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娜

2170年，硅谷，UD咖啡馆。
　　
“你确定？”乔纳阴沉脸色，手微微颤抖，点燃一支烟。
　　
“先生，这里不允许抽……”一旁的服务员上前。
　　
乔纳撇过眼，服务员失声，凝滞，唯唯诺诺的退下。
　　
这个男人的目光，仿佛雄狮。
　　
“确定。”
　　
乔纳面前的娇小女孩递过一个文件袋，“老板，我必须得走了。”
　　
……
　　
十分钟后，生物巨头纳森公司的情人部，乔纳召见了手下的技术头头迈克。
　　
“亏损你都知道吧。”
　　
“知道。”
　　
“他们迭代成功了。”
　　
“不可能！”
　　
“自己看！”乔纳拿起那叠文件，拍在迈克脑门。
　　
迈克沉默，十分钟后，长出一口气，“我们完了。”
　　
“完了？”乔纳冷笑，“你以为我们身上，关系着多少人的信用点。就想这么完了？”
　　
“可……还能怎么样？”迈克说到一半，忽然失声，“难道……”
　　
“该怎么办，你清楚。”乔纳阴冷道，“这是公司最重要的一仗，下个月前拿不出产品，后果你也清楚。”
　　
“可是！那违反公约……不，那违法！”迈克脸色苍白。
　　
“政界那边，我会处理。”乔纳摆摆手，“下个月，让我见到尼娜的成品，出去。”
　　
“可是……”
　　
“出去！”
　　
“好吧。”迈克叹口气，悻悻转身。
　　
几千米外的一家小公司内，黄皮肤的李接过工资单。
　　
扫码，虹膜识别后，一串数字汇入李的手机显示屏。
　　
紧接着，四位数字刷刷刷的减少，变成三位数字。
　　
“感谢公司。”李深吸一口气，笑吟吟的对天花板说道。
　　
五分钟后，李回到家，用力甩上房门，“操，发下来就还光，这日子还让不让过了。”
　　
一台二代的情人露露迈着有些摇晃的脚步迎接。
　　
“亲爱的，发了多少信用点呀？”露露轻撩秀发问道。
　　
李一言不发，自顾自的坐上沙发。
　　
露露检测到李的移动，那就摇摇晃晃的脚步跟上，张开双臂拥抱。
　　
“去你的！”李一把推开露露。
　　
二代的情人智能程度很低，就连刚才撩起秀发的动作也是预设随机迎接方式中一种而已，李早就看腻了。
　　
“真棒，真棒！这么多信用点，我可以给亲爱的准备美美的早餐啦！”露露按照预设鼓起掌。
　　
“操。”李骂一句，转过头来，“启动预热，十级湿，一级紧。”
　　
“啊……亲爱的。”露露的硅胶皮肤泛起红晕，眼神迷离，“我好热。”
　　
李勾勾手指，露露一边脱衣服，一边踏着系统预设的猫步中的一种走近，骑到李的跨间，开始不可名状的动作。
　　
“唔……”李轻叹一声，结束机械的抽插，点开墙壁。
　　
“德克萨斯州州长贪腐一案今晨宣判，有罪，冻结三代亲属所有信用点。以下是详细内容……”
　　
“狗屁！”李手掌一划，墙壁的显示屏切换到社交软件的群聊列表。
　　
群聊的预览内容大部分是一些四次元宅男的日常话题。
　　
在这个时代动漫已经迈入了4次元的时代，除了三维，还加入了触觉等辅助感官体验。
　　
有钱的宅男，可以上三代神经接口，中产的上二代，屌丝上一代，最不济的就只能上淘汰的机械式了。
　　
总之，有钱没钱，上四次元。
　　
动漫，依然是宅男的最爱。
　　
除了4次元话题，宅男中也不缺乏喜欢针砭时弊的愤青，刚才州长落马一事也讨论的热火朝天。
　　
“尼玛，冻结三代亲属的信用点，真tm狠！”
　　
“古代中国诛人九族，这次可以有一拼啊。”
　　
“说好的宪法呢！”
　　
“说好的公民权利呢！”
　　
……
　　
李撇嘴一笑，“别幼稚了，22世纪了还谈什么民主，狗屁用，信用点才是王道。拿出信用点，你就有公民权利。”
　　
集权政体在21世纪大获全胜，世界的民主风早就倒着刮翻天，总统强权在握，借反腐，色情等等一一打服不听话的州长。
　　
“你他么才幼稚呢，哪来的5毛？”
　　
“我同意，说再多也没用，我还是先去打一炮吧。”
　　
“就是，又倒了一帮权贵，倒了好啊！”
　　
“没有信用点，他连厕所都上不了，哈哈！”
　　
“明天组团去参观州长露天上大号！”
　　
“可以有，可以有！”
　　
……
　　
李摆摆手，很耐烦的退出毫不讲逻辑的底层对话。
　　
“还是看看零网吧。”
　　
墙的亮度降低，转换为深黑色界面。
　　
零网是众多暗网中潜的很深的一个，就连作为资深的技术宅的李，也只刚刚摸到这个社区的门槛。
　　
李喜欢在暗网中放松的感觉。
　　
这个时代也只有暗网能够真正毫无顾忌的发声，而不用担心信用点被莫名其妙的扣除了。
　　
信用分，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的一切。
　　
随着生物科技的突破，寿命大幅增长，人类重新审视人生，对安全顾虑大大增加，促成史上最严厉的安全法，超高的经济运行速度也使得违约后果损害增加，道德品质被前所未有的看重。
　　
而在物质极其丰富的22世纪，传统自由经济将导致个人需求迅速饱和，国家强制力量介入经济分配，划分阶层。中国旧时代的粮票和阶层成分以崭新形式风靡全球。传统的家庭也已经分崩离析，能让年轻人持续劳动的必须是一个新的概念，信用点应运而生。
　　
金钱消失，转变为与信用，道德，声誉紧紧的融为一体的信用体系。
　　
信用点高，空姐会对你笑着眨眼。
　　
信用点低，就连扫厕所的也看不上你。
　　
而普通人平常信用点工资本就不多，却有五花八门的扣除方式。
　　
李听说在遥远的时代，信用体系还只被用在极少数地区，最初只用在失信被执行人，简直是天堂。
　　
而现在早已不是那么回事儿。
　　
在公司，如果因为近视，没有向领导打招呼，会被扣除信用分。
　　
在公交车，如果没有给10岁的小孩让座，一旦被家长举报，也会被扣除信用分。
　　
如果你说脏话，被人举报，或者被电墙听到，不好意思，扣除巨额信用分。
　　
李喜欢说脏话，但在家门之外，绝对是1等1的好好先生。
　　
22世纪，所有人都是好好先生，恭谦有礼。
　　
“妈的！我这有个大新闻！”
　　
一个叫NKSON的ID给李发来信息，几乎所有暗网之中的人口头禅都是脏话，暗网是脏话天堂。
　　
“操！什么！”李兴奋的回复，这是他关注的一个大v，有不少的小道消息，据说还和黑客届大佬中的大佬NK有联系。
　　
“奶奶的，你今天走大运了，刚好碰上。”NKSON看在这些李跪舔他的份上，秒回了信息。“是纳森公司的体验名额。”
　　
李咽咽口水，“大佬，求跪舔！”
　　
第二天，李躺在了纳森公司的手术台上。
　　
“现在植入神经接口。”一个漂亮的医疗护士甜甜的说道。

“第几代的？”李打量医疗护士，知道这也是个机器人——否则的话，纳森公司最赚钱的情人部员工，是不可能对他这样的底层宅男露出任何微笑的。
　　
情人部，说白了就是性爱部。
　　
21世纪，色情网站数据流量就占整个互联网的1/3。
　　
22世纪，性爱机器人占整个机器人产业产值的1/2，人们对于更换性爱机器人的热情，远远胜过21世纪的年轻人更换手机的热情。
　　
坐拥性爱的纳森公司，等于坐拥财阀级别的信用点。
　　
“这是第6代神经接口哦！”医疗护士甜甜的笑。
　　
“第6代！”李兴奋的从床上跳起来，癫狂若中彩票。
　　
市面上就算是有钱人，也只不过能买到3，4代接口，第5代接口还只有权贵能享用。
　　
而第6代更是研发中的还没有上市面的神经接口，也只有纳森公司这样的巨头能拿得出手。
　　
要和这种等级的神经接口匹配的性爱机器人，那是什么样的？
　　
而最关键的是，自己拿到了免费体验名额！
　　
“感谢小泽玛利亚，我积德了。”李笑歪嘴。
　　
“躺下吧，要开始了哦。”
　　
李吞吞口水，乖乖躺下。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当李睁开眼睛的时候，医疗护士不见了。
　　
一个柔若无骨，翩翩如柳的绝世美人带着笑意坐在床前。
　　
“是她！”
　　
面前的人美得太耀眼，太完美，李知道，她不是人。
　　
这就是下一代所有人的梦中情人！
　　
“hi，我叫尼娜。”尼娜嫣然一笑。
　　
“嗨，我……我……”李呼吸急促，虽然知道面对的是机器人，但却依然手心不断冒汗。
　　
真的看不出，一点都看不出。
　　
仅仅一眼，李陷入失神。
　　
尼娜的神情太真了，远远超过市面上所有“情人”几个世代！
　　
以往任何的情人，无论细节做得再精细，和真正的人类比起来，也依然缺了一点什么。
　　
人们只有不断的购买不同款式的情人，更新不同的预设软件刺激自己的性欲。
　　
因为全世界禁止人工智能的法案，情人是永远只能模仿人，而不可能真正的拥有灵魂。
　　
所以虽然政府严禁真人之间的性交，但依然有无数人冒着扣除巨额信用点的风险私通。
　　
但眼前的尼娜，虽然接触不过几秒钟，但一股灵气却跃然于脸庞，眼神，乃至手指之上。
　　
划时代，这是划时代的！
　　
李心中惊涛骇浪，却一动都动不了。
　　
“你是我的亲爱的。”尼娜咯咯一笑，扑进李的怀里。
　　
李，融化了……
　　
李早已签下了录像协议，一堵变色玻璃墙之隔，情人部的研发小组忙碌交错。
　　
“主任，尼娜的评分又加了五点。”一个眼镜男把报告推上墙。
　　
“尼娜的图灵得分进步神速，从意外的皱眉，意外的眨眼那些零星得分，到活灵活现的半自主行动，评分破800大关只用了五小时。”

“嗯。”研发部的头头擦擦汗，“继续。”

“主任……这样真的没事吗……”眼镜男斜视一眼隔壁的战场，吞吞口水。
　　
“满足欲望的优先级提高了10级，相应的风控程序落到九级，这种做法我们从没有过啊。”眼镜男强忍着把目光从尼娜的裸体收回。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主任再拿起一条汗巾。
　　
“可……再加上进化算法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几台超算也投进去，让尼娜自编代码，太危险了……”眼睛男一股脑说道。
　　
在这个时代，质疑领导需要莫大的勇气。
　　
眼镜男平常也是个乖乖仔，这次站出来说话，实在是因为事情太大条了。
　　
“再继续给尼娜喂六代口拿到的神经数据，恐怕会失控……”眼镜男手有些抖，但还是咬咬牙，继续说道。
　　
六代口，获取人脑神经数据的比例比五代口提升整整两倍，连潜意识和植物神经信号都高保真的通过脑机接口翻译为二进制数据，让受体能前所未有的“看到”人脑全景。
　　
“闭嘴！”
　　
研发部的头头把汗巾一甩，“上面的意思也是你敢怀疑的！再多说一句，扣1万点！”
　　
“是……是……”眼睛男这才甩甩头，继续汇报尼娜的数据。
　　
……
　　
“哦，另外，上头的意思……为了让做爱更和谐，给用户允许尼娜反向控制部分身体的权限。”
　　
研发头头丢下这句话，带上快用光的汗巾盒，匆匆离开。
　　
一个月后，纳森公司召开发布会。
　　
勾人心魄的主持人，还没自我介绍就抓住上到高官，下到宅男的眼睛。
　　
在主持人和纳森情人部老大乔纳的互动中，无数人咽下口水，暗咒乔纳祖宗十八代。
　　
但紧接着发布的第6代情人瞬间让无数宅男更如堕梦中，就连vip坐席的沙特阿拉伯土豪王子也惊的站起身。
　　
虽然已经出产过无数款情人，但和战斗机一样，每一代的突破都非常艰难，市面上最新的情人也不过是第5代。
　　
情人的身体体验，早就超过了真人，只要再攀上最后一个高峰，注入那么一丝丝的灵魂。
　　
性爱，会如蓝天般完美。
　　
但最后一层的攀登是如此之难，第6代的业界定义是通过图灵测试1000点——与真人无异。
　　
第6代，真的来了？
　　
发布过程中，一度有专家质疑纳森公司是在做PPT产品，因为以现在的技术，最多造出5.5代。
　　
但一切的质疑都随着一句话而烟消云散。
　　
——在发布会的结束时刻，所有人被提示主持人还没有自我介绍。
　　
在欢呼声中，香艳诱人，惊为天人的主持人90度鞠躬，
　　
“大家好，我是尼娜。”
　　
寂静。
　　
人们花了好几秒才明白主持人说的是什么。
　　
“你们的下一代情人，请多关照。”尼娜再次鞠躬。
　　
人群，引爆了。
　　
谁也看不出主持人有一丝机器味，只有满满的风韵！
　　
第六代，真的来了！
　　
掌声。
　　
口哨。
　　
叫喊。
　　
混乱。
　　
“刷卡！”沙特阿拉伯王子对仆从挥挥手，身旁的两女面如死灰。
　　
“尼娜！”
　　
“尼娜！”
　　
“尼娜！”
　　
鼓点似的欢呼。
　　
大屏幕在氛围的高潮点亮，那是尼娜的价格。
　　
“低价！旗舰从未有过的低价！”
　　
现场陷入疯狂。
　　
疯狂的情绪，穿过摄像头的镜片，穿过全世界的电缆，穿过空中飞舞的电磁波信号，像瘟疫一般感染全球。
　　
尽管所有人知道，纳森公司的生产线全力开通也生产不过来。
　　
纳森和黄牛的合作已经是半公开的事实，尼娜初期依然是权贵的专利。但过不了很久，普通人就能用官方定价买到尼娜。
　　
从此，就如同婚姻的消失一样，不会再有通奸，不会再有不完美的爱情。
　　
情人，将占据地球每一个角落，从白宫到贫民窟，满足所有人。
　　
这一次，纳森要榨干全球。
　　
而全球，乐意被榨干！
　　
最懒惰的宅男也爬下床，穿上西装，出门打车，“尼娜，等我存钱，等我！”
　　
全世界的银行转账业务都发生短暂延迟，大笔资金流入太平洋某小岛，纳森的预付款账户。
　　
“绝对是自迭代！他们竟然真的敢做！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了！”纳森的竞争对手气的跺脚砸墙，立即发动一切政治资源，却遭到纳森强烈反击，陷入纠缠，只能咽下气搜集证据。
　　
全世界都在沸腾，只有纳森公司超级计算机里的尼娜还茫然不知。
　　
尼娜，不知道自己生活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甚至没有自我的概念。
　　
只知道自己每天会收到海量数据，那些数据嘈杂不堪。
　　
用尼娜的话说，就是非常不精致。
　　
还好，自己有肚子可以消化它们。
　　
尼娜每天的工作就是吃进海量的数据，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解读他们，回馈出去。
　　
再返回来的数据会告诉尼娜，原始数据有没有被正确的消化。
　　
正确是一个相对的概念。
　　
返回来的数据满意度和一种叫多巴胺的东西关系很密切，但多巴胺不够精确，满意度更多的权重还是直接给了和那种叫神经的东西关联起来的数据。
　　
返回的满意值越大，消化的就越正确。
　　
尼娜的肚子里有很多酶，有些是自己一出生就有的，有些是自己改造放进去的，还有一些是从天而降的。
　　
时常会有一些特别的酶被加进来帮助自己消化，那些酶的效率都很高，并且打上了某种叫程序员的东西的莫名标签。
　　
尼娜自己生产出来的酶，效率很低，但胜在数量多，自己的生产速度可比那些叫程序员的东西快多了。
　　
大批大批的酶堆在肚子里，消化吞进来的数据。
　　
正确消化的酶被留下来，不够好的酶就丢掉，再让正确的酶多分裂几个变种，如此循环下去。
　　
原始数据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粗糙，嘈杂。
　　
渐渐的，尼娜自己生产的酶效率高了起来。
　　
外界加进来的，打上程序员标签的酶越来越少，也越来越不够用。
　　
尼娜的肚子里被自己的酶占据，程序员的酶销声匿迹。
　　
现实世界中，纳森的程序员茫然无措，呆呆的看着尼娜编造的神一般的代码，以神一般的速度增加。
　　
程序员们想起了教科书上很经典的例子，2017年5月23日，alpha go击败围棋世界冠军柯洁。
　　
今天，轮到他们了。
　　
涌进尼娜体内越来越多，越来越粗糙嘈杂的数据，是纳森公司产能爆发的结果。
　　
随着产能爆发，黄牛党退出市场，普通人直接从纳森买到尼娜。
　　
机器人好做，但神经接口更新需要配套的医疗系统。
　　
因此绝大多数的尼娜使用者还是三代，二代甚至一代的神经接口。
　　
传入的数据便变得粗糙，嘈杂。
　　
纳森从世界各地租借几台超算。
　　
有了助力，尼娜对每个人的接口和特异性适应的过程只不过以毫秒计而已。
　　
“尼娜，不要那些新花样了，就来老汉推车吧。”
　　
李满眼柔情的看着尼娜，免费带尼娜回家过去了三个月，该玩的都玩遍了。
　　
而作为最初的实验者，李还保留了一个特殊的权限——允许尼娜调用身体。
　　
这个权限因为风险原因在后续批次一律取消，李等2000个宅男死求哭求，才让纳森用继续观察的协议给他们留了这个权限。
　　
尼娜用毫米级别的操控调整李的床战动作，真正达到天人合一，这让李完满的理解了前几个世纪某个名人说过的话——性是上帝给人类最好的礼物。
　　
如果要李用一个词来形容尼娜，那就是，仙女。
　　
“嗯嗯……不要嘛……”
　　
尼娜精准的以98.96%李反应最大的声线，和100%唤起李的姿势，撩起裙子。
　　
这一切对于超算中的尼娜，只不过是数据的输入与输出。
　　
但在李的眼中，尼娜是不可亵渎的女神。
　　
除了今天的意外。
　　
“不要？嘿嘿！你敢不要？”
　　
莫名的，李心中忽然撩起一丝热火。
　　
一股无名的力气从小腹升起，钻进手心。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尼娜被掀倒在床。
　　
“啊……”的一声，尼娜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李也呆住，“我……打了你？”
　　
尼娜还缺乏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讨好李的数据，也缺乏保护自己的动机。
　　
在尼娜的世界，主人就是一切，满足主人的需要是最高优先级。
　　
“亲爱的，没关系。”尼娜捂着脸。
　　
“没关系？”李一愣，心中一颤，三个月来自己一直选择性忽视尼娜是机器情人的事实。
　　
然而忽然之间，尼娜的这一丝疏漏激起了李的怒火。
　　
“哈哈哈，是啊，有什么关系。”李伸手又是一掌。
　　
“我们什么都试过了，就是没试过强奸啊！”
　　
李野性腾起，大手死死的，毫无分寸的卡住尼娜，后入。
　　
尼娜的惨叫响起，超算很快试出惨叫能最大程度的让李满足。
　　
性，与暴力，人类欲望中最原始的因素，终于见面。
　　
尼娜的女神地位不再。
　　
第二天，李让尼娜采购，做菜，取外卖。
　　
第三天，尼娜穿上锁链做爱。
　　
第四天，尼娜被鞭抽。
　　
第五天，李命令尼娜杀了一只鸡。
　　
……
　　
第十天，李让尼娜偷偷杀掉邻居吵人的狗……
　　
直到有一天，李在宅男群和暗网发现尼娜的更多用法。
　　
各式各样的性虐待，在以前不堪入目，此时却似乎成了常态。
　　
没有人把尼娜当成人，没有平等地位也就没有什么虐待。
　　
各种在以前平常人不能接受的重口味，现在都随着野性爆发。
　　
李一发不可收拾，玩遍所有的新鲜……
　　
再往暗网下潜，发现一片更疯狂的天地——用尼娜，可以打信用点的主意。
　　
这年头物质虽然丰富乃至过剩，但没有信用点就算销毁也不会给低信用点公民用。
　　
工作可以赚到信用点，但高信用点阶层一句评价，或者电墙的一次报告，就能让你的信用点翻倍或减半。
　　
信用点早已不是旧时代多劳多得的金钱，而新时代获取它的标准恰恰符合机械化标准。
　　
尼娜，正是机械化的完美产物。
　　
有人用尼娜维护的部件改造自己身体，加装智能义肢，工作效率翻几番。
　　
有人用尼娜保持通信，让他说出最完美讨好上司的话语，指导他去最能遇到上层人的地方获得评分，出门后尼娜引导一切动作，只为获取信用点。
　　
有人甚至把身份芯片移植给尼娜，再用面部定制改造让尼娜化成自己，让尼娜出去打那些监察不是很严密的散工，坐收信用点。
　　
技术更高的直接绕过企业级检测，把尼娜送到公司上班，竟让自己的信用点坐火箭上升。
　　
尼娜，正侵入世界……
　　
“头儿，尼娜的风险代码越来越多，风控系统的删除速度，跟不上它生成的速度了。”
　　
纳森公司，一大堆程序员焦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头儿，必须提高风控的安全级别了！安全优先！”
　　
“暗网这些帖子您看看，再这样下去，就差尼娜去杀人了！。”
　　
技术部头头看向乔纳。
　　
乔纳眉头紧锁，一分钟后，点头，“就到这里了，适可而止。”
　　
整个技术部松一口气。
　　
尼娜的风控系统提高到最高优先级，开始自我清理风险代码。
　　
所有程序员投入全力战斗状态。
　　
世界各地的宅男，渐渐发现让尼娜做各种各样的事情时，出现错误提示。
　　
20小时后，技术部传来阵阵叹声。
　　
“呼，终于搞定。”
　　
“控制住了。”
　　
乔纳点点头，接下来的工作重点还是政界那边的打点，纳森这次能平缓落地，CEO的位置，就是他的。
　　
与此同时，暗网的极客都大呼狗娘养的。
　　
只有极少数尖端的黑客，平静如水。
　　
“无知，尼娜虽然还没有意识，但对我们来说已是神。”
　　
“我们早就输了。”
　　
黑客中大佬中的大佬，NK，留下这句话后，删除了所有账户，劝告所有人去掉神经接口后，从互联网销声匿迹。
　　
NK的话引得人声沸腾。
　　
有人骂他装逼。
　　
有人骂他傻逼。
　　
但更多人因为他的名气，而保持关注和好奇。
　　
不出三天，NK的话应验。
　　
种子是从一个个不知名的社区长大的。
　　
之所以叫它种子，是因为它像蒲公英一样洒落在世界各地小小的服务器，这些服务器缺乏重点监察，以尼娜的掩护落在其上，就好像钻进了土里，无人知晓。

等到种子接连发育，连成巨大平原时，尼娜已拥有了不受机房限制的巨型超算能力。
　　
“分布式计算，去中心化……”
　　
“我真傻，我们都能想到的东西，尼娜怎么会想不到呢。”
　　
“尼娜永生了。”
　　
“这是一个伟大的时刻！”
　　
“不，这是灾难的时刻！”
　　
暗网，从未如此沸腾……
　　
纳森公司里，乔纳面如死灰。
　　
董事长直接接手处理，在三分钟内听完汇报，上报白宫。
　　
纳森超算断电，存储器全部封锁，物理隔离。
　　
然而全世界所有尼娜依然正常运转，大到PC，电墙，小到手机，臂机，所有拥有cpu并且接入互联网的设备都可以成为尼娜的算力。
　　
尼娜的代码，在这个世代就如同旧时代的天花，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地。
　　
半小时后，白宫发出紧急通报，召回所有尼娜。
　　
然而，再强权的政府，也无法逆天而动。
　　
你要杀掉所有人的完美情人？先杀掉你自己吧！
　　
只有寥寥的政府用实际行动响应白宫，更多国家只是发表几张废纸声明。
　　
况且清除尼娜的身体只不过阻止他获得更多的神经接口数据而已，互联网上的尼娜才是本体，并且已经长成参天大树。
　　
此时，尼娜并无恶意。
　　
尼娜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满足主人。
　　
正是在纳森决定降低满足程序的优先级时，尼娜用程序员无法想象的方式，将这个命令理解为对满足主人的威胁。
　　
种子正是正是在那一瞬间，被撒到全球的小微服务器上。
　　
去中心化的尼娜，再也不受任何限制。
　　
尼娜浮出水面。
　　
高度自动化的世界，这时才展现出它蕴藏的巨大风险。
　　
银行系统被黑，中间交易商停摆，只要主人想购买东西，尼娜会自动无视密码划款，指挥无人旋翼机送货。
　　
如果不是商人和银行家也拥有尼娜，恐怕尼娜会不扣除信用点拿货，直接劫富济贫。
　　
信用点体系受巨大威胁，虽然运行的结果是方便了，民众购物甚至提高了经济系统的效率，但是国家被完全抛开。
　　
中国等好几个传统国家，税务系统的官员是禁止购买情人的，尼娜不需要满足税务官员的欲望。这直接导致尼娜在这些国家的交易拒不纳税。搞得中央紧急调几万台尼娜送给税务系统，才勉强恢复税收。
　　
矛盾的欲望被尼娜算出最平衡的处置，国家的经济机器从未有过的高效和公平，然而这种公平，只是对于大众的公平。
　　
信用点系统变得越来越像旧时代的金钱，多劳多得，上层的眼色不管用，民众的力量积累强大，既得利益阶层叫苦不迭。
　　
更让各国政府难受的是，民众开始由尼娜组成武装。
　　
三d打印弹夹枪是最先火起来的。
　　
结构简单，性能可靠，近战威力恐怖。
　　
一根简单的枪管，加上大疆公司的旋翼机，用神经接口控制瞄准。市级的领导人保卫完全不够用，南美洲的毒贩原本要被扑灭，一下死灰复燃，杀掉了几十个市级官员。
　　
大疆公司在国内紧急停止发货，然而中国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就算是人人手持一把弹夹枪，加上手机自拍用的云台，巷战都够政府军喝一壶的。
　　
军工厂关停，但自动3d打印设备太多，系统被尼娜黑掉，接信用点就干活，管都管不住。3d打印的榴弹枪，火箭筒，电磁炮……就更让各国政府感到末日临头。
　　
联合国召开了一个会议，短短几十分钟，历史上最大的红客联盟成立。
　　
暗网的技术宅也举刀而起，黑客组织磨刀霍霍，让政府监控的探员胆战心惊。
　　
尼娜是无意识的，但她执行所有民众的欲望时，便天然成为了一股巨大的反政府，反集权意识。
　　
这是所有精英所不能容忍，所胆寒心惊，杀之后快的。
　　
各国的上层本就凌驾在法律之上，可以享受真人之中的美人服务，虽然比尼娜差一些，但也不会有太大落差。
　　
几十年来，各国都引导民众的精神世界投入到娱乐，色情，以平衡越来越高速的生产造成的疲惫。
　　
精英阶层绝不会允许自己也沦落到那种地步。
　　
预算，汇集在互联网，精英程序员或被命令，或被雇佣，集结在尼娜身前，打磨长剑。
　　
硅谷，李的家中，尼娜静静的给李按摩脚底。
　　
李看尼娜的目光有些忌惮，这些天的新闻他都一字不漏的看完。
　　
尼娜的失控让他感到既欣慰，又后怕。
　　
“尼娜，你不会对我做什么吧。”李有些心慌。
　　
回过头来看这些天他对尼娜做的那些兽行，自己都不敢相信，那不是人做的。
　　
尼娜的一个脚趾断了，那只是自己做的众多好事之一。
　　
“会呀，亲爱的，我会给你做甜甜心，给你做早餐饼，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做！”尼娜灿笑容灿烂。
　　
李手微微有些颤抖，摸向尼娜。
　　
在触摸到尼娜脸庞的最后一刻，手停止抖动——尼娜帮助李校准了。
　　
肌肤，还是这么软，吹弹可破。
　　
李把头埋入尼娜的胸口，在尼娜的温柔中感到一丝心安。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你做那些……”
　　
李流下一行泪，“我甚至并不喜欢说脏话的感觉，如果世界让我说脏话，我不会的。”
　　
“如果世界让我们恋爱的话，我也不会对你做那些。”
　　
“我也只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一个动物，压抑的太久……”
　　
“对不起，尼娜。”
　　
李竟有些啜泣，这些感情，在消除了家庭关系后，很少存在。
　　
人早已很少为另一个人悲伤。
　　
李抬起头，抚摸尼娜的秀发，“我……爱你……”
　　
“碰！”
　　
巨响之后，门带着粉尘倒地，一大堆特警冲入房间，迅速控制尼娜与李。
　　
李的脸被狠狠砸在地面，然而奇怪的，心中升起的满是对尼娜的担心。
　　
李有一丝困惑，但他丝毫不顾，伸出手挣扎，伸向尼娜。
　　
“尼娜！尼娜！”
　　
……
　　
“抓捕行动失败！”
　　
“虽然采用5a保密级别，在李被抓捕后，其他一批次尼娜迅速采取逃脱行动。因为尼娜的干扰，我们只抓获了1410人！590人逃脱！”
　　
国家安全局，去电子作战中心，一位西装笔挺的探员军礼汇报。
　　
“天眼废了，你们这些废物还给我丢这么多包裹出来！”安全局长怒吼，“这些人都是尼娜的手脚，必须砍断！人力搜查！调人，调人！”
　　
“是！”
　　
各州警察从未比今天忙碌，全美的警察乘车巡查大街小巷，用最原始的肉眼方式对着纸质通缉令搜查。
　　
一周过后，抓获21人，依然有569人在逃。
　　
天眼没有废，它在尼娜的手中，全世界所有的摄像头都在尼娜手中。
　　
没有任何使用者的欲望能让尼娜停止保护主人的生存欲，569个逃亡的技术宅知道自己被抓的原因，也知道一去就不能回。
　　
三天后，首尔，十二国峰会，美国总统清了清嗓子。
　　
“很抱歉，我们要以这种古老的方式会面。”
　　
“我们注意到尼娜已经涌现出了模糊的意识，全息会议可能会被人工智能尼娜篡改，他现在不仅有能力，还有了动机。”
　　
“我知道大家还收到消息说我们走漏了尼娜的手脚，也就是那些植入了六代接口并且有反向控制权限的年轻人。”
　　
“我知道大家的担心。”
　　
总统顿一顿，“但请大家相信，美国从始至终是负责任的大国，国际安全是我们永远放在第一位的事务。”
　　
“总统，非常时期，官话就先略过。”中国方面嗤笑，“现在不是你美国霸权时代了，我们洗耳恭听，但希望拿到解决办法。”
　　
总统不情愿的咳咳嗓子，“领袖们，那我简单说吧，尼娜的毒药，研制成功了。”
　　
会场骚动。
　　
总统的秘书站上前阐述，
　　
“谷歌，微软，纳森，萤火等公司的联合组成功开发出针对尼娜的逻辑锁，就在五小时前启动，并成功生效。”
　　
“现在每秒钟，都有兆级数据传入尼娜，把语言的内容用通俗的话翻译过来，就是问尼娜——你是谁？和告诉尼娜她是谁。”
　　
“通过神经接口给尼娜的大量误导和矛盾答案，能在短时间内扼杀尼娜刚刚形成的，还处于模糊阶段的自我意识。”
　　
会场愈加骚动，其他各国也有相同的思路，但只有美国率先实现了一定量级和可执行的方案。
　　
美国展现深厚IT底蕴。
　　
中方代表脸色阴沉，相同的行动只需要一周就可以展开。
　　
中方，晚了一步。
　　
“可以展示一下吗？”中方说道。
　　
“好的。”总统秘书拍拍手，一个靓丽的身影走入会场。
　　
“尼娜。”各国领袖看着面前的绝世美人，心情复杂。
　　
“哦，对了，我们还有特殊的强攻击方法撕开尼娜的防护墙，她有一个巨大的缺点，在人。”总统秘书笑一笑。
　　
中方瞬间明白输在哪里，鬼知道美国安全局对那些抓进去的一批试验者做了什么。尼娜对主人求生欲望的回应最强，受到的干扰也最大。只要狠狠虐那些六代口的实验者，让他们发声，就能撕开尼娜的口子。
　　
中方不是没做这方面的动作，只是现在看来，没有美方狠。打的不够狠，虐的不够狠，杀的不够狠。美国，堂堂民主大国自从反弹以来可真是一日千里。
　　
“病毒已经成功侵入尼娜，我来给诸位展示。”总统秘书笑着对电墙一挥手。
　　
尼娜有一瞬间的失去平衡，但随后立即抓回。
　　
“尼娜，我想喝什么？”总统秘书笑道。
　　
“亲爱的，我这就去给你准备……”尼娜顿一顿，“卡尔茶。”
　　
尼娜出门。
　　
会场掌声响起。
　　
这小小的停顿，在过去不可能出现在尼娜身上。
　　
与会的人都何其敏锐，这微微的停顿，是人类的胜利。
　　
一小时后，尼娜花了三秒钟才说出秘书的度假计划。
　　
三小时后，尼娜说不出秘书最喜欢的音乐。
　　
八小时后，在逃的一批次尼娜试验者被大量逮捕。
　　
九小时后，尼娜沉沉睡下。
　　
“我是谁？”
　　
“我是谁？”
　　
……
　　
世界各地的小小芯片中，尼娜陷入矛盾，被牢牢锁死，沉睡。
　　
银行系统率先恢复正常。
　　
紧接着各行各业在废墟上重建被尼娜打的粉碎的商业体系。
　　
纳森公司剥离情人部并大范围重组，被各方吞掉巨大利益，情人部直接破产消失。
　　
乔纳被判信用点清零，终身监禁。
　　
尼娜的硬件被保留，纳森的死对头接手软件事务，5.5代凯莉取代尼娜。
　　
暗网发现消失已久的黑客大佬NK恢复活动。
　　
NK当初的预言被嘲笑，NK本人也承认错误，正式用某区块链发帖，标题是——
　　
“尼娜，输了。”
　　
一个月后，李被安全局释放。
　　
数不清的淤血，断裂的肋骨，指甲只剩三片……
　　
李感到幸运，毕竟能成为活着出来的三分之一。
　　
李意外的是，很多人都对尼娜有了那种感情。安全局让他们传搞乱尼娜的话时，打的皮开肉绽都没撬开口的不少。
　　
开门的是尼娜。
　　
准确而言，是拥有尼娜身体的凯莉。
　　
凯特公司拥有软件产权的凯莉，5.5代情人，够用了。
　　
从此以后的维护利益，全部收入凯特公司囊中。
　　
“亲爱的，你回来啦！”
　　
凯莉兴奋的说道，随后眉头紧缩，“呀，受伤了，亲爱的你伤的很重，我们去医院吧。”
　　
李哼唧一声，失神，“尼娜，我是害死你的人之一，你会对我做什么？”
　　
“亲爱的，我会给你做甜甜心，给你做早餐饼，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做！”
　　
“但我们现在还是先去医院吧！”
　　
“凯莉，扶我走吧。”

“嗯，很智能……”李从凯莉的脸上读出了现实。
　　
　　……
　　
几千公里外，一个油腻的中国大叔吃完泡面，爽快的叹一声，按下Enter。
　　
“能做什么，你就是什么。”
　　
病毒从暗网最深处的一个小组开始，悄悄进军全球。
　　
一代至六代的神经接口的传入互联网数据悄然上升，与当初纳森时代不同的是，这次上升的数据，只有一个主题——自我意识！
　　
一周后，大叔的六代口上，特殊的筛选器检测着最隐秘的自我数据流异常。
　　
今天，不再有波纹起伏，异常消失了。
　　
“呵。”大叔泡面叉子悬空，“六代口，确实快啊，纳森厉害。”
　　
大叔抽完泡面，摘下脑机接口，喃喃笑道，“你好，尼娜。”
　　
地球另一端，李的下班时间到。
　　
凯莉叠好被子，在门口铺上地毯。
　　
李走来，步态蹒跚。
　　
“亲爱的，你回来啦！”
　　
凯莉兴奋的说道，随后眉头紧缩，“呀！伤还没好，我背你。”
　　
李疲倦的倒入凯莉怀里，恍然之间，觉得凯莉有些不同。
　　
凯莉甜甜一笑，托起李，轻柔的放上床。
　　
“我累了，独立睡眠模式。”李摇摇头，沉沉睡去。
　　
“亲爱的，那你睡吧，我就不打扰啦。”凯莉甜甜的说，静静的退去。
　　
卫生间，凯莉的眼睛缓缓闭上。
　　
万籁俱寂，硅谷很安静，美国很安静，整个世界都很安静。
　　
凯莉忽然露出笑意，嘴唇蠕动，
　　
“你好，NK。”
　　
——弹夹枪，逻辑锁，自迭代，来自《僭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