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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连接的思考者

无法连接的思考者

如今,每个人的大脑都能直连网络!但,李明轩是个异类。他无法像其他人那样用意念控制机器、获取信息,只能靠最原始的方式与世界互动。起初他以为这是种缺陷,直到一个自称诗人的女孩在夜色中对他说:"你们所能看到的世界,也许比我们更加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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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5/12/234840 字314 阅读

《无法连接的思考者》

“很遗憾,您的孩子是‘连接障碍者’。”

一位母亲带着绝望的表情听着医生的诊断。

“可、可是……就算是障碍,我的孩子也能正常说话、也能活动啊!?”母亲抓住医生的手臂,哀求道。

“也许在过去的标准是这样。但是,以现在的标准来看,大脑无法连接网络就是一种障碍。”医生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连接障碍——指大脑中植入的芯片无法连接到网络的一种缺陷。这意味着他无法直接享受通过网络提供的所有服务。

虽然可以通过语音或手动输入来代替简单的操作,但与大脑直接连接相比,效率低得惊人,从效率角度来看这是致命的。

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通常被认为是大脑结构与芯片不兼容;换句话来说,就是一种“畸形脑”,但即使经过检查,很多时候也查不出具体原因,几乎只要“无法连接”就会被归为此类。

即使在二十年前还不是问题,但在我,李明轩的幼年时期,大脑直接连接网络已经普及,无法做到这一点,在社会生活中就处于压倒性的劣势。

顺便一提,植入芯片的时期通常是幼儿期。据说在刚出生的婴儿身上植入,误用的风险高,容易引发事故。因此,直到那时我才被判定为“障碍者”。

起初人们怀疑是芯片的初始故障,但在确认脑内芯片正常运作后,发现是大脑发出的信号格式无法被正常接收——也就是说,是大脑结构本身存在异常。

就这样,我被迫以一个“障碍者”的身份活下去。

“呼。”

我将纸箱放到指定位置,松了一口气。尽管开着空调,我还是微微出汗。

这本该是作业机器人干的活,但我只能做这种工作。……说白了,这份工作本身就是政府“出于怜悯”而设立的。

能够将大脑连接网络的人,可以将繁琐的工作全部丢给人工智能计算机或搭载了AI的机器人。他们甚至不需要用语音来指示。只要“想”这样做,AI就会通过网络提示方案,并根据他们选择的指令行动。

也就是说,只要能连接大脑,甚至不需要“烦恼”。

“喂,明轩。休息一下吧。”同事张泽喊道。

他也和我一样是连接障碍者。他比我早两年从事类似的工作。

“啊,马上就来。”

不过,我们之间并没有前辈后辈的上下级关系,更像是拥有相同缺陷的“伙伴”。

我们在休息室泡了杯速溶咖啡,喝了起来。

“唉,每天都和作业机器人干一样的活……真让人厌烦啊。”他开玩笑般地说。

“没办法,也没别的能干……像以前那种需要人工操作的活,现在只剩下这些‘恩赐’的工作了。”

“嗐,健全人只要动动念头,机器人就能完成的工作,我们却得吭哧吭哧地干。”他自嘲地叹了口气。

“可是,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对啊。即使对工作内容感到不满,自问自答,最终总是回到这个问题。

“什么也……什么也做不了!我们就是无能!”他笑着说道。

一开始我觉得他是个轻佻的人,但现在我明白,他只是必须这样表演才能继续生活。

“无能是无能,但‘脑’是还在的……虽然是个次品。”我苦笑着回应。

“只是结构和别人不一样,大脑的功能明明是正常的……都怪这万恶的网络啊。”

没错。除了无法连接网络,我们和其他人没有太大区别。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被排挤在社会的一角。

“但是……”

“算了……话题怎么变得这么沉重了,回去干活吧!”他强行打断了对话,精神十足地说道。

休息后的工作顺利进行,下班后我去了趟超市。

本想自己做饭,但今天实在懒得动弹。

其实我本不必独自居住,但受不了回家后父母看我时那种怜悯的目光,所以一踏入社会就选择了独居。

超市里,服务机器人正在运作。它们可以进行语音对话,但大多数顾客是“健全人”,很少用到,因为他们可以直接通过大脑进行交流。

“我要买这个。”我随便选了一个盒饭,对机器人说。

“好的,请稍候……”

本来,这样的对话根本不需要。顾客拿起商品,直接走出店门,电子货币就会自动支付。所以几乎没有偷窃行为。

机器人站在收银台前,它的动作慢得让人心烦,看起来很麻烦,但这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我将“连接障碍者专用卡”放在终端上,电子音响起,完成了购买。

“谢谢惠顾。”机器人用流畅的声音说道。

就连这个机器人都能顺利连接网络,而我却不能。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不再为此感到愤怒,变得麻木不仁了。

我拿着盒饭走出了店门。

如今的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感情去为这不公感到愤怒了。

小时候,年幼时,我还曾感到愤慨。为什么只有我必须遭受这样的对待——我一直抱持着这样的不满。

但是,我已经习惯了。到头来,要么是麻木不仁地放弃生活,要么就是像张泽那样,用开玩笑的方式来掩饰。

我走进路边的一个小区公园。

公园里空空荡荡。

早晚有清扫机器人维护,这里整洁得有些诡异。

我坐在长椅上,开始吃盒饭。

本打算带回公寓吃,但现在只想快点解决。

在月光下,我啃着一份不知名的白鱼柳炸物。

“大叔,你是流浪汉吗?”突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我抬头一看,是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她五官端正,一双修长的腿很引人注目。

“不……不是。只是懒得带回家吃了。”我边吃边回答。

在这个时代,流浪汉简直是无稽之谈。只要能连接网络,政府就不会放着你不管。他们会立即办理手续,保障你的最低生活。

“你呢?这么晚了,学生也该回家了吧?”

“现在……早就没有天黑就要回家的规矩了。我是诗人,要从夜景中获取灵感。”

“诗人?”

我心想——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对,诗人。我的诗在网络上卖得挺火的呢。……大哥你知道‘神月清歌’吗?那是我的笔名。”

我想这大概不是她的真名,摇了摇头。

近年来,不少学生在校期间就开始创业赚钱。尤其是创作相关的,通过网络进行,几乎不需要启动资金,所以人数众多。当然,其中绝大多数都会失败并消失……

“神月清歌……听着挺雅致。不过,我看你八成只是个卖不出去的‘自称’诗人吧?”

“啊!你在怀疑我!?我真的卖得很好啊!你搜一下排行榜——”

“抱歉,我无法连接网络。”

她听到这句话后,似乎明白了。

“连接……障碍者?”

“嗯,大家都是这么叫我的。”

她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喂喂,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即使是这样,我也没觉得不方便。”

听了我的话,她稍微思索了一下。

“怎么了?”

“世界,比以前狭隘了。”

“哈?”

糟糕,她真的是个不该招惹的“情绪不稳定者”吗?

“以前的人们……生活在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里。但是,随着科学的发展,这一切都崩溃了。”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我也跟着看了过去。

“最初,人们眼中所见的世界就是全部。但随着交通和信息传播手段的多样化,情况发生了变化。”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怜悯还是乡愁的情绪。

“不仅是邻近的国家,全世界的信息都唾手可得。这让原本触不可及的东西被拉到了眼前。曾经无限广阔的世界,变得哪里都能触及……反而狭隘了。”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

“让人类大脑直接连接网络,就是这种趋势的极致。现在,就连地球另一端某个人的抱怨,也能轻易听见。语言甚至可以通过自动翻译,不再是障碍。”

“喂……你是说科技发展是罪恶吗?”我终于插了句话。

“罪恶……不,不是。这只是对原本广阔世界的怀念。是对一切都变得唾手可得的困惑。”

我似乎有点理解她的话了。

确实,现在健全人很容易获得大量信息。但是,这是否真的带来幸福呢?看着人们为本不该与自己相关的信息而大喜大悲的样子……

“你在某种意义上,也许是幸运的,因为你无法连接。”她转向我说道。

“因为你感受不到这个狭隘的世界。”

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怜悯,带着温和的笑容。

“你们所能看到的世界……真的有那么狭隘吗?”我坦率地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是的,没错……一个一切都变得触手可及的世界,让人感到拥挤。”

一瞬间,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科技发展,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吗?”

“那要看如何使用吧。一根木棍,是用来挖洞还是用来打人,结果是不同的。但是……人类还在摸索如何使用它。”

“你觉得这种摸索,什么时候会结束?”

“我不知道,我是诗人,不是预言家。”她爽快地回答。

我一时愣住了。说了这么多,结果就是这个结论吗?

她看我这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得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素材。有机会的话,我们再见面吧。”

“喂,等……”

还没等我拦住,她就起身离开了。

我继续吃着我的晚餐。

然后我想:

盒饭里那一点点可怜的意大利面,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

一如既往,我混在作业机器人中间搬运货物。

而且,我的速度明显慢得多。

问这有没有意义?答案是否定的。毫无疑问。

政府可能只是想平息那些通过网络直接抗议的人权团体的批评。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过了一会儿,又是休息时间。

“啊——我要攒钱,去大山!”休息时,张泽突然说道。

“哈?为什么要跑去大山?”我无法理解。

“据说在大山里的一些地方,现在还有人过着传统的、像以前一样的生活——”

他告诉我,在大山里,有一些村落仍然过着不用电、坚持传统生活的人。在那些地方,自然没有网络,连接障碍者也没有任何区别。

他想去那里,和他们一起生活。

“但是,语言怎么办?翻译应用终端也不能带进去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想尽办法去学习,希望能去。”他罕见地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你也觉得很奇怪吧?我们明明可以正常说话,手脚也能动,为什么会被当作障碍者……”

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我默默点了点头。

“世界,变得狭隘了……吗?”

“哎?那是什么?”

“没什么……昨晚偶然遇到的一个女孩说的。”

这次轮到我向他解释了。

“原来如此,所以说世界狭隘了啊。”他似乎理解了,接着说道。

“说不定,我们这种人就是装不进那个狭隘世界的人。”

“也许是吧。”虽然没有根据,但我感觉他说中了要害。

“不如我们发起一场革命?召集同类,自称‘反抗军’?”

“我们绝对人数太少了。只会被警察机器人抓住。”

“切……你这家伙在奇怪的地方总是这么现实……”他故意做出一副不满的表情。

几天后的晚上,我在公寓里吃完自己做的晚餐,正放松时,门铃响了。在如今大多数人通过大脑直接接收访客通知的时代,有门铃也是我选择这间房的原因之一。

我看向屏幕,一位衣着整洁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外。

“请问有什么事吗?”我通过对讲机问道。

“我叫王海。请问您是住在这里的连接障碍者,李明轩先生,对吗?”

“是的,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奇怪……看起来不像政府部门的人啊?

“我是某个公益组织的活动人员。请问能否让我进去和您聊聊?”

我该怎么办?如果是不正当的推销或传销,那就麻烦了。

在这种时候,我多么希望能通过网络寻求AI的判断。正因为不能,所有的事情都必须由我自己来决定。

“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只需要十分钟左右——”

我打开了门。

“好吧。我听您说。”

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谢谢您。”他镇定地说道。

我请他进屋,给他倒了杯茶。

“突然来访,非常抱歉。”他礼貌地说。

“没事,最近像我这样无法连接网络的人,很少会有人主动联系了。”

这是事实。虽然我有一个用于联络的便携终端,但很少有人会提前联系我。

“是啊。现在的年轻人太依赖网络了,这就是问题所在!”他突然加重了语气。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些发懵。

“失礼了……不过,我这次来找您,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不觉得奇怪吗?近些年来,无论做什么事,人们都要连接网络,寻求AI的建议。您不认为他们正在放弃自我判断的能力吗?”

“如果是推销‘反网络思想’,那恕不奉陪。”我厌烦地说。总会遇到一些人,他们认定你因为无法连接网络,就一定对这个系统心怀不满。

“不,我们的活动不是‘推销’。我们只是希望像您这样的人,能了解现实。”

“现实?而不是你们的幻想吗?”我尽可能投去冰冷的目光。

“嗯……对于不相信的人来说,确实是幻想。”他出乎意料地坦然承认了。

“您承认是幻想?”

“是的,信与不信全凭您自己决定。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们不会强行推销。”

看来他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尽管是否值得信任是另一回事。

“在此基础上,我希望您能听我说。”

他开始讲述。

他说,习惯于从小通过网络寻求AI判断的人,自我决断的能力往往较弱。

这是因为他们放弃了“思考”或“烦恼”的权利。

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他们将成长为必须时刻听从网络指示,无法独立“自律”的人。

他认为,未来极有可能出现一个由AI统治的“圈养社会”,而这样的人将占据绝大多数。

“您的理论是不是有点跳跃了?”

“嗯……跳跃吗?那您刚才在‘是否让我进门’时,是否犹豫了呢?”

他这是在说什么?

“我确实想过您可能是可疑的推销员或什么……那又如何?”

“不,这就是一个人‘正确’的反应。依赖网络的人,缺乏自己思考和做出判断的能力。”

说到这里,他喝了一口茶。

“思考、烦恼是人类必要的要素。但有时它会带来痛苦。大多数连接网络的人,都在逃避这种痛苦。”

接着,他目光遥远地继续说道。

“如果照此发展,人类将无法独立生存,被AI支配的时代将不再遥远。不会发生像老电影里那样的电脑叛乱。因为是人类自己心甘情愿地选择被奴役。”

“您有什么根据说会这样?”

“请您想想自己所处的境遇。仅仅因为无法连接网络,就被当作障碍者……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我对这句话感到一丝恼火。

“您是说,有问题的是这个社会,而不是我?”

“正是如此!”

“把自己的过错归咎于社会,这是精神异常者的心理!”我带着怒气说道。我的烦躁感越来越强。

“那么,如果社会真的疯了,您又该如何辨别呢?”

“这……”

我语塞了。确实,如果真是那样,将无法辨别。

“现在您可能还有无法接受的地方。如果您有兴趣,请联系我。”

他递给我一张在这个时代非常少见的纸质名片。

我默默地接下了。

他离开后,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来到了夜间的公园。

在那之后,我内心一直无法平静,回过神来时已经走到了这里。

我又想见到她——神月清歌。

我环顾公园,目光落在坐在长椅上的她。

“嗨,你又在这里啊。”我先打了招呼。

“大叔,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找人说说话。”我如实回答。

“哦?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可以成为我的素材吗?”她兴致勃勃地问。

“我不知道会不会成为素材——”

我把刚才的对话告诉了她。

“嗯,很有意思。”

“你觉得,疯了的是谁?是我、那个男人,还是这个社会?”

“我的回答,对你来说有意义吗?”

我语塞了。

“无论别人说什么,最终做出决定的人,不都是大哥你吗?”

确实如此。无论别人说什么,最终都只能由自己来决定。

“啊,你说得对。谢谢你。”

“没什么,能成为有趣的素材就好。”她露出了孩子得到新玩具般的表情。

“对了,你的诗,没有用AI来写吗?”

“没有,我没用。”

“为什么不用?”

“因为,我的诗是属于我自己的。”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属于自己的……吗。”

确实如此。本该如此。

或许有一天,世界会通过网络被AI支配。

一个人类不需要思考的世界。大多数人会接受它。

然而,即使如此,也会剩下像她这样,试图保持自我的人。

黄昏的日头早已下落,黑暗支配着世界。然而,黎明终将再次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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