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起来》
我知道这是毒品,但这是城里唯一的游戏。
救援队长的陈述
根据事后对航行日志的研究,我们在事故发生后七天收到了来自失事船只的求救信号,事故原因大致是舰船在木星轨道外航行时遭到一颗微型小行星从侧面撞击船体,导致舰船控制系统和推进装置受到不可逆损伤。由于飞船失事位置靠近小行星带且完全失去自稳能力,火星基地并没有可以执行救援任务的船只。最终救援队到达时,距离飞船失事已过去六个月。到达失事位置后,我们对飞船状况进行了检查。如我们提交的报告显示,本次撞击并未影响船体框架的稳定性,船体不存在解体风险,撞击可能波及全船1/16的体积,并使受影响部分的生命维持系统被迫关闭,同时我们观察到飞船主引擎全部关闭,飞船主体处于轻微自旋状态。而根据太空港的记录,失事飞船在起航时装载了可供全船人员(共978人)生活15个月的结养,由此救援队先起认为本次事故总伤亡人数应在50~100人的区间内。但最终我们只救出了50人,而且我们并未找到余下928人的尸体或骨灰,同时,大部分的幸存者都患有神经衰弱,心血管疾病,部分人群甚至出现了帕金森病的表现。而他们的个人信息显示在他们登上失事飞船之前,没有一人有以上病史(事实上,如果有的话他们也不可能获准上船)。在救援结束后我们对船上的剩余物资进行了清点,其中有两份样品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如图所示,一号样本取自舰上人员的每日配结,二号样本来自幸存者中流通的“货币”。检测结果显示,一号样本是生物肉类,来源是人类,二号样本成分多样:第一种白色药片成分主要为甲基苯丙胺,另一种小些的药片主要成分为盐酸可卡因,还有少数有效成分是羟考酮。通过对比船只补给品采购单,这些物质均不存在于补给物资中,以上是救援部门的官方报告。但在最后我还想加一句个人意见:也许人类还没有准备好走向深空。或者说,人类根本不能直面太空,相信我,只要是登上过那艘船的人都会同意我的观点的。
船长的陈述
……整艘船上的行政系统的崩坏就发生在一天之内,请注意,我的用词是崩坏而不是崩塌,这艘船上的行政系统从未消失,它只是换了个样子。
就在事发当天,当我们(整个高层)得知生命维持系统严重受损,同时通信系统因为控制系统的失灵而暂时无法恢复时,我们立即决定全船进入紧急状态,所有的物资实行配结制。这个决定在当时看不出来存在什么问题,但它实际上导致了后来的一系列……,姑目称之为事故吧。其实,进入紧急状态无可厚非,但我们推行的配给制催生了黑市制度,开始时它还只是隐藏在水面之下,但这样一个不受控制的市场,爆发出的能量之大会难以想象,特别是当它所面对的掌权者不具有强大的武力时。
黑市这个东西在人类历史上并不是稀缺品,二战时各国的集中营和战俘营,二战后的德国都存在这玩意儿(请原谅我的暂时跑题)它们不约而同地使用香烟作为货币,但在飞船的氮-氧大气条件下,点燃香烟并不现实,于是这里的黑市用了一种更刺激的玩意儿:甲基苯丙胺。选它的原因很简单:它几乎是现代合成毒品中合成方式最简单的一种,原材料在这艘船上几乎遍地都是。在这玩意正式成为黑市承认的货币时,我们的权力被完全地剥离了。
您可能会觉得困惑,但如果您熟悉政治的话这就很容易理解,您可以试着想象一个不掌控有效货币或强大武力的政府的下场,但我说过,在这艘船上行政系统从未消失,对吧?新一任掌权者垄断了甲基基丙胺的制造(这实际上是掌握了铸币权),他们还建立了税收体系,这实际上是最恐怖的一点,因为这是建立在配给制上的税收体系!它要求每人每天上交一定量的毒品或其原料,而在后期更多种类的毒品被合成出来后.他们甚至加入了换算方式。如果有人交不出来的话,他们就会被带给厨师长……哦……接下来的事我不想说了,真的……我说不出来…不能接受……不……(注:此处陈叙者情绪突然崩溃)
厨师长的陈述
……哦?我的工作?啊……也就是帮我的朋友们处理一下他们的食材而已,他们每天都会来找我的……很简单的。而且他们还告诉我处理好的食材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把剩下的给他们就行。我每天都尽量吃。但总是还剩下很多……我的朋友们都是好人,他们每次带着食材来的时候都会给我带来好多好多糖……只是每次糖都不够我吃。有时候他们带来的食材还是活的,那种时候给我的糖也就多些。开始的时候我有时会分一点我的糖给食材吃,主要是……因为……因为它们有时老是乱动,又不听话,弄得我很烦……但后来我不这样了,因为我的糖也不够吃啊……其实在刚开始时处理食材是件很麻烦的事,又要去皮,又要去骨,弄完后还要腌制……搞完后还要重新打扫一次厨房。 于是每次我总是很晚才能处理好食材。不久之后我的朋友们就不耐烦了,他们总是催我搞快点,但我已经尽力了啊!所以下一次我在处理食材时就没有去骨,这次快了很多,他们也很满意,于是之后我就没有给食材去过骨。然后慢慢的,我也不给食材去皮了,也不打扫厨房了,臭味么……吃几片糖就闻不到了。还有,我从不出去,因为我的朋友们说外面的人都是坏人,他们都会抢我的糖吃……对了,你们还有糖吗?我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吃到糖了。唔……?那你们都是坏人,不是我的朋友(注:厨师长约翰-弗雷德,生理年龄51岁)
仓库管理员的陈述
不必重新向我提问了,法官,我知道你们找我的原因。想必你们很好奇,为什么一艘拥有供全舰人员生存十五个月的船,在失事六个月后只剩五十个人幸存。相信我,法官大人,这件事并不难理解。之所以在您看来这似乎有些不可理喻,是因为您没有把所有的事情放在一起想。
我们的船长向您陈述过这样的一个事实:我们的黑市使用冰毒作为货币,同时税收系统征收的也是冰毒或其原料,而船长又提到过“政府”(我们姑且称之为政府吧)垄断了冰毒的生产。而为了维持整个体系的运转,政府不可能把冰毒列入配给品。法官大人,请你仔细思考以上事实之间的联系,是的,这意味着人们只能用制造冰毒的原料去换取食物,而且只有食物是不行的,还必须要有冰毒人们才能生存(无论从何种方面),而大人,您也知道以现在的技术我们能将某种有机物转化成完全不同的另一种,这意味着任何有机物都能用来制造冰毒。法官,我相信您现在应该理解了我说的话了:那些物资都被弄成了了冰毒(或许我们可以理解成他们被变成了货币?)。至于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法官,我也是靠着我私藏的两罐液态苯和甲基苯丙胺才活到现在的,我真的没有力量去考虑更多的东西了。相信我,法官,我能说出这些,以一个地球人的思维说出这事些,真的很不容易。另外,我同意那位队长的意见,说真的,我只想立刻回到地球,哪怕是回去去死。
技工的陈述
(注:在记录前为叙述者注射麦司卡林,已获许可)
讯问者:“……在这间屋子里,我能清楚地看到你内心的想法,所以你最好不要有所隐瞒,否则就会有可怕的后果。”
技工:“(明显的战栗)……好的,先生,好的……你要问什么我都说……”
讯问者:“(缓慢地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我想了解一下有关毒品的问题,我指的是那艘船上(用手指着技工的脑袋)。你最好把你知道的所有东西都说出来,否则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请注意,我的要求是所有与毒品有关的事。”
技工:“哦……天啊,好吧,毒品——你说的是甲基苯丙胺吧?还是……全部?好吧。这件事的开始其实很简单,在飞船失事之后船长并没有把酒精,任何一种能喝的酒精,包括医用酒精,列入配给品。他甚至取消了咖啡供应!作为一个人,特别是我,绝对不可能在这样一个没有麻醉品也没有提神剂的船上活下去!是的,就因为这个,我开始试着去制造甲基苯丙胺,因为我是船上的技工嘛,主管设备维护的,我能接触到并短暂使用船上的各种设备,而甲基苯丙胺并不难合成,我只用了几天时间就拿到了第一批产品:那是未经纯化的粉状物,总量只有1克左右。我立刻就把它们吞了下去,我可以告诉你,这玩意儿可比咖啡和酒精管事多了。趁着药劲,我立刻开始了下一批次的合成。刚刚开始当时候我做这个东西只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需求,但到以后产量上来了,我一个人用不完,我也就拿出一部分去换原料和别的东西。慢慢地这东西的需求量就上去了,我就开始与别人合伙,他负责给我弄原料和别的东西,他是谁?嗯……是这个人(从一打照片中挑出一张)。为什么要收税?哦,是有这事,不过那件事是他决定的,我知道的不多,你最好去问一下他……噢,我忘记了,他之前嗑药嗑死了,早就被送给厨师长了。好吧,据我所知,他提出这主意时没考虑太多,似乎只是因为他害怕有一天他自己没有药吃了。你知道的,瘾君子嘛,最害怕的就是断供,毒品的断供。 讯问者:“你知道你为了满足私欲造的毒品,在六个月里杀死了九百多人吗? ”
技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他们自己选的,而且他们中的大部分在死的时候还挺开心的呢……”
船员的陈述
说真的,法官,我并不厌恶船上的生活,特别是那段时光刚刚开始的时候,那时,我每天只用在船上还开放的地方逛一圈,我一天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然后我就去领配给,再和朋友们打发过一天的时光。在后来甲基苯丙胺出现了,这日子过的更是比得上天堂……那之后我的工作就是帮老板收税,实际上也就是收各种各样的毒品。老板从不给我开工资,不过我可以自由地从收上来的东西中拿走自己的一份。对了,我只负责收税,然后登记一下交不上来的人,剩下的事有专门的人负责,不过我听说那帮人嗑药一个比一个狠,以至于没有一个人活到现在……当然这是题外话,不过要是不考虑伙食情况的话,那段生活我真的找不出什么毛病。
(法官:容我打断一下你的陈述,我可以把你的陈述理解成你完全知晓那些交不上税的人的下场吗?)
(沉默)您当然可以这么理解,因为我确实知道,而且全船的人都知道,老板把这些当成是一种威慑的手段,而且他这么做并不是因为船上食物不够了,而是因为他害怕有一天他没法为自己搞到那些刺激玩意儿了。话说回来其实在第一个人被……做成食物时,船上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大部分,应该说绝大部分人都接受了这件事。他们就像平常那样领了自己的配给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就着甲基苯丙胺冲出来的“咖啡”吞了下去。不过也有少部分人将他们的配给换成了冰毒或是别的什么,只是到最后他们全都死了,没人知道他们是嗑药嗑死的还是给饿死的。
(法官:打断一下,那些……人,是怎样被烹饪的?)
这个我没有亲眼看见,只是听说是混入再生肉里面一起弄熟的,所以在刚开始时,想要分清自己吃的到底是哪种肉是一件很困难的工作。不过后来就容易多了:也许是为了图省事,他们后来不去骨了,有时连皮肤和毛发都懒得去掉。还有就是在失事第二个月的时候,那时收税几乎是收无可收了,船上的人实在没有办法,他们就发起了暴动——但他们没有去推翻我的老板,而是去把船上的仓库抢了(我的老板并没搞到仓库的钥匙)然后他们就抱着抢来的东西,跑到我老板那里去换药片;主要是甲基苯丙胺,但有些人还要了更带劲的羟考酮和可卡因。还有很多人当场把税交了,最多的一个交了一个多月的量。然后?然后一切就正常了,该交税的交税,该嗑药的嗑药。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嗑药嗑死了,被别人拿着尸体去换药回来接着嗑呢。啊,是的,交不上税的人会被送到厨师长那去,但嗑药嗑死的,更可能的是被人拿去换更有劲儿的东西了,而且到之后,他们连休克的人也收。
哦……我又开始难受了,能给我一份“快速球”吗?
一封遗书
做出这项决定,对于我来说无比痛苦,这意味着我彻底违背了主的意志,不过既然决定已经做出,我能做的事情就只剩下叙述和祈求主的原谅了。
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我在小行星带的轨道上见了太多丑陋的东西,我一次次亲眼目睹那条永不死亡的古蛇在我面前起舞,但那些都没什么,我的朋友。毒品?我们在20世纪初就经历过那些,至于别的那些东西则每时每刻都在我们可爱的地球上发生着。最让我不能接受的是……请容许我先声明一点,如果我们真的走到了人相食的那一天,我将会战栗地吃下我面前的那盘东西,并为这个献身之人祷告。但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告诉我们他想要更多的甲基苯丙胺、可卡因和羟考酮……我的朋友,也许你会指责我过于软弱,但我现在已经不想去思考这些问题了,我已经搞到了足够多的可卡因,接下来,就让这甜蜜的魔鬼带我下地狱吧。但愿我他们会给我留下全尸,虽然这在我看来并不可能。
阿门。
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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