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启示录

《准提启示录》

01

叽叽喳喳的会议里掺着杂乱的思绪，未曾想过神也会陷入工作的困局。传教的KPI在脑子里空转，可我的名气远不及他们在这人世间。几个月之前，还在打趣关于他们的动漫；现在想来，这样的方式也得了很多的喜欢。可我准提的信仰到底怎么办？怎么办？

无人信仰的神会被开除身份，我决心不在房间里故作深沉。让我看看当下时兴的商品，谛听都有可爱文创，而我却在年轻人的圈子里无人听闻，好可恨。

不如我亲自下凡传教，也把这人世间仔细瞧一瞧。没神觉得这样的方式不可行，只是嘱咐我把手头未完成的工作清一清。交接完人类一些未处理的心愿，也该认真挑选下去靠什么吃饭。传统的讲经是否太过小众，信徒还是与他神趋同。这次我决心另辟蹊径，待此次事成，还可做传教新风尚的引领。

这天上的剧本太过平庸，人的一生从来都朦胧。我不愿走同样的剧情，不如抹去记忆，体验疾苦后再醒。我只将想法对老师讲，这一世的设计都甩手一旁，也没过问是否会有同事下凡来帮。相较已知的风险，人更害怕未知的谜团，但既然想好了就尽量不留遗憾。

离开的日子近在眼前，没了刚做提案时的新鲜感，翻看工作日报只觉得人类可怜。看多了走投无路的人求助神明，不乏悲苦的人深陷泥泞，也有不少人恶贯满盈。求神拜佛也不是真的信仰，我更希望他们求助魔鬼将自己典当，而非现在这样，积累财富都是从同族手里去抢。这里是诱人沉沦的地狱，可人类创造规则将世界扭曲。用无意义的事填满生活的空隙，在被压缩到极致的工作里喘息，换取几千年前发明的货币。

02

日子昏昏沉沉的过，每件事都能轻易的摧毁我。时钟转动的指针不停，换来温饱的代价是支付生命。人被困在社会规则中，信仰也被严格监控，化作表格统计上的空。没人去思考统计背后的意义，真相藏在一层层的谎言里，我不去寻也只是在心里背离。

我没有上一世的记忆，只能循着现在的设计，与他人一同沉沦在工作学习里，未曾想叫醒我的是远道而来的宿敌。我们前世的工作内容相左，现在的想法却一拍即合。他不想成为制造苦难的机器，所以特意找到我唤醒记忆。

他坦言在我的工作体系之外，还有他们“人生优化”组织存在。他们负责批量制造人类的痛苦和空虚，而我们提供的慰籍也只是为了系统在谋利。这里本身就是地狱，人类补全了规则一点没想过抗拒。

我怔在原地，原来看似无意义的种种都是设计。一边制造痛苦，一边提供慰籍，只是为了维稳人类参与建造并深爱着的地狱。而我们也曾为之付出努力，所有神明不过是系统分支的体系。

他说玩腻了流水线痛苦的算法，或许会喜欢看系统崩坏后的烟花。他不在意世人的生死，可比不了我这个菩萨。不过我若没想法去做，他也可以送我回去，但算他看错。

03

我们踏上了寻找系统核心的路，一条满是防火墙的征途。我与“人生优化”组织一直在共事，现如今潜入也算是另一种初识。没有剑拔弩张的围堵，反而走的每一步都算的上是坦途。

尽头没有预想的超级主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绝望的集体意志聚合体。我编写了真相的元代码，投送后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世界崩塌。无数信息汇成统一的答复，这里不是地狱也不是虚无。

统一的答复在核心空间回荡，拯救人类的计划没激起任何风浪。我们在这份心甘情愿里悬停，但对结果也没那么震惊。他说所以烟花秀的计划取消，就当作在枯燥的生活里打发无聊。可他眼睛里闪过的分明不是玩世不恭，可笑的是身上映着是那麻木的霓虹。

我们之间缠着奇异的平静，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有翻不过的岭。至少我们证明了自由的知情权曾被提供，但被正式拒绝可能就是宿命。我们一直想给他们一个答案，可提出这个不被接受的问题，是不是只为了自己的心安。

04

我们沉默着踏上归途，沿着来时并不太容易的路。我们做的一切被当做无害的冗余信息，嘲讽的意味被展示的淋漓。那我们就此分别，好像其他惊天动地的故事也不需要我们续写。

你回你的天上写失败的述职报告，我回我的流水线继续制造无意义的哀嚎。这算不上救赎也不算上毁灭，因为我们都忘记了这世间本没有正邪。

我有一个提议，与其纠结这个几十亿人自愿构建的地狱，何不我们自己开一局，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诱人的低语，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的观察者游戏，一场没有期限的赌局。

我和你赌在这个被“优化”的世界里，没有你我的干预，那些“无用”的东西，有一天会发现系统的缝隙，尝试做和我们一样的逃离。我当然会答应这场赌局，毕竟这比任何传教计划都来的有趣。我与他的手掌虚击，标志着契约的成立，那这一次我们后会有期。

05

我平静的站到老师面前，将复杂的思绪沉淀。此行可有所得吗准提？是否对这众生又多了些怜惜。你一直认为那里是不堪的地狱，是不是和参与者的拥护背离，我反驳的想法最终都化作了沉寂。

我自愿放弃神的权利，只愿从那无意义的维稳工作中脱离，后果无非是世界上又多了点冗余信息。系统定义的“正果”是被无意义的吹捧，那我跳出规则之外怎么不算是飞升。

后来这世界上多了一位观察员，无需回应任何祈祷，只是静静的看这人世间。行走在由人类建造并深爱着的地狱，揣着一个与魔鬼共享的秘密，等待一个毫无用处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