部分的教室甚至连电灯都没有，讲台上和桌子上还有摆放着的蜡烛。

“这安全吗，木制桌椅，还烧蜡烛照明？”

“没法子啊，没有电灯，高三学习压力又大，只能这么办了。但是一般都是很小心的，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也没发生过火灾。”

刘憬元点了点头“好吧，能看看老师办公室吗。”

这里与其说是办公室，更像是在一个没有堆放物品的小型杂物间里摆上了一张桌椅，空间狭窄只够他一个人勉强坐进去，这里的采光也很差，在下午，桌面上依旧是昏暗的，如果要批改作业或者备课，在这里他是肯定看不清的。

“只有这个条件，将就一下吧。抽屉里面有蜡烛可以照明。”

“好吧。”

“徐老师，那明天你就可以开始上课了吗？可以的话你就带低年级的那四个班吧，这是课表。”徐涛把一张纸递到了刘憬元的面前。

刘憬元走出这狭小的办公室，仔细地看了看。四个班的课表看起来就已经很满了，他不敢想象，之前的那一位生物老师，是怎么一个人带九个班。

“哎，张老师，你好。没想到你也来学校了，这位是刘老师，也是教生物的，你们可以交流一下，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徐涛拍了拍刘憬元的肩膀，他抬头，看到一个姑娘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她留着齐肩的长发，穿着白色长裙。她的眼眸十分清澈，宛若秋水，眉宇之间充满的是纯粹的纯净。

“你好刘老师，我叫张晨辉，叫我张老师就行。”刘憬元同她握了下手。

“这段时间辛苦了，接下来我来帮你分担一下压力。”刘憬元说道。

“没事，这些孩子们的未来更重要。”张晨辉笑了笑，接上了刘憬元的话。

“你也是这里的人吗。”刘憬元问道。

“不是，前年我大学毕业，决定来这里支教。”张晨辉解释说。

“谢谢你。”

“啊？”

“我生于这里，这些孩子某种程度上来说，与我同源，要不是有你，他们甚至没办法参与高考。”

张晨辉摆了摆手，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啦，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接下来的话题逐渐转移到了教学进度与教学方式上，刘憬元这才得知，这里的孩子基础和悟性都很差，往往要花费比城里孩子两三倍的时间，才能掌握一个相同的知识，虽然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内，但是他还是感觉到了更大的压力。

就在刘憬元思考之时，他突然感觉到周围逐渐变得黑暗，阳光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然而他们现在所站着的地方却是教学楼前面的空旷草坪。他猛地抬头发现是一片乌云飘到了他们的上空，伴随着许多鸽子正从教学楼的方向飞了过来。

“这里常有这种状况吗。”刘憬元转头，向张晨辉问道。

“从来没有过，我也不知道这些鸽子哪来的。”

他忽然注意到眼前的草地之上，有着一道明显的光暗分界线。他突然感觉到好像有雨滴打在了他的身上，但是当他再一次抬头之时，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奇怪。当这些鸽子飞到光暗交界处时，当这些鸽子与阳光交互的那一瞬，它们竟然从空中坠落。

3

敲门声让江一凡猛地惊醒，他才意识到他已经在这里睡了一夜。

周围的场景没有变化，他还置于这个简朴的办公室内。

“进来。”

吴谌推门进来“江局长，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江一凡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回应。他仔细回忆着噩梦的内容，但是他大多都想不起来了，他能记住的只有几个片段式的场景，一个是一片草地之上，有无数血肉模糊的尸体，另一个，则是一座燃烧的建筑。他尝试将梦境中的场景匹配到现实，但是无论他怎么调动思绪，记忆之中却始终找不到与之相应的片段。但是，他却有熟悉感。

“江局长？”

吴谌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下午开会，我需要了解当前的所有情况，所有部门的领导人一定要来参加。”

“好。”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江一凡抬头看了看墙上悬挂的钟表，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会议室内的人却依旧只有零星几个。除了他和吴谌之外，到场的领导者，只有两个。

“这位是科学部的领导人何海；这位是行动组的高级专员，秦烛。”

“其他人呢。”江一凡没有在意吴谌对他说的话。

“没有来。”

“如果今天不来，那以后也不用来了。”

“那这可是正中了他们的下怀。”何海淡漠地说。

“很多时候我就想不明白，这种散漫的工作态度，局长甚至都不会露面，遗境局究竟是怎么展开工作的？”江一凡说。

“但是三十年来遗境局对于遗落之地的探索从未停滞。我们两人能来就足够了，大部分有关遗落之地的信息，都收留在我们两个部门的档案之中。”秦烛用同样冷漠的话语说道。

“我手上的这一份资料，是否真实可靠？”江一凡把一沓资料递给秦烛。

秦烛只是简单地翻阅了一下，便开口“基本没什么问题。”

江一凡把头转向何海，试图向他得到某些求证，后者点了点头。

“你们上一任局长到底干了什么，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那这些出来的行动组专员呢？我能见到他们吗。”

“恐怕不行，江局长。很多事情比你想象得复杂，出来的行动专员，他们之中的绝大一部分人，都死了。”秦烛解释道。

“死了？什么原因导致的，这一点不应该由科学部来查明吗？”

何海摇了摇头“这些人回来之后，大部分都在三个月内死亡。原因为皮肤溃烂，和器官衰竭。至于什么原因导致的，这个依旧无从说起。”

“一个活着的都没有吗？”

秦烛摇了摇头，紧接着他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开口“有一个例外，那就是零号。他是那个小镇的原住民，是天降事件十年后独自从遗落之地走出来的。也是唯一一个从遗落之地走出来之后，活着超过三个月的人。”

“我要见他，他现在在哪。”

“可以见他，但是我不建议这么做。”秦烛说。

“为什么？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调查遗落之地，而这些都是我必须做的事情。”江一凡淡淡地说。

“你的决策，会影响很多人的。”

江一凡再一次看向秦烛，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阴郁。

“你进入过遗落之地吗？”江一凡向秦烛问道。

“没有。”后者摇了摇头。

令江一凡没有想到，遗境局除了地面上的五层之外，地下还有庞大的空间。地下室内，是一个个隔离的独立房间。这些房间内没有什么亮光，充斥的只有黑暗。

“这是什么地方。”

“很多从遗落之地出来的人最终只能来到这里，他们出来的人惧怕阳光，哪怕一丝一毫都不行。他们还惧怕空旷，喜欢待在幽闭的空间之中。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叫作幽闭恐惧症的心理疾病，他们就好像反过来一样。而这些人，大多最后也会死在这里。”秦烛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泛黄的灯光不停地闪烁，江一凡仿佛再一次听到了无尽的哀号，就像昨天夜里那样。他似乎知道了这些哀号来自何方，或许就是这里死去的无数人，他们变成了亡灵。

“到了。”

他们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江一凡拉开门上的挡板，一缕细微的黄色光芒照进了这个狭小的房间。江一凡突然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竟和之前的哀号之声有几分相似。秦烛走了过来，拉上了门上的挡板。

“他们害怕阳光。”秦烛重复道。

“那我们要如何交流。”

秦烛走到墙壁，似乎按下了什么按钮。走廊的灯光逐渐消失，最后整个地下一层都只有无尽的黑暗。江一凡只感觉到极致黑暗与寂静让他的感官有些失效，但是秦烛却似乎没有什么影响，像在普通环境之下一样，麻利地打开了眼前的房门。

江一凡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他能看见狭窄的房间之中，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他看不清楚那人的具体样貌或者任何体态特征，只能感受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好了，现在已经见过了，可以走了。”秦烛说道。

“遗落之地内到底有什么。”江一凡突然朝着房间之中的黑影发问。他感觉到那人突然朝他转过了头，在黑暗之中他看不清他的无辜。但江一凡却可以感觉到明显的不对劲，这人仿佛没有双眼，原本双眼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球形突出，或许是玻璃材质，有些像摄像机的镜头。在看到的一瞬，江一凡猛地后退两步，脑袋却撞到了墙上，在这安静的空间之中发出一声巨响。

“遗落之地……里面到底有什么？”江一凡重复着刚才的问题。他突然感觉到眼前这人的嘴巴似乎发出一些极其细微的声音，他听不清。江一凡克服着本能的恐惧，把身体逐渐朝着他的方向倾斜过去。他几乎能够肯定这人在说的内容一定有具体的信息，但是仿佛自己的耳朵之中有一道奇异的隔膜，使得这声音依旧模糊不清。

就在江一凡仔细分辨之时，这团黑影突然朝着他猛地扑了过来，这道黑影的面门与他相对。在如此近的距离，他仿佛感受到了金属边框触碰到了自己的面颊，他确信，这个人的脸上就是长了一个摄影机的镜头。

吴谌快速地把江一凡从房间之内拉了出来，然后飞速地关上了房门。紧接着江一凡感受到了一阵刺眼的光亮，他转头看向这仿若无尽的走廊，淡黄的灯光再一次在这里逐渐亮起。

“我说过，不建议你见他。”秦烛再一次用冷漠的眼神看向江一凡。

4

鸽子的坠落持续了有十五分钟，刘憬元和张晨辉却没有移动，他们伫立在这片小雨之中，震惊地观摩着这奇迹般的一幕。眼前阳光普照的草坪之上，已经堆满了无数只鸽子的尸体，翠绿的草地，也被染上了几抹红色。

乌云飘过，雨停了，最后一只鸽子也从天空之中坠落，恰好落在了刘憬元的脚边。他看向张晨辉，二人面面相觑。这种情况，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

刘憬元缓缓蹲下，捧起一只死去的白鸽。这只白鸽的死状十分凄惨，身体部位血肉模糊，面部的各种五官杂糅在了一起，十分扭曲。不像是坠落而死的，更像是被折磨致死的。他小心地剥开这些黏糊的血肉，就在这时他看到，这只白鸽的身躯里面，好像有一个微型的摄像机镜头。这个镜头的直径很小，只有不到一厘米，他尝试拉扯这个镜头，但是没有成功。这个镜头不像是被安装在它们身上的，更像是从它们身体里长出来的

“什么情况？”张晨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刘憬元缓慢起身，把手心里捧着的这只白鸽送到张晨辉面前。张晨辉下意识地向后躲了躲，似乎对这些血肉模糊的东西有些害怕。

“都是学生物的，会害怕这种？”刘憬元打趣道

“你看这个。”刘憬元又指了指仿佛长在鸽子身体里的镜头。

“像是个摄影机的镜头，但是这也太小了。而且看起来像是……长在肉里的。”张晨辉仔细地看了看。

“是的。”

张晨辉走向前面，不断地观察着这些坠落的鸽子，它们大都有着类似的状况，血肉模糊的身躯，以及仿佛从身体里面长出来的微小镜头。

清理这些尸体的过程十分繁杂，他们两人合力，才在深夜结束了工作，他们把这些尸体都运到了学校的后山，那里鲜有人知。

夜幕之下，二人看着这堆积如山的尸体，他们都明白这些鸽子必定不同寻常。刘憬元率先开口“这里最近两年是不是有建立什么生物实验基地？”

张晨辉摇了摇头“不可能，如果有我肯定会知道。”

“那这些鸽子是从哪里来的呢？”刘憬元喃喃道。

“不知道，但是这些微型摄像头一定是记录了某种东西，如果这里面记录的东西还能被提取出来，那么我们就可以知道一些事情了。”张晨辉说。

“但是，真的能提取出来吗？”

“不试试的话怎么知道。”

刘憬元想了想，从堆积如山的尸体中取出一只鸽子“我带回去试一试，如果能成功，明天我再告诉你。”

第二天，当晚自习结束，在校门口，他看到了等待他的张晨辉，她的装扮和昨天没有太大的区别，这使得他在杂乱的人群之中一眼就辨认出了她的身躯。

他们走进刘憬元的房间，桌上电脑还保持着开机的状态，电脑桌面上显示那个视频文件已经下载完毕。刘憬元拖动着鼠标，打开了这个文件，电脑上开始出现画面。

在空旷的草地之上，电闪雷鸣，下着暴雨，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球形光幕，摄像头继续向前方移动，直至飞入那片被光幕笼罩的区域之中。在这片区域内与外界截然不同，这里面没有一丝的下雨痕迹，却是鸟语花香阳光明媚，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这一切过于美好，美得有些不真实，仿佛只有童话里面才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摄像头仍然继续移动，接下来的场景基本趋于一致，都是童话般美丽的树林。直到前方，逐渐出现了一个小镇。虽然距离小镇有一定的高度，但是他们还是可以看清，这个小镇的房子上面长满了爬山虎，水泥地上竟也长出来郁郁葱葱的青草。

“看这。”张晨辉突然把手指向屏幕的一角。

刘憬元也把视线投向那里，他注意到那是一具一大半都被掩盖在植物之下的白骨，只留下一个骇人的骷髅头暴露在外。他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微微地颤动了一下，前所未有的恐惧似乎正笼罩着他。

视频仍在继续，刘憬元突然感觉到这个城镇的陈设和建筑有些眼熟，但是基于视角和植物覆盖的原因他还不敢确认。直到他看到了那个明显代表这里的校门，和学校门口的那一片空地，还有学校后面后山。这些场景的出现让他几乎确认，这个视频里出现的镇子，就是他所在的这个镇子。

紧接着，视频画面变得一片漆黑。刘憬元拖动着进度条，直到再次出现画面。这次的画面又变得熟悉，那是这只鸽子飞过教学楼时录下的，在画面里，刘憬元和张晨辉正站立在教学楼前面的那片草地之上，抬头看着这些坠落的白鸽。

5

办公室内，江一凡仔细地回想着刚才与零号的接触。这个人身体的恐怖变化现在依旧让他感觉到不寒而栗，他不敢去回想刚才的接触，甚至他都不确定，刚才的一切是不是现实。

但这恰恰激发了他对于遗落之地的好奇心。他打开电脑，将一封邮件发送到一个账户，然后靠在椅子上，闭目理清思绪。

很快，他便听到了“叮咚”的声响，他收到回信了。

照片和名字的地方都是空白，身份证号和专员编号也都没有显示，只有一个代号“蚩尤”。继续往下划动江一凡仔细地浏览着这份资料的每一个字，但是这里面的内容几乎都是大同小异的，是一些信息量极低的工作报告，直至整份资料读完，他依旧没有对上一任局长有任何更进一步的了解。

这个局长太过于神秘，即便是上级的资料之中都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身份信息。

他仔细地回忆着之前看过的九次探索报告，与上一任局长的报告进行比对。行动报告和局长向上级的报告的内容很接近，而且九次报告之间相比，内容也是差不多的。在进入光幕之后，先是进行了无关紧要的外围探索，在靠近中心小镇的时候，全部失去意识，再次醒来之时，就出现在了光幕外围的草地。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更为离奇的事情，每次探索的时间最短四个月，最长的有一年半。

他们真的能够携带供他们生存这么久的食物吗？或者说他们在遗落之地内部，还有补给站。

江一凡再一次仔细地研读，对于食物的携带报告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至于内部补给，更是无从说起。当他再一次对比探险队出来的时间，他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发现，第五支探险队出来的时间早于第四支探险队，而第八支探险队出来的时间更是早于第七支和第六支。他们分别在不同时间，沿着相同的路线进入遗落之地，却没有碰面，而是以小队为单位，以随机顺序来到了光幕之外。

这些状况过于不同寻常，好奇心再一次驱使着他了解更多，江一凡的脑海之中逐渐诞生出了更多的想法。

秦烛走进局长办公室，他看到了斜靠在椅子上的江一凡，他的内心逐渐衍生出了一种极为不好的感觉。

“零号是怎么回事。”江一凡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回响。

“他是唯一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小镇原住民，但是代价就是他的身体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面部，长出了一个摄影机的镜头。”秦烛回应道。

“科学部有仔细调查过这件事情吗。”

“当然有，经过扫描，我们发现这个摄像头仿佛与他的大脑相连，就如同从他的身体里面长出来的一样。”

“有调取过里面的信息吗。”

“没有，调取里面的信息意味着要给他做开颅手术，甚至还要破坏他的大脑，这种情况之下他大概率会死亡，在我们国家，是不会靠着这种手段来获取线索的。”秦烛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便是你们不愿意携带摄影机的原因吗。”

秦烛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难道说零号并不是小镇的原住民，而是第一次行动的某个专员，你们为了掩盖专员在遗落之地内被改造的事实，所以编造了报告。”江一凡嘴角微微上扬“要知道在一个普通平民身上发生这种事情和在一个行动专员身上发生这种事情，完全是两个概念。”

“当然不会。”

“那我需要九支探险队的名单。”江一凡的话语变得严肃。

“探险队没有名单，只有代号和职业。”

“为什么出来的时间是乱序的。”江一凡继续发问。

“进去得早不一定出来得早，江局长。”秦烛冷静地答道。

“姑且认为你的话可靠。那你们研究了这么久的遗落之地，里面到底有什么你们甚至都不知道。”江一凡无奈地笑了笑。

“我们最少了解到了遗落之地能够对人体进行某种人类科技无法观测到的改造。”

“你们倾向于哪个方面，是外星科技，或是宇宙中的自然现象。”

秦烛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道“说是自然力量换谁都不会相信，但是要说是外星文明的话，这种科技也太过恐怖，我们甚至都找不到遗落之地的源头。”

“那么，继续派遣探险队吧。”

江一凡的话让秦烛的身躯猛地一震，他突然表现出了一种十分难受的表情，他双手捂住自己的头部，沿着墙边逐渐滑倒在地上，接着发出痛苦的哀号，就在江一凡靠近秦烛打算仔细关照一下他的状况之时，秦烛猛然起身，眼神又恢复了原本的冷漠，仿佛瞬间切换了一个人格。

“你没事吧。”

秦烛摆了摆手，说“我没事，但是派遣探险队这件事，不建议这么做。上一任局长说过，如果他失踪的话，便不要再往里派入探险队。”

江一凡逐渐从刚才怪异的场景之中脱离，也开口说“你也说过，那是上一任局长。而现在我是局长，我现在建议你派遣探险队，继续调查遗落之地的具体情况，我问你，你会怎么做？”

秦烛从江一凡的语气之中读到了前所未有的严肃，便也改变了自始至终他一直坚持的那套话术“如果江局长，您坚持派遣探险队的话，我会尝试组建，但是我还是提醒你一句，不建议这么做。很多事情做了之后，便回不了头，地狱之门打开之后，便再难被关上。要不我给你提一个折中的方案，不再派遣探险队，而是派遣动物进去探索。经过特殊训练的动物能以指定方式向人类传输信息，利用动物进行探索，也能有一些效果。”

“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我一直以来的疑问，为什么不用智能机器人进行探索，而是多次派遣探险队。”江一凡问道。

“这就是另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了，一切电子设备在遗落之地内部，都会失灵。包括摄影机。”

“你知道‘蚩尤’是谁吗？”江一凡话锋突然一转，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死死地盯住了秦烛的面部，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不知道。”

同往常一样，江一凡并没有观察到任何的表情。江一凡心里清楚，他戴着一副面具。

“好吧，我同意用动物探索这个方案。”江一凡的话打破了房间内冰冷的气氛。

翌日清晨，与天气预报不同，这里突然下起了大雨，江一凡和秦烛站立在高耸入云的光幕之前，雨滴拍打在他们身上，无数只白鸽从他们的头顶飞过，遮云蔽日。

6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刘憬元专注于教学，尝试去忘记那些奇怪的事物，在他眼里这段时间的流速变得飞快。

这时，张晨辉走到了他的身边，轻轻地挽住了他。他们相恋，也已经有了两年。

周围的一切似乎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在记忆的深处，依然有一小片黑暗的空间。彻底自然化的小镇，白鸽的尸体，那具骷髅，还有长在身体里的摄像头。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眉头却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

“还在想那件事？”张晨辉看向他。

“这件事像一块石头，压在我的身上，那些画面太过于真实，想到这个镇子的结局，我很难不忧虑。”刘憬元叹了口气。

“但是一切不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吗？你看，都过去这么久了，那视频里的迹象没有半点显现，或许真的是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实验基地弄出的这些鸽子？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想太多，顾忌眼前的事情就好。”张晨辉的语气细腻又温柔。

刘憬元看向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对了，有件事情我想要跟你商量一下。”张晨辉的语气又突然变得沉重。

“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四年了，现在这里的老师也逐渐变多，我想这恐怕是我在这里送走的最后一届了。今年我就打算回去了。”张晨辉没有直视刘憬元的眼睛，而是抬头看向前方。

“那……”

刘憬元准备开口，张晨辉却打断了他的话“反正这里也不缺老师了，要不你和我一起到我那边去，那里是大城市，有更多机会，而且我答应你，三年之内，一定让你去省重点的高中教书。”

“可是，这里是我家，我妈一个人在这……”

“但是你总不可能一辈子蜗居在这么一个小地方吧，总该出去看看外面发展得有多快，外面的世界有多广阔吧。”

张晨辉的话让刘憬元一时不知道如何答复，强烈的矛盾冲击着他摇摆的内心。

“我知道这很难抉择，我大概今年年底才会走，你还有一些时间考虑。”张晨辉的声音压得很低，当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刘憬元感觉到挽着他的那只手消失了，他抬头看向张晨辉走的方向，她面向着光明，阳光直视着刘憬元的双眼，他试图看清她的侧脸，但是只有模糊与背影。

学生还在享受着最后的狂欢，他却已经离开了学校。他推开家门，家里依旧冷清，母亲在厨房里，锅铲和铁锅发出噼噼啪啪的碰撞声。他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他注意到母亲端着菜走了出来，他微微抽动了一下鼻翼，感受到了食物的香气。

“这么早就回来了呀。”母亲把刚出锅的菜肴放到了桌上“正好菜也炒好了，来吃吧。”

刘憬元坐到餐桌前，母亲却已经盛好米饭放到了他的面前。他拿起筷子，一次夹起每一道菜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仔细地回味。他竟不知如何开口向母亲讲述刚刚张晨辉向他诉说的事情。

过了许久，当晚餐已经吃了一大半，他才艰难地开口“妈，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踌躇，也或许是猜到了他接下来的内容，她的眼神逐渐多了几分担忧“没事，你说。”

“妈，我想出去。辉儿告诉我，我面有更广阔的天地，我想跟她一起去看看。”这段话不长，但他却感受到自己的嘴巴里每蹦出一个字，自己的身体就要感受到一次刀凿般的疼痛，当他说完之时，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扑进了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

“我说过，年轻人就该出去看看，现在是新时代了，外面机会多，像我们这些老家伙一样一辈子待在这里怎么成。你放心，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还挺硬朗，每天种种菜，和其他老婆婆一起聊聊天，日子也挺快活。”

母亲的话虽说是安慰，但让刘憬元感到更加沉重，他不忍心让母亲一个人待在这里，要是父亲还在的话，那事情就不会这样了。但是一切没有如果，他现在必须做出选择。

“妈，我答应你，每年我至少回来看你三次。”

“没事的，你就放心吧。去了之后，一定要以工作为主。”

“不，妈，我一定会常回来的。”

他再一次紧紧抱住了母亲。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走啊。”母亲问道。

刘憬元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回应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年底就会出发。”

这天夜晚，刘憬元的睡眠很不好，噩梦如诅咒一般缠绕着他，或许这就是他决定离开的代价。

清晨，当刘憬元走出屋子的大门，同往常不一样，他感觉周围的人似乎变得焦急和匆忙，他们不停地跑动着，很多人手上提着水桶。

他看着忙碌的人群，拉住了一个走得慢一些的人问道“发生什么了。”

“你才知道啊，学校那边走水了，据说已经烧了一晚上了。”

他体会到了强烈的不安，他跑到张晨辉的家门口，使劲地敲门，持续了许久，却无人应答。他突然有了一种最坏的想法，但是不应该啊，昨天她明明走得更早，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当他气喘吁吁地来到校门口时，火势已逐渐停了，教导主任徐涛站在校门口，正指挥着来往的人群灭火。

“什么情况。”刘憬元突然的发问把徐涛吓了一哆嗦。

“我告诉你之后，你一定要冷静……”

“什么事情，你快说。”

“张老师在这场火灾中，不幸丧生。她也是唯一一个在这次火灾之中去世的人。”徐涛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不要担心，警察会查明火灾的原因的。”

刘憬元突然两腿一软，向后倒去，但是后面的两个学生把他托住了，扶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她昨天明明走得比我早，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刘憬元的声音依旧哽咽。

“我昨天走的时候看到她突然又回学校了，应该是要收拾东西。”徐涛解释道。

刘憬元抱住脑袋，回想着过去的一点一滴，没想到那阳光下模糊的侧脸，竟是看到她的最后一眼。要是早点答应她，和她一起来拿东西，那这些事情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

他不明白，为什么生活要在他最有希望的时候，给他带来迎头痛击。

7

鸽子飞入遗落之地已经过去了半年，在此期间杳无音信。他明白，这次的探索大概率不会有结果了，派遣人类探险队的想法他始终没有放下。但是每当他打算付诸实际时，重重的困难总是会阻拦着他。

当他再一次走到遗落之地的九彩光幕之前，绚丽的神迹让他感觉到了不真实的迷幻。“它们，还会出来吗。”江一凡的声音低沉却有力。

“不知道，江局长。虽然这些鸽子经过特殊的基因改造，但却也无法保证与他们的视角实时相通。”何海说。

“如果他们还能出来，那么一定会有所发现。这些鸽子身上都安装了微型摄像机，即便这些鸽子被遗落之地的力量改造成类似零号的模样，我们也可以强行提取摄像机内的信息。”江一凡叹了口气“真是可惜，难道遗落之地内部的时间真的是紊乱的？”

“首先，电子设备在里面会失灵，我不明白你让这些鸽子携带摄影机的意义。其次，没有明确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个观点，之前的探险队报告只能表明出来的时间不相同，如果真的是时间紊乱，那么一定会出现这样的一种状况，那就是在探险队进去之前，这支探险队就已经出来了。江局长，您应该明白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何海解释说。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呢，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江局长，我觉得……”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江一凡看向何海，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怪笑“你听过‘蚩尤’吗？”

江一凡仔细地盯住了何海，他的一切表情与神态似乎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异常。但是江一凡突然察觉到，他的瞳孔似乎微微地收缩了一下。这种细微的观察能力江一凡之前从未有过，但是这一次，他却是清清楚楚地观察到了这细小的现象。

“你知道。”江一凡的神情变得肃杀，眼眸之中透露出之前少见的阴狠。

何海微微后退一步，沉思了许久才逐渐开口“我确实知道一些和蚩尤有关的内容，但是……”

就在何海即将诉说之时，江一凡感觉到了大地产生了一丝轻微的震颤，眼前这片通天的九彩光幕，似乎有了移动的迹象。

“江局长，快后退，遗落之地似乎要膨胀了。”

江一凡和何海快速上车，直至后退到相距一公里左右的前哨观察站。但是过去了许久，光幕却好像并没有扩张。江一凡仔细地注视着眼前的屏幕，上面显示着光幕边界距离前哨站的位置。大概过来十几秒，屏幕上的数字终于跳动了一下。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数字会由四位数变为三位数，但是这一次却不同，数字居然在持续地增加。

数字最终停在了两千五百二十四米。这一次光幕没有膨胀，而是收缩。对于所有在这里工作过相当长时间的员工来说，甚至自遗落之地诞生的三十年来，这种现象都是第一次发生。

“遗落之地收缩了？”江一凡看向何海，同所有人一样，他也感觉到了迷惑“派出了一支队伍去光幕边界采集信息。”

“等一会儿，等光幕稳定。”

当屏幕上面显示大地的轻微震动消失之时，江一凡和何海再一次带着一支小队来到光幕的边界处，这是遗境局首次接触被光幕笼罩过的区域。

车队在颠簸中前进，江一凡透过车窗，看到前方有一个和前哨站差不多的建筑。

“这是？”

“这是上一个前哨站，被膨胀的遗落之地吞没。”何海顿了顿，继续说“现在，它又被遗落之地吐了出来。”

车队来到上一个前哨站之前，下车之后，他们走进了这个曾经被遗落之地吞没过的前哨站。随行的各种专业人员仔细地检查着这里的每一个设备，很快，就得到了一份粗略的报告。在这里的机械类设备没有太大的损坏，还可以正常运行，但是一旦这个设备内部包含电子芯片，那便意味着彻底失去了作用。

江一凡感觉到脚踝处有被丝状物拂过的痒感，他低头把手电的光芒照向那里，他发现在这水泥地面上，竟然长出来二三十厘米长的青草。

他没有在意这些草的来源，而是透过玻璃朝着他们来的地方望去。这些被遗落之地吐出来的区域和外面未曾进入过遗落之地的区域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片干净的草原。但是江一凡意识到，距他较近的草原之上，似乎有一些白点，在这个距离，江一凡并没有察觉到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一凡仔细回忆，刚才来的时候，似乎草地上并没有这些东西，他自认为记忆不会出现错误。而且即便有，其他人也会意识到。所以这些东西，都是在他们刚才检查这个前哨站时突然出现的。

江一凡走下楼，何海也紧跟上他的步伐。当他站在这片草地之上时，他注意到，这些白点竟然是一只只死去的白鸽。江一凡微微俯下身，仔细地端详着其中一具尸体，把它捧了起来。他注意到了这些鸽子身上悬挂着的摄像头。但是他仍然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他把这只死去的鸽子递给了何海“进行基因测序，确保和我们放出的那些是同一批。”

后者点了点头，便指挥其他人继续收集这些尸体。

就在这时，一声惊叫声传入了江一凡的耳膜。

“这好像是人骨。”

江一凡循着那声惊叫的方向看去，地上除了无数白鸽的尸体之外，竟还有不少森森的白骨。这些白骨大部分部位都被埋在了土里，只露出头部，这些头部也被这些好几十厘米高的草给遮挡，使得不易察觉。但还是很容易注意到，这些骨骸的头部都十分怪异，比正常人的要大出许多。江一凡并没有多想，只当是遗落之地对人类身体的改造，相比于摄像头长在身体里的零号来说，这些还不算奇怪。

“这些人骨也带回去，进行基因比对，争取找到出处。”江一凡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再一次回到办公室内，江一凡扶着自己的额头，试图再一次尝试理清思绪。但是他发现，自从来这上任局长之后，几乎没有做出什么有意义的成绩，相反，他面前的迷雾却是越来越浓。

零号。

江一凡突然想到了这个奇异的生物，他所知道的信息一定不少。但是之前与他的交流总是有吴谌或者秦烛这些人陪同，他们总是会在江一凡想仔细聆听声音的时候，将他们的对话打断。这一次他决定亲自去探察。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注视着，他猛地回头，却是什么也没有。但他确信他的感觉不会出错，他开始仔细地检查房间中的每一个角落，然而每当他排除一个隐秘的位置他都会大失所望，最终却是一无所获，这个房间内部并没有针孔摄像头。

他突然感觉到这个房间内有些阴森，便命令吴谌叫来了秦烛。

“我看出来你和很多人不一样，你似乎是想留在遗境局的，为什么。”江一凡语气冷漠。

“或许就是对这里的东西感兴趣，江局长。”

“我现在命令你即刻组建探险队，我给你一周时间，一周之后，我要看到探险队出发。”

秦烛刚准备开口，却在瞬间被江一凡打断“否则，离开遗境局。”

过了许久，秦烛点了点头。

当秦烛走出办公室之后，何海便在秦烛的后脚走了进来，他把今天的工作报告递给了江一凡。

江一凡大概地看了看报告，正如他所想的那样，这些鸽子和他放进去的那些确确实实就是同一批。至于那些骨骸，一共有七具，和遗境局基因库内的每一个都进行过比对，确认了他们不属于在遗境局工作的每一个人。

“这些骨骸不属于遗境局，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们来自小镇的原住民。”

“我不倾向于这个观点，如果是小镇居民，不可能只是七具尸体。而且我还想说，常规的探险队配置，就是七个人。”何海脱口而出。

“还有未被记录的探索？”江一凡质问道。

“我不确定，这个要问秦烛。但是我觉得不太可能，上一任局长的每一次有指令的行动都会留下记录，而且偷偷派遣探险队对他并没有好处，一旦消息走漏，是很有可能被上级撤销局长职务的。”何海回答说。

“你的思维就是被你那上一任局长带偏了，我个人觉得他并不靠谱，这种事情他肯定是干得出来的，而且既然都这么做了，他肯定也能想到这些人的遗体有概率被发现，自然也会抹除遗境局内有关他们的基因记录。”江一凡摇了摇头。

“好吧。”何海转身准备走出办公室。

“等下，这些报告电子版也发我一份。”

“好。”后者只做出了简单的回应。

江一凡收到之后，把这些报告还是发到了之前他一直联系的邮箱，顺便还附带了他想深入了解‘蚩尤’这个代号的信息。这一次他等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等来回信。他明白，这次的问题或许有些棘手。

入夜，当他确信秦烛何海这些人都离开遗境局大楼之后，他再一次前往了地下一层，这里还只有泛黄的灯光，就在他的脚踏入地下一层底板的那一瞬，那股窥视感再一次袭来。他回头，空无一人，他又看向墙边上悬挂的监控，但被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他清楚，这种感觉并不来自监控。

但他还是继续向前，模仿着吴谌或是秦烛之前带他来时的行为。关上灯，然后他在黑暗之中尝试摸索着开门。不知怎么回事，这一次他居然感觉到黑暗之中的物体可见度居然有所提升。就在他开门之际，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从后背袭来，紧接着他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蓦然回头，黑暗之中依旧没有人影。他又猛然看向前方，他看到了三个人影。这一次，他居然有些清晰地辨认出他们的面部信息，是吴谌，秦烛，何海。

“你们什么意思。”

“杀掉，抛入遗落之地，为了更多人活着，你得死。”吴谌的话没有丝毫的情感。

与此同时，秦烛和何海突然从原有的位置消失，江一凡感觉到了自己的左右两边的手脚分别被两股力量束缚，现在他无法动弹。

“这是什么力量？”

“还记你问过我有没有进入过遗落之地吗，我告诉你答案，我进去过，并且活着回来了。”秦烛说道。

江一凡死死地盯住了逐步向他靠近的吴谌，还似乎看到了他手上匕首所散发出的寒光。

就在吴谌挥出匕首，抹向江一凡脖颈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了周围的一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束缚着他的力量消失不见，他缓缓起身，他此时正置身于一个球形空间，前方如电影幕布般呈现着这三人此时的行动，只不过仿佛迟缓了数百倍。他回头看了看后方，那竟是观感与遗落之地边界类似的光幕。他尝试向前走，竟发现眼前的场景也跟随着他的步伐发生了变化，他仿佛正置身于一个更高维度的空间，俯视着它们。

就在他感受着奇妙空间之时，这片空间却突然消失，他再一次回到了原来的空间，不过所在的位置却伴随着他在球内的移动也产生了变化。

紧接着他忽然听到了三声巨响，当他闻到硝烟味时，灯光再一次照亮了这个廊道，这三人倒在了血泊之中。他回头，看到了救他的人正把手枪插回了腰带。

“宋叔，林叔，你们怎么来了。”

“你爷爷派我们来的，你没事吧。”林奉孝开口道。

“我没事，他们怎么办。”

“大概是死了吧，不过没事，我们就是来接替他们的。”

“你怎么也会……有……视界。”他听到了秦烛的声音。

林奉孝走上前，用手枪瞄准了他的头部。

“叫医务人员，救他性命。”江一凡制止了他的行为，他又缓步走到秦烛的面前，充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住了秦烛“告诉我，什么是视界。”

秦烛没有回应，而是双眼一闭，昏死过去。

看着眼前的场景，他感受到迷雾似乎被驱散了不少，但是很快，被驱散的迷雾似乎又被填补，甚至比原来更加稠密。他突然感觉到，谜团似乎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