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导读
舒国明那晚没睡。干了三十年射电天文。头一回见着这种信号。质数打头,整整齐齐排着队。他手一抖差点把水杯碰翻。所里的人后来都说他那晚脸是白的。谁也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是外星人的通知书,还是什么外交辞令。他自己也没想到,这辈子搞的最大新闻,最后竟是……
《全宇宙都收到了这条消息》
反正是外面发来的,群发。全世界的科学家都惊了,国内当天就组了破译组。保密,三个月没出屋。
译完了。傻眼了。
——
〔正片〕
(画面上是智利的沙摸地。红的。一排排大锅盖晒着太阳。)
舒国明教受(组长。头发是花的。眼是青的。看着像三天没合眼):那天晚黑我到现在还记得住。号太强了。强得离谱。开头一串质数2 3 5 7 11然后跟着压缩数据。几何那种。当时所里的人都拍卓子。觉得总算。能跟外星人说上话了。
当时屋里七八个人。全愣那了。有个小子先拍了一下。全屋都拍了。真拍。手都拍红了。有个姑娘水杯碰翻了水洒了一桌子没人顾得上擦。都觉得等到了。搞了一辈子。射电天文。等的就是这天。
(接着是新闻联播。全世界的台都在放同一个事。)
旁白:全世界都在猜。外星人想说个啥。
舒教受:猜啊。真理阿。图子阿。也有吓得哆嗦的说是什么通知书。拆扦那种。太阳系完了那种。网上比我们还热闹。上边来了个管事的站门口抽烟不走。抽了一地烟头。
那个负责人姓啥我忘了。反正在机房门口蹲了三天。烟灰缸满得往外冒。我们出出进进都能看见他。他也不说话就搁那坐着。后来第二条信号来了他才走。
(白板写满了。超算响得跟飞机一样。)
舒教受:跑了十几天。有天夜里译出来了。汉字。头一行出来的时侯屋里没声了。真没声。针掉地上听得见。
那天凌晨三点多吧。有人敲门把我推醒。说转译出来了。我过去一看。屏幕上汉字。第一行。旁边同事键盘上落了个小飞虫。翅膀扑腾那声儿我都听见了。十多个人全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人问。写的什么。
采访的:写的什么。
舒教受:你自已看。
(桌上一张纸。皱了。有块黄渍。)
〔日志NO.001〕
"谁把我在公冰箱里那合果冻棒给吃了?梅红的。进嘴冒泡那种。没名子不代表能拿。懂事的去第三触手区买新的补上。最后说一次。别让我翻监控。——4楼 Z-23"
(画面上好几个人围着纸。表情都拧在一块了。)
旁白:花了仨月解出来的宇宙级信息。是盒果冻。
科学家不认。
罗华教受(说话慢。推眼镜):我组逐字解构。果冻棒应该是暗物质。或者生命源头的氨基酸。梅红对应某个星云的光谱。冰箱说的是热寂。绝对零度。有低等文明。抽了暗物质。限令归还。降维打击。字字见血。
罗教受讲这段的时候坐得倍儿直。声音从头到尾没变过。旁边几个人在那点头。我看那段录像的时候心想。你咋不直接说外星人想借块橡皮呢。这话我没说出来。人家。专家。
旁白:这个一报上去。高层坐不住了。开会。开好几天。
开会。有个行政非要来。跨部门协调这事。三天会就撂了两句话。一句我同意。一句我保留。舒教授说折腾啥呢。我当时听这段正喝水,呛着了,从鼻子里出来的,贼难受,咳了半天。
那几天舒教授基本没睡。倒不是紧张。超算又崩了一回,数据差点没了。半夜爬起来修硬盘,修到天亮。修完发现咖啡没了,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结果那机器吞了钱不出货。对着贩卖机骂了五分钟。后来后勤来修,说机器里卡了二十多张纸币。也不知道谁塞的。反正不是他,他没那么闲。
第三天。智利又来了一条。
灯转。杯子倒了。技术员跑过来,咖啡洒了,骂了一句。没人擦,都在看屏幕。舒教授站最后面,不是不想往前挤,腿麻了,坐太久,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日志NO.002〕
"不好意思各位,刚才那条消息发错群了。原本只想发在我们这栋楼的内部局域网里,结果一不小心把'跨星系超空间广播'的开关给捅到了'全宇宙最大功率群发'那一档。刚才有别的小星系哥们儿跟我私信,说'老哥我们这儿真没偷你果冻',我才反应过来发错群了。破案了,我那盒果冻没被偷,是我室友当成过期垃圾,随手扔进隔壁超新星爆炸能量炉里烧了。实在对不住,打扰大家了。大家把刚才那条消息忘了吧,散了散了。"
(画面切回采访间。一时间没人说话。)
屋里安静。空调声。呼呼的。
平时注意不着。那种时候什么都大。
他脑子里空了一下。
张嘴。嗓子干。
……百分之一千确定。宇宙里有外星人了。
说完没动。坐那儿。其他人也没动。
十几秒。还是二十几秒。
有人先笑了。不是好笑。松一口气。
绷太久了。
他自个儿坐那看了三遍。才反应过来。
不是激动。是后怕。幸亏没发什么外交辞令。
万一发了“代表全人类”之类的。后面那条来了。自己打自己脸。
采访的问他当时还想啥了。想了一堆没用的。
外星人办公室长啥样。第三触手区是啥意思。Z-23是不是值班号。
到现在也不知道。也没法问。问谁去。
有个小伙子问了个问题。教授,他们那个超新星炉子比微波炉好使?
舒教授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被人问这种。
他也不知道咋答。随口说了一句应该吧,人家能烤果冻。
小伙子点了点头。好像真信了。
后来那小伙子又找过他两次。问的全是这种问题。
舒教授说。感觉自己无意中带了个徒弟。
采访的:那咱后来回了吗?
回了。上面批的。人类第一次外交回应。同一频率发过去的。
"没事儿老哥,不叫事儿。我们办公室也常丢吃的。"
采访的听完也笑了。舒教授说当时组里有人说要不要发点更正式的不。
他说算了就这个吧。人家那边也是这个路子。发太正式的人家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发完之后心里也打鼓。
对面要是没看懂咋办。“老哥”翻译过去变味了咋办。
想了一路。
后来想通了。人家发错群都不怕。不至于跟他计较这个。
这么一想就踏实了。
——
〔片尾〕
锅盖还在智利搁着。天天晒大太阳。晚上对天发呆。
那边天跟咱们这边不一样。星星多的时候真多。
宇宙还是黑。还是静。
心里有数了。
那些星星后头有帮跟咱们差不多的人。也会丢东西。也会骂室友。也会手滑群发。
以前看星星觉着都是冷冰冰的物理。现在会想别的事。
他笑了一下。
隔了条街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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