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尊或者苟活

“欢迎来到未来。”

“哈？未来？”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了这句话。刚刚来到这里的感觉很奇怪，像是早上起来时，完全忘了梦里的所有内容一样，我记不起来这里之前的任何事情，除了我必须记得的，比如，我是个所谓的思想家。

“您很幸运，成为了人类史上第一次经历过时间旅行的人。”

第一次，那可真是太幸运了，可是我也没有什么学术成果，更称不上伟大，姑且就把它当作是中了彩票吧。可是他们又怎么证明我这是到了未来呢？再说了，现代科学已经证明了时间旅行的不可行，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时间旅行？那那些祖父悖论什么的呢？”

“不存在的，他们不存在的。”

看来未来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证据推翻了时间的铁律……姑且就相信这是未来吧，问题一定能得到回答的时候可不多啊。

“那……未来是什么样的呢？那是什么？”

我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白色的大厅，倒是很符合我对未来的幻想。但是眼前就是一些人在围着个东西做研究。看起来未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样子啊。

“那是我们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机器，这么说吧，我请你来的唯一一个目的就是关于它的。”

这句话成功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事实上我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但是这句话让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台机器上。

“那么……隆重介绍，我们世界最大的，大脑。”

“什么？大脑？”

“是的，大脑。你知道的，大脑就是一个个神经元。我们的工作就是尝试不同的神经元组合，然后把它们发送出去。”

这句话完全把我搞糊涂了，我只能看着他，等待着他进一步的解释。

“噢……我应该慢一些节奏的……先给你讲讲从你们那个时代到我们现在都发生了些什么吧。”

“这是所有思想家们的终极梦想了，如果能实现的话，那可真是……”

“嗯，把未来带回去吧，我很乐意知道你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其实很简单，人类不断地发展，发展……到后面，科技极度发达，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出什么来，比如创造一个恒星。”

“哦，那可真是……言出法随吗？我想人类会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图景的。”

“也许吧，人类像一个水瓶里的水，不断发展，一点一点把瓶子装满，然后，到了装满的时候了。”

“那装满了之后会怎么样呢？”

“装满了，就是说我们已经将所有能被做出来的事情都做过了……你可能理解不了。我们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那个瞬间叫做人类理性的转折点，从那之后，我们就开始疯狂地追求还能做的事情。比如说，创造文字。”

“文字？文字怎么能创造？每多造一个字都是对语言的巨大冲击！”

“这就是你理解的难度所在了，所有的事情都被做出来了，我们也是花了很久才意识到它的恐怖之处。文字其实很容易被创造的，我们在发展的过程中会遇到很多原来的文字无法描述的现象，这时候就需要新的文字了。”

“无法想象。”

“哈哈，其实创造新文字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到了现在，文字早就已经穷尽了。我们尝试了所有有意义的文字组合，在你的认知中一篇文章也许可以无限写下去，但是在数学上我们证明了字数的极限，超过这个极限的文章是不会再有新的意义的。”

“我在写文章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文字会有穷尽的一天，真的……可是文字都没了，人类文明怎么继续存在下去？”

“那就试着创造语言，各种各样的语言。等到语言穷尽的时候，我们意识到其实我们追求的不是去做什么事情，而是追求做事情中那些感觉。所以我们开始复刻大脑模型，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

“追求……感觉？这就是人类文明唯一的意义了吗？”

“可是你忘了一个大前提，我们已经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出来了，我们实现了我们所有的意义，在那之后，就没有意义了。”

“这真的很像是吸毒，单纯去追求快乐。”

“那又能怎么办呢？我们所能做的只有尝试大脑模型中的所有组合，模拟出世界上所有的感觉。可是大脑毕竟是有限的，所以我们又开始增加神经元的数量，然后……又到了大脑的结构极限，就像前面的文字一样。”

“那么……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我们也改变过大脑的结构，选择了最变幻莫测的那一种。我们还强制连接不同结构的大脑，错误也是一种感觉。但是……一切终归是有限的。”

“那……水装满了，溢出来会怎么样？”

“其实还有一种感觉我们没有体验过，那就是毁灭。好吧，我们之前也一次次破坏自己，然后一次次重建。到了现在，真正的死亡，我们还没有体验过。”

“死亡？”

“嗯，当世界上所有的锁都被打开的时候，钥匙也就再也没有了存在的意义。请回吧，也没有必要告诉过去的人们未来是什么样子的了，我们已经知道那样会发生什么了。”

“……”

“……你和这个大脑模型聊完了？”

“嗯，聊完了，感谢星云科技发明了新的可能性，我们又能多活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