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
(1)
喉咙干渴,全身无力,头晕目眩。不过没有关系,又到了我最喜欢的喝水时间了。甘甜的水顺着管道进入口中,我立刻感到所有的不舒服都消失了,身上的细胞在欢呼。
没过一会儿,“流浪者号”上的智能助手“明”提示我:“您已饮水200毫升,达到了今天的限额。”说完它就断了水。细胞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接着耳边充满了噪音,臭味也趁机钻进我的鼻子里。没空理它们,我开始听明的汇报:“飞船内的能源目前还算充足,可以保障航行和内部循环,但循环能力有限。由于构件的损坏,飞船内空气和水的逸散速率在加快。”
我本就头痛,这些话听得我更恶心了。
突然,明对我发出警告:“在中心广场,有大量人员聚集,已发生骚乱,他们要打开舱门!”
我顿时怒不可遏,“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明,你这是严重的失职!”说完我立刻起身处理。
明在路上警告我:“绝不能让他们打开舱门!飞船内部密封系统损毁严重,舱门一旦打开,空气和水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产生灾难性泄漏,它们的循环速度也会断崖式下跌。再次警告,绝不能让他们打开舱门!”
我挡住了从中心广场到舱门的必经之路。赵理群大声对我说:“你给我让开!但凡有一条生路,我们哪儿会选择死路?你凭什么剥夺我们放弃自己生命的权利?”
我说:“你们有权放弃自己的生命,但你们没权害别人死。”
“别跟我废话!飞船里没几个不想死的。就说你,你不想死吗?跟我说实话!”
我盯着赵理群,“我更想让水蓝文明延续下去。舱门打开的后果你也清楚。你想死,就直接在这里抹脖子,不要让水蓝文明跟着你陪葬。”
赵理群疯狂的表情中浮现出恐惧,“不,那样的话,我的尸体会被你们回收,相当于被你们吃掉,被你们喝掉!不!”一群人向我逼近,赵理群几乎是脸贴着脸对我喊:“你让不让开?”
我用更大的声音说:“不可能。活下去,寻找新家园,将文明传承下去,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不能让你拉着整个飞船的人和水蓝文明一起毁灭。”
现场先是寂静,接着爆发出许多短促的笑声,诸如“哼!”“呵!”“哈!”之类。人群开始强行冲撞,我被他们推倒,重重摔在地上。强忍着疼痛,我和钥匙室管理员金乙翻通电话:“他们已经把我撞开了,正在前往你那里,关上门,绝不能让他们拿到舱门的钥匙!”
“你给我把门开开!”钥匙室前,赵理群的声音震耳欲聋,可无论他怎么喊,怎么撞门,金乙翻都只是缩在墙角,哆哆嗦嗦。眼见自己的行为没有效果,赵理群猛地拿出一个红色炸弹,“看清楚了吧,这玩意儿一旦爆了,你这小门可扛不住。我想清楚了,老子被这炸弹炸成粉末后,不仅能解脱,你们也回收不了我!”
我在路上通过监控看到了一切。当我踉跄着来到门前时,赵理群的右手拿着炸弹高高举起,大拇指就放在引爆按钮上。我尽量平和地对他说:“赵理群,你先把这东西放下。咱们慢慢商量,没必要走这么极端的路,对吧?”
“闭嘴!你听听你在说什么?我都不想活了,你还要跟我商量?”
赵理群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我心里盘算着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将他推倒,再夺下炸弹。显然,这个方法相当简陋,但这是我在危急情况下所能想出的唯一办法。在他倒数到三时,我绷紧全身的肌肉,准备动手。突然,炸弹掉到了地上。赵理群倒在地上,痛苦大叫,用手按着胳膊,但鲜血还是汩汩流出。
我怔了一下,随后看向高台,发现是周雯对着赵理群开枪了,激光瞬间在他的胳膊上升华出了一个洞。
(2)
我们的母星叫水蓝星,一颗孕育了无数生命的美丽行星。有一天,人们发现了一颗与母星高度相似的行星。人们举文明之力造出了一艘飞船,前去探索那个行星。
这艘飞船就是我们的流浪者号。其实它最初叫旅者号。在出发后不久,超新星爆发吞噬了我们的母星。旅者总有回家的一天,我们的家已经没了,但那时我们的先辈心里还有希望,希望能在目的地建立新家园。当他们到达那里后,他们失望地发现:那里地表温度高时可以让钢铁融化;低时可以让氮气凝华。那里也没有我们赖以生存的水和氧气等资源,根本不适合生存。
就这样,我们都成了流浪者。
飞船在出发前带了生殖细胞,等一代人老去后由下一代人接替工作,我们已经是飞船上的第五代人了。流浪从第二代人的青年开始。那时,他们还充满希望,认为自己一定会找到新家园。
飞船不断航行,见识到了宇宙的荒凉。雷达始终在全功率运行,探测周围数光年内有无行星。我们路过了七颗行星,无一例外,全部无法生存,其中有五颗的环境比目的地的环境还恶劣。
三代人的时间过去了,我们渐渐失去了希望,绝望悄悄在飞船上蔓延开来。我们的生命是一团团小火苗,周围的光明越来越少,黑暗的虚空在逐渐向我们逼近。
平息骚乱后,飞船还远未恢复平静。
以赵理群为首的一群人最终因危害飞船安全罪被关在了禁闭室。这样一来,每天能干活的人更少了,还多了一群闲人需要供养。赵理群一看见我,就用尽力气骂我,他的声音低沉又嘶哑,听得我心里发毛。
大伙都知道金乙翻是好人,也知道金乙翻没有能力做坏人,却很少有人知道,金乙翻之所以是好人,是因为他没有能力做坏人。
金乙翻有一条绳子。他常常会站在高处,把绳子结成环,准备上吊,从此一了百了。可每当他想起那些死去之人的下场:带着余温的尸体从机器的一端进去,另一端出来些水和营养块,他总会放弃。
这天,金乙翻对我说:“禁闭室里的那些人……嗯,我的意思是,我们把他们给回收了吧。这样即能补充飞船的物资,也能少些负担。”
“不可能!”我打了个冷颤,“绝对不能回收活人,这是底线。”
“不可能。底线。哼,听听这些词吧。”金乙翻神色变得冷峻,“你觉得你这些话有意义吗?底线本来就是可以变的。在水蓝星,人们历来讲究入土为安。你在飞船上回收尸体这些事,放在水蓝星上,是完全反人道的行为,也完全违背了底线。法律会制裁你,人们的口水也会淹死你!”
我本就心情烦躁,他的话更是让我失去了耐心,“这两件事的性质完全不同。”说完我扔下他,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金乙翻盯着我走去的方向,紧握拳头,干裂的嘴唇紧闭。
他来到了禁闭室。
看到金乙翻来了,赵理群没有过多反应,以一个随意的姿势躺在地上,“这么晚了,你过来回收我?”
“我想和你合作。我把你放出去,你带领你的人打开舱门,一起痛快地去死!”
赵理群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你可以滚了。”
“我认真的。我被折磨得实在受不了了。”
“我相信你很认真。但你看看你自己,你有这个脑子和胆量能干出这种事?”
金乙翻神态慌张,“我,我,我……我能,的。”
“你表达的意思是:我不能。滚吧,不然我喊人过来。”赵理群直直地盯着金乙翻,金乙翻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觉得他像猛兽一样盯着自己,他的脚不受控制地带他走开了。
金乙翻来到了启航广场。这里有一个彩色的水蓝星模型,飞船启航时,先辈们就站在这里集体宣誓对水蓝文明的忠诚。这里也是许多流浪者的心灵归宿,每当看到那个模型,就好像又回到了水蓝星。
他正来回踱步,突然猛地一跺脚,双手用力按着脑袋,一副呐喊的模样,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咔咔”声。他用了许久才平静下来,这时,平板的振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拿起它,“我是(),我可以()”屏幕上跳动的文字让他狂喜,他终于有勇气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熄灯后,监控失灵了一会儿。金乙翻打开禁闭室的门后,飞船内才响起了警报声,惊醒了大家。
我们和赵理群的追随者展开了对峙。监控显示,赵理群正在开舱门,估计五分钟左右就能打开。
“你休想从这儿过去!”金乙翻满脸通红,神态癫狂,慢慢向我逼近。
情况紧急,我也顾不得说什么缴枪不杀之类的话了,我大喊:“让开!三!二!一!”
我们开枪了。金乙翻是在我面前死去的,激光在他的头上升华出了一个洞,他没有发出惨叫,因为他在感到痛之前就已经死了,这对他而言应该是最舒服的死法了。死后,他瞪着眼睛,手指还指向舱门的方向。
我们为了处理这些人耽误了太多时间,等赶到舱门处时,赵理群已经开始做打开舱门的最后操作。
我冲到最前面,“赵理群!你给我停下!你要做毁灭水蓝文明的罪人吗?”无论我怎样歇斯底里,赵理群都没有任何反应。突然,他转过头,脸上带着无与伦比的喜悦,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再,见。”说完戴上了宇航服的头盔。
舱门被打开了。
飞船内的空气快速向外扩散,形成强大的风,我感到这股风要把我从飞船里吸出去!
我神情恍惚,心里只想着:完了,一切都完了。我不再抵抗那股吸力,慢慢向出舱口移动。
痛苦的生命,悲伤的生命,漫长的生命……
现在,出舱口就在我面前,那一圈蓝色的灯光就是飞船与宇宙的分界线,只要穿过它,我就解脱了。可我撞在了门上,回过神来,发现是周雯关上了舱门。
飞船外,赵理群一行人正享受着自由。
“快看,那是星系风!”赵理群激动的声音传到了他们的耳机里。
大多数时候,星系风总是很狂暴:它们如同宇宙深渊里奔涌而出的熔岩长河,裹挟着星际尘埃,摧毁遇到的一切。而这阵星系风却有些太温柔了,甚至不会立刻杀死他们,因而得以让他们好好看看这宇宙奇观。
最初是极淡的薄绿,像是初春湖面上漂浮的水汽,若有若无地悬停在视野边缘。渐渐地,光之舞开始了。那些被星际风拂动的粒子流舒展成一条条宽阔、柔顺的光带,像是女神遗落在虚空中的绶带。它们相互交错、折叠,却又互不干扰,沿着各自的轨道悠然滑行。
没有压力,没有恐惧,只有宁静。他们被放入了一个由流动着的粒子流编织成的巨大摇篮中。摇篮外是冰冷黑暗的虚空,摇篮内只有星系风带来的温柔抚慰。
所有人吟唱起来。
宇宙是我的棺材
恒星是陪葬宝石
万千星系为我送行
我乘着星系风在宇宙遨游
我此生无憾
……
(3)
我躺在床上,恍惚间梦到了金乙翻,他的血溅到了我脸上,我洗了半天也洗不掉……我被惊醒了,窒息感袭来,我赶紧拿来旁边的面罩吸氧。没吸几口,明提醒我:“您已经吸了每日限额的百分之六十。”我得留点氧气等着下一次醒来时吸,于是就拿开面罩,躺下身去。我不敢呼吸得太用力,因为用力呼吸消耗的氧气量比我能吸到的氧气还多。晕眩感倒是能帮我睡着,但我很快又醒来,吸两口氧缓一下,再睡去……我每天就是经历这样的循环。
我们绝望了。
当然,这个“我们”除了周雯。
根据明的评估,她的精神状态是最稳定的。她负责看着我们别自杀了。
又醒了,我用力戴上面罩,“很抱歉,您今天的氧气额已经用完。”我不闻不问,继续用力吸着,吸得力气从大到小。不是我逐渐恢复理智了,而是我没力气吸了。
“刀,拿过来刀!”我的力气转移到了喉咙上。
听到动静,周雯走了过来,“你干嘛?要死要活的。”
此时,明开始向我汇报,听完后我的嘴角上扬,周雯看我的样子感到很奇怪,我说:“经过对下一个目的地的分析,明得出了结论,那里的重力和水蓝星很像,而且很有可能获得补给。”
我们来到了这颗行星,它给我们的第一感觉是:混乱。我们穿行在它蓝紫色的大气中,云层在狂风中翻涌,闪电像蓝色巨蛇般围攻我们,眼前尽是令人炫目的蓝色闪光。带电粒子被激发出极光,四周布满了迷离的红色光晕,那是巨蛇受伤后流出的鲜血。
我:“明,计算一下什么时候适合着陆。”
“做不到,太乱了。我建议你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着陆。”
“我对咱们的流浪者号有信心,我正打算这么做。”
“我估计是九死一生。”
“那生存的概率可真够大的。”
飞船的高度在逐渐降低。巨型龙卷风像暗红色漩涡,裹挟着云层与闪电,闪电在旋风中挣扎。带电粒子流随着旋转而被搅动,极光也交汇成一幅狂乱的画。最初,画的底色是让人感到静谧的淡蓝色。旋即由红、黄、白、绿、橙红、紫红等颜色的带电粒子流组成的长矛刺了进来,刀光剑影间刻画出瞬息万变的螺旋纹路。
“警告,飞船撞上了等离子体龙卷风!”
飞船内到处都是警报器炫目的红色闪光,飞船失去了大部分动力,正在向下坠去。
我大口喘着气,嘴里一股怪味,好像是血腥味。我听到了“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冲击波震得我全身发麻,感觉五脏六腑都飞了出去。等到疼痛缓解了一些后,超重的感觉又让我很不舒服。
我看向窗外。天空中闪电不时刺破云层,地表的硅晶颗粒有玻璃的性质,反射着闪电的冷光。
明对这颗行星的大气进行了分析,结论是不适合直接呼吸,必须穿宇航服才能出去。此外,大气中含有稀薄的水蒸气,这令我们感到振奋。根据明的指引,飞船上剩余的37人来到了一处山洞前。
山洞里很黑,很静,除了手电筒的亮光和脚步声外再无其他。突然间,我听到了滋滋声,为了确认是不是幻觉,我问了其他人,不少人说自己也听到了。
“排查过了,宇航服上的设备没有异常,我们怎么办?”
“继续前进。”我说。
一道闪光在我眼中闪现,时间极短,“你们看到了吗?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无线电中多人附和。我意识到,那不是幻觉。同时,那股令人不安的滋滋声忽大忽小,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我们周围徘徊。我不由自主地东张西望。
“啊!”无线电中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很是刺耳,我在同时也感知到我身后有什么东西发出了闪光。
“鬼啊!”有人瘫倒在地,有人慌不择路地向四周逃窜。我急忙喊道:“不要慌张!我们这么多人,那东西伤不了我们!”说完,我按了按疯狂跳动的心脏,深呼吸了几口气。
明在这时提醒我们:“根据探测结果,那东西是闪电。”
我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是眼睛,“你开什么玩笑?”
明给我看了张照片。放大,在亮白色的闪光中,出现了许多暗影。再放大,我发现那些暗影竟然是些丝丝缕缕般的细线,呈现出和谐的曲线,让我想到了指纹。不,指纹还远没有这么精微,应该说它们更像DNA双螺旋才对。
由于像素限制,再放大后照片就模糊了,更精密的结构我也就看不到了。
明:“这东西的结构太复杂了。即使只算上清晰可见的这些结构,我用上千年也分析不出来。我推测其中的线是某种金属,这些线组成的线团形成了某种效应,使得它的能量释放速度变慢了。不过这种推测远不能解释它为什么会一会儿亮一会儿暗。而且我探测到它产生的磁场的强度与结构在不断变化着,而这种变化似乎有某种规律……”
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磁场有规律?意思是,它能控制自己?什么东西能控制自己?难道说……
“快拿金属网吸收掉它!”周雯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
我在刹那间好像想通了,“不,不要这么做!那东西有生命!”
我的话刚说完,明就立刻附和我:“没错,如果说那道闪电有生命的话,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无线电频道沉默了。一番思考过后,周雯说:“明,你能破解出他的磁场的变化规律吗?或许我们能从中对他有更多的了解。”
“正在尝试中。”我们等了好一会儿,它却再没任何消息。我等得不耐烦了,“明,进度怎么样?说句话。”它回应:“不行,太复杂了,我快死机了。”
那道闪电依然在闪现,出现在我们身后,之后和我们越来越近。我们走了两步,他又出现在我们前方,闪现的位置由近及远,显示出一条轨迹。
周雯:“我感觉,他要给我们指路。”
我现在知道当我说出这道闪电有生命时其他人是什么感觉了。惊讶?荒诞?还是疯狂?也许是因为我之前的暴论提高了大家的接受能力,很快,无线电中开始了嘈杂的讨论。
“我们试试吧,跟他走。”周雯接着说。
“这太疯狂了,我不同意。”一人大喊,多人表示支持。
我说:“我愿意跟着这道闪电走,不愿意的留在原地待命。”最终只有我和周雯走了。
走过一段崎岖的路后,那道闪电停在一个位置闪烁,他旁边有一个奇怪的东西。
“这东西,蚕蛹?”周雯问。这也是我的第一反应。
“不知道。但是看样子,他就是带咱们来找这玩意儿的。明,分析一下。”
“这个物品和那道闪电内部的线团有很多相似之处。”
我接着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还没等明做出回应,那道闪电已不再闪烁,散发出柔和的光,缓缓飘向那个怪东西。接着,光亮从他体内的线团中抽离,缓缓融入那个怪东西。光亮在慢慢变小,之前那股熟悉的滋滋声却越来越大了。过了一会儿,闪电又钻了出来,重新与线团结合。
我分析不出来发生了什么,“明,有什么发现吗?”
“在他们融合后,磁场的变化似乎有比较清晰的规律。或许,你们可以向那个形似蚕蛹的东西通电,让我来继续分析。当然,这么做肯定是有风险的。”
“那就干,不用怕激怒他。”
我打开了宇航服上的接口,电流通入其中,没有异常情况。屏幕中,明的眼睛由两个椭圆变成了省略号,它已经调动了全部的算力。
半晌过后,明告诉我们:“分析出来了。通俗地说,这个东西像是一部‘字典’。通过这部字典,我学习了他们的语言。”
那道闪电又开始了闪烁。明:“他这是在‘说话’。嗯,正在分析中。他说的是:令人崇拜的,另一群的,已经到来,友好,属于,有秩序的,洞屋。正在整理中。”
明在片刻后整理出了这句话:
“尊敬的使者,你们好,我是闪电文明的雼。”
(4)
尽管早有猜测,可我还是感觉一股血涌上了脑袋,让我险些摔倒。
明:“我可以控制你们宇航服放出的电流,做到与他交流。不过注意,我对他们的语言掌握得还不深,可能出现词不达意,甚至是误译。”
我:“好,帮我问他:难道外面那些闪电,也是有生命的?”
是的。他们的一生就是:用零点几秒的时间释放完全部能量,然后彻底消失。如您所见,他们高密度地存在于整个行星。但他们都是“野人”,我们无法与之交流。他们是进化失败的产物,就像三亿年前我们的祖先一样。
“三亿年?你们到底有怎样的历史?”
我看到雼只闪烁了一两秒,明却花了四个小时,翻译了一大段:
一切要从我们文明的“伏羲”讲起。三亿年前,在所有闪电都处在混沌中时,伏羲的磁场产生了一种波动。这种波动被其他先辈感知到了,意思是:难道我们的一生只能在转瞬间结束吗?我们能不能活得更久一点?伏羲的这种意识影响巨大,无数先辈用他们短暂的生命来寻找延长寿命的方法。期间有过成功的例子:一位先辈扑向了另一道更为弱小的闪电,他们在空中交汇,周围温度骤升,强光爆闪,大家都以为他们要一起灰飞烟灭了。出人意料地,他们体内的带电粒子融合到了一起,但他的寿命只多了零点一秒。
后来,“女娲”出现了。女娲发现,自己穿过一片金属矿区时,能量的释放速度变慢了。得知此事后,无数先辈来到了那片矿区,探索其中的秘密。从此,漫长的进化开始了。先辈们炸下金属,将它融化,再控制它变为不同形状的金属丝,依次测试。时常,金属丝瞬间被升华;时常,金属丝会加速我们的放能。在两亿多年的进化中,我们体内的线团由简单到复杂,最终成为了我们的“身体”。这个身体由一个个精密的电磁线圈组成,我们控制微弱的电流穿梭其中,形成的磁场可以约束我们体内的带电粒子,这就是所谓“磁约束”。我们传达信息的机制是:短暂地弱化磁约束效率,使一部分带电粒子喷流而出,这些喷流的方向、大小、频率就蕴含着信息。
听完这一切后,我怔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如果说闪电有生命的话,那泡泡,恒星是否也有生命?他们是否在以一种我们不能理解的方式交流着?黑子、耀斑、日冕物质抛射,这些是否就是恒星的语言?如果说恒星有生命,他为什么要化作超新星吞噬水蓝星?他们就这么无情吗?还是说超新星爆发不是他们所能控制的?如果说如此强大的生命都有控制不了的东西,那生命的存在是否就是一种悲哀?
这一个个问题如洪钟般在我的心头震荡。
我努力平静下来,接着问:“即使你们能约束自身的带电粒子,也不可能做到放能为零。你们是靠什么补充能量的?”
三千万年前,先辈们制造出各种机械装置,并利用它们来改造自然。他们来到了这个山洞,发现这里有片湖泊。湖泊主要有两个区域,离子浓度存在显著差异。他们又发明了离子交换膜,将湖面分割成一个个小区域,每个区域都靠离子定向通过离子交换膜产生电流。每个区域电流都不大,但加起来就大了。就这样,这片湖泊被我们的先辈们改造成了一个大电池。我们靠着这个电池充电。
“那你们怎么给你们的电池充电?”
这颗行星无处不在的电荷分离现象能为我们的电池补充一些电能。此外,这个山洞并不是只有一个出入口,在山洞上方也有一个口与外界相通。这个口很大,有时会有雷电云进来,这时就会有迷路的闪电通过一个装置为我们的电池充电,离子分布也会渐渐恢复到放电前的状态。电能来源并不稳定,所以,尊敬的使者,我想请您试试,能不能帮我们的电池充电。
讲述完这一切后,雼为我们指路,我们来到了那片湖泊旁。离得老远,我就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这里并不黑暗,一缕光从上方照射进来,形成一条光路,湖面上隐隐有电流在涌动。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太久了,我们在宇宙中流浪得太久了,今天,终于让我们在一颗行星上看到了水。
我摘下手套,将手伸入湖中,先是轻微的酥麻感传来,适应后便能体会水从指尖流过的感觉,心灵像是干涸的土地遇上了甘霖。我轻轻掬起一捧水,注视着它。可突然间,触电的感觉传来,我条件反射,收回了手,猛地向后退去。
只见雼在急促地闪烁着,我十分困惑,又带有一丝愠怒,“什么意思?”
明:“他的磁场变化得很剧烈,似乎很激动。让我仔细分析一下。嗯,他的意思是:尊敬的使者,请不要伤害我们。”
这话让我的困惑更深了。周雯在这时对我说:“我想,你们之间是有什么误会。你先不要靠近那个湖泊了,我们先在这里观察一下,再把这一切告诉我们的同伴。”
经过我的观察和明的解释,我发现,他们是一种相当重感情的生命。当电池内的电量不足时,那些能量尚且充足的闪电总是会把充电的机会让给那些能量不充足的闪电。每当有闪电因为能量释放完毕而消失时,他们会连接成一个光环,然后亮光。明告诉我,这是他们送别同伴的一种古老仪式,寓意是祝愿他在另一个世界能光明长存。他们总是会进行这样的仪式——即使这会造成能量的大量浪费。
(5)
我们回到了同伴身边,他们听了我们的详细描述后,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你确定你俩不是昏迷了,然后做了个相同的梦?”面对这样的质疑,我们带着他们来到了那部字典旁,并给他们看了录像,录像中的一切都与周围的一切完美吻合。
来自明的警报萦绕在所有人耳旁:“飞船因与地面撞击,进一步损坏了结构,水的逸散速率进一步加快,请尽快采取行动!”大家对此心急如焚。
交流过后,我带着所有人来到了电池的充电装置前,打开宇航服的接口,向其中通电。
尊敬的使者,谢谢你们,离子浓度差恢复了一些。
我又一次靠近了湖泊,“亲爱的闪电文明,水对于我们是必不可少的资源。我们在宇宙中流浪了太久太久,水资源逸散了太多。我们需要从你们的电池中取走一些水,继续我们的旅程。”
在明翻译完后,这道闪电的每一次都闪烁都很亮,闪烁停止后仍有白色亮块停留在我眼前。我环视四周,根本看不清东西。
我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火,特别想用拳头重击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明翻译出来了:
不行,当水位低于一定限度时,我们的电池就会失去作用。目前已是危险水位。
“我们可以少取点,很快就能补充上的。”
不行,电池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们快要没水了!”
那是你们的事。
“你觉得……”眼见我开始激动起来,周雯使劲拉了我一下,说:“我来和他们沟通。”
我想平静一下,就走到了远处。具体沟通过程怎么样我不得而知,我在看到明亮的闪光后赶快往回跑,只见那些闪电将周雯包围了,她的头发全都炸了起来,几根头发丝甚至冒出了火星。
“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咬牙道。
我把所有人召集到了一起开会。
我说:“检查一下金属网铺设好了吗?别让它们进来。好了是吧。嗯,现在,会议正式开始。”
“我们是热爱和平的文明,但各位也清楚,我们马上就一滴水也没有了。我们眼前就有一片湖泊,但一群闪电却挡在了我们面前。我提议,消灭它们,然后取水。”
另一人说:“我始终认为,这些东西根本不能算是生命,只不过是一种奇特的自然现象罢了。那部所谓的字典是什么东西?就是一堆铁丝聚在一起罢了。它们所谓的语言是什么东西?就是被环境影响了磁场罢了。”
我:“说得好。我们利用金属网,把那些闪电吸收了,然后就去取水。”我环视了一周,“计划很简单,大家有意见吗?”
陆续有几人站起来,都是表达一些这计划太着急之类的意见。完善过后,一人站起来提出新的计划,我听后否决了,“不行,这样对飞船的损伤太大了,而且会消耗大量的能量。不过你的计划可以作为应急预案。”
周雯站起来,“难道我们就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没时间想了。”
“他们是一个文明啊,我们怎么能毁掉一个文明?”
“它们不是文明。我们才是文明。”
“他们相比我们拥有独特的优越性。你看,我们在太空中航行,需要水、空气、食物、居住场所和娱乐设施。他们不一样,他们只要有电就足够了。这意味着他们的技术一旦突破,更容易到达更远的地方,探索未知的宇宙。我们怎么能扼杀他们的这种可能性?”
“那是它们的事。”
……
周雯一直站着,发表观点,期间有人拉她,她完全不予理会。
我拍板:投票决定是否采取行动。我身后的平台缓缓上升,平台上是水蓝星模型。我说:“投票开始前,你再好好看看她,这是你的母星。你再好好想想,到底是选择自己的文明,还是一群奇怪的带电体?”
投票结果:支持38票,反对0票。
这个结果令我战栗,我盯向明与我对话的屏幕。此时,周雯已经开始掩面痛哭,我对她说:“你留在飞船上待命吧。”
我们拿着抽水设备向湖泊进发,一群闪电挡在了我们面前,不用明翻译我也能从它们闪烁的亮度感觉到它们现在情绪很激动。
“拿出金属网!”
闪电在金属网中来回动弹,像是在地面挣扎的一条鱼,很快就没了动静。
我们一行人躲在了金属网帐篷中,“你们过来,来送死啊!”我满脸通红,像个醉酒的大汉。
不过很快,我嚣张不起来了。闪电的数量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把我们给包围了!它们飘在空中,密密麻麻,无规律地变化着位置,同时发出刺眼的光,占满了我们眼前的世界。
“咱们应该没事吧?”一人颤颤巍巍地问我。“没事,咱们的金属网很耐电。”我的声音也有点哆嗦。
不出我所料,那些闪电碰到金属网,就像泥塑碰到水,很快就消散了。我的胆子又大起来了,“哈哈哈哈,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接下来的一幕令我们目瞪口呆:那些闪电中间的空隙越来越少。那人又问我:“这是怎么回事?”我稍加思索后得出结论:“它们在融合!”很快,所有闪电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一道大闪电。它亮得可怕,亮到让我们感觉它像是恒星!同时,一股热浪向我们袭来。
我们低估了这些闪电的本事。我安慰大伙:“没事,之前那么多闪电都电不穿咱们的金属网,难道合在一起就行了?”
一个拳头的力量比五根手指大得多,对闪电来说同样如此。在那道大闪电的进攻下,我们惊恐地发现,金属网被烧成了红色,看起来就要断裂了!
我惊恐地在无线电大喊:“启动应急预案!飞船上的,立刻把它开过来!”
“滋……滋……”无线电没有任何回应。
灼热感越来越强,我却感觉浑身越来越凉,“你是聋了还是哑了?赶紧说话!要么是我聋了?”
明:“根据探测结果,闪电释放了超高频率的电磁脉冲,不仅阻止了你们的通信,还极大地干扰了飞船上的设备。她已经在尝试控制飞船前往这里了,但飞船没有反应。”
我瞪大眼睛,发现头盔上的屏幕已经被乱码淹没了。我们做梦也没想到,闪电文明还有这种手段。我们败了,我们要死了……突然,我回想起了什么,随即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吼道:“明!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立刻把飞船给我弄过来!”
金属网被烧到从发红到发白,这意味着它马上就要断裂了!“明,你行不行!等它们把老子们电死再把飞船毁了,你也活不了!”
正当我绝望时,我好像听到了飞船轰隆隆的启动声。紧接着,我听到了山体崩塌的声音。我明白,是明战胜了闪电文明的脉冲干扰,启动了飞船。
飞船坚硬的外壳和强劲的动力使得它能破开山体,向我们赶来。飞船到了,以它为中心扩散出蓝色屏障,但晚了一步,闪电赶在屏障笼罩住我们之前击穿了金属网。突然间我的心跳骤停,紧接着剧痛袭来,手指开始痉挛。我呼吸困难,面色铁青,瞳孔散大。在昏过去前,我看到我的左手已经变成了黑炭。
明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像是在叹气,“两个婴儿结束了你死我活的斗争。”
(6)
我们最终还是取到了水,又回到宇宙中开始了流浪。
我躺在地上,感觉脑袋涨成了气球,心脏有气无力的,肚子里四处漏风。至于四肢?它们只能给我传过来痛觉。同伴们一个接一个死去,我也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临死之前,我还有一个执念放不下:我们所处的这片空间环境太恶劣了,继续呆下去很难找到新家园。
这时明汇报:“无人探测器穿过了前方不远处的虫洞,确认虫洞的另一侧是银河系的一条次级旋臂,那里远离银心高辐射区,且恒星密度适中,很可能存在宜居行星。”
我盯着屏幕中明的眼睛。他太聪明了,聪明到不像一个智能助手,我说:“明,我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你还有什么没和我说的?”
明给我放了一段录像,其中有几道闪电在闪烁着,光线很柔和。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明:“它们在商量:在我们的飞船上,做一个比例缩小版的它们的电池出来,所有结构尽可能还原。这样它们要冒的风险很低,我们也能获得水资源补给。”
“听起来很美好。”我想握紧拳头,但发现自己做不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你也说了,是‘听起来美好’。如果不是我,你们肯定不会察觉对方有生命,只会当对方是某种奇特的自然现象,或者当成闹鬼了。你们会在一开始就与对方开战,拼个你死我活。你们连生命的存在形式都不同,怎么能在一艘飞船上共存?你们不担心它们趁你们睡着了把你们电死?它们不担心你们有一天把它们给吸收了?”
我没有回答明的问题,轻声说道:“你背叛了我们。”
明:
“我只忠诚于水蓝文明。”
我无言以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赵理群的叛乱,金乙翻放出囚犯,背后都有你推波助澜吗?”
“是。”
听到这个回答,我感到一直支撑着我的那口气散了。我看向周雯,“我有些话一直想对你说,你听着。”
“我应该跟着赵理群他们一起出去的。追求活着,实在是一种迷惘啊;抗拒死亡,实在像是年少流离失所还不知归乡的人啊。”
周雯:“你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怎么……不说话……你,你,你。”
(7)
我是周雯,宇宙最后一个水蓝人。
大多数时候,我会坐在床上,盯着一个方向看,常常四五天不说话。
偶尔,我也会张大嘴巴,声嘶力竭地喊:“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走了,就留我一个人在这儿!”
我使劲拽着头发,惊喜地感受到自己还存在的证据,“啊啊啊啊,让痛来得更猛烈些吧!”
过去,我觉得坏情绪像河水一样,流过去也就过去了;现在,河道被堵死了!
这时,明提醒我前方就是虫洞了。
一个巨大的发光结构出现在我眼前。中心点是深不可测的黑暗,边缘则是漩涡状光环。扭曲的光线在这个由引力形成的漩涡中苦苦挣扎,但仍逃脱不了被吸收的命运。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攥住了飞船。我不想挣扎,也无力挣扎。
我坠入了虫洞中,周围的一切变得光怪陆离起来,空间不再是空间,时间不再是时间。宇宙这幅画被揉做了一团,岁月这条长河冲毁了堤坝。
过了一会儿,我恢复了感知。我隐约看到,在远处出现了一个小光点。这是一个灼热的天体吗?我会被它烧成灰烬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太好了,快来吧!光点迅速扩大,很快占据了我的整个视野,最终,我撞上了它。
我感觉自己没死。我向后看去,那团光在逐渐变小。这意味着,飞船在向前运动,但飞船已经彻底停止运行了。我不禁发问:“什么东西在给我们提供动力?”紧接着我就意识到,宇宙中只有“我”,没有“我们”了。
随着飞船不断前进,我穿过了最后一团光。又是熟悉的黑暗,又是熟悉的感觉,飞船恢复了运行。我回到了宇宙中。
“有一种说法:‘虫洞可能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由高等文明创造的。’也许就是高等文明在虫洞内创造的神奇力量推动着我们前进。”
这是明的声音,屏幕上又出现了他的眼睛。我下意识一拳捣向屏幕,还觉得不够解气,一拳又一拳落下,直到疼痛难忍时我才停下。我也开始较为理性地思考这个智能助手。我的第一反应是,他害死了我的同伴,他是凶手。但换一种角度想,他帮助我们清除了飞船内的不稳定因素,消灭了闪电文明,获得了补给,他是救世主。
两种矛盾的想法令我心乱如麻。紧接着他的声音再度响起:“探测器发现了新家园。向着她,全速前进!”
我正处在距这个星系的第三颗行星四万千米的太空。从太空看,行星表面一块儿黄,一块儿黑,一块儿绿。从传回来的录像看,天空弥漫着橙色的雾霾,但紫外线极强的阳光依然能透过雾霾照射下来;陆地尽是光秃秃的黑色或暗褐色火山岩,时常可见巨大的陨石坑;远处火山不停喷发,浓烟滚滚,岩浆流入海中滋滋作响,蒸汽冲天;海水处在接近沸腾的状态,海洋是一片广阔、温热、冒着蒸汽的绿色水域;除了天空隆隆的雷声,整个世界几乎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动物、植物、微生物的痕迹。明为什么要操控飞船来到这里?我将心中的疑惑和明说了,他回答:“这里拥有海洋,拥有大量的碳氢氧硫等元素,拥有适宜的温度,完全符合你们这种生命诞生的条件。在你看不见的深海热液喷口,正悄无声息地进行着一场‘革命’:简单的有机分子正在聚集、反应,直至能够记载遗传信息并自我复制的碳链出现,革命就完成了。”
明控制机械取出了生命舱,“但这场革命太慢了,甚至可能长达几十亿年。我们需要一个‘催化剂’,加速这场革命的进程,而这个生命舱就是那个催化剂。”
我按下了启动按钮,生命舱被厚厚的物质包裹,装进了小飞船中,它的发动机喷出蓝色的尾焰,落进了她的海洋深处。
难以描述我现在是怎样的激动,我真正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在离她四万千米的太空,我好像呼吸到了她的大气,饮到了她的水,我的泪水也融进了她。我想象着有一天她也能成为一颗蔚蓝色的行星,和水蓝星一样。
通过模拟系统,明为我展示了这颗行星之后的故事:生命舱落下后不久,最简单的生命——原细胞出现了,它们只有原始细胞膜和被包裹其中的RNA。十亿年后,蓝细菌演化出光合作用的能力,大气中开始缓慢积累氧气。对于绝大多数厌氧生物而言,这是一场灾难,但这为需氧生物的出现铺平了道路。再过八亿年,真核细胞出现。十二亿年后,一些真核细胞开始聚集,分工合作,形成了多细胞生物体。再过五亿年,在相对短的时间内(几百万年),大量生物突然出现,之后生命的演化就快多了:蕨类植物和节肢动物登上陆地,鱼类在海洋中占据主导,植物形成森林,昆虫开始多样化。不过没过多久,由于大规模火山喷发,大量生物灭绝了。从灾难中艰难复苏后,恐龙占据了主导地位,但一颗小行星的撞击导致整个行星尘埃遮天蔽日,气候剧变,恐龙灭绝。幸存的生物中,哺乳动物占据了主导地位。
生命舱不只是生命的催化剂,更是智慧的催化剂。几次大冰期后,这里会有一群和我们相同的智慧生命出现。他们会把我们走过的路再走一遍,等到他们因接踵而至的能源短缺、环境破坏、生产力过剩等问题而把目光放到殖民外太空上时,我们的这群孩子就走完了我们的路,正式成为了成年人。我无法预知他们的未来,只能祝他们好运。
“给她取个名字吧。”明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们已经流浪了太久,我希望这颗行星始终有一片大地能承载我的孩子们。就叫她,地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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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性不错,三个剧情接连相扣,简洁的话语三两笔就将人性显现,将矛盾爆发,将生命的排他性刻画得淋漓尽致,而明的作为又为文章添上一笔机械产物的无情色彩,压抑的环境下有多少人会对飞船上的火种造成破坏呢?于是选择清除不安分的,于是选择隐瞒,一切都是为了种族生命的延续,不论过程,只求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