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肘击

《太阳的肘击》

“我叫李尔，张普拉斯，现在来向你展示野外求生技巧，咳咳……”

“好吧，我叫作李尔。”全身都被灰色维生服包裹的人对向镜头，透明面罩内部的年轻面容清了清嗓子，然后继续说，“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算是我在这颗星球上的最后一天，因为几天前，我找到了一个新的能源模块。”

他说着，把镜头对准了旁边固定在小型运输车上的方形物体。

“接下来，我会把它安装到飞船内。首先，我真心感谢工程师的模块化设计，在这样剧烈的碰撞后，我居然还可以把所有的散落模块重新组装成飞船。其次，我要感谢我自己，虽然我时时刻刻都在恐惧中……是的，我很害怕自己老死在这颗星球上，但我仍然努力奋斗，终于在今天，让我获得了回归文明的可能。现在我觉得很兴奋。”

“我非常兴奋！”

李尔开心地说着，然后带着镜头钻进驾驶室。

他操作按钮，启动了运输车，一阵晃荡之后，车辆开始正常行驶。此刻的他，在一片浓绿的森林中，但是这里的森林和人类所知的森林完全不一样，就比如说，森林的树木物种相当单一，全都长得都大差不差。

而且，地面虽看起来是土壤，实际上都是粉化的木质。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生物种类丰富实在有点低，不像那些人类使用地球生态圈改造过的旅游星球，走几步就能踩死一堆昆虫，跑两下就看到一条蛇，嗷嗷几下还有野狼或者猴子给你回应……这里就是单调的森林，全都是单调的类似蕨类的孢子植物，可以看到一些植食类带甲壳的动物，土壤里有一些洞穴蠕虫，还有天上的一些大飞虫。

好吧，其实也挺多的，但是李尔觉得很少。

特别是在复杂度极高的生态圈生活过的生物而言，这颗星球，透露出强烈的原始感。

他是因为意外事故到达这里的，简单地说，李尔是星际港口的安检员，实习的那种。在上班第一天，例行检查飞船的时候，发现了非法改装，甚至改装的还是引擎，这触发了法律的红线。

因为他不是老油条，所以他选择了直接上报。

上报触发了警报，但先赶到他面前的不是治安管理人员，而是这艘飞船的主人——大堆生猛的外星巨汉。

李尔投降了，他被关进了单独的舱室。

紧接着，飞船启动了，启动的是非法改装的引擎，因为这样可以跑得快一点。然后不出所料，飞船半路解体，等意识恢复清醒的时候，李尔就已经到达地面了。

一脸懵懂，两眼茫然。

好在，飞船的各项功能协议都是银河系通用的。

回想往事，运输车一路畅通，或者说横冲直撞，撞断前方的树木，在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李尔跟着导航信号一路平推，几十分钟后，就看到了飞船主体的轮廓。他按了几下喇叭，几只大飞虫被惊起，在天空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将车停下后，李尔继续举着镜头对向四周。

“然后，我要给你们介绍真正的惊喜，那就是我的朋友，他叫作布布鲁。”

镜头一转，李尔对向了一个比他矮了不少的人形生物。这个生物就在飞船的角落里，探出一个脑袋，全身整体呈灰色，包裹着树叶和树皮捆绑在一起的衣服，“他的名字可不是我取的，是他亲自告诉我的，因为他是一个智慧生物，他们有语言，已经有部落制度，只是还没有文字。”

“然后……”

他将镜头拉近。

“他看起来非常像人对不对，但是他更像是昆虫，你们看他灰色的表皮，非常光滑，还有深绿色的纹路，这其实是几丁质。然后，你们看他的头，没有耳朵，没有鼻子，但是有两长两短四根触角，而他们呼吸，是在胸腔的位置……”

李尔滔滔不绝地介绍，但是被他称为布布鲁的生物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我和他是无意中遇到的，他是被他的族人逐出了部落，所以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他非常瘦，也非常虚弱，甚至外层几丁质壳都开始和内部肌肉分离。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因为我之前观察过他们这个物种，布布鲁的体型更高大，而且有骨刺，在这个物种的群体里，显然属于异类……”

“我认为可能是基因突变。”李尔做出了总结。

“然后，你们可以看到布布鲁手臂结构，和人类的非常像，只是从手腕开始变得不一样的，并且指头只有四个。功能是差不多的，就比如说挥拳。”

李尔对空气打了一拳，但是布布鲁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看着他。

“还有肘击。他是可以做出肘击动作的，他有硬骨刺，伤害比人类做出来的更大。”

“布布鲁！”李尔叫了一声。

他先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然后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肘击动作，一边说：“你们看，肘击！”

“Jian!”布布鲁发出了短促的声音，然后做出了一模一样，显得更加猛烈的肘击动作。

李尔惊了，他觉得布布鲁的这一下配合那根骨刺，感觉能打穿他的维生服。

“肘击？”他又对空气肘击。

“Jian!”

“肘击！”

“Jian!”

“你们听到没有，这个Jian的声音，好像对于他们而言，就是肘击的意思。”

“好了，布布鲁，你去忙吧。”

李尔对布布鲁说，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得懂。但是布布鲁明白了他的意思，或者说是他的手势，所以他走到了旁边的火堆，捡起打磨到一半的木矛。

“录制就到这里，我先去完成飞船的最后部分维修，之后，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哈哈哈！”

画面关闭——

几个小时后。

李尔将能源模块和飞船主体完成了衔接，系统正在进行自检，只要自检通过，就代表这艘飞船可以升空，也就意味着，他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颗莽荒的星球。至于怎么回归人类文明，他不用担心，因为飞船已经根据天空的星球分布计算出了附近的星图和具体的路线。

只是他需要知道，飞船可以达到多少的航行速度，以及多久才可以到达人类文明最近的殖民星域。

很快，结果出来了。

智能系统认为，飞船可以正常升空，并将以恒定60%光速，耗费7300年左右，到达距离此处最近的人类殖民星球。看起来时间很漫长，但是在宇宙里不算什么，虽然比不上到达这里的速度，但是李尔已经很满意了。

在剩下的时间，他灵机一动，拿着飞船的废料，用那些加工零件的激光工具，造出了一把帅气好看的大剑，然后在上面用激光刻了几个威武大字。

“李尔到此一游。”

他举起了剑，虽然看起来很大，但是比同体积的普通钢铁轻很多，而且强度高得难以想象。开玩笑，这可是飞船外壳材料，附加能量屏障之后，能顶得住光速粒子那种！

然后，李尔单手拿着剑，饶有兴致地走出飞船，跑到布布鲁面前。

“绝世好剑。”李尔指了指他的剑。

他知道对方能懂的，因为有手指的生物都喜欢指指点点，也习惯指指点点。但让他失望的是，前面的布布鲁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盯着剑一动不动，可能在思索，也可能是完全不理解。

“唉，算了。”李尔突然觉得索然无味，把剑插入地面。

这把剑是他要送给布布鲁的，纪念他跨种族的友谊，同时也为了让布布鲁这个落单的个体能在原始环境里活下去。

就这样想着，李尔伸出右手，想要摸布布鲁的头——这是个人类的习惯。但他立刻就意识到，对方头上的不是毛，是触角，是负责捕捉声音和气味的器官，所以他最后伸出手指点了点布布鲁额头位置，然后就转身走向飞船。

突然，李尔回头一甩，大喝一声。

“绝世好剑！”

“绝！世！好！剑！”

说完，他走进了飞船。几分钟之后，飞船升空。

布布鲁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只有一片植物都被压扁在地上的空旷区域，带着大块的烧焦痕迹。插在他面前的，是那让他感到畏惧，又充满向往的武器。

他不明白，为什么神在离开之前，一直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是的，这么多天以来，神的话语都是没有逻辑的，而且古怪的，但是现在，在神离开之前，祂居然用部落的语言和正常的语法说出了他很听懂的句子，虽然变调得很厉害，但是布布鲁还是听懂了。

神说……

“太阳肘击了我。”

“太阳肘击了我啊！”

“太阳！肘击！了！我啊！”

注释：

扎布阿部落的语言有一个特点，先列出论元（角色），再用一个功能词去“触发”谓词（行为），形成完整的命题。Jue是太阳，Shi是我，Jian是肘击，而Hao在语言学里最接近的概念是谓语标记或系词的扩展用法，但更精确地说，它在这里的作用是：将前面列举的名词短语与后面的谓语连接起来，并标明它们的语法关系。

所以，太阳先出现，我后出现，代表太阳对我（已经做了，将要做，可能做），Hao的发音代表已经做了，并衔接了后续的肘击，所以布布鲁听到的含义就是“太阳肘击了我”，加上主角的音调，自然会带上语气词“啊”。

……

蔚蓝色星球占据了驾驶室的大半个屏幕，不规则的白色云层点缀在海洋与陆地构成的背景，李尔默默地注视着，内心还是多少有些情绪的。

首先，对这颗星球，他完全没有留恋。

但是在这里，他作为一个实习生，证明了自己的知识水平和求生能力，真是可喜可贺。

其次，他觉得给这个星球留下超出时代的东西，应该不会造成什么隐患。毕竟这颗星球没有煤炭，也没有石油，哪怕诞生出文明，也没办法走类似人类的工业革命。目前宇宙里所有发展到星际穿梭的碳基文明，都是要先煤炭再石油一路过来的，还没有例外。

还有另一个因素，这颗星球还未演化出可以分解木质素的真菌和消化木质素的动物，这种异常的生态状态显然是不可持续，就像曾经地球生态圈经历过的一样，迟早走向崩溃。为了防止地球的真菌细菌干扰这颗星球的演化进程，他也是有好好注意的，比如出门有穿防护服，气阀室次次消毒。

飞船坠落点也做了全面消杀。

总的来说就是，手册上要做的他都做了，手册上禁止的他都没做。至于送一个智慧种族被驱逐的落单个体一把剑防止他死亡，以及在这把剑刻字……这些行为算不算触犯手册上说的禁止干扰文明进程。

他不知道唉。

李尔读书不多的，读书多他早就是科员了。

他没有继续思考了，转身离开了驾驶室，输入最后的指令，躺进了冬眠舱。

他要回家啦！

但是故事还没有结束，只是主角悄然无声地发生了变化。

比如说——布布鲁，他仍然站在原地。

他头顶的触角摆动，眼睛专注，感受面前这把神留下的武器。

神比它高大，比部落的所有虫都高大；神有和它相似的灰色皮肤，但是没有纹路；神有巨大的独眼，占据小半个头颅，而且神没有触角……

在和神接触的这段时间，他发现神并不讨厌他，也不排斥他，甚至对他很友好，还送给他这把武器。这和部落的长者们说得不一样，他们都说，自己是受诅咒的虫，因为阿尔娜族是不食肉的，但是自己，无法抗拒食肉。

所以，他们都说，他是异类，他是神厌恶的虫。

“我真的是异类吗？”布布鲁突然开始问自己。

“我真的被诅咒吗？我真的有原罪吗？”

布布鲁有了一些特别的情绪，或者说一些原始的冲动。他缓缓地靠近了插在地面的剑，然后双手八根手指将剑柄紧紧握住，就像神当时所做的那样。

他开始用力，用尽全力。

银白色的剑身带着棕黄色的木质碎屑，被他从大地中拔了出来。对他而言，神明的剑很沉重，因为他没有神明那样高大的躯体和强大的肢节。但是他做到了，布布鲁拔出了，并举起了神明用的剑。

“我真的不被神明认可吗？那为什么，我可以举起来，这属于神的武器。那么是否意味着，不认可我的神，是虚假的神。”

突然间，他悟了。

他意识到了这把剑真正的名字——太阳的肘击。

就如这个名字那般。

炙热的太阳，将肘击每个丑恶的伪神……

布布鲁拿起了剑，朝向部落的方向，走进了森林。一路上，那些原本在族人眼里坚不可摧的甲虫，只用剑简单的突刺就能破开；那些从地面下冲出的，非常危险的长虫，顶不住一次横起来的挥剑；飞翔在天空的，在族人眼里不可战胜的飞虫，布布鲁轻而易举的，将它一分为二。

他把飞虫的翅膀扯下做布，甲虫的壳拆卸做甲，长虫的皮剥下做筋，为自己制作了全新的衣。

他吃着甲虫鲜美淡黄色的黏稠血肉，撕咬长虫健壮的肌肉节，吸取飞虫眼球里甘甜的汁液。随着充沛的营养物质补充，一次次蜕皮之后，他的躯体越来越壮硕，外壳越来越坚固，手臂关节处的骨刺也愈发的壮硕和尖锐。他挥剑的动作，更加得心应手。

最后，在一个平淡无奇，被薄雾笼罩的清晨，布布鲁站在了部落的门前。

“HaYiCa!”

“BuBuLu!”

“神承认了我，所以我回来了。”

“你在撒谎！”

“神赐予我剑。”

“你在撒谎！”

于是，布布鲁举起了剑。

坚固的木矛向他刺来，布布鲁挥剑轻易斩断。更多的木矛向他飞来，布布鲁继续挥剑向前行进，他的身体被击中，但是由于那身装甲，他没有受到太多的伤害。

部落关上了门，布布鲁用剑砍碎了门。

然后，布布鲁举剑，指向同族——将他放逐的，将他视为异类的。

接下来……

长者们，那些年老的虫，都倒下了，都死掉了，他们都没有战胜布布鲁，他们也没有像他们自己所说的那样，得到神的祝福。至于部落的勇士们，那些守卫长者的勇士，在布布鲁面前显得不堪一击，但为了部落，布布鲁只杀死了一些，留下更多。

布布鲁就这样成为王，部落的王，神明庇佑的王。

在成为王的那天，布布鲁前往了母虫的坟墓。

长期以来，布布鲁都觉得，自己的出生是个错误。那是在部落面临饥荒的一段时期，布布鲁的妈妈，温柔的母虫，让年幼的布布鲁，吃掉了她所有孵化失败的卵。那时候的经历，布布鲁早就记不清了，他只知道，他吃了肉，同类的肉，所以就获得了奇怪的诅咒。

就比如说，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化，他长得特别高，还有骨刺，最主要的是，他很喜欢吃肉——这在部落里，是无法被接受的，因为阿尔娜族通常是植食性的。

这就是他被驱逐的原因。

但是现在，不会有其他虫排斥他了，也不会有其他虫认为他被诅咒了。

他开始带领阿尔娜族进食肉类，猎杀那些凶猛的异虫。然后学习神明那样用火处理肉类，让更多的幼虫也进食肉类，让部落里像它这样强壮的，高大的，更加凶猛的虫越来越多。但肉类是有限的，布布鲁只会给他指定的勇士和他的后代吃下更多的肉，其他的虫，没有价值的虫，只能继续吃叶子吃树根。

就这样，在布布鲁的余生，他都是一位征服的王。往后的岁月，他带领全新的阿尔娜族，征服了这片被山脉环绕的临海平原。

这个平原，只有阿尔娜，这个种族，也只被称为阿尔娜。

但征服还没有停止，布布鲁死后，他的后代仍然带领阿尔娜族开疆拓土，向大陆的每个角落扩张。在这个过程中，这把神赐予的武器正在被不断地仿制，用木头，用石头，但都无法比拟神赐予的剑。不过，阿尔娜族仍然把那些用其他材料模仿出来的武器，都统称为Jian！也就是肘击。

他们也渐渐明白，所谓的Jian！就是手臂的延伸，就是更强的肘击。

在几百年后的某一天。

布布鲁的某个后代继承了王位，他面对清晨的阳光，他抚摸着怀中的剑，感受剑身上的那些凹槽，像往常那般，感受父亲曾对他说过的，所谓神意。突然间，或者说来源于某个神经元电信号的跳跃，他突然觉得，是否可以通过某种痕迹，来记录信息。

或者说，用符号记录语言。

这一刻起，他确实感受到了“神意”。

文明的齿轮，开始了轰轰烈烈地转动。

从此，文字诞生了，语言可以被记录，文化可以被保留，科学工艺在个体间传播，知识能够代代相传。虽然经历阻碍，但是大势已然无法阻挡。

刚开始，阿尔娜族将土壤——木质素的粉末，和树木混合在一起，被加工成了黑色的炭。

然后，燃烧的黑炭溶解了特殊的岩石，提炼出了金属。

金属的发现继续推动文明的发展，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木质素土壤成为文明的原动力。所以两千年后，阿尔娜族步入了工业革命。

虽然由于环境的严重污染，文明发展一度停滞，但是到了三千年左右，阿尔娜族开始利用核能。之后又经历几百年，阿尔娜族的飞行器突破了大气层，很快，互联网时代到来了。

文明继续加速，更快地加速。

就像宇宙里不断发生的那样，就像人类曾经历过的那样。但基于阿尔娜族的种族特质，充沛的蛋白质摄入让大部分个体都有很强的探索欲和征服欲——这份基因的表达来源于他们共同的先祖布布鲁。

从外星球上的第一个脚印，到恒星系其他岩石星球上的殖民基地。从神明赐予神器的那一刻起，阿尔娜族用了六千年，用它们原始的，染色体丰富并不高的躯体，成为跨星球种族。

但是，他们的渴望，神赐予的渴望，还在持续。

……

人类的考察舰队，在疆域的边缘，遇到了一个攻击性极强的种族。

对方拒绝了任何形式交流，直接对人类的考察舰队进攻。然后，考察舰队的护卫无人机打爆了对方的几千艘飞船，结束了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

用当时小队团长的话说，打仗是起床的时候打的，他当时没睡醒，没有细心调整飞船智能系统的火力模式，直到他吃饭的时候看了半小时太空烟花，才意识到火力好像调高了。

接受投降是吃完早餐上厕所的时候开始的……

随后，人类开始和这个种族建立正式的交流。

之后根据停战协议，该种族将安排大批量劳动力参与人类的星际建设项目。紧接着，该文明转让了几颗矿业星球，请求人类允许他们加入广阔繁荣的联盟。不过加入联盟是需要派遣人员签署协议的，对于这个种族而言，是大事件，但是对于人类而言，只是外侧疆域考察途中的小插曲。

当然，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人类派出了一个比较传奇的人物，这个人在跨越几千光年，飞船失事的情况下，仍然在异星球求生，回归人类文明。所以，他是一位把人类边境考察团团内求生手册践行得非常完美的标榜级人物，他目前已经任职考察团很多年了。

他就是李尔，他的飞船提前被人类文明的考察队给碰上了，所以原本七千三百多年的航程最终用了六千年不到。

当然，对于李尔而言，这个任务还是有点突然。

原本他还在进行日常检修任务，突然就说，他要从边境考察队的临时太空基地离开，去考察团的前锋舰队，说是那边遭遇了一个新的太空文明，并跟他讲了事情的经过。然后告诉他，先锋舰队的人还要执行探索任务，没空在那里走漫长的对接手续，所以就给李尔安排了几个陪同人员，然后一起扔进飞船。

三光年的距离，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又休整了一段时间，李尔才被带进了会议室。

和他接洽的是考察队的一个语言学家，或者说普通翻译。

这位翻译已经完成了前期的流程，所以他给李尔倒了一杯水，就直接对李尔说：“这个文明决定转交我们一件对他们很重要的物品，也是他们向我们表明他们放弃攻击意图的决心，你需要作为我们的代表去成为接收者。”

“攻击意图是可以随随便便放弃的吗？这可是一个有几十亿个体的文明啊。”李尔诧异。

“对于他们而言可以。因为这个种族有一个特性，虽然它们是杂食动物，但是他们可以做到完全植食性或者完全肉食性，然后不同的食性会让他们的种族特质发生变化。该怎么说呢？就像地球上的蝗虫，群居的时候受到激素影响会有攻击性，单独的时候就会温顺。”

李尔听后点了点头，问：“明白了，那么他们转交的物品是什么？”

他端起水杯喝水。

“太阳的肘击。”

噗——李尔喷了。

“神TM太阳的肘击，有什么语言能被翻译成太阳的肘击，你们这些翻译人员越来越不专业了。”

“请你不要这样质疑我们，因为肘击是这个文明的一个打招呼方式，他们的战士会做出肘击动作打招呼，类似于我们的敬礼，而在打斗的过程中，也会使用肘击作为攻击方式，你看这是视频，你可以听到他们的发音。”

说完，翻译人员把手里的终端屏幕对向了李尔。

“Jian!Jian!Jian!”里面是一群人形的灰绿色生物在排列一起，做出肘击动作。

李尔看着视频，觉得有点眼熟，耳朵里听到的声音，更是产生了某种强烈的既视感。直到，事情画面切换到了一把主体磨损严重，但是被精致包装的大剑，举起这把大剑的外星生物，正在用他的口器大喊。

“Jue死豪Jian！”

冷汗，流了下来。心跳，漏了半拍。

李尔呆愣了几秒，脑子空白，但是很快，他半松了一口气。首先，他庆幸自己没有急切公开他录制的视频。其次，他丢在那颗星球上的那把绝世好剑，上面的文字，因为几千年的使用磨损严重，只依稀可以辨认出……

到此一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