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朝向黎明（上）

《此刻朝向黎明（上）》

观前提示：本文为纯粹的未来幻想，所涉及的国家，地名均为虚构，没有从任何角度映射现实的国家和政治体制，请不要代入现实。

猫走到我身边，我开枪，猫死了。

她走到我身边，我开枪，她死了。

我抬起了手，我的手里握着枪，枪身映着微光。

我沉默注视眼前发生的一切。

直到……

猫走到我身边，我没有开枪，猫死了。

她走到我身边，我没有开枪，她死了。

我抬起了手，我的右手没有枪，仅剩两根染血的手指。

两根孤独的手指。

1.启程之日

维奇镇，正是深秋的清晨，它笼罩在浓稠的雾里，一片静谧。不过，孤单的脚步声在规律响起，由远及近，逐渐击穿我本就还未潜入其中的浅层梦境，所以我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向透出微光的窗户，视线透过透明的玻璃，那层雾真实地映入了我的眼帘。

这一刻的我有些分不清梦与现实。

脚步声停滞，敲门声响起，我从床上起来，打开了房门。

“你去换好衣服。”她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多洛莉丝……”

我还未完全清醒，说了一遍她的名字。但很快，外界的寒冷气流让我忍不住颤抖。我揉了揉眼睛，她的面容在我眼中从模糊转为清晰，转头看了一眼时间，才到早上七点，距离集合还有两个小时。

“我们要去干什么？”我问她。

“去墓园。”她说着，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我们总得去和亲人告别，不是吗？”

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她已经穿好军队派发的服装，很正式，很有气质，很好看。虽然是清晨，但她的精神比我更好，偏向小麦色的皮肤也透露出活力的气质。

“好。”

我关上门。

简单洗漱之后，我也穿上了军装，看着镜子里仍然显得疲惫的自己。不知为何，有种强烈的情绪在心间翻涌，也许是紧张，也许是不自信，又或者是在恐惧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我是军人吗？

应该算吧，虽然我只受了两个月训练，原本说在最后一天进行考核，不合格的留在当地从事农业生产。但是考核莫名取消了，所以小镇上身体健康的男男女女都被要求加入部队，今天上午就会集结，去往前线。训练那段时间很累，我几乎没有空闲去思考太多的东西，但是现在……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咬牙，点了点头。

打开房门之前，我打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方形物体。那是父亲的遗物，战前买的手机，据说是最新款，里面有很多家人的照片，以及父亲在互联网未中断时期保存的数据。只是屏幕有很多暗点和裂纹，但还好不影响操作。

在多洛莉丝进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背着挎包，我就知道我应该也收拾好行李。

可我没多少行李。

所以我简单地整顿收纳，就走出了房间。

“走吧。”她说。

……

黎明还没有到来，世界仍旧是灰白的暗色，维奇镇的墓园里，只有我和她。

我们穿梭在雾里，看着那些墓碑从身旁经过，那些墓碑上大多都雕刻着死者生前画像。如果是肯花钱的人家，还会请人雕刻半身像，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让死者不被忘记。

老实说，因为天色很暗，所以这里的氛围非常阴森，但也许是因为她的陪伴，又或者是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不知不觉间，我的恐惧感居然在减弱，反而有点想哭泣的感觉。

墓碑太多了。

我小时候，墓园里没这么多碑，而且太多墓碑上的人，都在我的记忆里鲜活过。就比如，我的父母，她的父母，还有她的哥哥。

我们停下了脚步。

她对着面前的墓碑说：“爸爸，妈妈，我也要和你们一样，去前线了，我希望你们不要责怪我。我还不知道我会被分配到哪里，但是无论在哪里，我都会努力的，我会对抗帝国人的，我不能帮你们报仇，但是我也会尽可能让帝国人感受我们的痛苦……”

“还有……哥哥……”她带着哭腔，看向另一个墓碑。

“你走之前跟我说，让我无论如何不要活在仇恨或者执念里，但是我理解不了，真的。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剩下了，如果这场战争我们输了，我会面临什么呢？邪恶的帝国人，会怜悯我吗？”

她说了很多，我平静地站在她的身旁，没有发言，我知道她的性格，她情绪强烈的时候，就喜欢多说话。

过了一段时间，她深吸一口气，才挥了挥手：“再见，爸爸，妈妈，还有哥哥，我们会重逢的。”

突然，她拉住了我的手。

“你也去和你的父母告别吧！”她这样说。

她拉我到了我的父母墓碑前，我看着碑上的照片，看了好半天，才吐出一些话：“爸，妈……我要去军队了，你们保重。我会努力活着回来的，不要太担心我。”

“就没了？”

“嗯。”我点头。

她继续问我：“我怎么觉得你有心事？”

“没什么……”我下意识回答，但看着她凝视向我的目光，我又说，“我可能有点迷茫。”

“你为什么会迷茫呢？”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或者说我不打算告诉她我的很多真实想法，所以我只是挠头，笑了笑说：“说出来也怕你笑话，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你怕死？”她盯着我。

“正常人都会吧，我还算好了，我昨天训练结束时候，我还看到有人紧张到哭……呵呵，大男人的……”

“我告诉你，死不可怕。”她认真地说。

“只要你知道你将为谁而死！”她加重了语气。

“为谁而死……”我低喃着。

她目光看向我，深棕色瞳孔清晰地映出我的面容。在浓雾弥漫的墓园中，在无数逝者的无声见证中，她如此认真，又如此郑重对我说。

“是的，假如终有一死，那么你就想，你应该为谁而死。也许你想着，就不会怕了。”

2.序曲奏响

2206年11月26日，科威夫郊区。

大量的防御工事正在被紧急修建，从基础的战壕，到坚固的堡垒。士兵们都在忙碌，焦虑紧张的气氛正在无声地弥漫与扩散，因为帝国对北线的攻势仍在持续，每隔几天，都能听见来自科威夫另一个方向的炮火声。

每个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新闻里仍在播放帝国本土多座城市遭遇了核打击，几百万人死亡——这本该是属于联盟阵营的伟大胜利，但是每个人的内心都在变得惶恐不安，因为战争还没有结束，反而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从此之后，对地轰炸不会再提前通知，战俘可以被肆意虐待和屠杀。就连那些足以毁灭城市的核武器，也不会再被禁止使用了。

此刻，我能听见有人在小声交谈，他们在讨论现在的防空能不能拦截洲际导弹；还有人在说丧气话，说他们就算在边境，也守护不了内陆的城市；还有人发生了争执，但遭遇了呵斥，戛然而止……至于我，我在挖土。

一铲又一铲，重复又重复。

我其实很喜欢现在这样的感觉，因为这种不算太高强度的劳动，可以让我觉得心情舒缓，但是也容易因此去思考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就比如说，当的一声，铲子碰到了坚硬的物体。

我低头一看，居然挖到了坚硬的平面。

在一米多深的地方出现的建筑残迹，明显就是属于旧时代的，我的思绪也因此变得发散起来。

旧时代可以建设那样庞大的城市群，是因为他们的科技比我们发达吗？还是仅仅因为，旧时代的人们生活在一个相对和平又资源丰富的时代呢？我稍作思考，就排除了前面的猜测，因为现在的科技肯定比几百年前要先进，远方肉眼可见的建筑群就是证明。

那就是北方的工业大城市——科威夫。

它的外围是一片树林，这些树木经过了基因改造从枝干到叶片，乃至果实，都可以产出化工用油。并且，在科威夫的地下某处，隐藏可控核聚变反应堆，正因为如此，它为联盟北部的阿尔曼共和国提供稳定的能源支持，并成为重要的运输枢纽、工业生产地。

整个北部战区的战略物资都靠科威夫生产加工和运输。

七国联盟的科技水平很高，在这个资源匮乏，生产力受限的新时代，联盟对自然资源的利用率也比帝国更高。所以，我读书起就被教育，占据那么大疆域面积、拥有资源却又无法有效利用的帝国是不应该存在的。

“所以联盟代表正义吗？包括用核弹杀死对方几百万平民……”

我在想，又在抗拒深入去想。

猛然间，我甚至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去想。

好在有个人走过来，叫了我一声：“喂，斯凯奇。”

我回过头，看到是我的同乡大卫。

“怎么了？”我问他。

“队长让我通知你去领物资，我们下午要走了。”

“去哪里？”

“我哪知道。”大卫的嗓音很大，显得中气十足，“你先过去再说吧。”

“好吧。”

我拿起铲子敲了敲，震掉上面的泥土。

……

军车行驶在碎石路上，很颠簸。

旁边有人在呕吐，所以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臭味。

我撕掉嘴唇的干皮，手指头抚摸着枪身的木质部分，心里在想着之前训练时候的场景。我记得当时，我对枪械的使用总是很不熟练，什么压弹，退弹，上保险，我现在仍然不能流畅地操作完，后续的各种射击动作训练也被教官骂了很多次。

尽管如此，后续教官还是说，我在所有人里，表现算中上。

就算到了现在，我心里还是没有底。毕竟我从一开始就不是自信的，几个月前，是政府要求镇上每个年轻人都要参与军事训练，任何人都不能缺席，哪怕是有先天性疾病的，也要想办法给他安排到一些合适的军事岗位。我们这些身体好点的，就不能逃避了，倘若有些人是不愿意的，就会被镇上的所有人鄙视，乃至侮辱。

那时候，每天的新闻播放的，基本都是前线的战况，渲染帝国人的暴虐和恐怖。在训练过程中，也会让我们观看一些纪录片，里面包括帝国详细资料，还有他们的犯下的恶行，这让我得以更深入地了解我将要面对的敌人……

在第四次世界大战之后，人类的生存空间因为战争导致的污染和环境破坏，被压缩到了大陆的西边和西南边的角落，在这里旧时代国家的残余政权重新组成了七个国家，建立和平的人类联盟，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中重建文明，发展科学，并努力恢复生存环境。至于帝国，从一开始 它就是个异类，它是在大陆的中部由废土上，由三战后的幸存者群体在经历了无数次厮杀后建立的，直到七十年前，才因为领土的扩张和联盟建立联系。

他们虽然征服了部分充满放射性灰尘和生化武器残留废土区域，却也占据了大量的矿物资源和旧时代的几个石油产地——这是一种浪费。

帝国的制度，更是落后与封建的代名词。

教官总会在播放影像的时候讲解说，如果战争输了，帝国人不会放过我们。帝国这个蛮荒的，民智未开的国家，会把联盟的男性当作奴隶，女性当作生育工具……

总而言之，直到现在，回忆起那些影像资料，我都会内心升起愤怒及仇恨的情绪，或者说，当时的大家每个人都这样，也包括大卫。他经常说，他要宰了几个帝国人，把他们头割下来当球踢。

“这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大卫又说话了，他的嗓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旁边草地里夹杂的黑色块状物，这些东西表层粗暴，还有点颗粒感。

“沥青。”我随口回答。

“是什么东西。”

回忆以前学习过的教科书内容，我说：“石油提炼的副产品，旧时代喜欢用它铺路。”

“没听过。”大卫摇头。

“书上有讲，估计你忘了。”

他又问：“这东西铺路有什么好处吗？”

我瞄了一眼还在旁边断断续续呕吐的同僚，注意现在脚下坑坑洼洼的路面——这是用基因改造菌田生产的胶质制作的混凝土，包括现在战场上那些建筑也很常用类似的材料，强度很大，但是耐久不足，需要经常修缮。压抑了一下恶心感：“我也忘了，可能是质量好，在上面开车比较稳吧。”

“好吧。”大卫点头。

“你真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我想着问他。

大卫用力摇头，然后凑过来，用他能发出的最小声音在我耳边说：“斯凯奇，不要显得这么蠢，之前教官就说了，做好随时和帝国人交战的准备，服从命令，不要问。”

“但是……”

我想要反驳，却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我小声说。

气氛沉默了片刻。

大卫又凑了过来，说：“斯凯奇，你说……如果我带着勋章回家，我爸妈会高兴吗？”

我听到他的问题，愣住了。我知道，大卫参军这件事，他的父母是反对的，并一直在要求他故意想办法落选。其实从后续结果来看，反对是无效的，因为无论在训练中如何偷懒或者逃避，最后还是会被强行送到这里。但是在当时，大卫和他的父母爆发了相当激烈的争吵。

“我觉得，他们更希望你活着把荣誉带回去。”我低下头说。

“我肯定会的。”大卫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不知不觉，我呼吸间开始闻到一些奇怪的味道，刺鼻的消毒水首当其冲，其次是一些让我忍不住皱眉的，无法形容的味道。这些气味很轻微，从车队前行的方向飘来。

我望去，看到了一片几层小楼组成的建筑群，那里已经有车辆停靠，还有士兵正在列队。但是真正吸引我注意的，是一辆从建筑另一面露出后半截的货运车，我透过它侧面的破洞，看到了内部的人体。

残破的人体。

3.血与火

他们说，这里勉强算是前线。

当我跟随小队走进这座几乎被完全摧毁的小镇，然后钻进建筑侧面因为爆炸而露出的一部分地下室，看着旁边的碎石和发黑的血迹，我才有了自己真的在战场的实感。不过，带给我最直观冲击的，仍然是气味，我闻到了火药味，还有就是令我恐惧的腐臭味。

队长说，我们只是增援原本的驻扎部队，埋伏在这里，等待可能经过的帝国军队。根据情报，帝国人很喜欢安排游击部队试图深入联盟的大后方区域，破坏物资储存和干扰运输，不过我们所在的位置帝国人大概率不会来，因为这里战略意义并不大，就算来了，也顶多探测类型的小部队。

所以他让我们不要太担心，并且强调这是对我们最好的初次历练。

大卫就在我的旁边，他在用固态酒精煮水，里面泡着正在膨胀溶解的食物——就是那种军队配发的应急食物，用纸包裹的硬方块，煮出来会成糊糊，有点肉丝，但是很甜，很咸，还有很多的油脂。

火焰的温度让阴暗的空间变得温暖，我摘下了手套，也坐在火堆的旁边。

这时候，入口的光线被挡住了。

我看过去，手握住枪，但看见他服装上的标识后，又放了下来。

“嘿，新兵。”来人打招呼。

大卫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这让我莫名其妙。

“你好。”我打了个招呼。

大卫靠过来，小声说：“这个人脑子有病。”

“你怎么知道。”我疑惑。

“刚才我们集结的时候，我听见老兵在那边说他有问题。而且，这人据说是逃下来的，白瞎了联盟在他身上投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还在疑惑，但是那人已经走进地下室，然后伸出手。

“我叫雷蒙，负责带你们两个。”

“我是斯凯奇。”

我注视着他满是伤疤的脸，先握住他的手，发现触感坚硬而且冰凉。

我下意识地抽回，低下头，才发现雷蒙那精细的机械手指。

“哈哈。”他只是笑。

雷蒙伸长了右手，然后拉起袖子，整条机械手臂就这样呈现在我的面前。他的机械手臂呈现暗色，但是因为涂层磨损露出很多银白，这比枪械更加复杂的外壳纹路让我忍不住惊叹，因为这是我见过最具有科技感的东西。

“我也想要。”大卫站起身说。

“身体改造可不是想改就能改的，一是和基因有关，就比如需要植入电子脑才能控制全身的机械部件。”雷蒙看向大卫，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植入成功后，每200个人，只有1个人不产生排异，而我就是这种幸运儿。二是，你们需要为联盟受重伤，像我一样，两条腿一条胳膊没了，内脏还受损，所以才变成现在的样子。”

语毕，雷蒙走向大卫，伸出手，对他说：“所以你呢？有为联盟当个残废的觉悟吗？”

“当然！”大卫说得很硬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雷蒙的手。

“抽烟吗，这是部队配给的。”雷蒙掏出两包烟。

“抽。”大卫拿了一包。

我摇了摇手说：“我不会。”

雷蒙没怎么在意，拆开原本给我的烟，点燃了一根，找块石头坐着，对我说：“挺好的，那就不要学会。”

我从他的语气里，好像听出了什么额外的信息，所以我试探着问：“这烟有问题？”

“这烟会让你不怕死，顶着子弹也能不带脑子冲。”雷蒙淡然回答。

“别听他胡扯，哪有这种事。”大卫已经叼起了烟，直接点燃，然后猛吸一口。

“咳咳咳……”他的咳嗽声一连串响起。

“哈哈。”雷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这几天，我会在这里。”

“教你们两个纯真的蠢蛋活下去。”

……

第一夜，无事发生。

到了第二天清晨，我看到有一辆车停在附近，上面下来了几个人，看他们东张西望的茫然模样，显然是和我一样的新兵。我觉得很奇怪，怎么这个时候还有新兵过来，虽然我忍住了探究欲，但还是注意其中有个高大的新兵，他的气质不一样。

怎么说呢，皮肤太白了，太嫩了，不像是我们这样受过训练几个月之后的状态。

中午，由于外界毫无动静，我听到一些老兵开始交谈，他们说帝国人大概率不会来，给出的理由特别直接——有关系户到了。只有安全性比较高的地方，才会来这种镀金的人。

于是几个小时后，到了傍晚，外界逐渐漆黑，吃了一些东西的我，已经是半靠着休息了，大卫更是睡着了在打呼噜，毕竟昨晚我们紧张了一夜，精神损耗实在太大。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剩余电量后，翻阅里面的照片，纯在打发时间。

这时，我发现雷蒙紧抱着枪靠墙坐着，比较端正。我想起来教官说的话了，所以我也把放到一边的枪捡起来，抱在了怀里，又拿起终端。

几分钟后，终端屏幕闪烁，然后熄灭，我诧异。

但雷蒙骤然间起身，先看了我一眼，然后冲向大卫，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帝国人来了。”雷蒙说。

“什么？”大卫没回过神。

爆炸声骤然响起，然后是一阵凌乱的枪声。

“起来！”雷蒙大声喊。

我立刻端起枪，大卫则摸索了一下，从地面上拿起枪，也爬了起来。我们先跑到地下室的一处洞口，从外界看，几乎是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附近一些枪口火光，雷蒙想到了什么，一脚踩灭了火。在这个时候，有个士兵钻进来，我注意到他腰间别着个黑色的通讯器。

“西南方向，一百多个人。”这个士兵说。

大卫一听，端起枪就想往外钻。

“先别出去。”雷蒙喊。

爆炸声持续，紧接着，在我们所处建筑的附近响起，灰尘震落，在我的帽子上坠出密集的沙沙响。又过了一段时间，爆炸终于停息了，但呐喊和惨叫声在响起。

“这群人到底训练了多久？为什么基本常识都没有？”雷蒙对旁边刚进来的士兵说。

这个士兵的面容粗糙，用干裂的嘴唇回应：“我哪知道，还有人补就不错了。”

雷蒙没有继续跟他交流，而是对我们喊。

“走！”

大卫跟着他就冲了出去，而我紧随其后。

“西南方向，跟我一起找掩体。”

“好！”大卫压着声音回应。

我们几个在爆炸之后的小镇废墟间穿梭，驻扎在这里的其他士兵也陆续从建筑中走出。我小跑着，突然踩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借着周围的火光，低头一看发现是血肉模糊的手臂，心跳加速间，我意识到刚才的轰炸还是造成了一定的伤亡。

几分钟后，雷蒙带着我们蹲在一处干燥的沟槽里。

“帝国人大概率在撤退了，他们不打算进攻这里。”他扯开杂草说。

“开玩笑吧？”大卫压不住自己的声音了。

“你认真的？我们守在这里，被炮击，然后死一堆人，然后就结束了？”

雷蒙瞥了他一眼，说：“不然呢？就你们这副样子，帝国人真的进攻，十个活不了一个。”

他们在争论，但是我听到这里，却把逻辑理彻底清楚了。从一开始我们只是被炮击，帝国人在几百米外的位置对我们使用EMP后进行小规模轰炸，至于爆炸中夹杂的枪声，这完全是我们这些新兵因为混乱开枪的，并暴露了小镇里埋伏了军队的事实，所以帝国的小支部队开始撤退。

如此，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帝国人。

我感受到了难以言说的恐惧。

还没来得及发言，他们的争论已经结束，大卫端着枪就跳了出去，而雷蒙想要将他拉扯，却没有拉住。

“大卫。”我喊，但我意识到声有点太大，马上捂住了嘴。

大卫没有理会我，而是对着前方黑暗的枯黄草丛里时而快速奔跑，时而匍匐，就如那两个月训练里教官所教授的那样。之后，他下蹲在地，摆出射击姿势，枪口迸发出一阵阵刺眼的火光。

雷蒙先示意我躲好，几乎是趴着前进，追向大卫。

嗖，我听到了几声响，地面溅起了一些碎石。

在意识到有人在对我们射击后，我立刻拿出枪，但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我陷入了迷茫，因为前方只有纯粹的黑暗。突然，我看到了火光，我朝向火光亮起的位置射击。

怪异的，让人心悸的声音，如气泡破裂那般响起。

大卫后仰倒下了，就在我左前方不远的地方。

与此同时，更多的枪声从我的周围密集响彻，那是其他的人员也在对帝国军所在的位置开始射击。

“大卫！”我喊。

但是我的声音淹没在枪声里。

我跑出了掩体，但是被雷蒙狠狠地撞倒在地。我想要爬起来，但是他的金属手臂是如此有力，直接拽着我将我甩进了身后的干燥水沟里。

“给我躲好！”雷蒙的声音有几分凶恶。

我不甘心，想要站起来，但他一脚踢在我的肚子上，在我疼痛躬身的同时抓住我的衣领，对我说：“我真不知道你们这群蠢猪，你们这群不合格的士兵为什么会在这里！现在我告诉你，他死了，被帝国人宰了！如果你想要复仇，就给我趴好，如果你想死，这是我最后一次阻拦你！”

“松开我！”我大声对他咆哮。

雷蒙后退了几步，似乎在等我的选择。

我转身，爬出沟，看到大卫仰面躺下的尸体。他的脸已经完全碎了，子弹完全贯穿了他的头颅，鲜红的血液混合着脑组织流了满地。

我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呼吸急促，端枪的手臂微微颤抖。

我看向雷蒙，他点了一支烟，蹲在水沟里。

“我要复仇。”我对他说。

4.即刻奔向虚无

帝国人撤退了，和雷蒙的预料没有区别。

现场的临时指挥官让我们开始救人和清理，所以我先和雷蒙收殓了大卫的尸体，整个过程我都不敢去看大卫面目全非的头颅，直到他被装进了黑色的遗体袋里，我才呼了口气，仿佛有种逃避了什么之后的轻松感。接下来，雷蒙带着我返回到因为轰炸而更加狼藉的小镇，穿梭在那些倒塌的建筑间，开始寻找幸存者。

到处都是爆炸痕迹，夹杂着人的残肢，还有一大堆被撞击得扭曲的小哑弹。

不久，求救声传入耳中。

我看过去，那是一个全身都被灰尘笼罩的人，他被卡在因为墙面倒塌而出现的夹缝里，我走过去，想要帮他，却发现我的力气根本抬不起压在他身上的东西。但是还好，雷蒙在，他轻而易举地清理掉了沉重的物体，我则将下面的人拖了出来。

这个人意料之外的高大，让我有点眼熟，他先站起来瘸腿走了几步，然后坐在地上缓了一段时间。紧接着，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感到很诧异，却还是告诉了他我的名字。

他又问雷蒙，但雷蒙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他完全没有在意雷蒙的态度，而是抹了一把脸上的新流出来的血，因为混合着灰尘，这让他的脸显得更加肮脏了。这时候，我终于想起来了，他是今天早上新到的那一批人之一。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打断了我的思考。他笑着对我说，“我求救了很久，只有你来帮助我。你放心，兄弟，之后我会感谢你。”

“哦，好。”我应着，心里在想其他的。

忙碌持续到了凌晨，周围开始起雾了，很浓郁，就像是我从小镇出发前的那个早上。我突然想念多洛莉丝了，不知道她现在怎样，那天她跟我说，她想当军医的，但因为她没有上完大学，所以就算主动申请，也需要先在医疗部队冒着危险辛苦很长时间。

我还在想着，雷蒙带我偷了个懒，我们借着雾气回到了原本的地下室，他重新升起了火，抱着枪，盯着斑驳的墙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缩在了原本的角落，其实我觉得非常疲惫，但是闭上眼睛，就会再次想起前面发生的一切。是啊，我怎么去想，都觉得这在其他的老兵眼里，只是小儿科般的战场体验，却让我的情绪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所以我又拿出了手机，它在我手中正常开机了。

我想看看照片，仅此而已。

屏幕的光芒很微弱，但还是让雷蒙注意到了。他突然说：“你爸给你留了个好东西，这是军工级的终端，有抗EMP的能力，当存在电磁脉冲的时候，它会自动断电保护。拿好它，能保命。”

“啊？”

“还不懂吗？帝国人要进攻，要先弄掉联盟的各种电子设备，他们肯定会使用EMP武器。所以，只要它突然死机，就代表附近有电磁脉冲。”

“哦。”现在点头，注意了一眼终端的剩余电量，发现已经是不多了。

我想看照片，但是心情还是静不下来。

鬼使神差地，我问：“雷蒙，你有想过，假如那天你要面对死亡，你会为谁而死吗？”

“我的姐姐。”雷蒙回答得很快，也很平淡。

“她在哪里？”

“你问得真多。”

我挠头，缓解尴尬：“好吧，你见过帝国人吗？”

雷蒙这时候已经目光看向我，沉默片刻，他才说：“你又问了个蠢问题。我不但见过，还杀过，杀了很多。”

他说着，陷入回忆：“但老实说，帝国人和我们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人。”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帝国人的残忍之类的。”我又问。

“以前我不知道，但现在是真的。”雷蒙用肯定的语气回答，“总之，我告诉你，死也不要被俘，现在已经没有战争公约了。帝国人会虐待你，拿你做人体试验，甚至会把你前额叶挖掉，弄成服从他们命令的改造士兵，那比死都可怕。”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我很认真地回答。

接着，我又闭上眼睛。每当那些画面再次浮现的时候，我就尝试把它们转化为一种很纯粹的东西——仇恨。我发现，只有这样，我才可以把恐惧，变成愤怒，并让自己的迷茫消解，让摇摇欲坠的内心高塔坚固一些。

咔嗒，咔嗒……

很有节奏的声音在响起，我没有睁开眼睛，我知道，这是雷蒙在给弹夹上子弹。

这种安宁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雷蒙的话语再次打破了寂静。

“以目前的局势来看，我们可能会输。”

“输给帝国？”

“是。”

“为什么？我们无论是科技水平，还是军队人数，都碾压帝国。”我睁开眼睛，下意识反驳。

雷蒙把装满的弹夹安装在枪上，然后检查枪械的各部件运作：“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还会轮到你上战场呢？而且……你其实心里也很清楚，不是吗？”

我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拿起了瞄准镜，眯起眼睛检查内部的透光度，继续说：“这几年，我见过很多年轻人了，有狂热的，有自私的，还有数量更多和你一样的，怎么说呢？你们都是读过书的，学习过知识的，所以你们脑子里很明白我们所处的是怎样的时代，但是身体在随波逐流。你们心里有答案，但是你们在逃避心里的答案，因为你们知道问题的源头，却对此无能为力。”

“你说，像你这样的士兵组成的军队，我们怎么赢？”

“可我在这里啊！”我忍不住大声说，“我就在这里，我也在努力，为了抵抗帝国！”

“谁又不是在这里呢？我告诉你，帝国人都知道自己要为帝国而死，要为他们的皇帝而死，要为未来的新世界而死。你可以说这是洗脑，这是邪恶的，但是你能说你能战胜这份邪恶吗？”

“又或者，你做好了准备，也放弃思考，加入邪恶的汪洋吗？你做好了准备，为联盟而死，为联盟的自由意志而死，为联盟对帝国的入侵而死吗？你可以现在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吗？”他放下瞄准镜，注视我。

“我……”我想说，但是我没有说。

“你看，所以我说，明天集结之后，你还是快滚去其他部队吧，后勤或者施工队都行。”

见我哑口无言，雷蒙收起枪说：“我们对战争的投入越来越大了，曾经都在宣扬的一个月拿下帝国，到现在，反而是我们在抵御帝国的入侵。可到了这种境地，联盟还要用正义的名义，让你们这些蠢蛋去送死。”

“所以这就是你逃跑的原因？”我突然发问。

雷蒙的沉默居然让我产生了可耻的，所谓获胜的欣喜。

“我没有逃。”他点燃了一根烟，不再说话。

5.前兆

新的清晨，部队集结。

我回归到了自己原本的队伍，但仅仅是一眼扫过去，就缺了很多人，更别说，我觉得自己的身边空荡荡的。我朝左边看过去，原本大卫应该在的位置，是一个陌生的同龄人，他看了我一眼，就别过头去。

根据昨晚的情况，结合小镇驻扎部队提供的情况报告，营长对我们这群新人的表现很不满意。在长达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仿佛在用尽所有的贬低言语，我听着心里很不舒服。

回忆起昨晚我看到的细节，我觉得他说得没有错。

可我又想到了之前训练的时候，扪心自问，之前的训练的时间里，我没有偷懒，也没有片刻松懈，我已经努力学习到了我天赋和能力下能学会的一切。而且，相当一部分人和我一样，做好了为联盟抛洒热血的准备。

所以，我心里很不舒服。

但指挥官已经骂红了眼，浑身都在随声音颤动，我看他那愤怒的脸庞久了，竟觉得他是在用外放的愤怒掩饰什么，可我又哪里知道是什么。

之后，我又坐在了摇晃的军车。

我不再好奇我会去哪里，我只是抬头望着阴暗的天空，进行无意义的思考。

说到底，我还是要做些我能做的。我想了很久，先是想这场战争的本质，然后又想了想目前在医疗部队的多洛莉丝，想了一下雷蒙对我说的话，最后总算……我想到了大卫。

我总得为他复仇吧，我都亲口这样说过了。

他是个很好的人，他还有父母等着他回家，他还有那些值得称道的理想。现在，他已经没有机会去做了，但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就比如说，至少我也要杀死一个帝国人，就当是为他复仇了，我总觉得我这样做了，内心才会透彻。

真的，内心透彻。

几个小时后，我又回到了原本所在的城市外围，继续进行防御工事的修建。内容很枯燥，就是根据每天的任务，挖战壕，盖碉堡，或者砌出炮台的基座，之后就是每个地方的表面都抹上灰色的黏稠胶质，这是一种新型混凝土。完成涂抹之后，就会有人开车过来喷洒特质的液体，当液体接触到混凝土，就会让其迅速凝固。

很坚固，至少几发子弹是打不穿的，据说能一定程度抗爆炸。然后，这种混凝土的主要材料，是来自联盟后方的菌田。

就这样，我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刚洗了个澡。就看到一位高大又白净的同龄人走到我面前，笑着对我说：“之前谢谢你救了我。”

我盯了他好半天，想起了他是谁后，才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点点头：“兄弟，你去后勤部队吧，我可以帮你。”

听完他的话，我想了一会儿，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所以我问了一个问题：“后勤部队可以杀帝国人吗？”

他愣了几秒：“后勤部队相对来说更安全，很多前线的士兵都想加入。”

“我还是想杀帝国人。”我语气坚定。

“好。”他又点头，无所谓地点头。

然后，他又坦诚说：“但是我不懂你要到哪支部队，毕竟我也刚来不久，而且如果你是要去一些重要的部队，我也无能为力。”

“雷蒙。”我对他提了这个名字，“他是个改造人士兵，你应该记得，他和我一起救你出来的，我想要去他所在的部队。”

“那我走了，我会帮你试试的。”

“感谢你。”我对他说。

……

几天之后，没有新的进展，我几乎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周围的氛围倒是越来越古怪，因为所有人都在说，前线的情况并不乐观。特别是我所在的新兵部队，每个人都是悲观的态度，我经常看到有人在默念那些请求神明祝福的话语，或者纯粹表达对家人的思念。渐渐地，恐惧的情绪在我们这些小镇青年所构成的新兵团体中蔓延，甚至军队播放的联盟核爆帝国城市的所谓胜利录像，都会使得一些人胆战心惊地说：“帝国人会不会也用核弹炸我们？”

有时，我也会跟他们说，帝国人的资源比联盟更不足。

因为我记起来了，当时小镇那废墟中遍地都是的哑弹，甚至我看过那些哑弹的外壳，看到上面编号里包含的“2047”字眼，这说明帝国甚至在使用三战时期的弹药和我们作战，这估计是废土上那些军火库遗迹里的。

我把这个发现几乎告诉了我经常交流的每个人。

可是，有人却这样对我说——

“那现在，算不算第四次世界大战？”

如果大卫在，可能会马上反驳他吧，但是我又习惯性地沉默了。

就在我要被这些情绪吞没之后，我们这支新兵部队的连长找到了我，他面无表情，只是对我说：“这是你的调令，你现在就去人事处登记，然后去新部队报到吧。”

我立刻就接过了文件，对他敬礼。

接下来，我在所有人诧异的神情中，和他们道别。

我收拾了自己的个人物品，整理在包里，然后去人事处。那里的工作人员先让我填写表格，然后让我先交出军牌，几十分钟后，我的军牌被蚀刻上新的条码，部队编号也变成了一组新的数字。

一个小时后，我上了军车，看着周围的景色，从只有零星建筑的荒野，变为了破旧的高楼林立。我知道，我正式进入科威夫城市内部了，在近半年的时间，这里经受过帝国人的轰炸。抵御过帝国陆军的直接进攻，甚至还在被帝国人占领了部分街区的情况下，重新完整夺回。

毕竟，科威夫的地理位置太重要，帝国人是不可能放弃的，在这一波攻势中，联盟和帝国在城外的防线战斗，已间断进行了近一个月，对城内进行的导弹袭击，更是在这期间保持持续着。

当天下午，我到达了新部队，刚跳下车，就看到了路边抽烟的雷蒙。他就站在一面半倒塌的墙边，斑驳的墙上被涂写了大量的文字和图案——大多数都是写对于帝国的恶毒话语或者讽刺图像，比如雷蒙身后的刚好就是“打死帝国狗”，这让我觉得有几分滑稽。

“我从被排挤的小兵变成班长了。”

他叼根烟，指了指自己的军牌，“你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我摇头。

“哈哈。”他笑了笑，拍我的肩膀，“你知道我们接下来会去哪里吗？”

雷蒙的语气很怪，很明显，他是带着答案在问我。

我对雷蒙这样回答：“我想过了，特别是对于之前你说过的那些话。其实归根结底，联盟的军队不缺聪明人，但是缺傻子，所以我不关心我们会去哪里，我只在意，我是不是在保卫联盟。”

他被我这话说得惊了半会儿……

“抽根烟吧。”雷蒙说。

我注视他手指间的香烟，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和打火机一起接了过来，然后点燃放在嘴边。我并不会抽烟，只是学着他们的样子，尝试着。

之后，雷蒙挥了挥手示意，我跟在他的身后。

他边走边说：“我们所属陆军3旅第1步兵营B连3排，现负责科威夫菲洛旺区总通信站西侧防御区，守卫这里的通讯设施和小型计算中心是我们的主要职责。”

“了解！”我应道。

“对了，你的资料给我。”他又说。

我从包里抽出了纸袋，雷蒙接过去后，抽出文件一边走一边翻看起来。

“大学历史系，没毕业……”他自言自语了几句，突然问，“现在联盟的大学都停学了？”

“半年前就停了，因为互联网彻底中断了，民用电力系统也无法稳定维持……”我按官方的新闻内容说了几句，然后又补充，“其实我觉得，主要还是任课老师都在战场上了。”

“这样啊。”雷蒙感叹了一声，扔掉烟蒂。

接下来的时间，他带我去报到，然后见了新部队的营长。

他知道我不是正常途径来到这里的，但是他看我是个新兵，却用鼓励的语气对我说：“待着，好好跟他们学。”

完成琐碎事务后，天色暗了下来。

雷蒙带着我到了我们群负责的阵地。

所谓的通讯站就是位于街区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低矮建筑，但是地下实际上包含了通讯基站，小型计算机和一套发电系统，整套体系用于控制附近的所有无人机和智能设施，并维持指挥系统的通讯。目前，它的周围现在就有几百名士兵驻扎，这几天还会陆续增援，同时附近还有防空炮台。

紧接着，我就见到了整个班的成员。这个雷蒙负责的班，算上我总共8个人，除了我之外都是老兵，我们互相握手做了介绍。他们大多数看起来都比较邋遢，完全不打理服装和毛发，但是精神状态都不错，并且对我很友善。

在吃晚餐的时间，我和雷蒙，还有其他人聊了很多，从政治，到军队的琐事，又从漂亮的姑娘，聊到了各自的家乡。最后，还聊到了一些稀缺的东西，比如说艺术作品，有个住在科威夫的本地士兵说他看了很多旧时代的作品，说按旧时代的预测，我们这个年代应该人人穿外骨骼装甲打仗，用的是激光武器。

就比如说，天上飞的是反重力战舰，地上跑的是高性能机甲，从地面打到外太空。

他说着所有人都笑了，雷蒙更是直说，还装甲呢，先把子弹从生物复合材料换成铜弹头再说吧！一聊到这个，每个人都开始吐槽，说自己的衣服，到枪械，乃至军车外壳，全是菌田里产出的胶做的，后来有人干脆在说，联盟这几个国家就只会种树养细菌。

我听着，仿佛无穷无尽的话题，也在笑，我有时候根本不知道笑点在哪里，但是总是会被这样的氛围引得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时，雷蒙用他的机械臂撞了我一下，我手疼得一抽。他点了根烟问我：“你结婚了吗？”

我摇头，但脑海里却想到了一个人。

“我有女友，她现在可能和我那些同乡姑娘一起在后方医院。”

“你的意思是战地医院会多一大批女护工？”雷蒙的关注点出乎我意料。

“应该吧。”

“伙计们！”雷蒙突然起身了，对所有人说：“这个新兵说，医疗部队现在来了一大批年轻的姑娘。”

他们开始怪叫，异常兴奋。

我呆了一下，随即也跟他们一起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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