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重力科幻零重力科幻
心

心

编辑导读 脖颈上沉重的金属环扣住呼吸,我匍匐在冰冷的铁板上,用那双没有温度的钢爪拖动着残破的躯壳。耳畔只有低沉的嗡鸣,而眼前那双锃亮的皮鞋丢下一枚几乎能决定我生死的钥匙。他们叫我活死人,说我是没有心的兵器,可当齿轮咬合、锁扣松动的那一刻,有些被黏菌和钢骨死死压抑的温度,却在黑暗中悄然复苏了……

金
金眸子
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6/8/46655 字124 阅读

编辑导读

脖颈上沉重的金属环扣住呼吸,我匍匐在冰冷的铁板上,用那双没有温度的钢爪拖动着残破的躯壳。耳畔只有低沉的嗡鸣,而眼前那双锃亮的皮鞋丢下一枚几乎能决定我生死的钥匙。他们叫我活死人,说我是没有心的兵器,可当齿轮咬合、锁扣松动的那一刻,有些被黏菌和钢骨死死压抑的温度,却在黑暗中悄然复苏了……

《心》

那是一片寂静的黑暗。没有声音,也没有触觉,好似所有的存在都尚未存在,其中堪堪能被称为是“我”的那个部分,于这片如液体般的黑暗中悬浮。

之后,声音出现了——一种低沉的震动,一种深切的嗡鸣,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却当即令我感到欣喜。那是谁?好想弄清楚那是谁,于是动起那羸弱的四肢,奋力地,我奋力地——

我看见了光。

一大片的炫白填充了所有原本的色彩,我试图寻找那分声音,却只在眼前看见一双光亮的皮鞋。转了转脑袋,随之而来的是一大堆锁链般的碰撞声。许久,许久,我才感知到自己的姿态——我应当是以某种形式匍匐在地上的,为什么呢?我一直都这样吗?我低下头,看见脖颈上挂着的,硕大的金属项圈,其上似乎有着三个略微下凹的圆形的什么东西;视线又越过项圈,看见一双金属的,又丝毫不包覆皮肉的手。看起来这就是我?有项圈又有爪子……那或许,我是一条狗?

“看起来这个东西坏掉了。”我正在寻找的声音自上方传来,随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一枚小小的钥匙落在我的面前。那声音再次开口,如是说:“看你这次任务表现得很好,这把钥匙就提前发给你了。”

钥匙。一种莫大的欣喜涌上心头,我还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我便用那双金属的爪子捧起了它,随后,我跨出了步子——不,我在用两只前肢拖动着毫无反应的后半身,从那狭小的洞口中缓缓爬出,就此离去了。

光线缓缓地转亮,我从刚才那个地方爬到了一处全是金属地板的地方。刚才那人是谁?我好喜欢他,或许是我正在服侍的人。而我是什么?我有着爪子,我感到自己剩余的骨肉中似乎还装有伸缩刀片,那我应当是为他所用的什么东西。这把钥匙是做什么的?项圈上那三个是三个锁孔吗?那么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环顾四周,我应当是在一处封闭空间里。除去我的身前与身后,另外的两面全是玻璃墙。若干支撑柱整齐排列,而地砖保持着良好的间距……窗外,我看见紫色的天空,一栋又一栋的高楼,在那些纯黑的轮廓之中,亮着一格又一格的灯光。

但我对这里没有印象。我应该来过这儿,我应该看过很多次这样的景色,但看起来我坏得很彻底,连以前的记忆都已经七零八落了。

我抓起那把钥匙,那是一把很小很小的钥匙。我将它塞进其中一个锁孔中转了转,咔哒一声,我听到有什么打开的声音,似乎有什么细细密密的东西从我脖子上挪开了。随后,我将钥匙取出,却只见这把钥匙已然断裂。

一把钥匙开一个锁。我慢慢地想起来当初这样的约定。同样被解放的,还有些许模糊的印象,现在,我知道……这片地方,是我所服侍之人,他的城市。至于为什么……那些回忆却显得如此贫瘠,是啊,为什么?

我还是不太明白。我已经开了一个锁,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我拖动着身体,向着大门边那低矮的通道爬去了。

我不太知道这样的通道是给谁的,或许是给我的?我是唯一这样的个体吗?我不知道。

通道狭窄,挤得我抬不起身子,只得整个身体都贴在地上。我听见来自外围的震动,辨识出那应当是脚步声。我听到很多,很多踏步而过的声响,很多人来,很多人走。而我要去哪里?这条路去到哪里?如果我走完,我能得到答案吗?

我缓缓地爬出,我看到很多腿,我看到很多脚,而他们的主人行色匆匆。

我抬起头来,努力地仰起头,我看见那些直立的人们在玻璃穹顶之下行走,在那纯然一片的紫色天空之下与无数人相见又别过。人们低着头,几双淡漠的眼睛碰上了我,却又带上了惊惧,转而别过头去,匆匆逃离了。

那看来我不是什么很好看的东西。这样想着,我又低下头,随后,我听到脚步声,视野里多出了一双停在面前的帆布鞋。

“你的后半身已经全烂完了。”他缓缓开口,似是抬起手指了指。片刻,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自顾自地又说:“但是你还活着。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下了多大的决定才把自己变成这样的。”

他是谁?我认识他吗?他认识我?

见我没有反应,他便又慢慢地开口:“我都忘了。你现在当然没办法回答我。我到底为什么要一直对这样的东西操心……算了,既然他们允许,那么做下去也没什么不好。跟我来吧,我把你修好。”

我随着他在这紫色的天幕下行了很远,远得好像要把身后的玻璃穹顶远远丢开,就此别过了。随后,我们在金属搭建起的平台之间穿行,走过狭窄的甬道,踏着阶梯一路向下,向下,直到——

面前,豁然开朗。

四周是金属的墙壁,头顶是炽白的光,空间内似乎又零零散散摆了些桌椅之类的东西,不远处几位人正好像在讨论着什么东西。他们听到了动静,抬头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而其中的一位向我们快步走来。

“喂!咋又把这家伙带回来了!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这些家伙可是那人手底下的战斗兵器,你一直在修他们,那哪天他来打我们了那不完蛋了!”

“你也知道的,虽然距离中心很远,但我们现在能在这里组织起来,也是需要靠明面上的东西……”

“所以你就一直接这样的活吗?哎。朋友,你在期待什么大家也都知道,但那样的期待不合实际。你不能期待像这样的家伙有自我意识,期待他们能背叛自己的主人来帮你做什么。”对方叹了口气,目光似乎落在了我的身上,带着热度的视线扫了我几圈,随后又很迟疑地开口,“我经常见你带伊来,但伊是几号?行吧,才发现居然没有编号,那这事说不准真能成。”

我听到他走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又补充了些祝愿一类的话。

躺在修理台上的我,看见了自己的肢体,那被破布包裹着的下半身是已被撕烂的肉体,在那其中,一些黄色的,尚且似乎还在蠕动的东西从断面中爬出。

我看向不远处正在取什么东西的他,又看向自己,又伸出自己的金属爪子来。这样的东西是怎么组合到一起来的?有那么多的疑问,为什么不开口……对啊,为什么一直不开口?

“这……这里……这里是哪里?”

“啊!你说话了?”他像是被吓了一跳,随后压下那显然要飞出的兴奋感来,“这地方叫午港。我们在午港的边缘。”

完全没有印象。

“我为什么……是这样的?”

“你是他身边的活死人之一。活死人……就是会这样的。我没想到你真的有恢复自我意识的这天,我还以为你要一直那样下去呢。”

说了和没说一样。活死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是谁?”

“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你到底……”

“你已经忘记很多次了。不,或者说……算了。”

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沉默。

“对不起。”

“不说这个了。”他走过来,检查了下我的身体,“抑制环上的锁孔……已经开了一个。你知道吗,你的身体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坏掉,他们的做法就是给你套个抑制环,然后掐着时间给你开锁。你还记得吗,他身边有个很宠爱的兵器……”

“一号。”不知为何,我如此脱口而出。这么说着,脑海中便也浮现出了那样的画面:那位被宠爱的一号,得以随时待在他的身边,而实际上并不被在乎的我,甚至连编号都没有。

“是的,一号。”他说着,开始了手上的工作。

我似乎听到脑中传来咔哒一声,有些一直模糊着的东西慢慢清晰起来了。

我眯起眼。“恢复自我意识”……也就是说我平日里其实是……啊……我明白了。那么如果有下次,只需要在他面前假装就好吧。既然他对我不加以注意,那么就算是有点差错也是没问题的。钥匙……我还不知道这具体会意味着什么,但我应当拿齐三把钥匙……

“我们只知道一号作为贴身护卫很难缠。不过你应该知道得比我们更多。所以我也只能告诫你要小心。”

这家伙真的很喜欢说废话。

“那些黄色的东西是什么?”

“黏菌。这些东西在你的身体里面,把你的各个肢体拼起来。”他说着,又补充了一下,“嗯……应该是这样。”

随后,他便不说话了。在对方着手于修理的时候,我的思绪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我被安排的都是什么样的任务呢?看起来是很是残忍的事,否则我也不会变成这种半身不遂的样子了——如果以我本该是直立姿态来说的话。

身体的损坏……是的,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衰败。不可避免地将要一直衰落下去,而我知道有东西会是,或者,本该是它的解药,但似乎并非是解开抑制器的钥匙一类的东西。

那么……午港。午港很大,或许整个午港都在掌控我的那人手中——无论怎样推算,并无这样的可能。那么午港之外是什么?我没有办法知道,但依目前来看,有这样一群人聚集在午港的边缘不知道要做什么,而其中一人斯斯文文,回答支支吾吾,此刻这人正在修理我的下半身,尽管不能推断他们的立场是什么,但似乎与午港有个对立的关系。那这么看来,尽管不排除另一边的可能性,但依据于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来看,午港的可疑程度更大一些,或许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得多加留意一下才行。

嗯……下一把钥匙……似乎会是有段时间之后的事情了。在下一份任务之前,我有充足的时间在午港中瞎逛。

“好了,装好了,感觉怎么样?”

“谢谢。”我试着坐起来,用着新装配好的两条腿下地走了两步,“运行得很好。”

“就好像原生的一样,对吧?你看,我的技术很好呢。”

我迟疑了一下。我有没有过所谓原生的肢体都不知道,现在身上有哪个部件是原来的吗?我可不知道。但我整理了下表情,假装毫不经意地说:“确实很好。既然已经修好了,那我也该走了。”

午港的地表如此喧嚣。各式各样的人类在其中行走,而人类的身后时不时有如我一般半肉又半机械,且并不呼吸着的家伙跟随。在往来的人流间,我看见各式的机械爪与各式的机械腿,脖子上顶着着的是没有毛发的一颗头颅,照这么来看,与我类似的家伙在外观上意外的很好分辨,而在人流之中,像是这样的家伙很少独自出现。

“活死人”……那我大概明白这是什么了。

高大的建筑投下它的阴影,落了满地灰黑色的尘埃。我向上望去,在那逼仄的紫色天空之间,无数于建筑间穿插的横杆将天幕切割成了无数方形的尸块。

有意思。我试着双脚发力,向上高高跃起,抓住一根横杆,又在动能中旋转着将自己抛向更高处。我的身体像在运行某个预设模式一般顺畅,于是,我便就此来到了高处。

在我的头顶,那是粉紫色的天空,而天穹之上无星也无月;于我的脚下,是忙于眼前一切的人;而我的面前,是袭来的,风。

我蹲伏在这细小的横杆上,高高举起那枚此刻与硬币几乎并无二致的钥匙,让风灌过它上方的小小孔洞,看着它在这紫色之夜下,被稀疏的光照所吞没。

在风中,我微微偏头,看见在远处,在与我头顶那同样的紫色天幕之下,是那硕大的玻璃穹顶。此刻它离我如此遥远,甚至令我感到庆幸。

我俯下身来,双手抓住这根横杆,沿着它缓缓地走着。我隐约地记得,很久以前,或者,有过很多次,我沿着这条路线巡逻过。而那时,或许甚至于此时,人们就算抬头看见活死人在此也不会有多震惊。

那么,在高楼之间游荡着的我,现在像是谁家出逃的小野猫了么?

哈,有趣。我在心里这样想着。嗯,这条路是巡逻路线,那么会通向哪里呢?如果我到达那里,我能搞明白那是什么样的地方么?估计不能。但去看看吧。

玻璃穹顶外的高楼如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循环,无论何处都是如此相似的黑色轮廓。头顶的紫色一成不变,周围的黑也一成不变。远处的玻璃穹顶一直留在视线的边缘,如是一轮沉入地平线的圆月。而我是什么?使用月亮来导航,夜行而茫然的飞蛾吗?

无论是哪里,看起来都差不太多。甚至完全辨认不出方向来。不知此地的人们是如何行走又如何决定去到哪里的,真是怪事。

不过话都说回来了,直接勘探建筑看起来已然失败,那为什么不试试看跟踪某个人呢?指不定有人犯了事,指不定时不时有人会被像我一样的家伙处刑……是吧?那么,看来也无伤大雅,对吧?

让我看看……啊,不错,那边那个急匆匆跑走的影子,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很是可疑,就算没有事情,那么心里也是有鬼的,就这样跟过去看看那家伙在耍什么花招吧。

那家伙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浑身上下都灰扑扑的。我看见那家伙又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我注意到,那家伙的脸上似乎被盖了个标记,怀里护着什么东西,却又跑得跌跌撞撞的。我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着那个身影拐进一条窄巷,就此消失不见。

看来这里有很多,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而此刻我并不打算下去打扰他人的命运,起码不是现在。

在玻璃穹顶外闲逛了约莫几天的功夫,我感到了来自穹顶的呼唤,看来差不多也到了主人要我回去的时候了。

我再次回到那玻璃穹顶之中,挤进那窄窄的通道,匍匐着低垂着头,看着面前那双亮亮的皮鞋,看着皮鞋旁我同样应当见过数次的,另一人的四肢。

我等着,我等着那个声音开口,我等着听那个曾令我感到无比雀跃的声音——

“除掉郊区那群并不听指挥的工人。”

还是那样冷淡的,低沉的震动。但此刻,那样的声音却并不令我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喜悦,我的心如是一片掀不起涟漪的死水,吞没了投下的石子。

郊区的工人。

我站在那横杆上向下望。

几天之前,我便开始看见那样行色匆匆的工人,他们好像在逃离什么,他们的脸上被盖了标记,他们的眼中满含恐惧。而他们是谁?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他们呢?但也没有不杀的理由。那么,他们死了之后呢?似乎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那栋楼就在不远处。我曾见有人逃到此处,而目标也指向此地。相比于边缘区域的其余建筑,这是一栋显得破败的楼,而在它的周围,环绕着无数同样的楼。

我缓缓地走进。那是一栋被黑色尘埃所盖满的楼,楼梯在我的脚下发出空旷的回响。

一步,两步,我听到脑内的噪声缓缓减弱,而耳边的声音缓缓变强。我听见不远处——就在我头上不远处——有人啜泣。

“他们真的把处决者派来了。”

“往好了想,这是我们第一回看见处决者呢……”

“但是我们就快死了。”

“嗯,活着干不了更多活……我们会被做成活死人。”

“我不想那样。活着没有盼头,死也死不彻底!”

“就是眼睛一闭一睁的事情,你看,我们这一辈子也快到头了。”

“呜呜呜……我不想。我会忘记你吗?”

“会的吧。”

一步,两步。金属的回响在这片空间之中回荡,振聋发聩。

“那边的那个,要,要过来了!”

“别怕,闭上眼睛。很快就会……”

脑内的噪声完全消失,转而是尝试进行连接的提醒。哈……不错,看来已经超出了范围……没想到居然还会有监视器啊?那么,上楼吧。

我放弃了老实走楼梯的选项,跳了几步,直接冲上了楼。那是一间窄窄的,昏暗的楼梯间,仅从那小小的窗户中透过一丝夜色的光亮。而此刻,我看见了刚才谈话的人——那看起来是一对老夫妻,此刻正闭着眼,依偎在对方的怀里。不仔细看,还会以为他们已经倚靠着彼此睡着了呢。

也是直到此刻,我才看清那标记是什么——“素材预备品”,那上面这么写着。是什么的素材,是预备用来做什么的,大概就是他们刚才提到的东西吧。

那么,好了——我亮出自己的爪子,擦过这满布尘埃的空气。

“既然都快死了,那来回答我几句话吧。”

“什么意思?”听闻我这突如其来的问句,二人睁开了眼。那位胡子拉碴的老男人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毕竟就这样死掉那可真是太不值得了。那么,我直接问了。你们是什么人?”

“工……工人。”

“做什么的工人。”

“做……做什么的?没这回事。”

“什么都做?”

“是……是的。”

“午港本地人?”

“不,我们是……从外面逃难来的。”

“为什么你们脸上有标记?”

“因为年龄大了,做事不利索……”

“我明白了。”我举起爪子,“祝你们安息。”

破空声。

碎裂声。

随后是漫长的,漫长的呼啸。

我的爪中沾染了些许的毛发与血液,这样应该足够交差了。我转头望向破碎的窗户,感受着呼啸而入的晚风。夜色依旧是那紫色,而风依旧是那风。

我或许会拿到第二把钥匙,而那两人就算逃得够远,可能也没法活得更久。而之后,我会因我的所作所为而付出相应的代价。

不过,那会是未来的事。

午港。这个地方有很多人。而其中有多少人像他们一样是从其余地方来的呢?而又有多少人在逃来之后又发现,这其实并没有把那糟糕的一切甩在身后呢?我现在几乎可以笃定,外面的生活很糟糕,而这里的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那么,在锁全都开了之后,要做什么呢?

我必须要为我自己——只为了我自己,做点什么选择。

我再次回到玻璃穹顶之下,我回到那人的跟前,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甚至根本没有落在我身上过,而第二枚钥匙在我面前落下。

我缓缓地离开,假装自己腿脚不便地匍匐行动,在人群逐渐稀少起来的区域,我靠着墙躲起来,将钥匙插入第二个锁孔——

开了。

我顺着墙壁缓缓地滑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我以为自己根本不需要呼吸,但看来完全并非如此。我呼吸得艰难,而我那几乎已萎缩的肺又重新注入了气体。我感到那几乎腐败的循环系统重新开始运作,我感到——

我活着。

“喂!”我走到边缘区,走过那排向下的阶梯,远远地对着他大喊了一声。

“叫我吗?我不叫喂。”

“但你没告诉过我名字,除了叫你喂之外还能怎么叫?”

“啊……也……也是呢。”

“锁。已经开第二个了,第三把也不会太远。”

“是吗?祝贺你。或许你会获得自由,成为新时代的第一人呢。”

不知为何,我对这样的“一”,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他在打什么算盘吗?不,我没有办法知道。

那是比以往都要漫长的等候,长到似乎已被某人所遗忘。

我的存在从未被在意过,落得这样的下场?天哪,这简直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的呼吸缓缓衰微,前阵子好不容易获得的活力又开始缓缓死去,我是身体恢复到了锁被打开之前。就如我所感受到的那般,我一直在衰败。

那是另一日,我正在房顶之上,望着紫色夜空与远方的玻璃穹顶,而后,一道银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我侧身一躲,回头看去,我即刻意识到那是谁。

一号。为什么在这里?

它如是一匹银色的狼,和我这样的丧家犬真是可谓毫无相似之处……正那样想着,它便又向我冲来。

我看见它叼着什么东西,那圆形的,小小的什么东西在夜幕之中闪闪发亮。

我向着一边微微一闪,又攥紧拳头,猛地向它的脸上来了一记。又因为冲得过猛,我们二人便就如此纠缠在了一起,在这房顶上翻滚了几圈后,我发现自己已然将其压在了身下,而用着自己的爪子狠狠地掐着对方的脖子。

我看见那双浑浊的眼,毫无神采的样子,而我透过它的眼睛,看见自己那双眼。那种浑浊的神色,那样颤抖着的眼瞳,像极了濒临死亡的……我?

真不明白……真不明白!为什么?那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它是我,还是说它曾经是我?那我曾经是它吗?那是我曾经待过的身体吗?思维的火车呼啸而过,我听到耳边的嗡鸣愈发响烈,我不想再想下去了,当即马上起跳,拾起落在边上的钥匙,用它打开了最后一个锁。

束缚着我的那个东西,长久地束缚着我的那个东西,应声而落,砸在地上发出如此猛烈的一声响。

而我,从未感到如此的轻盈,从未感到呼吸本可以如此顺畅,好似我本该就应当是如此。啊,难怪啊,原来如此,难怪要这样,给我戴上这样的东西啊……

我应当逃。

猛地,我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第一”……如果我回去,那么很难说我会变成什么了。这般的恐惧攥着我的心,而我知道留在这里不会是什么好选择。那么,离开会是吗?我不知道。但除了逃,我还能怎样呢?

我望向午港的边界,向那狂奔而去,就此逃走了。

我自由了。

我应当相信我自由了。

我来到了更广阔的世界里,而尽管时不时有人前来追杀我,也已经不重要了。

后注:本文的直接素材来自于我的梦,而梦的素材可判断为同时采用了游戏《深空梦里人》以及作为TRPG的《永远的后日谈》中的设定,而文章中也有所体现。所以大概算得上是一种同人文吧。因为没有时间了,所以相对草率地处理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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