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重力科幻零重力科幻
一千个童话,一千个苦梦

一千个童话,一千个苦梦

驻港满一年,我本该在休假申请通过后回到地表,去见那个总说想我的人。然而联合政府的人却递来了一副录像仪,说有位执行任务的姑娘需要陪同。我原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后来我才明白,人有时答应一件事,并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命运早已在更远的地方,把你和另一个人的梦拴在了一起……

九
九杨
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6/5/196921 字173 阅读

编辑导读

驻港满一年,我本该在休假申请通过后回到地表,去见那个总说想我的人。然而联合政府的人却递来了一副录像仪,说有位执行任务的姑娘需要陪同。我原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后来我才明白,人有时答应一件事,并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命运早已在更远的地方,把你和另一个人的梦拴在了一起……

《一千个童话,一千个苦梦》

在伴侣的盼望中,我是天上的一颗星,驻足在苍穹天际之上,体面又光荣。那是一份愿景,是体面背后的孤寂。正因如此,她便是我的一颗星,在诡谲的黑色海洋中,四处寻觅着归途。

驻港一年,全勤值岗结束的那一刻,休假竟有些来之不易。可流程审批竟提前了三天,多出的寥寥时光,反倒让人心底落。女友劝我多出去走走,回望身为家的土地。

流星从地而升,划过外侧港环。天缆失败的消息在话语中肆虐,混杂不堪。可我并感觉不到愉快,失败打乱了我原本的规划——原本应是首批试乘的我,如今却无法享受这份福气。

“这是一份志愿任务。这是一副录像仪,通过显示目镜可以共享画面,不知你意下如何?”对方询问着我,心情似乎有些复杂。

“度假是我私人的事,我不太愿意他人旁视我的生活。”我了当拒绝。

我并不是被询问的最后一人,我有权拒绝。心上人已经出现在了我的世界,我不愿别人掺和。也许因为我的自私,对方的心情从复杂化作了一声叹息,而这声叹息似乎从未针对我。

“那好,王岳阳同志,我便不再……”

“等一下,我改变主意了。也许旅行的路上有个伴儿也挺好。”随后深叹一口气。

对方见状有些惊喜,快速将志愿合同递交到我手中。在联合政府的徽标下,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在这多余的三日内,也许便不再孤单。没有平稳的缆车电梯,星舰的起降伴随着颠簸,可还算平稳。

在数据中心工作的女友,不出意料并未接应。她的工作正处繁忙,请假极其困难,有时需要相互理解。当打开那副录像仪,耳机那头传来惊喜的声音,似乎是在深苦中抓握星光。

“太感谢您了!我激动得有些忘词,感谢有些笨拙,望您原谅。”

对方的口气中带着谦卑,在对少女的印象中不太常见。也许是人的本能,作为人的软弱。

“没问题,我也不太喜欢文斌周礼。原本工作就比较累,正常的语言也许可以放松神经。”对方连连答应,似乎是孤寂了许久。

“那我们下一步去哪?至少我们的通讯可以维持到后日的日出。”她开心地询问。

“去哪里暂时我还没想好,你要不出出主意?”

对方似乎对我的回答有些意外,于是顺水推舟,语气裹挟着期待与利落:“要不?我们去渤海湾吧!”

“好!正好那边的烧烤也很出名,虽然正午的阳光很伤皮,但海鲜裹挟着咸海风,想想就美!”我爽快地答应了。

乘坐高铁时,我便有些疑问,她并未像先前人员所说的矫揉造作,反而有些活泼。交流许久后,我发现了异常——若是她被太阳风影响,困于月球的某个深坑探索基地,信号不该如此之差,且延迟的波动几乎是毫无规律。

“你现在的位置在哪里?感觉现在的体感如何?”我在耳机中向她询问。

“这个问题有些深邃了,我难以回答。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啊……至少生活水平不会太低。”她的话语有些停顿,但并未有何异常。

“你所在的那个基地,抬头时可以看到母星吗?”我开玩笑地询问。

声音短暂的沉默后,她俏皮地对我说:“怎么不可以呢?地月之间有着潮汐锁定,至少我永远可以看到哦!”

渤海湾的沙滩头

平原混杂着海岸,风景何其秀丽。她对景色的依赖近乎痴迷,也许是孤寂许久。一路上,我的耳中时刻充斥着她的惊叹,似乎在她的眼中,每一缕阳光都是一种不同的色彩。

远望是地平线的画盘,海水波光粼粼。海岸的风景至傍晚时刻,深邃的墨蓝渐变为一线橙黄,天边清澈的海水下,多是一幅美丽的光景。可她却只能在屏幕中窥探着。

“世界真好啊。”她叹口气,“这里的一切,像在做梦。”

“嘿嘿,至少在那不同的天空上,你的世界应该还有母星的影子,不至于太过郁闷。”我打趣道。

可她却沉默了。短暂沉寂后,终于传来话语:“我所在的这个探索坑洞,似乎有些小,基地是临时的,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沙丁鱼罐头,只不过在里面的是我自己。”

她的话语很平静,似乎在诉说着别样的心情。也许在广角镜头下,目光正对着远处海洋的波澜,轻轻哼唱着歌曲,却又永远听不清歌词:

东方红太阳升~我最亮的星~今天仍在轨道上,将无数梦想见证,你被定格的人生~要如何解说~嘈杂的电波中,像是——仍有你的歌……

“喂!你愣着干什么呀?那螃蟹快跑了!”

“啊啊,哪呢!你反应怎么这么快?你们去月球的驻扎人员还特意训练反应力呀?”我对她的注意力有些吃惊。

太空中信号卡顿往往源于单向光传播延迟,只要不超过五秒,仍算是流畅,但她似乎对任何事都有着敏感的尖锐。就像玻璃缸里的鱼儿,总盼望着隔空触摸什么。

录像仪帧数低得可怜,原本应为降低对延迟的敏感,但8K分辨率仍带来不小的视觉体感。通常来讲,双方画面是双向的,可她却不同寻常——她关闭了随身平板的前置摄像头,似乎对自身的隐私有些担忧。

“天生的,厉害吧!小时候下河摸鱼,一般就只有我收获颇丰,这可是天分。”她的声音骄傲又自豪。

“现在跟我熟了哈,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扭扭捏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嘿嘿,这…我可就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

太阳落山,随意在路边找了家烧烤摊。交往熟络后,总想询问她的名字,但先前往往只获得推辞。

“哦,对了,我带着你看了这么多东西,我总得知道你的名字吧。”

“这个…名字只是个称号,快乐才是最重要。”她的声音逐渐萎靡,但忽又坦然。

“那怎么行?总不能一直叫你丫头吧!”我模仿着她的语气。她似乎有些无奈,只得坦白。

“那你可听着,我姓沈,名文瑶,号什么不知道,也没闲工夫想。”

“沈文瑶?这个名字怎么有些眼熟?”

对方沉默许久,似乎受了某字的刺激,骤然不语。随后传来一声轻微的抽吸,像是在整理思绪。顷刻间话锋一转,却在口语上挑起了我的毛病。

“名字是用耳朵听的,眼怎么还熟呢?语文水平堪忧啊!”调侃使我有些下不来台,但未等我反驳,问题又接踵而至。

“既然我如此坦白,那你报上姓名,我看适配几何?”

“我啊,王岳阳,岳阳楼的岳阳。但现在太阳下山了,吃完饭,下一步去哪?”

我原以为她会让我去纪念馆,或室内景点,总不会在一处寂寞。可她却说去旅馆休息吧,忙碌了一天,能所见如此,便已是美好。

乘车路上,她却提起耳熟的来源,让我猝不及防。思来想去,依稀记得这名字像是女友那边的某位亲戚。

“至于为何熟悉,好像是在哪里听过,因为我女朋友也姓沈,名字相似也正常。”

可脑海深处,总觉得这名字还伴随着某种惋惜的播音腔调,和一抹人形的轮廓。但我太累了,懒得深究。

而我的回答却让她有些吃惊,连忙问我女友是哪里人。似乎与其期待差强人意,她沉默半晌,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对话一度停摆。

“我家住廊坊广阳,但你女友老家是宝鸡市金台区,是我多虑了。”

“等到得救后,你会不会立马回家给父母报喜?”

“不了,我不太敢见他们。原本我因培训常年不在,如果知道我因工作出意外,他们肯定会担心。”

诉谎言在此流亡

一则通讯将我惊醒。凌晨4点的睡梦中,那头却对我说,想看海边的日出。思绪混乱着起身,望着微蒙的天际,随手拿些面包水果,便踏上行程。

想象是美好的,可天公不作美。太阳虽未露面,但在几缕光彩中,仍可见大片乌云。走出旅馆,她便少言慎语,反常地未与我过多交谈。

“计划又泡汤了,怎么老是这样?哎,算了,要不我们回去吧,不然你迟早被淋成落汤鸡。”她有些失落。

“没必要如此着急,也许在海滩走走,心情还好过一些。”

在我安慰时,耳机那头却传来阵阵抽泣,有话表露可却又说不出。

“可我等了好久啊,就为了看一眼……”

“你一夜没睡呀?!”

“就我现在所处的这个环境,我怎么……”

话语到半戛然而止,似乎说错了话。漫步途中,天色早已大亮,乌云密布,只差细缕缕雨,气氛就要死沉到极点。

“现在的压力太大了,都开始说…胡话了,实在抱歉。”

“没事,你那边救援什么时候来?通常不应在48小时内赶到吗?”

她并未正面回答,而是问出一个极其刁钻的题目:

“先前听你说,你是驻港人员对吧?那我想到一个学术题。如果一个惯性物体,以13.4千米每秒的速度在太空中无规律航行,掠过月球后,受引力弹弓减速的反向牵引效应影响,速度降到了12.1千米每秒,这时候,这个人还有可能飘回来吗?”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一个惯性物体……”

“不是这句,你是说可能飘回来吗?这明显超过了地月逃逸速度,在天体物理学上几率微乎其微,甚至是不可能。”

结果早已一槌定音,但她竟在此问题上死死纠缠,完全不符常理。

“那如果一直在减速呢?比如说现在降到了11.9?”

“你是不是在说你?你那边的延迟已经开始明显掉帧了!你现在所处的距离,光起码要五秒钟!”

顿下脚步,我大声质问,但不论如何呼喊,她仍不愿答复。

“你那边到底怎么了?”

“我无法与你回答,至少先让我静静。”

“你是第一次来海滩吗?”

“不是…我去过的地方可多了…黄河口孤东海堤的红滩野岸,宁德浮鹰岛的文澳黑沙滩…那里的沙子都是黑的呢!还有俄博梁雅丹的风蚀蘑菇,张家界的石英砂岩峰林。”

“那你看过日出吗?”

“什…什么?”

她被话术所套路得晕头转向,甚至一时难以接话。就像曾看过的心理报刊,说谎者往往难以中途改口,因为他们早已在脑中将一切排演无暇。她不是在回忆,而是背诵。

人有时为缓解谎言的紧张,往往会刻意补充,从而更便利的制造新话题,可这并不让他人感到玩笑。

“你在这儿骗我啊?抓到一个突破口这么能说呀?”

“这不是你问我来没来过海滩吗?”

“那我什么时候问过你去别的地方了吗!”

此时海面已下起朦胧细雨,海上刮起大风,呼隆音占据耳麦,彻底盖过她微弱的声响。

“你为什么骗我?我跟你从前素不相识,你凭什么骗我!现在我们对话的信任快要到头了,你如果不想接下来沉默到头!你就打开摄像头,或者说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对方未回话。而在前置摄像头中,显示目镜里,她所处的环境只有规整的亮白色合金墙壁,墙壁中嵌入大量仪器和存储柜,密集又规整——这是一座太空舱!

当镜头朝向她的面孔,我惊愕地发现,她的长相竟和天缆计划的航天工程师完全相同。那张被镜头框住的年轻样貌,和如今那头慌张失措的面容重叠交错。原来我早就见过了她,在全世界的目光下。

“应该与你所猜不错,我就是昨日…不,前日,因上升角度偏移,导致被抛入深空的那名失败者。”

心中愤怒又无助。她的情况何止绝境,就像一个被流放的囚徒,每日可观望到母星离她而去,却无可奈何。

“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若你现在站我面前,巴掌早已在你脸上了!”

应是听闻话语中带有怒气,她竟有些恐慌,连忙向我道歉。

“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我…我知道不该瞒你,可我真的还想看很多东西,至少满足我这一个心愿吧!”

迎接她的,是长达几分钟的沉默。她颤抖着发声,应不是因为害怕。哪怕我所说是真,这个巴掌也永远无法落下,外界的人无法跨越如此阻隔,触碰她的世界。

“你的道歉根本没必要,你骗我只是一方面,我真正生气的,是明明死亡即将板上钉钉,却还想着用欺瞒去逃避现实!”

破败滩涂的阴霾

覆盖乌云的世界渐渐明亮,白云翻肚皮的日出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世界。若想在雨雾中行走在滩头,便必须依仗雨衣。

行走在海滩时,心中满是无奈与惆怅。我们之间的话题似乎减少了许多,从拥有期盼的困局,变为了不见归途的流浪。这个转变太过迅速,我一时无法适应,甚至不理解她当下的处境生路几何。

摄像头那边的她,正在进行日常仪器检查。可当在生命维持系统前时,她停下了所有动作。

“怎么了?你有什么心事吗?”

“说句实在话,我的确很讨厌别人时时刻刻窥探和监控着我的生活,或者说是…生存。”

“那很抱歉。”

“唉……”

轻声叹息后,她将内部一根针管抽出,握在手中端详。

“你说,我是保留作为人的面子,存活着30天的时日,还是接入系统,度过每日扣着210克压缩食品,以及300毫升循环水,像个试管婴儿一样的13个月生命?”

话到此时,眼前的景色在世界中停顿了。苟活的代价往往让人难以承受,没有人想天天变成一坨烂泥,浑浑噩噩直到心理上不再像人。

可在我的观念中,至少要等待些希望。也许是无法身临其境,的确无法完全共情,但我的想法是理性的。

“至少不到最后一刻,人们永远不知事情如何,好好活着总比死了强。”

“可就这么在太空里无规律地航行,早死总比晚死少承受点痛苦吧?我的生活已经够苦了,我可懒得当人上人。”

随着步伐前行,滩头的样貌变了。原本平稳的沙滩逐渐变得坑洼,沙子中甚至掺杂着焦黑色的“玻璃渣”,从蓬松变得酥松多孔,少数地方表层附着着一层玻璃质涂层。

“这是到哪里了?沙滩怎么变成这样子?”

“这不是八角湾的玻璃滩吗?这不全是被氢化铝温压弹炸的吗?”

“人们的科技发展到底带来了什么?不全都是苦难吗?最后我们成了牺牲品,成耗材,最后我们得到了什么?如果科技进步就要靠战争,那么我更希望我们的文明停步不前。”

“那太极端了,没人不想要更好的生活。但的确,如果三大联盟把用于灭世武器的经费和精力,用在制造救援飞船上,有那么多难事。”

“你的意思是…我还有希望回来!”

她像是被我的话激起,精神从颓废变为激动,像抓住生命中的最后稻草,生怕失之交臂。

“别的我可能所知甚少,但因为我女友在数据中心工作,我能肯定的是,如果你所在的对接舱速度低于11.2千米每秒,以人类文明现代的科技,是可以做到的。”

“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沈麇鸢,鹿字旁的麇,纸鸢的鸢,有点小众文艺,但她这个人挺好的。”

到达纪念馆时,已是下午3点。展台上记录着当年的惨况,这场战役造成了登陆意军6万人死亡,对方两个海军集团军建制被打散,战况惨烈。

而在个人故事栏中,讲的是意军在撤退时,两名士兵驾驶特种冲锋艇,在交火区顶着敌我双方炮火,在高温与海浪中穿梭,最终被大部队接应,回到故乡的事迹。

“你说,如果你回来了,你愿意去见你爸妈吗?还是说不想让他们见到你窘迫的样子?”

“我不太敢说,如果他们知道我遭遇了这些苦难,肯定会心疼。所以我不太愿意给他们说这些事。”

看到故事栏目,她的眼中逐渐有泪滴涌出。每当泪水吸附在眼眶,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擦干,不能让情感变为事故的风险。最后只得默默轻声:“真好。”

“也许你现在的处境就和那两名士兵一样,在生死存亡中,连自己的明天都不知道。”可我又是没过脑子,补了一句:“哪怕再难,至少该保住求生的体面,自怨自艾放弃尊严,这才是最可悲的。”

她沉默了。两秒,三秒,然后发出一声很轻的“呵…呵呵……”。可那绝不是笑。

她的表情有些僵直,显然,我说错话了。那句“尊严”对她来说太重了——她连生死都无法自主,我又凭什么站在道德高地指责她不够体面?话语在脑中回想时,我便常常怨恨自己,以至于为我埋下一个记性。可话已出口,便无力回天。在她逐渐沉默的反应里,我便应该清楚地认识到,我伤害了她。

接下来的行程中,交流不再顺畅。当我袒露战争的残酷,她说这是人们罪有应得。当我吐露放晴后的海边图景,她却说我是过于感性。她的话语不断翻涌着火气,处处针对于我,交流中不断阴阳怪气,逐渐让我有些烦躁。耐心全无后,我直接发出质问。

“你到底怎么回事?从纪念馆到现在,你还不断地阴阳怪气,我到底得罪你什么了?”

“就像在回家这件事上,难道你就不知道我的父母会不会盼望着我?但我有办法顾虑他们吗?我都难以自保了,我又有什么办法去考虑他们的感受啊!”

在浴室出来后,我端坐在床上,与她进行了喋喋不休的争论。

“可在我的视角下就没错啊!有时我们不就该向他人着想着想吗?不能因为自己的选择,给他人带来伤害啊!”

“呵,你的女朋友也在地表等着呀,不也是天天在盼着你吗?但你想过她吗?都是一样在等待呀,不知道希望哪天会不会来~但你回去就能见到她,我可没法享这个清福~”

“呵!你不是她,她会等我,她会理解我,我可以事事依着她,但你不行。以前不是,现在也更不会。”

世界重新归为孤寂与宁静,通讯中断了,这是我的选择。洗漱之后躺在床上,我却变得难以入眠。心里似乎缺失了什么。

空寂中抬起头时,想找那颗属于她的那一盏明星。可乌云太深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望有回路的流星

我曾想无数明日结束时的话语,以至于在晚上8点便早早睡下。可在入睡后的几分钟,却听到了几声吟唱,声音似曾相识:

噔噔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啊噔噔~

啊噔噔~噔噔~

噔噔噔啊——啊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哦啊——噔噔啊噔噔……

在床上坐起时,才猛地发现收音系统在偶然的碰撞中悄然打开。我重新开启了对接,而对方似乎立刻察觉,随后便轻声说着:

“我们能出去走走吗?之前的事……能不能过一会儿再埋怨我?”

“埋怨也没用,只会徒增烦恼。时候太晚了,一觉睡到天亮,我就快该交差了。”

话音刚落,通讯那头却传来声响,既是诉求,也是恳求。

“真的不要,我求你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边太黑了,周围都是星星,可我…可我不知道哪个是家呀,真的求你了……”

她的话语竟让我有些为难,放任一个人的请求置之不理,似乎和害人并无二致。在床沿盘坐着站起,伸直懒腰后回道:

“那你说,你想去哪?”

“要不…爬山吧?我们已经看过海了,山上有日出,日出后山下有晨景……去泰山吧,就当是送我一程。”

“你还没死,说什么丧气话?我现在就查票,高铁12点时就能到,坐缆车到中山门,三小时就能爬上去。”

“真的吗?谢谢你!”

路程几乎很赶,在打车时订票,到达车站时已经开始检票。而在打车的一路上,我们二人似乎并未有共同话题,她就在那头的天上默默注视着我。直到登上高铁,她才别扭地与我说道:

“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你的兴趣。”

“好消息,那感情好啊,如果是你能够活下来,那这好消息就来得很有意义。”

“嗯,你猜的没错,我也许有可以回家。”

她的话语对我有些许震惊,声音满是压抑却躁动的喜悦。

“准确来说,应该是我所在的对接舱,被月球引力吸引了。因为引力弹弓的反向牵引,速度降到了10.8千米每秒,并且在持续减慢,也就是说,对接舱的航道变为了一个椭圆。”

“或者说是一个可以回家的椭圆,对吧?”

“可以这么理解,也许只需要300天后,对接舱就有机会重新返回到地月轨道。”

从下列车再到车站与山之间的行程,我们似乎意外地在沉默中找到了话题。在此过程中,她给我讲述了大量发射时的细节。

他们说,她是文明进步的重要枢纽,需要做到万无一失,18岁特招进入中央航天工程学院。两年后放弃理想,被选入天缆对接航天工程,从青春意气,再到麻木不仁。

在前日,或者说是大前日的5月5号,在渤海中心点的海基平台,她原本认为到来的是新生,却没想到是彻底流放。天缆计划原本应是万众瞩目,但却在轨道计算出了事故。火箭随着淡蓝色光芒升空,随后传来的便是噩耗,轨道在几秒后出现偏差,从毫米到几厘米,直到难以挽救。结局正如那日新闻,抛入深空,独自流浪。

“所以说人有时的期望,真的很渺小也无助,我曾经幻想成功之后有零食、游戏、尊重、爱情,可现在的我却连活着都难以选择。”

“可有时人也得学着堂吉诃德的傻疯劲,有的时候,事情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知道结果如何。”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太空当做大风车?喂!做梦都没有你这么敢做的呀!至少这才刚到山顶,还不至于大脑缺氧,结果怎么就神志不清呢?”

我并未回话,眼前眺望着远处的天空,那里曾被人誉为希望,而如今,却有人与其背道而驰,但总有一天,她会回到这里,亲眼看到。

“太阳快出来了,钟表上已经开始有倒计时了,要不我们也说一个?”

“那,九、八、七……”

“错了错了,应该是,三、两、幺、洞!”

蓝调的天空绽放出一丝光线,照亮了摄像机的镜头,她亲眼看到了清晨刺眼的阳光,在云海翻腾,在眼中打转。而在那头,她却如梦初醒般,伸伸懒腰,如同身临其境的享受。

拍摄晨光与朝阳的时刻,景色有时并未像真实看到的那样。但人们不会怪责于天空美丽的不足,因为人们知道,相机不能捕捉生活的美。

人们以同样的方式看待自己,是释然,也是对希望的起点。事实是,人们不会期待自我的晚霞,但总有人愿意等待,让光亮出现在自己的空间。

“世界真美呀,活着…真好,好想真的去看看,哪怕就一眼,哪怕此后就是永别。”

“或许你终将不会迷航,不到最后一刻,人们永远不知事情如何。”

“真有回来的那日,也许我会说一声,那你看我老了吗?”

“我不知道啊,但我知道时间一定过了很长吧。”

关于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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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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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9加入零重力

太空歌剧科幻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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