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是那位侦探的继承者。对月战争磨平了他的懦弱,却也把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刻进了骨血——这或许就是他能玩转演绎法的真正原因。退役之后,他把所有过剩的精力都投进了那些悬之又悬的故事里;逻辑、推理,以及建立在悬疑之上的科学幻想,共同赋予了他第二道生命。我和他一起经历了不少玄妙的事件,也正是这些记录,成了我编写这部《回忆录》的全部底气。
我已经忘记我是什么时候结识夏洛克的了。这也不重要了,在那些经典的案例前。其中我记忆犹深的是“玛雅礼典”。
对月战争结束后,我和夏洛克便长期生活在月表下。
对月战争是以协商的方法解决的,英国也分得了一片不小的领土。还记得2012年伦敦奥运会的开幕式。英国政府对月球领土的开发也基于如此形式。城市的命名很特殊,叫“十世纪”“十一世纪”……“二十世纪”“二十一世纪”。我和夏洛克住在“十九世纪”以求最大限度的接触历史上的那位名侦探。可惜我们因财力有限,只租得起边缘的公寓,没能住进核心区那种“贝克式”的联排屋。
我来到了夏洛克的住所,他看起来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他瘫在沙发上,手里握着的是复古且精制的义乌烟斗。
“听着,你现在需要休息。”我说道。
“我的朋友,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夏洛克指向桌案上的鬼画符说道:“他们快要把我逼疯了。”
“能告诉我这些符号代表着什么吗?”我走到桌案旁,随手拿起几张进行阅览。
“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问题。”
“时间还早,我想先跟你讲讲这事的经过。”夏洛克说道:“想信我,你会对此感兴趣的。”
事情的起因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近期开展了一项玛雅遗址考古调研活动。同行的有三十六人,而失踪的是一个西班牙人。专案组已经成立并调查了一周,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现。
“等等,我有一个疑问,你是怎么认为这不是政治纠纷的。”凭借我对夏洛克的了解,像这种带有明显政治色彩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触碰的。
“考古团队里面有十个人是普通的文化爱好者,失踪者萨德便是其中之一。”夏洛克继续说道:“目前西班牙政府只是象征性的派出两名侦查汇合考古所在地的州警组成了专案组。考古团队的人已经各自散去,而专案组的人在那里磨洋工,国际上风平浪静,一点关于此事的新闻也没有出现,所以我确信这是一个单纯而有趣的案件。”
“找到我的人是萨德的妻子安娜。她的外貌很平常,没有出众的特征,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她按响我门铃的时候,神色是着急的,不是那种弱小无力的焦躁,而是那种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
“夏洛克先生,我没有打扰到你吧?”安娜说道。
“不,相反你来得很及时,我的大脑已经闲置够久了。”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夏洛克问道。
“一个月前,我送他去机场,航班直接飞往华盛顿。”
“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我公司的资金链出了问题,他让我不用担心,说他会帮我解决的。”
“你的意思是你丈夫是一名无业游民,五年里面花了你300万美元,然后现在表示能填补你公司财务上的1000万美元的空缺。”夏洛克有些惊讶。
“我的朋友,如果是你,你有什么办法弄到1000万美元。”夏洛克问我。
“如果是考古的话,我多半会选择盗墓,可是,1000万美元还是过于庞大了。”我回答道。
夏洛克站起身,把桌案上的纸整理了一番:“最令人头疼的还得是这些。”
“让我猜猜。这些应该是从考古壁画上拓印下来的玛雅文字。”
“所以你有什么发现吗?我找了许多历史学家和语言学家,但都一无所获。”
“我想你应该去找找密码专家。”
“但这些字符不同于其他玛雅文字,这太奇怪了,我看不出他们有什么特点。”
“天呐!夏洛克,我有些怀疑你是否还活在21世纪。”
夏洛克恍然大悟,激动地摇晃我的双肩:“华生你发现了盲点。”
“是的,当我知道它是玛雅文字之后,我就错把它当成了一个历史文化问题。”
“我的朋友,我们快点出发吧。”
我被夏洛克推搡着出门:“我们要去哪?”
“去中国,他们中间有不少人认为印第安人是殷商人的后代,存在不少机构对美洲历史有过强烈的探究,其中就包括了对玛雅文字的推究。”
夏洛克和我乘坐“十九世纪”的马车来到“伦敦火车站”,转乘“二十世纪”的火车前往“二十一世纪”,又在“二十一世纪”的转运站换乘当前最先进的磁悬浮列车前往地—月联通中心。
“在之前,莫里亚蒂先生向我介绍了一个中国博士,是研究古文字的,我们现在去北京找他。”在等候航天列车的时候,夏洛克同我谈论起了莫里亚蒂先生。
他与那位侦探小说中,唯一能与天才匹敌的宿敌同名。但他行事全然不像个反派,反而为人宽厚,且财力惊人——就住在月租二十万美元的“十九世纪·贝克公寓221B”。这算得上是时隔两个世纪,对那位侦探先生的温柔报复吧。
对于同夏洛克交换有价值的八卦,我很起兴趣:“我特意打听过他,他是新空船舶的董事长,有着雄厚的财力和不尽的投资,同时它还是《商业太空计划》的参与者,在太空中有着令人推崇的地位。”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结交莫里亚蒂的吗?”夏洛克问我。
“先生,这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我拿出手机,翻开一个网页:“他在很久之前就发过邀请函,邀请那位侦探的拥趸去他的‘贝克公寓’做客。只不过名额有限,还需要提前预约。”
“华生,你认为我的运气怎么样?”
“我个人认为你的运气一向很差,总能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件。”
“你说得很对,我的运气一向很差。我并没有抢到名额,所以那天我在他家门口等了半天。幸运的是我等到他了,并且我们成功交谈上了,你知道的,一名合格的侦探必不能缺少充满魅力的语言,所以我们聊得十分投机。”
“朋友,我们的车来了。”
我和夏洛克挤在人流中艰难地向前行进。
站台是漏斗状的,漏斗口连接着一个胶囊状的飞行器,飞行器的外表呈铅灰色,透露着金属光泽,但它用的材料却是耐高温、腐蚀的新型可塑性非金属合成材料,这种材料可以有效减轻太阳磁暴的干扰,像这样的载人载物运输所用的大都是双星系列的工程船,也就是胶囊。它的名字由来是构成它的两组发动机,排列在胶囊的两端,它们在旅行途中所放出的光热,像极了两颗耀眼的星星在你追我赶,你依我浓。
双星号的内饰与高铁列车的内饰差异不大,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座椅的背后透露出一种沧桑的科幻感。这不是普通的劣质塑料,这是一块显示屏。我和夏洛克都没有去摆弄他,他很可怜,屏幕的苍白妆点像极了一个饱受折磨的病人,脸上暗淡无光。
没什么值得记录的,旅行的途中便是一场新的旅行。
双星号外,宇宙的色彩是单一的。我的身体向前微倾,透过舷窗,蔚蓝色的水星捕获了我大片的视角,这是宇宙的一面色彩。另一面,我放任躯体自由向后倒下,脊背紧紧的贴在座椅靠背上,眼睛缓缓合上,黑色是宇宙最深不可测的一面。
到站了,地球同步轨道。是夏洛克把我喊醒的,看得出来他休息的很好,整个人很精神。
一路波折,我们到北京整整花了四天。我们没有见到王博士,今天是周末,我们只好在四处转转。
“还是地球上的空气清新。”我和夏洛克在故宫里闲逛。
“毕竟缺少了机器的拥挤感。”夏洛克回道。
时间过得很快,已然是下午2点。夏洛克的眼中出现了一丝异样,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屋檐上——是一个“骑凤仙人”。一切平常。
“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朋友,在刚才,那只鸟的口中衔着两束一模一样的光。”
“丁达尔效应?”
“不不,不一样的,那两束光的轮廓很模糊,就像是重叠在了一起。”
夏洛克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累了,我们很早就回到了酒店。
次日我们找到王博士,并从他那里拿到了玛雅文字的现有译本。
“你好,王博士。”
“你好。”
“我们是莫里亚蒂先生的朋友,我是夏洛克,他是华生。”
“莫里亚蒂先生是一个很不错的企业家,你们来这的目的,他已经跟我说过了。”
随后王博士把我们带到一个小房间:“这台量子计算机是已经淘汰的产品,但性能还是比市面上的计算机强上许多,可以借给你们用一段时间,在这之前我先带你们登记一下生物信息。”
程序有些繁琐,掌纹,虹膜,抽血记录DNA。
“真的没有问题吗?为什么我总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我对夏洛克说道。
“放轻松,我的朋友,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莫里亚蒂吗?”
登记完生物信息之后,王博士递过来一把物理密钥,外表看起来像一个带有指纹识别区的金属U盘。在内部封装了微型光盘和射频芯片,只有在特定终端上才能被完整读取。夏洛克将它插入特制的便携终端接口,随着一阵轻微的嗡鸣,验证通过,便捷式电脑的屏幕瞬间被算法中心的庞大系统界面所淹没,大量的数据、三维模型和权限列表在他眼前铺展开来,仿佛将他拽入了一个数字深渊。夏洛克将玛雅文字的译本和那些异样的玛雅字符传了上去。接下来的一切都交给时间,让人工智能慢慢地比对。
“这也太快了,估计一天后就会有结果。”
“我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莫里亚蒂先生会对你帮助如此之多。”
“这很难理解吗?莫里亚蒂对这件事很感兴趣,王博士他们也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等等,夏洛克,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失踪案吗?”
“这确实是一个失踪案,但它的本身疑点重重。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萨德至今还未找到。”
“这和莫里亚蒂有什么关系。”
“记得我跟你说过安娜一共给过萨德的300万美元,安娜找到我后,我便去查了一下萨德的消费记录,最近的一笔大额消费是他在莫里亚蒂那里花150万美元租了一辆宇宙飞船。”夏洛克继续说道:“在人类社会中找不到他存在的痕迹,你觉得他会在哪?”
“你是说萨德的失踪是他自己的主动行为,可那也不应该在太空上。”
太阳系内的交通管制很严厉,飞船的体积又大,他是不可能不留有蛛丝马迹的消失的。大型人造物与太空的概念根本就不是沧海之于一粟,而是示踪元素之于整个反应体系。
“这与王博士他们有什么联系?”我问。
“王博士与莫里亚蒂交往颇深,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场零成本的投资,仅此而已。”
“我的朋友,你想去玛雅遗址看看吗?那里的风景很不错。”夏洛克又把我拉上了去往美洲的飞机。
这处遗址座落于密比西河畔,深埋于山林之中,但近几年河流改道将其冲刷了出来。
“这……”亲眼见到这处遗址的时候,我内心深处是意外的。它不同于传统的金字塔形建筑,它是九棱锥形的。石缝间的绿草在述说着它的古老生命力。
“塔内的正中心有一根柱子,上面有它的名字——耀眼的凡星。”
我本想进去看看的,但夏洛克说这里仅是表象,而它的深处连考古团队都没能发现。比起这里,我更对它的深处好奇,我让夏洛克直接带我去见考古团队都未曾发现的秘密。地点在遗址以南的约9700米处,入口是一个高约3米,宽为5米的隆包。
“这地方可不好找。”
“安娜找到我的时候,给了我一本萨德的笔记,上面记下了这个地方。”
“我不明白,他既然早就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随着考古团队一起来。如果他一开始就想要掩盖这里的存在,他偷偷摸摸的过来不好吗?”
“九棱锥的遗址是在三年前被冲刷出来的,一经现世它就受美国官方的保护,在考古结束后才解除管控,他混入考古团队的目的是为了寻找这里的钥匙。”说完,夏洛克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石块,石块的表面十分平滑,一个呈六角星状,一个呈弯月状。
我和夏洛克往山洞内走去,底部是一面石壁,壁上石头杂乱凹凸,显得与周围环境无异。谢洛克摸索半天找到了对应的凹槽,山洞里很安静,可以听到“咔嗒”的开锁声。夏洛克把石壁向前一推,一个半个人宽的狭缝露了出来,我和夏洛克侧着身子,艰难的向前推进。
“我还有一个问题,他为什么早不离开,晚不离开,偏偏要在考古工作结束的前一天晚上离开。”
“他着急离开可能是想尽快解决安娜的财务危机,至于继续跟随考古团队工作,可能是因为这里给他留下的谜面。”
狭缝后的空间很大,也很单一,只在其正中有一落石碑。碑上刻着玛雅文字。
我将夏洛克递给我的翻译眼镜戴上,读懂了上面的文字。碑文:
致礼典,你将在九颗行星汇连之迹看清光线的真相。
“这里的谜面他解出来了吗?”我问道。
“不清楚,到这里,他给我们留下的线索就只剩下那些独特的玛雅字符。”
“这里没有别的东西了。”夏洛克说。
“那我们再去遗址看看吧。”
回到九棱锥遗址。这次我们进到了他的内部,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根柱子。
“这里。”夏洛克指着柱子上眼字和星字旁边淡淡的弯月和星星图案:“钥匙是从这里扣下来的。”
“夏洛克,你有没有想到什么。”我缓缓开口:“九颗行星汇连,九棱锥,这个遗址也有九层,如果从上往下看的话。”
我带着夏洛克来到外面,然后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无人机,随着无人机越飞越高,视野中,一颗暗淡的,失色的,已经死亡的星星越来越清晰,直到无人机接触到云层,星星在云雾的影响下闪烁起来。
“九颗行星汇连之迹。”我对夏洛克说道。
我将这份视频保存下来后便收回了无人机,此时夏洛克那里也收到了来自AI的解剖结果。不过,对于这份结果,我和夏洛克都表现出不满意,每个字符都被AI拆分成了三到四个玛雅文字,可这些文字完全联系不起来。
“我想我们还是应该把注意放在那条密语上。”我说。
“按照你的设想,这里应该就是九颗行星汇连之处。”
太阳向西斜落,我和夏洛克在考古营地中住下,这里没有简单的帐篷,有的只是一圈有序的现代式房屋。后续计划是将这里整顿成酒店,为此处的旅游业服务,但目前这里只有我和夏洛克两人。
这里是安静的,湿润的空气闻起来令人清爽,我的心境也随之安静下来。考古队走的时候把这里的电源断了。这也挺好的,缺少光污染的天空格外的幽美。我倚靠在密林间窜出的和风上,天边,远处的几层夹着化工味的愁云,被风送到月亮边上,天空朦胧起来,几许繁星用幽怨的眼神刺透云层,死死盯着我身边的一切。
天空之上还有着两组光环,青色与橙黄色依次错列。一组在赤道上的同步轨道,一组穿过两极的上空。这两组光环便是“轨道空间”的基本框架,它们是人类最锋利的两把刀子,生硬的将天空割裂,让宇宙之美在科技之光下淡默。可宇宙会哭泣,宇宙也会感触到痛苦,她也会无奈,不然她又哪来的幽怨。
夜比前面更深了,风更大,更狂了,这里更加嘈杂,更加喧闹了,我的内心更杂乱了。
“你没睡?”
“彻夜难眠。”我回复道。
“我应该昨晚就来找你的,可我以为你睡了。”夏洛克说道:“我已经想明白了。”
“是考古。”
“考古?”我有些疑惑,这和考古团队有什么关系。
“是的,这就是一场考古。实物是证明一个文明之所以存在的关键,而文字是证明一个文明之所以文明的密码。看看我昨晚的发现。”夏洛克将手中的东西摊开。
“一团木屑,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在一个房间中发现的,不出所料应该是萨德留下的。”
“木雕。你的意思是他雕刻过玛雅文字。”
“听过这样一个趣闻,有人说:英文是一维的线,汉字是二维的面,而玛雅文字是三维的立体。对于昨天AI解剖出来的玛雅文字,我想你有不少印象。”
“我想起来了,那些文字,我们大都在九棱锥遗址中见过。”
我们又来到了九棱锥遗址之中,遗址中的文字被划分成九个版块,每个版块间的文字大小都不同,文字记载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历史故事。唯一的相同点,每个版块的字数都一样。
我和夏洛克并没有在营地中找到用来雕刻的设备,只能先将文字记录下来,回到城区后,夏洛克立马找来一台3D打印机。接下来就简单了,根据“九颗行星汇连”,我们将文字大小对标于太阳系的九大行星,再由行星的轨道顺序进行排列。
“我已经看到了。”我说道:“从体对角线的方向上看,便是那些怪异的玛雅字符了。可这又能代表什么?我们目前只是捋清了萨德的行径过程。”
夏洛克说:“那是错误的方向,是萨德留给我们的陷阱。谜底就在谜面上,‘看清光线的真相’,我们需要一个太阳。”
夏洛克不知从什么时候拿来了一个手电筒,对着我的眼睛晃了一下。
“干活吧,伙计。”
我们用细线把这些字雕平稳的,方正的悬挂在半空中,然后用手电筒从“水星”的那面照射过去。对面墙上,深浅不一的光影显现出来,映出的是能让人看懂的玛雅文字。内容是玛雅人举行某种仪式的主持,具体如下:
“它是什么。”
“是宇宙间宝贵的财富。”
“它属于谁?”
“属于那个已经逝去的人。”
“它将属于谁?”
“那个即将到来的人。”
“它在哪里。”
“在荧惑之上。”
“该怎么找到它。”
“在76年后,沿着彗星回归的方向,向前走九分钟加九分钟,向上走八分钟加八分钟,向左走七分钟加七分钟,向后走六分钟加六分钟,向下走五分钟加五分钟,向右走四分钟加四分钟。”
“我的朋友,我们找到了最新的侦探方向。”夏洛克说道。
我看的明白,这条礼典是不夹杂任何修辞的,现代人完全能够明白它的意思。荧惑指的是火星;在76年后,沿着彗星回归的方向,指的是哈雷彗星;而后面的单位“分钟”指的应该就是距离了,光走了几分钟的距离。可是很多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夏洛克,这里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疑点。我们知道了萨德是冲着这条礼典来的,可他为什么能够提前知道这上面会有财富。”
“不清楚,不过我想我们有必要走一趟。”
夏洛克向莫里亚蒂要了一艘飞船。这是目前最先进的飞船,速度能达到光速的千分之三。
“天呐,发生了什么?夏洛克,你的眼睛和火星一样血红。”我透过舷窗望向火星的表面,端详着火星大气层的涌动。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说着,夏洛克调动身边的显示屏,地点位于火星的地表下,是一面规整的,绵延不绝的文字墙,上面的文字类似于玛雅文字,但相比起来更为复杂,就类如甲骨文之于正楷汉字。
这是一本厚重的历史书,一共有150万字。这是火星生命探索计划最新爆料出来的,上面的文字大多已经被腐蚀了,但我想说的是,最近的怪事都恰到好处的凑巧了一起,很难不让人怀疑它们之间的因果联系,夏洛克为此已经忙碌四天了。
今年凑巧是2061年,距离哈雷彗星回归还有15天。
“走完全程大概需要18天,我们现在就出发。”夏洛克说道。
“我们为什么不能走直线?”
“我的朋友,我想你应当熟悉那个关于古礼、密码与尺规的古老谜题。”
“自然。我对那个故事偏爱有加。”我指了指舷窗外的虚空,“不过在《马斯格雷夫礼典》中,是因为周遭建筑物的阻挡才不得不绕行。而此刻,宇宙是无垠的,我们并不存在这一阻碍。”
“你理解错了,华生。”夏洛克敲了敲显示屏,上面是哈雷彗星的轨迹图,光影在他脸上明灭,“礼典的精髓从不在于障碍物,而在于仪式本身规定了你必须走过的路径。 在宇宙中,我们同样必须完成这一项礼典。”
我知道我改变不了夏洛克对全过程推理的偏执,只好先去为这一段长期旅行做好准备。
交通的过程是最艰熬的,周边没有美景,这并不是说我们缺乏发现美的眼睛,而是一片衔接一片的美已经让美失去了本该有的意义,生活尽显枯燥。
在航行的第10天,莫里亚蒂先生发起了一条通讯。
“我的朋友们,旅途愉快。”
“先生,有什么事吗。”夏洛克问道。
“萨德那边有最新消息了。他在高中的时候就对美洲文化有着极强的兴趣,其中以对印第安文化的痴迷为最盛。我们在他收藏的文献中,根据他留下的思维痕迹,发现了不少印第安人对玛雅人的隐喻,比如:神迹与玛雅文明,金属与财富,枯草与文明衰败……总结起来就是一封由印第安人摘录的一份玛雅文明的遗书。”
“所谓的失踪案只是一场乌龙,现在,唯一值得我们好奇的只有玛雅人口中的财富了。”等到夏洛克挂断通讯,我才开口说道。
“我现在只想知道他的动机,一个文明的财富得是一个多大的数字啊。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下。”
“你是说,他对安娜的行为也是一个幌子。”
“?,有问题的是安娜,你仔细想想,她是一个女强人,单笔150万美元的消费,怎么可能不引起她的注意。我一直在思考这一个问题,可我找不到任何可供怀疑的证据。”
听夏洛克这么一说,我才发觉我思维受到了多大的局限,是我先入为主了。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安娜为什么会来找你?”
“因为萨德失踪了,而专案组的警察不管事,等等。警察是在考古团队报案后开展调查的,而安娜是在私下找到我的,她没有先去找警察。我明白了,安娜是知道萨德离开考古团队后的行踪的,但现在他们确实是失联了,所以安娜才会来找我。”
日子枯燥而乏味,时间很快来到了哈雷彗星回归后的第三天,我们离目的已经很近了。
“我的朋友,快看。”
飞船的实时雷达上出现了一片异样的潭水,在周围无声的环境下隔外幽静。据雷达上显示,这片潭水的范围只有长宽5公里,在宇宙中很不起眼。我和夏洛克用飞船上的望远镜那片区域探索过去,我们可以清晰的看到那片工业废墟,残破的各种机械零件散布在那里,与宇宙中的洁净格格不入,这些人造物成了这片宇宙最无用的点缀。
我们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不,我们是对这艘遇难飞船的规模很熟悉。我和夏洛克记下那些机械的美感,电脑上拼图出它原先的模样,与我们的飞船近似一样,外侧写着它的名字0655。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是莫里亚的新空船舶下的飞船,上面的人是谁?这并不难猜。问题是这里发生了什么,萨德是否还活着。
我们在此停留了片刻。无人探测艇给我们带回了我们想要的东西:一个身份证明卡盘,一个飞行运行模块,当然,还有一具血肉模糊、全身结满冰霜的尸体。
飞船继续前行。通过对卡盘内信息的读取,我们已经能够确认这具尸体是萨德。不管怎样,逝者为大,让我们为这位太空勇士先默哀一分钟。
夏洛克向莫里亚蒂要到运行模块的高级访问权限。我们可以看到萨德的飞船沿着礼典的过程行进。然后狠狠撞上一堵无形的空气墙,变成了我们所看到的。
“为什么我们能够安全通过。”我问道。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方向,而前者却四分五裂了。
“不知道,这里没有其他东西。飞船上的扫描仪查不出什么来。”
“我们到地方了吗。”我继续问道。
“没有,还有0.1秒的路程。”
我和夏洛克都安静下来,等待30秒钟后的结果。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发动机也停下它的躁动,我们像是在经历一场死亡。越期待时间跳动的越慢,飞船的航速似乎降了下来。时间还有20秒钟,十分的漫长。九秒,八秒,七秒……
随着电子屏上的倒计时最后一秒的跳动。我们的飞船颤抖起来,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像是被一股怪力托起,而外面的景色属实是震撼到了我们。
在我们身后,一双巨大的蓝眼睛望向我们。那是宇宙的媚眼,十分漂亮。是地球,没错是一双。
“我的朋友,你想出去转转吗。”夏洛克向我提议。
“当然。”
走出飞船的瞬间,我的心里莫名生出一种踏实感。很奇怪,在太空中漫步,我却感受不到失重。这种感觉就像行走在地表上,不对,说准确点,应该是踩在沙滩上。地面能够传来一种凹陷感。天呐!我在真空中踩出了一个脚印。很奇怪,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我试着跳跃,但被死死的压了下来。不过向前走并没有困难,只是有些费力。我恍然觉得我所处的空间更像是一块沼泽地。
“你觉不觉得这像非牛顿液体。”我通过太空服内的通讯手段对夏洛克说。
夏洛克没有回答我,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宇宙的深处。我也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向我们走来,影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夏洛克轻声说道:“向旧时代的演绎法与雾都致敬,感谢你为我们写下了那些传奇。”
影子发出温和的笑声:“也感谢你们让那些逻辑与冒险在星空中延续。”
时间来到一年后,我和夏洛克来到监狱探视莫里亚蒂。
莫里亚蒂率先开口:“朋友,很高兴见到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先生,近来可好。”
“很好,就是有些无聊,这里连一个聊天的人都没有。”
“那我想你应该会很高兴,我们今天有很多东西需要聊聊。”夏洛克开门见山:“安娜是怎么一回事,我想她应该找过你。”
“是的,她找过我,她来找我要0655号的飞船定位。”
“还请详细说说。”
“先生,这并没有什么值得遮掩的。从她进入我公司的那一刻,我便查清了关于她的一切。她有一个小公司,规模并不大,可她的野心却比我的还要大。他和萨德很恩爱。她在萨德的笔记中发现了‘玛雅的财富’。起了贪恋,于是她和萨德商量吞掉这个宝藏。然后便是你们所经历的。先生们,你们不应该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众的。”
关于玛雅礼典的一切都在官方的调查下清晰起来。
火星的文字墙被翻译出来了,大致的内容是说诞生于火星的文明在1.5亿年前经历一场变故。一场陨石雨蛀空了火星的大气层,强烈的太阳辐射杀死了火星地表的一切生命。
这个文明消失了,不是毁灭,他们并没有想象中的脆弱。灾难过后他们把生存的目光投向宇宙。地球是一个好地方,他们甚至向恐龙开过战。战争长达四个世纪。400年里他们凭借意志和血肉的堆积摧毁了恐龙文明的科技,是记忆的封锁,断代的消灭,此后恐龙再无科学形态。
可惜的是战争拼的是综合实力,而人口是实力的基础。历经消残后,他们的人口无法再支持登陆作战的消耗。他们放弃了。在火星留下遗书后,文明仅剩的3500人踏上了美妙的宇宙旅行。
“我的朋友,你会相信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吗。”
“我认同你所说的:实物是证明一个文明之所以存在的关键,而文字是证明一个文明之所以文明的密码。”
“人口并不是关键的限制因素。机器人,克隆人……他们的科技才是他们获胜的密码。”
“这或许是他们的伦理需求,也应该是他们文明之所以进步的原因。”
“也许是他们赢了,玛雅人的天文发展不太正常。”
在最新的玛雅文献中,玛雅人在宇宙中发现了其他生命活动的痕迹,并在他们生活的地方记录下了他们的文明。玛雅人根据他们的指引写下了玛雅礼典。礼典的本质是宇宙定律下的普遍性,它记录的是特定条件下产生的空间引力扭曲使一条平行线折叠在一起,产生一种两条光线近似重合在一起的效果。
根据调查研究,玛雅礼典上的那条平行线大幅缩短了太阳系与天狼星系的距离。以现有技术,单程航行的时间仅需要10年。如此规模的引力拉扯是不可能消失的,它只会随时间而运动,玛雅礼典只不过是其最简单一面的记叙。现在人类已经开始组织对天狼星系的探索……萨德撞上去的时候,哈雷彗星还未回归,引力海啸还未能平静下来,真是悲壮。
所谓的玛雅财富,在普通人眼中不过是一条无用的科学定理,是萨德的贪恋害死了他。
然而,在那个前往监狱的清晨,我还未能窥见这全部的真相。
“故事已经有了结果,我们为什么还要见他。”在监狱门口我喊住夏洛克。
“可能是因为他是太空的先行者,所以让我敬佩吧。”夏洛克回答道。
莫里亚蒂坐在那里,像个被剥夺了棋盘的棋手。他笑了,带着一丝嘲弄:“你们以为把我和我的飞船锁起来,就锁住了贪婪?别忘了,那条通往天狼星的路,本身就是对旧秩序的挑衅。”
夏洛克上前一步,指尖轻触冰冷的玻璃,那姿态近乎悲悯:“你错把‘掠夺’当成了‘立法’,莫里亚蒂。就像光无法被私藏,真理与航线,也终究不属于某个私有的保险箱。你试图把宇宙的公理变成你的私产,这才是你败给的根本原因。”
我沉默着,走出会见室。头顶的轨道光环将天空割裂,像是玛雅文字中那些无法被解读的笔画。我分不清玻璃那边关着的是一个狂徒,还是那个试图用金钱丈量星辰的、渺小的人类缩影。
毕竟,在火星遗民留下的叹息面前,贪婪与求知,本就是同一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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