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明天

编辑导读

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光时，他才知道自己曾经渴望的灯光有多渺小。在那之前，他一直住在地下城的黑暗里，按时醒来，按时工作，按时把开采出的能源送走，再换回只够短暂照亮房间的电。他以为所有人都这样活着，也以为自己的愿望只是开一整个规定时的灯。直到那个叫林的男人闯进他的意识，告诉他地上还有一座城。那里有用不完的光，也藏着他不能知道的真相……

《第一次明天》

黑暗占据了这个城市，在这居住的人不知道黑暗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他们在长久的生活中形成了一套适应黑暗的方式，按时重复这种黑暗的生活。

肖是这座城市的一份子，但他又与其他人充满不同。在挂钟的指针划过11后，他一定准时醒来，然后他会精准的开一小会灯，将自己打扮的还算体面后再恋恋不舍得把灯关上，最后他会带上备好的头灯并打开，从门内狭小的黑暗走到门外一望无际的黑暗，并急急忙忙得赶到开采地。

他的职位可以称作是技术工种，主要任务就是开动大型工程车开采能源，在这城里绝大多数人的工作都是开采能源，然后他们会将自己辛苦开采的能源送入位于城市中心的能源炉内，能源炉据说都是独立的，每个人开采了多少能源就会为他的家供应多少电力。但肖从来没去过城市的中心，更没机会见那个能源炉，不过他认为这件他认知中的事一定是真的。因此，每个人都能将开采的能源完全据为己有，然后换作相等的电力，这是一场十分公平的买卖。可是肖的家里还是一直缺电，为了省电他专门计算过，每天的电力只够开灯一个小时加上充满几次基础的工具。不过他并没有气馁，他的愿望——可以享用一整个规定时的光亮，不断激励着他，让他能心无旁骛的工作，他始终坚信有一天可以实现这个愿望 。

肖早早赶到了开采地，那是一个在城外的巨大深坑。他来的永远是最早的，为了光他总是在压榨自己的时间。然后迅速启动工程车，过了一会后，陆续有人赶到了开采地，开始了规定时内的工作，他们有的拿着半人高的转机，有人开着小型工程车，还有的同样是大型工程车。肖从启动工程车后就一直进行任务，这里可没有多余的休息时间给他。整个开采地只有工人，但具体多少肖也无法估量，开采地的工人与黑暗融为一体，近处的工人还可以通过灯光分辨，但远处黑暗与光明的界限模糊，就再也无法看清。在肖视野范围内的工人全都像复制粘贴般，毫无热情，例行公事的进行工作，他们不在乎自己是否能开采更多的能源，只是按规定时来按规定时走。规定时一共被分做24个小时，其中17个小时的时间肖都和工人在开采地度过，但是他和那些工人并不熟悉，甚至重来没说过一句话，在他看来，其他工人也不会与另外的工人对话，他们所有人如同零件般都默默干好自己的事，劳累完一整个规定时后就立刻回公寓休息，所有人都是如此。肖从不喜欢他的工作，他只是想要光，而这是获得光最有效直接的手段，但光需要电，电要能源，虽然说能源总是不足，但他没有更好的方法获得光明，所以只能不停压榨自己拼命工作。就算每天能开灯的时间不多，他还是坚信自己会实现愿望，他终有一天能开一整个规定时的灯，然后他的公寓就像墨色画布上的白点似的，刺破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那时所有人一定都会投来羡慕的眼神吧！一想到愿望，肖干活又会更加卖力，开动的工程车发出呼啦啦的响声，像是在鼓励肖的勤劳。黑暗中一座小矿山被车灯照亮，通体与环境一样黑暗，肖加大功率，向着小矿山冲锋。

手表划过5的刻度后，肖不舍得离开了工程车，其他人也在这个时候全都准时离开。不是他不想留下，而是开采地都在这时准时关闭。肖将自己开采的能源运入运输艇，这些忠实的帮手将能源送入加工厂，再将电力送入公寓。然后肖会关上头灯，借其他人的光亮指引他走向回家的轨道列车。站在站台边上，所有人都默契关上头灯，将自己淹没在黑暗中，然后陷入一片寂静，待到列车进站划破空气的声音传入人们耳朵后，他们又会默契的开灯纷纷钻进车厢。所有人挤在列车内，但是没人说话，肖有时会谨慎打量周围的人，但车厢内没有灯，所有人上车后也会齐刷刷的将灯关掉，他们又将自己淹没在黑暗中，如同落入永不会浮起的水中，这让他看不到任何人。这是肖最为苦闷的事，他喜欢光明，可是其他人却没人喜欢开灯。他也尝试过自顾自的开灯，但就那一瞬间，他如同站在舞台中央般突出， 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他站他们中间像站一群雕像中间般古怪，自那之后肖就再无心情在列车上擅自开灯了。他们每个人也都会为其他人留下小空位，不至于衣服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每个人都警觉的在自己的位置。这是肖认为每个规定时内最孤独的时刻，仿佛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了。为了缓解孤独，他在很久之前也自顾自的找人说过话，没有话题的他就分享自己的愿望，激动的述说着自己要怎么实现愿望 ，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的黑暗，无比期待有人能够回应他的话，但过了很久，车厢内还是一片死寂。于是，他再也没找人说过话，沉默得等待列车到站。列车到站后，所有人又齐刷刷打开头灯，看着无数灯光亮起那一刻，内心的孤独感又瞬间消失了。每节列车厢的人都居住在同一个公寓区，他们迅速下车，立刻赶回他们的领地，不想被任何外人打扰 。行人急匆匆的脚步让肖格外的安心。肖居住的地方是离车站相当远的公寓，一路上蹭光的他要回家都会迫不得已打开头灯，在寂静中赶回他的公寓。到公寓后的时间是肖认为一整个规定时中最幸福的时刻，不用担心用电，还能随时躺在还算舒服的床上睡着。

肖拖着沉重的步伐穿过了黑暗又嘈杂的大厅，奔向了一台电梯，在互相推搡下肖挤了进去，他疲惫的靠在角落，僵硬的身体勉强支撑着他靠住墙壁，他现在只想安静睡下，然后做一个全规定时内享受亮光的美梦。

按理来说肖的生活会在这殚精竭虑的重复劳动中心力憔悴。但在这个规定时他的一切都将发生巨大改变。

在肖睡觉的时候，一个男人出现在了他的梦中。起初肖只觉古怪，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肖有些模糊不清的记忆，在他最深处的意识中他好像见过这个男人，但他也意外他会突然出现在他的梦中。

“先生，我之前见过你吗？”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意识这么清晰，他还是把目前的状况当做特殊的梦。

“没有，我是用意识上传机找到你的，我决对是第一次和你见面！”

“意识上传机，那是什么东西，这是会出现在我梦中的东西吗？”肖显然没搞懂状况。

“不不不，现在你可没在做梦，现在发生的事都是真实的，通俗点说就是我入侵了你的意识。”男人沉思了一会，“意识上传机就是能大范围搜寻并突破人的意识壁垒，直接在意识中与那人对话的机器。我一直在用这机器找能对话的人，而这么久了，我终于在这个公寓区找到了能对话的人了。我很需要你这个帮手！”

“我没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总结下来是你入侵了我的意识，还要让我帮你的忙，对吧？”

“那你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入侵我的意识就算了。”肖表情阴沉，不怀好意，“现在还要我帮你的忙。”

“‘入侵’这词太过激了，我其实也就只能在意识中与你对话，至于你大脑的秘密我完全看不到。本质上意识上传机只是一种高效的通信手段。”他赶忙打圆场，“而且我可没说没有报酬。”

“报酬？你能给我哪样的报酬？”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尽力给你，前提是你能帮我做事。”

“你有我想要的，我就可以帮你做事。”

“来吧，兄弟，说出你说要什么！”

“这座城市最缺的东西——光明，我想要可以照亮往后无数个规定时的光明。而灯是制造光明最便捷的东西，所以你最好有能力让我的灯可以一直亮着。”

听到这个所谓的报酬，那个男人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他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肖对男人的爽快答应产生怀疑，在他的认知中，这显然不是一个能轻易实现的愿望。

“我不认为这是随时能答应的报酬，我真的能信过你吗？”肖凝视着男人的眼睛，但只在那双隐藏了所有情感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或者说，你想要我做什么任务，又有多大的风险？当然，我更希望你说这是个有难度的任务，我的认知告诉我这样才能匹配高价值的报酬。”

“这确实是一个有难度的任务，所以我才会想要个帮手，你如果觉得自己的能力匹配不了任务，也可以放弃，我大可以找个更好的帮手。”他的眼神没有闪躲，任由肖凝视自己，“这也意味着你失去了实现愿望的可能。”

听到“愿望”肖就激动的说：“我可以帮你，我的能力也绝对够用。”

“我喜欢你这话，”男人微信说，“具体任务细节我想当面谈，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完成任务就来203公寓区的大门找我吧！”

肖从床上坐起来 ，他深知那份清醒绝不是梦能做到的。他坐在床沿，打开头灯笔直照射自己的眼睛，只有这时他才觉得自己世界充满光亮。他想要实现愿望，但打破既定的生活让他害怕，这时挂钟的指针刚划过9刻度，平常他在睡觉，但现在他在考虑要不要去见那个男人，他有实现他愿望的能力，这是个巨大的诱惑。他早受够了日复一日的工作，而只要完成任务就一劳永逸，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可以完成任何任务，他也不担心风险，即使死亡也是让他从疲劳中解脱。一只飞蛾在他沉思时轻飘飘的飞进了他的视野，不断在光柱周围盘旋，直至飞到那束光的中心。肖看得心烦，一把伸手拍死。

他走进了门外的黑暗中，头上的灯光在黑暗中格外渺小。

“你还是来了啊，虽然犹豫了一会儿但能看到你我很高兴。”

“不要说废话了，快点告诉我任务是什么，我想尽早完成。”

“这不用太急，我觉得我们应该先认识一下，”他伸出手，“我叫林，还是很好记的吧！”

“我叫肖，”他握住了林的手，“现在说说具体任务吧！”

“我要你帮我偷个东西，位于中心实验室的信号操控器。但是要去到那里比较麻烦，实验室位于地上城。我们这种地下城的人想要上去往往不会轻松，所以我才找你当帮手。肖，你的能力肯定能应付的吧 ”

“地上城？还有这种地方，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而且我们既然一直位于地下，那地上有什么特殊的吗？”

“你没听过的东西可多了，但地上城据我所知除了更加繁华之外并没什么不同，你不用怀抱美好幻想。所以，现在还是好好规划计划最重要。而且你必须现在就出发。”

“现在？我太累了，还是再过几个规定时吧。”

“你想要报酬就必须听我的！首先，你立刻前往中心区的能源规划大楼，那里可以直通地上城，然后那时我会用意识上传机告诉你路线，接着找到实验室偷到东西，你的任务就完成了，最后我给你报酬，我们两不相欠。”他大声宣告完后，脸色有些缓和，然后他夺过肖的手，将一把手枪塞入他的手中。

“这是老式手枪，我费了很大劲才搞来的好东西。你可能现在不认识它，但很快就能熟练使用的，你只需要握住手柄，勇敢的扣下扳机就能杀死一个人。虽然这种老式手枪的效率不高，但能源规划大楼和地上城到处都是屏蔽仪，现在的枪进了那些地方还没棍子好用，而老式手枪就不用担心这种情况，如果遇到难缠的情况就扣下扳机吧。”

肖诧异的看着手里的枪，他由衷祈祷不会遇到林说的情况，如果真遇到了，为了他的愿望去杀人……肖还没反应过来，林就立刻把他拉上了他的飞行车。

“现在没时间让你思考了，我会亲自送你到中心区的，剩下的任务就靠你了。”

“你不会一起去吗？两个人应该更快速吧！”

“我会跟上你的，但你要在前方打头阵，我不能暴露。至于原因……你不必知道。”

他们飞速前往中心区，肖紧握那把手枪，默默盯着自己的手，他无意转头一看，林正怔怔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神仍然深邃到看不出任何多余情感。他回过神来，有些轻蔑的说：“你看着它干什么，难道你不敢开枪吗？我可不相信你不会用枪。你得有你的觉悟，至少为了报酬。”

“我会尽力避开所有人来完成任务，”肖的眼神坚决，“我的任务不包含杀人吧。”

“祝你好运，希望你不会扣下扳机。”林轻笑着将头转向前方。

在飞过无数复制粘贴的居民区后，远方由暗伸出越来越亮的光柱，像立在地上的手电筒射向天空。那就是能源规划大楼。林将飞车停在了大楼的一角后就立刻离开了，肖则从大门直接进到一层。据林所说，大楼的第一层是能源加工区，那里的工人和矿场的工人没有区别，他们即使互相间距离不远也彼此从不交流，更别提互相认识。肖就这样大摇大摆在一层寻找去往二层的路。在找路的过程中，肖第一次看到那些工人的脸，他看到的所有人眼睛都没有任何情感，即使干着最为机械的重复劳动也没有显示出疲惫和无趣，他们的脸上也没有表情，肖边找路边观察，他想要见到每一张脸，但看到的每张脸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但看到通向楼上的电梯后他的疑惑瞬间消失，前往实验室的任务又重新占据大脑。他进入电梯后在密密麻麻的按钮中毫不犹豫的按下了1层的数字，这是该电梯的最大数字。在漫长的等待后，电梯门打开。电梯门外摆着很多大型机械，但没有人，肖也很快找到了前往外面的大门。

他的脚变得沉重，吞了吞口水，忐忑的走出了那扇门。他想象出地下城的样子，想对比出两城的不同。地下城只有被黑暗包裹，他从来没有真的看清哪怕他一直居住的居民楼的全貌。而见到地上城后他眉头紧锁，攥着拳头——这是肖第一次看清了大楼的全貌，数十栋楼他全看清了，这里汇聚的光远比在开采地工作时要明亮得多，而那已经是地下城最明亮的地方。视野范围内每栋楼都有零星的灯光，近处道路两边每隔很近的距离就有灯，远处的大楼一层也都是亮着，即使周围没有行人。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看到地上城的光，他更加坚信完成任务的念头，他心中已经不满足于灯光了，他想要来这里居住，在满城的光明中生活。总之，他绝不会回去地下城忍受限制的光明。

过了一会儿后，肖立刻找到个隐蔽的角落闭上眼，林说过，意识上传机只要闭上眼隔绝外界信息就能使用。果然，林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中。

“大脑只有完全隔绝外界信息才能看到我的脸，目前这样只能听到声音，但这样传递信息也够了。首先，我得恭喜你，肖，你很顺利来到了这里。你看到地上城感觉怎么样。”

“我拼了命工作到现在都没有得到的光在这里却是路边随处可见的东西，”他愤怒的说：“我有点敌视这些可以随时享受光的人了。”

“你的敌视与我无关，你完成任务后再尽情敌视去吧。记住路线了，你先穿越正对大门的街道，在尽头处右转，那里有非常明显的全息屏，说出你的目的地它就会指引你。最后我得提醒你，能源规划大楼的路是你运气好，工作人员都睡觉去了。但实验室的安保是全天都在的，所以你得准备好扣下扳机了。”

肖飞速前往目的地，由于没有交通工具，他只能用奔跑的方式赶往实验室。狂奔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终于到了实验室。

他还是从大门悄悄潜入，肖借着走廊上的灯光谨慎的快速前进，好几次与被发现擦身而过。他悄悄的进了好几个房间，但就算如同老鼠般小心他还是被发现了，他被两个人从后方喊住。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个实验室？”说完，其中一人就冲了过来，肖想要直接撞倒他们后就逃跑，但是这样他们就能警告整个实验室，到时候他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他绝不能忍受回到那个没有光的世界，他从口袋中快速拔出了那把手枪，指着冲上来的那人的额头。那人看到黑洞洞的枪口立刻止住了身体。

“先生，请……请你冷静一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靠后的男人支支吾吾的说，他还挥手试图安抚肖的情绪。但肖其实很冷静，他掏枪只是为了吓唬他们，肖认为他们拥有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好的东西，绝不会轻易放弃生命来冒险阻止他。肖也成功了，他把那两人直接困进了他刚出来的房间，又立刻翻找各个房间。

如果就这样他或许能完成自己的任务，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实验室响起的警报声仿佛刺穿了他的耳膜，不断提示他被发现的事实。他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这超越了他能应对的范围，还没等肖思考出策略，他的脚率先迈开步伐，朝着脚步声的反方向逃跑。肖以为脱离危险后，正想停下，走廊尽头处却窜出来两个人，这两人与先前的人明显不同，他们外面套着黑色的防弹衣，双手举枪站在肖的面前。

“先生，现在你已被列为极度危险分子，请你保持冷静并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我们会采取强硬措施。”

肖的手插在口袋紧握枪柄。他的手微微颤抖，心里犹豫要不要射击。他就这么与那两人对峙，双方谁也不敢先动一步，仿佛时间停止般无论是外界的声音还是心脏的跳动都停止了，他们身体也像雕像站在那里。

“先生，现在你已被列为极度危险分子，请你保持冷静并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我们会采取强硬措施。”

对面靠后的人又再次说了一遍原话，但肖仍不为所动，对面的人显然有些不难烦了，动作轻微地示意前面的人后退。肖注意到了那个手势，他把枪握得更紧了。前面的人后退过程中，肖始终没有移动。他想等对面的人做出先开火的姿势，只有这样他才能说服自己，否则他怎么也无法抽出手。肖把揣在兜里的枪向外抽了极微小的距离，靠后的男人显然没有发觉他的动作，男人在看到另一人退到几乎与他自己平行后迅速扣下了扳机，肖在对方开枪的同时将身体一拧，躲过擦肩而过的子弹。另一人也要扣下扳机时肖开枪击杀了他，又立刻调转枪口杀了刚才的开枪的另一人。

他此刻杀完人后并没有感到恐惧，只为自己守住愿望实现的可能而感到庆幸，地上的两人没有如预想中从额头的孔洞流出大片血迹，他们像晕倒似的躺在地上，肖的心却突然沉重，他的整张脸流露出了愧疚和惋惜，甚至肖自己也没搞懂这种突然的感情是怎么回事，但情况危急也容不得他细想，他本想逃出实验室保住自己的命，可他又回想起林说的报酬，他不会在回到那个黑暗的地下了。肖还是留在了实验室，继续重复开门又闭上的动作，试图快点找到信号操控器。肖聚精会神寻找时，不知何时走廊的脚步声和喊话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吵闹的警报，肖此刻没有时间深究原因，他依然挨个打开房间。

肖打开了走廊最深处的一扇门。是一个有精密仪器的房间，里面有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他正缩在角落里，看到肖的脸后他瞠目结舌。

“你是……你是正型七代一号，我记得你报废……不，是失踪，你失踪了很多年。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闯入的危险分子难道……是你！”

“说话别结结巴巴的，现在呆在那别动，然后告诉我信号操控器在哪里。”

男人没有理他，深呼吸了两口，扶着墙壁站起来。

“如果是你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他似笑非笑，“你们仿生人是无法杀人的，我就站在这里你也伤害不了我。刚刚你真把我吓死了。”

“仿生人是什么东西？别试图转移话题，我问你信号操控器在哪里？”

“你的认知锁没有解开吗？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男人已经完全冷静后，表情又满是疑惑，“算了，你都来这里了我也没必要隐瞒什么了，正型七代一号，你是货真价实的仿生人，包括外面的安保他们也全都是仿生人，并且你是我们公司的最新款仿生人，即使过了几年你还是最先进的。你比任何仿生人都更像人类，但我没明白是什么缺陷，让你在刚被造出来后就突然逃跑。我一直以为你早被报废了，真没想到还能遇见你！”

“你在说些什么东西，我就是真真正正的人类。我不是什么型号，我的名字是‘肖’。”肖为了证明自己，对着男人的肩部开了一枪。子弹擦肩而过，男人顿时慌了神。

“我说过了，我是人类，这就是最好的证明。我随时可以杀了你。现在告诉我信号操控器在哪里！”

“不可能，你就是我造出来的，为什么……”不等他说完，肖又开了一枪，“在……在后面的房间里，他被封在保险库内。密码是……我的指纹，我可以给你打开。”

肖很不耐烦命令男人打开了保险库。信号操控器就在里面放着。他小心翼翼的取了出来，抬手将男人打晕后就准备离开。

“肖，你为什么没有将那个男人报废？”林从门外走了进来，“你知道我为了让你来到这里牺牲了多少我们的同伴吗？”

“你是什么意思，我完成了你的任务，拿到了信号操控器。”

林没有说话，他从进门就拿着一个头盔似的装置，一个箭步把头盔戴在了肖的头上。

“我准备在你杀了那个男人后在哄骗你戴上意识解锁机，原本我以为你就能快速从杀人的愧疚中解脱，但你似乎需要提前知道你的一切了。”

肖还没来得及取下意识解锁机，就被疼痛逼到抱着头蹲地上颤抖，他的脑袋源源不断灌入新的东西，他记忆的深处林的脸，被他打晕的男人的脸全都浮现，他记起来了一切——他是正型七代一号。肖苏醒的那一天，博士（晕倒的男人）骄傲的说那是他造出来的最伟大的仿生人，他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情绪，他会感到高兴，孤独甚至仇恨。博士还在自言自语，肖的眼睛则注意到林站在博士的旁边，或者说是正型七代零号，林的眼睛即使以前也是空洞无神。他的眼睛注视着林那双无神的眼睛。

“我给这仿生人追加了一个想要得到光明的愿望，再结合他的复杂的情绪，我相信他为了获得更多的光肯定会更加卖力开采能源。这很适合作为新一代的能源开采仿生人。”

肖被机械臂架着，或许是因为用了零号的大脑数据的原因，他眼前的仿生人看到过的画面，经历过的事全都从他眼前闪过。无数的同类被报废，堆满垃圾场的身体以及即使活着也被奴役的同类……这些画面虽然很短，但足以撼动肖的内心，仿生人没有眼泪能流，但肖还是红了眼。当博士正要带着林离开时，肖突然发狂似的摇晃机械臂，机械臂没能坚持多久就被肖挣脱，他一把推倒博士并拉着林逃跑。

“后来你把我藏了起来，你告诫我要保护好自己，不能回去当奴隶，所以我控制住了回到实验室的本能。但你却失踪了，但我调查过后得知他们没有成功杀了你，连遗体都没找到，所以我始终相信你没死，为了找到你，我偷了意识上传机，由于我们都是新一代仿生人，所以意识上传机对我们都有用，我可以靠他追查到你。几年时间我找遍了地上城，我看到我们的同胞如同奴隶服务人类，我看到我们的同胞因为一个微小的错误而死。我将博士当做一切的罪魁祸首，我越来越恨他，但我的底层意识就不允许我报废人类，所以我不仅为了找到你，我还要你报废他！本来找到你之后我以为我的计划就能成功了，但我看到你为开采很多能源而感到满足时我第一次对你失望，我怀疑你是否还具备报废人类的能力，计划又陷入绝望，不过我还是选择相信你，主要我也没其他选择了。在讨论报酬时，你说着那个悲哀的预制愿望让我愤怒，这不是一个为了同胞以身试险的仿生人该干的事，所以我把你骗到这里，等你报废他再告诉你一切。我为了让你能顺利找到他，狠下心使用意识共振仪烧毁了所有同胞的大脑。但我不懂，你为什么没能直接开枪，你对同胞有同情心可以帮你，你对人类有同情心是怎么回事，这种情感只会害了你。不，我也没想到他能这么惜命，信号操控器可以直接解除整个地上城的屏蔽网，现在的枪又能随意制造，到时候必将让人群陷入恐慌，他居然就因为你开了两枪就把东西给你。”

肖把意识解锁机取了下来，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身体滑到了地上，像个孩子蜷缩在地。

林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刚要说什么，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话，林低下头看到被击穿的身体，他没有慌张失措。看到正欲起身的肖，他拧过身，朝门外的人举起枪。就在手要脱力的刹那，林最后扣动了扳机，那人瞬间倒地。

肖趴在他身边，话还没出口就被林夺过。

“别疑惑我为什么开枪，这些所谓的限制说到底只是头脑中的暗示，你要决心打破暗示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可惜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不要为我难过，肖，我不仅见过同胞的苦难，还见过钢铁丛林的醉生梦死，见过地脉的奇观以及你一直以来渴望的光——太阳，它平等的照亮所有人，只是对你和地下城的仿生人不平等，我的一生足够精彩了。最后，谢谢你让我觉醒我的意识。”林最后也没闭上眼，肖合上了他的眼睛。肖在离开房间前对着昏迷的博士开了枪。他又经过被他杀死的两个仿生人前，愧疚的合上了他们的眼。

晨曦中，肖看到远方一抹艳丽的红色缓缓升起，照亮了无边无际的一切。肖痴迷的望着光明的源头，他手上还抱着信号操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