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一幕》

你是西莱斯.罗伯特。

月影之下，你从鸦群中降落，风衣下摆如刃，切断了野兽模糊的足迹。

心跳急剧加速，思维被胸腔里剧烈的轰鸣声打断，接着便刺激到了胃神经。伴随鼻腔吸入冰冷的空气，催生出那种难以描述的“呕吐”感。

从未体验降落的你着实被摆了一道，坠落的不只是身体，连你的认知都还没来得及“落地”，还在混沌中飘着。

你试着走了几步，但支撑你走路的能量似乎还在积蓄，并未到达驱使你良好运动的状态。

你回来了，尼维斯星，赛肯纳，你的故乡。

杂乱的感受不得不让你停下脚步去捋清 一切的前因后果，以及，需要做什么。

牧者的公式迅速将你送来，却没将思绪一并清晰打包带走。

翻阅脑中的记忆，你依旧记得秘所，以及贤者。那个“领袖”，统一了整颗星球的目标，而其所在的赛肯纳则如同古书中描述的“梵蒂冈”一般，成了秘所的据点，盘踞于此。为显庄严，周围的雪原就随之改为”赛肯纳雪上松原”。

松叶间滑落下的一捧雪打在了你的唇角，你抖抖发梢，舔入舌尖，冰凉之感不禁使你记起了旧日锈蚀的气息。

你被授予“圣子”之名，曾同谋秘所贤者们，试图继续大肆发掘旧日的寂静尸骸。成就所谓的世纪辉煌，而你的目的从一开始就确定了——革新显核。

你知道，显核——一种简化的外化的“大脑的身体”，高效地输出“知识”的产物。一旦迭代便更加所向披靡，秘所的贤者们也正是试图运用这媒介凿穿隔阂，触摸残骸。你也明白，他们只是想要霸占地底的前文明遗骸，创造属于文明的狂欢。口口声声说着人人平等，人人拥有……“大发慈悲”地授予民众“知识”，分享“显核”，分享他们研制出的破烂技术。

是的，破烂技术，至少牧者是这么说的，一种简单的公式玩具。

思绪流转安慰了胃部敏感的神经，一切基于为走路这项“运动”而生的神经已经恢复完整了。你随着记忆中的方向，迈向着目的地。

你也记得，这里是牧者管理的73号星省中的一小块地方。

要不是你自那片废墟之中遇到了牧者的探险队，或许这辈子都要与残骸里寂静的星空与无声的文明揉到一起去了。在废墟里，一切都安静的可怕，最响的声音一开始是血液的流动声，后来就成了巨大的耳鸣，做什么都没用了，一切在这里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你不知道在这期间到底过了多久。

你清楚，是牧者将你带离了这片禁地，可他们没有带离你血液中残存的寂静。

或许，你能了解牧者对你做了什么，他们用公式当刻刀，直接在你脑子里刻下一套属于他们的逻辑。那是一种生硬的雕刻，而非教导。

但，寂静，从未雕刻分毫。

随着踏碎雪的声音，你试图去使用你的显核。

那是一种渗透，似墨入清水。能量从掌心处渗出，将寂静蔓延开来。周遭的一切仿佛瞬间褪色，雪落声，风声，记忆的嘈杂声，都归于那一抹宁静。寂静此刻仿佛成了世界的背景音。

天杀的！你赶忙收回显核的散溢能量，连带着那些似懂非懂的“知识”一并压了回去。

“知识？”你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你脚步徐缓，思绪却伴着身影并未停下。

是的，牧者只是告诉了你事实。你很清楚他们的那些小把戏，那些公式。你也明白，他们通过那些公式，直接在你脑子里和你说一套属于他们的逻辑。当然，你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去用，只是它占据了你大脑的一部分并居住在了那里。和寂静一样，他们仿佛是无法融化的寒冰，要么抽离切除，要么就只能让自己变成个傻子，或者粉身碎骨。

就在你即将被逻辑困住时，牧首出现了。

牧首，这支牧者的领导人。她很好奇，也很感激你的一切。

她指尖划过空气中的虚拟公式，徐徐道来：投影公式是一种逻辑，与数学逻辑同源，是一种文明的元逻辑框架。公式被牧者发掘、运用，到处都是公式的影子，就和数学之于你们一样……

她甚至告诉你了你从未清晰触碰的残骸到底是什么。

那是某个宇宙激发了某种灾难后的宇宙碎片投影。

牧者称之为“星灾”。

牧首也坦言，他们试图改变你的显核，但一切手段都以失败告终。对此，他们才行如此之事。

远处地坪线上的闪烁的灯光将你拽回了雪园之上，那是赛肯纳的最外侧防线。你知道，秘所最后的贤者陨落了，那些灯光既是悼念的仪式，也是新馆长上位的庆典。你很清楚，新馆长一上位，就会推进蓄谋已久的计划 —— 触摸星灾，而你此行的目的，就是阻止这一切。

灯光愈发明亮，你也清楚，再往前走，那些清晰的记忆只会越来越模糊。可能唯一不舍的，是记忆中的弟弟——凯姆。

他是个天才，那时大家伙儿都是这么评价他的。想到这，你面部莫名抽搐了下，似乎是冰雪刺激了那几年没动的面部神经，它们差点就再也无法做出响应了。

你愣了愣，方才知晓，自己竟然还有这种神经。

关隘愈近，你搓搓手，拍拍脸，像是将一切收入刀鞘，向着灯火，向着记忆的余烬迈进。

你贴向关隘。

近处的隘口边缘，你能感受能量场的异样波动，这是扫描的征兆。想象中的重兵把守此刻并未出现，只有莫名的机器运转声。

来不及犹豫了，你摊开手掌，让“寂静”如墨水般从显核渗出。那是一种简单的逻辑重置，是一种存在性稀释。扫描器的能量场与寂静耦合的瞬间，内部的信息反馈环瞬间失去了参照坐标。指示灯茫然地闪烁了几下，如同短路般失去了活力。你知道，机器只是“休眠”了，而秘所的系统很快会从概率场的扰动中重新定位故障。

你明白，想瞒过秘所这些疯子的感知，是不太可能的。仅存的静谧维持不了多久，机器又会恢复先前的嘈杂。

比对着记忆，你朝着中央方向前行。记忆中，每逢佳节都会进行的灯光秀。此刻远处的城市中央，灯光和空中流转的色彩编织成了一条令人神经亢奋的频谱。灯光脚下的雕塑似乎也随着灯光跳起了蹦迪，一点也不像一个铁疙瘩。

近处的街景，与记忆碎片的耦合下，显得是那么的不和谐。街区小学墙上粉刷满了新式显核的宣传语，公共实验室可见里头时而闪现的焰色，那是显核激发残骸碎片产生的火花……

你清楚，时代变了。此刻脑中的牧者公式，遵循着本能逻辑，试图分析着一切：灯光秀是旨在引发群体I场（信息场）共振的机器；墙上的宣传语则显示显核技术所有K场（差异场）的同化模板……

杂乱的记忆概率场，随着牧者公式的收缩，最后坍缩到了两个无论如何都值得去的地方——赛肯纳大学，以及，“雪梨”酒吧。

你知道，这一切的缘由从何而来。大学，一个将你高高捧起，随后将你抛至深渊的地方。你内心早就承认了这一段冰锥般的记忆碎片，你相信一切都不只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记得在赛肯纳大学的地下室里，老贤者将代表圣子的印记植入你的神经，又在三年之后粗暴地将你的印记列入“不可控风险”。

你渴望寻找一个更熟悉，也更隐蔽的坐标。当然，你一定会运用牧者公式，而答案也显得非常简单明了。一个能量和信息低耦合度的地方，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安静的地方——酒吧，至少在你记忆中是这么回事。当然，你也知道你为何选择那个地方，凯姆。这无关公式，但你也试着推算过，概率不算太坏，可已经是选择中最好的那个了。

你曾在这里消磨了无数个夜晚，不为交换信息，只为看着吧台前的老酒保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杯子。你乐意看他眼中深邃却显得有趣的影子。如果有凯姆在，你也不介意点两杯“see you tomorrow”，然后……

你停在了陈旧的酒馆门口。

有些嘈杂。

记忆中低沉的爵士乐早已消失无踪，震耳欲聋的电子脉冲像无数根针，扎进你早已习惯寂静的耳膜?。公式告诉你了，这就是K场，差异性不过如此。浑浊的空气，亢奋的显核光芒，以及混乱的人声……透过污浊的窗口，里头的一切尽收眼底。

来都来了，进去吧。恍惚间，你进入了崭新的记忆。你依旧挑选了先前最喜爱待的座位，一个可以将吧台的一切尽收眼底的角落。这是个好位子，至少对你来说是，你也庆幸他们并没觊觎这儿的想法。

你点了杯常喝的柠檬酒，趁着准备的时候再次环顾四周。

酒吧中央不知何时搭建了个小型舞台，不知又是为谁而准备的。也许是长久未至，陌生感确实加重了不少。

“您的。”

“谢谢。”

感谢一切，至少老酒保依旧在前台工作，一切似乎也不会变得无聊了。

……

……

……

“今天，是馆长上任的日子。”不知何人拿着扩音器发出了这番言论。

（一阵欢呼声）

“接下来，我们邀请凯姆——凯姆.罗伯特，为大家带来演讲！”

（又是一阵激烈的欢呼）

你的视线猛地钉向那个被簇拥着的年轻人，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酒杯，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心跳，微不可察地停跳了半拍。

你的寂静被名为“凯姆.罗伯特”的噪音刺了个透，牧者的公式疯狂尖啸着提示着无法预测的概率。公式好像首次失去了本来的作用，它对人心似乎始终有逻辑偏差。

血液之中如影随形的“寂静”被噪音点燃了，一切似乎都将沸腾起来。

他的视线也许扫到了你的前方，可随后被人流簇拥到了舞台之上。

你指尖的力道愈发强力，杯壁在挤压下发出了微微碎裂的悲鸣。你明白，这场演讲结束后，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

“站在赛肯纳的土地上！”

“站在尼维斯的腹地，这块流淌着旧日文明信息和能量的土地之上！”

“此刻，我们的新馆长——埃里希.索拉里斯（Erich Solaris）成了这片大地真正的贤者！他将带领我们走向新世界！”

“他将带领我们，用我们自己的显核，给未来刻上最光辉的一笔！”

（台下传来欢呼声，呐喊声，一切都燥动起来了。）

“我们的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文明，一个在被残骸压得直不起身的文明！”

“自从贤者解析旧日破碎的信息后，我们的文明就一直活在概率的灰烬中！”

“那些能量夹杂着信息碎片，摧毁了可能，一个造就属于我们自己的逻辑的可能！”

“看看你们的显核，仔细看看。显核的光辉是那么微弱！”

“西莱斯.罗伯特~”，名字似乎被有意地拉长了，“我们昔日的圣子！你们瞧瞧他最后做了什么？他做了文明史上最可耻的独吞！他把本就属于你们的能量和信息全都封存到自己的显核里，遁逃到了旧日的寂静中去！他自己却选择了最轻松的道路——向寂静皈依！他亲手将文明未来的种子，带进了自己的坟墓！他让我们彻底失去了迭代的源头，他让我们成了知识的阉人！”

“你们告诉我，你们是选择像圣子——西莱斯.罗伯特一样，做一个拜倒在旧日虚无下的奴隶，成为文明的罪人，还是跟随我们去成就属于我们自己的辉煌？！”

（你手中的寂静蓦地一震，像是聚变即将发出致命蓝光的前奏。）

“你或许会说：‘凯姆先生，我需要显核，需要知识。’是的，知识！我们需要创造知识！创造属于我们自己的信息！我们要让灾难开口，开口讲述我们到底有多大的能量！我们要让它吐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存在！”

“我们要做的，是将旧日的能量铸成通往王座的阶梯！”

“要做的，是将信息的碎片拼成伟大的蓝图！”

“要做的，是踩着概率的余烬，通向属于我们的崭新道路！”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全新的我们！我们不向旧日低头！更不成为旧日的奴隶！我们以显核为笔，血肉为墨，在残骸之上书写自己的姓名！”

“我们会与残骸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婚礼！我们会孕育出属于自己的世界！属于我们自己特有的逻辑！属于我们自己的一切！这一切不是靠旧日的文明讲述给我们的，是我们自己的奉献！是我们自己燃起了属于自己的星火纪元！”

“跟随埃里希，跟随我们的新馆长！”

“我们将创造自己，创造属于我们的一切！我们将告诉灾难，我们是怎样存在的！”

“我们将启动‘回声计划’——向那片寂静的残骸，反向耦合我们所知道的一切！直到它的寂静写上术语我们的‘噪音’，直到它的历史，写下我们的名字！”

……

“砰！”

酒馆某处的玻璃爆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像极了一颗过去的子弹，射中了现在的你。

……

“请……暂停一下……”

谁呜咽道……

作者的话：由于作者我先前一直有事，写作时间太紧凑了，很抱歉没能呈现完整的世界观。但是我依然希望大家能看到我在写作，希望大家可以读到文章里的科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