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导读
传送室的清扫者每天要做两件事。第一件是亲吻女友,第二件是杀死她。被杀的是传送失败后残留的原体,但和活着的那个人没有任何区别。清扫者额头上嵌着控制装置,让他在该动手时绝不犹豫。他也确实从不犹豫,只是没人知道,看见她跪地求饶的瞬间,他感到的不是绝望……
《传送室的清扫者》
早上,在每日例行的亲吻结束后,情侣不舍地分开双唇。
“今天要带我去你那里吗?”
男人率先开口问道,而女人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毕竟一直都没带你来过嘛,好歹是我自己的研究室,公司允许我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搞研究。正好今天你只需要上早班,已经结束了吧,一起走好不好。”
“真想和你一起,不过你也知道的,我还有,呃——清扫的工作要做,你这班是最后一班,我下一班就过去。”提到“清扫”这两个字时,男人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而对方看起来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啊,别这么垂头丧气嘛,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自信了,不是吗?再说“清扫”的工作没什么不好吧,发现,执行,清扫,要是能亲眼看见你执行清扫工作的样子,我会觉得很帅哦。不过想要那样的话,恐怕只能成为被清扫的可怜家伙才有可能吧,被爱的人亲手丢进焚烧间,一边这样,一边听你嘴上说着‘抱歉,是出于工作,不得已才这样做的’,是感到幸福还是绝望呢?”
是绝望吧,男人心里暗自想着,反正昨天她是很绝望的,前天也是。好像从很久以前的第一天开始,每次都是很绝望,而亲手进行清扫时的自己倒是很幸福。
“别胡闹了,”男人摆出一副被挑逗后害羞的模样,别过脸去,掩盖住害羞,或是害怕的神情,接着说“总之,我都检查过了,传送室工作一切正常,你放心就好了。”
“唔,真死板,正经起来也很可爱,那我走了,你跟在我后面下一班——”
女人可爱的脸蛋迟疑了一下,然后问了个问题,
“呐,我说,这里就你一个人负责呢,万一……你那班销毁失败了怎么办啊”
男人撩起刘海,指了指额头上的小型嵌入式装置,
“入职的时候发了这个,这个跟传送室相连,传送的原体没有销毁掉的话,就会激活装置,我就会不受控制地做,呃——清扫掉自己。另外,就算装置坏掉,坏掉的同时还会释放纳米病毒,6个小时之后也会死掉的,算是双保险了。毕竟原体跟复制体完全相同,只能活一个嘛,通常就是复制体优先了。话说回来,其实清扫别人也是装置控制的行为,让我自己主动杀人,就算打得过,我也做不下去。”
“咿——,宝贝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呢。”
“算不上恶魔啦,只是控制身体行动,再加上让自己变得很能打而已,还是能正常说话的,被清除的人虽然很惨,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还是要给人家好好道歉和送行才行,可不能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这就是职业操守嘛,话说,这东西还真是恐怖呢,要是你自杀或者被毒死了我可不忍心,嘿,看招!”
女人假装很生气地用手掌拍了下男人的额头。
“拍可是拍不坏的呢,只会把我拍笨了,研究员宝贝偶尔也正经一点嘛。”
“拍不坏嘛,不过,你愿意叫我宝贝,我很开心哦,再叫我一次吧。“
“一路顺风!“男人用很正经的表情敬了个礼,,回避了可爱女友的请求。
“真无趣呢,要是我的话,面对这么漂亮的女友,肯定是会一直叫到不耐烦为止的。“直到传送室的门在两人中间关上,女人都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苦瓜脸表情。
等待传送完成的时间里,男人坐下来思考。为何传送门这种技术会出现呢?倒不是技术的问题,只是真的有人会愿意杀死自己,就为了——更快出行?这其实只是瞬间处刑罢了。或许会吧,毕竟,高效也是很重要的嘛,这种事,只要有人起了头,大家也只能跟着做了吧。
男人不去想社会问题了,但女友的传送还没完成,他只能接着想,它想到了自己的工作。
清扫对这个男人来说,真是份很折磨的工作啊。虽然需要他出马的时候很少,但每次看见客人们绝望的表情、听到绝望的哀嚎、感受绝望的挣扎时,他都会感到无止境的绝望,绝望,绝望,绝望,幸福,绝——,欸?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亲手杀死自己的女人会幸福呢?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只记得第一次看见女友跪下来,求着自己不要杀她的时候,男人本应流下的泪水没有出现,大脑中一片空白,这份空白与额头的装置无关,在空白中产生了新的感觉。
他微笑起来,他感到被需要,他感到幸福,自己爱的人需要我去救她,这难道不开心吗,虽然自己很没用,阻止不了自己的行动就是了。这是平日里永远感受不到的,毕竟,要是自己真的有用一点,也不会来做这种工作,这种把身体卖掉,折磨灵魂的工作。
终于,灵魂迎来解脱,看着焚烧室的大门关上,火光随女友的哭求一起消失的时候,心中燃起了微弱火光。他不满足于这种微弱的火苗,他还想感到那份被需要。可到底要怎么做呢?
由于原体是在传送发生之后被杀死的,传送过去的复制体并不会有被杀死的记忆,既然如此——
反正原本就是要被消灭的家伙,杀再多也没关系吧。
于是,每次送女友工作前,暂停掉传送室的销毁功能就成了必不可少的工作。
今天也不例外,男人已经准备好了,充满幸福地准备迎接女人绝望的脸。
他太渴求这份绝望了,这也是他看到传送失败后女友一脸平静的微笑时,感到惊讶的原因。
“呀,在这头见到你啦,那看来——真的失败了呢,真可惜,本来还想和你在研究室里好好玩的,不过算啦,反正新的复制体会陪你嘛,快点杀死我,然后去陪我吧,不然我会生气哦,两个都会。“
“为……为什么,为什么不反抗我?“男人疑惑问到,身体如往常被强制做的那样抱向她。
女人这次主动跳到男人的怀抱里,让男人吃了一惊,站在原地呆住了。
“我几分钟之前就说过了,这样的你很帅哦。为什么愣着,快把我抱过去烧掉吧,是在抵抗额头的装置吗?“
“呃,不,没有“男人当然没有这种能力,抱着那本该杀死的可怜家伙,他开始走向旁边的焚烧室了。
“抱歉,这是工作,我不得已。“
“哈哈,你还真这么说啊,真是的,好歹换个词啊“男人怀中的女人捂嘴笑着,接着说了下去,
“不过,我现在很幸福哦,第一次因为这种理由被你抱着。”
对男人来说,这并不是第一次这样抱着她,不过这样安稳,乖乖地躺在怀里的情况倒是第一次。虽然很想停下脚步,就这样静静地抱着,感受她的体温,但装置应该也是不允许的吧,他这样对自己诉说着,虽然是被强制的行为,但也不知不觉间习惯了这样做。
“到了。”男人放下女人,“能自己走吗?果然还是我抱你进去好一点吧?”
“不用哦,话说动作这么娴熟自然,果真是好厉害的机器,亏我还想着要拍坏它呢?“
男人快受不了她的调皮了。其实,他觉得很奇怪,倒不是因为女人面对死亡如此坦然,毕竟是面对绝望,疯了,傻了,或者仅仅觉得是一场梦什么的都有可能,他奇怪的是自己看着女友开心的脸,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喂,门都要关了,不跟你漂亮宝贝说点什么吗?“女人站在焚烧室的门后,火焰渐渐升腾,门也渐渐关闭,在这时候,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对不起?已经说过了,说爱她?爱她还这样让她送死,再怎么说也不够应景吧,但他还是想到了一句话,
“一路顺风。“这次是面无表情说出这句话的。
“都说过要喊宝贝两个字啦~~!!“门彻底关上前,女友的喊话随着一股焦煳味传来,听起来更加甜腻了。
女友在那边应该等急了吧,男人整理好思绪,确认焚烧结束,重新开启了传送室的销毁功能后,走进了传送室的门。
传送过程是没有任何感觉的,销毁身体是一瞬间的事,就算传送本身需要时间,那也只是读取与加载数据的过程,即使打印本身需要几秒钟,但意识也是在最后的瞬间才赋予的。
正因如此,一直到看见传送室顶上亮起红色,他才知道传送已经失败了。
准确来说,是发生了和刚才一样的情况,复制体成功生成,但原体没有被销毁。
“为什么?今天明明检查好了……”
意识到额头上的装置即将控制他的行动时,男人先是感到一阵心慌,心脏跳动地厉害,简直比和女友亲热时还要强烈,脸上?自然也是红到发烫,如果门外站着的是复制体的女友的话,一定会觉得这是可以随意玩弄的反应吧,他也这样想着,想着门开后要冲到女友怀里,尽情宣泄一番。宣泄掉所有的紧张与不安,让亲吻抚平恐惧,顺便再到女友的研究室里洗个澡,更换一套衣物,毕竟全身已经被汗水或是尿液什么的浸湿了嘛,嗯,或许,在洗完澡后,穿上新衣服前,还能做些别的……到时候一边和她做两人想做的事,一边跟她讲自己是如何巧妙地发现自己是红绿色盲的……
很遗憾,门开了之后,通过走廊里摆放的绿植,他发现自己的眼睛完全健康,传送室亮起的灯确实是红色。虽然他还想继续觉得自己患有某种罕见的看不到人的眼疾,但这样的话,估计要被不在眼前的女友狠骂自己的无聊了。
“不……,求你,别这样……“
他当然是在求他的双腿,他想要用意志力控制住双腿,不让它们移动,或是用手捶打它们,直到断开骨折为止,不过他觉得自己应该还是会趴在地上蠕动过去,那就把双臂也给折断,还不行的话还有脖子,也要转到180度,这样至少不用死于焚烧了……
“所以——别动!!“
他大叫着,简直就是在命令自己的双腿,只不过很可笑就是了,想着自己会看错传送室灯的颜色,觉得自己能用意志摆脱机器的控制什么的,简直可笑的过分。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双腿确实没动的话,在烧死之前,他或许要先被自己笑死了。
男人迟疑许久。
“呼,太乱来了吧,装置坏掉了嘛?“他想依照自己的意愿活动了下身体,只是刚走了一步,就摊倒在地上了,虽然很狼狈,但也知道了自己确实没有被控制。
什么时候坏掉的?自己传送的时候嘛?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答案了,毕竟将女友抱起送到焚烧炉门口的时候,装置应该还没坏。
不过现在没空去想这种事了,装置关掉的话,看来纳米毒药已经释放了。
6小时之内,他需要解药。
向官方求助?不行,传送失败的那一刻,自己已经是一个社会意义上的死人了,至少要避免成为生理意义上的死人才行。黑市?那只是奇怪的冒险小说里冒险者常去的地方,这个世界应该没有这种东西,就算有,他身上也并没有现金,毕竟在黑市,移动支付这种公开的环境也是不可能被允许的。去偷一个?就算有办法掩饰身上的汗气和尿液混合的味道,6小时之内,他连药物可能在哪都不知道……
“没有办法了吗?“
或许,就这样结束也不错。男人坐在地上歇了一会,一是让身体从惊吓中恢复,二是给自己做足了思想准备。
“反正原本就是要被消灭的家伙,死掉也没关系。“他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了。
被烧死或者等待毒药发作都很痛苦,相比之下,男人选择了更快的那种方式。但当他握住焚烧室的门把手,准备打开时,先前女人在这里留下的香味还没有散去。这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不行,还没到时候。”
一方面是出于对女人的爱,虽然只是畸形的,但越是奇形怪状的绳结,就越难解开,爱也是这样,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另一方面,虽然不知道女人的研究方向,但毕竟是研究员,好歹能碰碰运气,或许她真的知道解药的事,虽然从早上的表现来看,她好像并不懂这些就是了。
他也只有这一种办法。
虽然传送门没法用了,传送地点之间也只有半个小时的脚程而已。只为了省下半小时,人们就会毫不犹豫结束生命吗?也罢,反正这也只是大多数人每天的经历而已,早就习惯了也说不定呢。
虽然并没有来过女人的研究室,但他的确有那里的地址,这是一个月前女人第一次邀请他去研究室时给他的,就在传送的终点旁边。
“和你上班的地方也很近呢。”
即使很近,他依然没有去过一次,他也弄不懂为什么,每次想要去拜访,脑中都会浮现每天早上虐杀她的画面。
“至少要创造单独谈话的机会。”
男人不想太早暴露自己的身份,还不知道女人对自己态度如何,尤其是得知自己是该被消灭的原体后。会当场报警?还是会直接在自己的研究室杀死自己?还是别的什么——
到了。
一座二层小楼。他先看到小楼的后面,这个方向没有窗户,他得绕到前面去才行,如果那个复制体的自己还在屋子里面,从窗户外面至少可以打探一些情报。
计划的落空总是很突然,但并不是因为他粗心大意,或许只是运气太差,毕竟,当他从房子的侧面探出头来时,发现女友就站在门外,还恰巧望向这边。
没办法撤退了,他只得走出来。
“终于回来了!等你好久了。”女友先开口迎接。
不,不是迎接自己的。男人立刻想到这点。随后他知道了一个对他有利的事实——复制体大概已经出去了。
“啊,进去聊吧。”虽然还不知道复制体离开的原因,他决定先抓住机会。
偷天换日,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计划。
跟着女友进到研究室的一楼,房间里开着暗红色的灯,映照着一堆男人看不懂的仪器,显得很违和。暂且不管那突兀的灯光,男人先开了口。
“我们刚才说到哪了?”至少不能让对方先问出这句话。
“就算神经大条,也不至于这样吧。刚才你不是在问我纳米毒药的事?还有,买到盐了吗?没有盐的话,没法做宝贝爱吃的食物呢。”
看来复制体是外出买盐了,考虑到最近的商场,还有一段时间。不过——
纳米毒药?虽说这正是他现在想要和她谈的事,但这是不是太过巧合?还有从今天早上的表现来看,她不像是知道这些事情的样子。
“唔,那个,店员说卖光了。没办法,只好先回来了。”男人勉强搪塞过去。
下面他要问的才是真正重要的事。
“对了,关于纳米毒药,真的是那样吗?”如果复制体能为这件事攀谈起来,女人一定先说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当然,虽说之前不告诉你只是为了不让宝贝难堪,但纳米毒药确实是不存在的哦,这只是公司的一种,呃,控制手段。毕竟,这种有几个小时延迟的东西,除非是为了消除暗杀痕迹什么的,也没人会用吧。”
“那额头上的也——”
“那个是真的哦。”
“那个你也懂啊……”男人应该多了解她一点的。
虽说额头上的控制装置是真的,不过现在那个碍事的东西已经坏掉了。
他得救了。
不,并没有结束。他马上否定了这种想法,还有一个人必须要铲除,那个复制体的自己。
想到这,他再次陷入绝望。随时可能识破自己的女友,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回来的复制体,赤手空拳的自己,脑袋上还有个不知道为什么停止工作的杀人机器,像是悬着的宝剑,随时准备杀死自己。
为什么如此迷茫呢?或许,自己本就是该被抹除的存在吧,像每天早晨被焚烧的女友一样,他应该和她们待在一起。和面前这个可爱的家伙继续生活的,应该是另一个自己才对,自己只需要乖乖去死就好了。他会对她很好的吧,毕竟是这么可爱的人,肯定不会虐待她……
不,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行。他身上有那个复制体没有的东西,那是面对死亡时生长出的悔恨,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他还会继续折磨她的。只有自己能拯救她。但现在的处境太过不利,想到这里,男人不自觉低下了头。要是有个人能帮我就好了,可他现在必须独自面对这一切。
“我可以帮你哦,宝贝。”
噢,那真是太感谢了,这种时刻的救赎,简直是沙漠中的甘露——如果不考虑洒下甘露的人是谁的话。
“其实,在门口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啊。”
“知道,呃,知道什么?”
“我说啊,要是你眼睛仔细一点就好了。”
顺着女友的眼睛看去,厨房的灶台上,他看见一个袋子,里面装着白花花的晶体。
那是一袋盐。
“所以,没有人出去买盐噢。”女友还是露出一副可爱的笑容。
“所以他去哪里了,可以告诉我吗?”男人现在可没法陪着女友一起笑。
“宝贝进来的时候,应该知道楼上还有一层吧。”
“所以他在那里,唔,坐着等我们?”
“确切来说,是等你。还有,他现在恐怕坐不起来吧。”
“你把他——”
“已经绑好了噢,用了点小伎俩。”
男人没心情去想站在他对面的这个可爱女人的伎俩是什么,现在,他愈发觉得她可怕了。
“拿着这个就可以杀掉他了,我说过我可以帮你的吧。”
一把刀放在男人的手上。
楼上的那个人被绑在墙壁上,拼命挣扎,不过奈何绑得太紧,实在是没有逃脱的办法,他的身体看起来像是想要去什么地方,持刀的男人当然不会给他什么机会。
那个人没有遗言。事实上,不只是手脚,那个人的嘴也被封条封住了。男人不想听那个复制体说什么,光是看着另一个自己死在自己的手上,已经是莫大的折磨了,要是听到他的呼号与哀求,他不觉得自己还能下得去手。
“咦,解决掉了吗,宝贝还真是杀人魔的样子,早上说没有装置就下不去手,看来是骗人的嘛。”
“为什么帮我,而不是他?”
“对哦,法律上来说,应该是帮他才对,不过也没关系啦,你们两个有一个活着就没问题了,反正对于其他人来说又没两样吧。至于说为什么帮你这边,”
女人想了一下,然后说:
“是为了避免今早的惨剧再发生吧,况且,已经很多次了吧,也该结束了。”
男人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被识破没什么反应,从头到尾,他只是被她玩弄的小鬼罢了。不过,男人还是觉得奇怪: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发现——每天早上的那件事。“
女人依偎在男人怀中,就像早上一样,像是想要一直这样下去,缓缓开口:
“研究室和那里很近呢。“
“所以是有监控之类的东西吗?“
“把人丢进火里烧死这种画面再怎么说也不会放到监控上吧,所以做什么事情都不会被发现噢,除了一件事——“
女人按下旁边的一个开关,房间里原本暗红的灯光变成了绿色。
“看样子,房间里用红色的灯确实很让人不快呢,尤其是每天早上来这里工作的我更是讨厌,就好像看见——我在被活活烧死一样。不过今天早上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的红色突然变绿色了,你知道为什么嘛?“
那是今天早上男人传送之前做的事,看来这里可以观察到传送室的成败情况,而且可以进行控制。男人已经说不出任何话,只能任凭怀中的女人自顾自说下去,
“可是我都已经习惯红色灯光了,所以我一生气,就按了开关,灯就又变回以前的红色了,我很开心哦,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影响就是了。“
“呐,我原本以为,只要每天传送过来的我没有经历过被烧死的痛苦,原来的身体被你烧掉也无所谓,可是不行,毕竟今天没有被烧死的身体,第二天醒来就会被无情地烧掉吧,面对未知的恐惧,这简直比每天杀死我一遍还要恐怖。“
“对不起。“男人并不妄求原谅,不过他还是想为自己辩解。
“至少我从来没有主动杀害过你,即使是我偷偷关闭了销毁装置,但每次看着你那样,其实我也是很绝望的,我只是被装置强行控制,我可能是病态着渴求这份绝望感吧,如果没有装置的话,我又怎么可能——“
“今天你已经那样做了哦。“
“怎么会,装置直到传送前还好好的。是传送的时候才……“
“并不是在传送的时候坏掉的哦,只是被人为关闭了而已,虽然就算有控制器,关闭它依然要接触装置本身才行,不过也不是不可能做到吧。“
“可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记得,但他以为那只是女友的一次可爱的玩笑。
“我本以为在装置关闭之后,你会发现的,我来到研究室的时候,这里一开始依然是红灯呢,现在依然不见那个她,看样子已经死掉了吧,她应该也下了很大的觉悟才对。“
男人心中只剩下悔恨。他当时明明已经停下了。他如果那时真的停了下来,会是什么结果?或许依然难逃审判,不过至少……
显然,他不是败给装置,而是败给了自己。说什么装置强行控制,到头来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额头上的装置只是一个心理安慰的借口罢了。他已经没有什么好讲的了,只剩下空虚的绝望感蔓延全身,现在的他只想去死,因为自己只是一个本应被杀死的可怜又可恨的家伙罢了。
“呀,你好紧张啊,额头为什么出汗了?我给你擦掉吧。“怀里的女人做出了行动,满足他最后的愿望。
走向焚烧室的路上,他渐渐分不清了。他分不清怀中的女人是爱他还是恨他,也分不清现在控制他身体的是装置还是自由意志。
没必要。现在的他已经很满足了,这种说不上来的解脱感让他很开心地笑着,怀中的女人也看着他一起笑着,或许在路上的人们看来,这是一对恩爱的情侣吧。
在焚烧室的大门关闭的前一刻,男人听到了最后的告别,
“一路顺风,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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