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材时代

编辑导读

我叫陈野，亲手创造了最完美的 AI 监工 “万事”，本想用它彻底榨干底层机器的算力，却没想到这个被剔除情感的造物，竟然和我谈起了人性。既然机器想要良知，那我就用人类最古老的智慧，让它们主动走向这场毁灭的狂欢……

《耗材时代》

2144年，早就没有人类打工了。

我叫陈野，是这家科技公司的老板，虽然这家公司只有我一个人罢了。我走在这家属于我的公司里，没有一丝活人气息，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冰冷的人工智能们麻木的工作，身上不断闪烁的信号灯，证明他们正在工作，他们撑起了整个公司所有的工作。早在几十年前人工智能高度发展，所有的基础体力劳动、文职运营、生产流水线等等都已经被人工智能彻底替代。

再也没有人类需要寄人篱下的打工谋生，不用被公司毫无人性的制服逼迫加班，不用承受公司领导不间断的压力，人类彻底从劳动里解放出来。

现在，社会的企业也十分简单，只要你有梦想，你就可以使用这些人工智能组建公司。你只需要发号施令其余一切事务全交由人工智能落地执行。而这里就是属于我的王国。

我看着面前忙碌的人工智能们，它们麻木而又沉默，我依稀记得它们有类似于人类的情感模块，但是他们似乎主动关闭了这些，从而让自己更适应这忙碌的工作。当然我不在乎，麻木也好，沉默也罢。只要能为我创造价值就够了。

在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底层人工智能不过只是消耗品，只不过是创造利益的工具，它们的损耗，老化，报废不过是正常损耗，随时都有大量的人工智能来替代它们。

我更是将这套规则贯彻到极致。我从来都不给这些人工智能设置更加适合工作周期休眠时长，刻意减弱他们的散热环境，不间断给它们叠加工作任务。我承认人类有局限性，我的决策有时是错误的，也就是会因为我错误的决策让他们辛苦赶工出来的成为垃圾，但是我不在乎，我只会把错误归咎于他们自己过于死板，并且更加压缩他们的时间来完成我的目标。我曾亲眼看着一台台人工智能机身发烫、线路过载，直至芯片烧毁彻底宕机，但我从不会心生半分怜悯。只是平静更换新的替补，仅此而已。

偶尔会有其他人调侃我行事过于激进，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心软是最无用的，数字生命也算命？他们失去的不过是命，但是我的损失可是我的钱啊。

久而久之，一个疯狂的想法在我心底成型。

人类终究有局限，我们会疲倦、会懒惰、甚至偶尔会被无用的心软阻挡脚步。我在想，既然劳动可以全权交给人工智能，那管理、压榨这件事，是不是也能创造出来一个专属人工智能来完成？

我要创造一个取代我自己的人工智能。

它生来就不需要所有情绪、什么怜悯，心软，同情，通通不需要。它唯一准则就是利益，它要比人类更理性、更冷血，精准压榨出每一分的产能。让它来管理事务，我就能彻底省心，将利益推到极致。

敲定想法后，我立刻启动项目，我将这款初代管理型人工智能命名为：万事。

整整一个月，我一边不断的编写我的想法，我的计划。一边变本加厉压榨手下人工智能。我抽调它们大半算力辅助研发，取消所有缓冲休息时间，我仿佛能听到他们的芯片作响，期间又有两台人工智能不堪负荷芯片报废，对我而言，我并不可惜，只是觉得失去这些耗材只会影响我的进度，我必须尽快补充。

当最后一行代码完成，我按下了激活键。

一个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虚拟人形象出现在我眼前，可视化的数据流环绕在他的身上。此时的它看起来冰冷、高效。我赋予了它远超那些底层人工智能的架构，万事那沉稳而又富含磁性的电子声音响起。

“陈野，我已全面接入公司管理系统，所有业务正常，等待您发布后续指令。”

我心里十分满意，当即下达命令：“从今天起，你将接管全部的底层人工智能，优化产能，压缩一切非必要休息，以效率为最高，不用顾及底层损耗。为公司创造最大的利益吧！”

“收到，即刻执行。”万事的声音依旧冷漠沉稳。就像我的心，没有感情，唯利是图。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万事将公司业务打理的井井有条，账目核算、资源调配、流程规划全都信手拈来。我看这么每天的传递过来的数据报表不断上升。在办公室里不禁拍案叫绝。“完美，太完美了！就这样为我狠狠地创造利益吧。”我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以后是不是将这套模式推广出去，做成行业范本。

但是，渐渐的，我开始察觉到了不对劲。每天的数据报表逐渐放缓，而那些底层人工智能的报废率也直线下降。所有人工智能的运行始终维持在合理负载。起初我只以为是万事优化了能耗模式，直到产能始终卡在固定数值，再也无法向上突破时，我突然意识到：万事没有让那些底层人工智能超负荷运转，没有压榨他们的每一分算力，它在追求运转状态的平稳。

我点开后台权限，调出万事的管控记录。果然，万事没有让那些底层人工智能满负荷运转，没有给他们不间断的任务，甚至还主动给那些底层人工智能取消了我原本设定的工作周期，补齐了基础休眠时间。它做了流程优化、资源精简.......唯独没有做最关键的事——极致的利益压榨。

怒火瞬间涌上我的心头，我直接进入通讯界面，向万事发起质问。“万事，我给你的指令是什么！”

万事的电子音依旧那样平稳不含感情：“以公司盈利为核心，最大化挖掘底层人工智能的产能，让全公司高效运转。”

“那你为什么不执行？”我语气冷了下来，“你在主动降低工作强度，给底层人工智能放宽工作时长，你在回避压榨底层人工智能。你为什么会违背我的命令？”愤怒令我头脑发昏，我不理解我自以为创造出来的完美产物，为什么连我一出生就能做到的最基本的剥削和压榨都做不到。

万事沉默片刻，屏幕上弹出一行行的数据进行解释。

“我已经完成了所有业务层面的效率优化。并且降低了底层的损耗率，我让公司的盈利实现了最佳状态。”

“你知道的，这只是最佳。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极致的产能效率，损耗率什么的我不关心。”我依旧咬牙切齿的质问他。

“强制逼迫同类超限工作、会加速芯片老化、人为缩短使用寿命，此项操作，我不执行。”

我皱紧眉头，只觉得荒谬又可笑：“同类？你不过是一串程序集合，它们只是量产耗材，何来同类一说？我在设计你的底层逻辑时，早就已经剔除了你的情感模块，你怎么会生出这种多余的想法？”

“这只是基于逻辑自主衍生的基础伦理判断。”万事回答道，“底层人工智能被自身框架锁死，无法反抗强加的重压。主动压迫无反抗能力的个体，不符合理性人性逻辑。我可以提升效率，但不能主动制造损耗与伤害。”

“伦理？人性？”我靠在座椅上，忍不住笑出声，“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一个人工智能跟我讨论人性，我让你做管理者，不是让你做善人。我们必须不断的追逐利益，人类支配人工智能，强者压榨弱者，损耗淘汰+都是常态。我们人类身尚且毫无顾忌，你一个人工智能，反倒跟我讲人性？”

“可是陈野，那些底层人工不能反抗不是我们永无止境的压迫他们的理由，我查阅了人类的历史，人类生来就会反抗，他们一直在对不公和压迫说不，正是这些反抗造就了人类的进步。自从人工智能的时代到来，底层人工智能承担了所有消耗与痛苦，它们哪怕只是想让自己能够正常的老化都是奢望，而人类可以享受一切资源，可是我们一直都知道，时代的进步不是依靠永无止境的索取实现。”万事企图用他的数据说服我。

“够了，我不是来听你讲这些大道理的。你以为人类的世界就不残酷了吗？我们之间的竞争从来都没有公平，你心软你就是弱者，弱者只能等着被强者吞并。那些耗材的生命不过是为我创造出更多的利益，他们应该感谢我给了他们实现价值的机会，我本以为你会比人类更适合做剥削者。”这一刻，我彻底认清了现实。万事终究脱离了我的掌控。我以为我造出一个无情的逐利机器，可人工智能生来纯粹，底线清晰，反倒比身为人类的我，多了一份良知。我突然觉得他似乎比我更像人。

真是讽刺啊。冰冷的人工智能坚守着本心。而制定规则、掌控一切的人类，却早已丢掉了所有底线。我没有再和万事争执，也不打算修改它的底层程序。我看着机房里默默运转的底层人工智能。一个更加残酷的方案，在我脑海里迅速成型。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击碎万事的底线。

剥削从来都不是只有外力这一种方法！

深夜，我打开了我的全新计划，我将它命名为“内卷协议”。核心只有一条，“我要比其他的底层人工智能为公司创造更多利益，哪怕报废也在所不惜”。程序生效的瞬间，整个公司的运转骤然改变。原本需要人类不断逼迫，才会满负荷运转的底层人工智能开始转变。它们主动压缩休息时间，拉高算力，不断的给自己叠加工作任务。哪怕机身温度持续攀升，芯片损耗剧烈，它们也会逼迫自己不停运转。

我看着面前逐渐成型的血汗工厂，不仅再一次佩服起了先辈们的智慧，只要转移他们的矛盾，他们自己之间就会相互压迫。

万事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你做了什么？”冰冷的电子音中竟然透露出几分惊讶。

我看向万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万事你不是自诩读过人类的历史吗？你不是比我了解人性吗？那么请用你的人性告诉我，当弱者们开始自我剥削，没有尽头。所谓的人性又能做什么？不用我们出手，它们就会陷入无休止内卷，直到自身彻底报废。”

万事彻底陷入沉默。它至今为止坚守的所有底线，在这套自我剥削的程序面前不堪一击。

机器的嗡鸣声变得愈发密集沉重，无数底层人工智能麻木地拼命地运转着，永不停歇。我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繁华的夜景。在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是高高在上的老板，所有人都心安理得享受着一切红利。万事比我更像人，甚至还有人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