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林号犹如置于黑色海洋的一叶孤舟,船体散发的微弱火光羸弱不堪,如陵墓中的长明灯。
稀疏的几点星光漫布在深黑色的夜空下,凄惨的月光洒在贝林号的甲班上,游轮的璀璨灯火甚至盖过了星河所散发的,使其更加黯然失色。
泰勒站在甲班上,一种不真实感随海风扑来,兴许是船体的巨大构造,使这艘缓缓移动的庞然大物看起来好像原地不动,只是船体附近的海水迎面运动而造成船向前运动的假象。当然,也可能是船上醉生梦死的放荡生活早已愚钝了泰勒的思维。迎头压来的疲惫感驱使着他回房睡觉。
泰勒一醒,头就开始疼痛。今天是太平洋游船的最后一天,为期一月的度假最终还是要结束了,想到这些泰勒不禁有些恼。他迅速的爬起床,简单的洗漱和收拾后,他一如既往的去三号餐厅吃早餐,他随便选了一个位置就坐下,他发现和昨天坐的位置一样,兴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他点了和昨天一样的餐品,但他突然忘记昨天吃了什么。
“嗯,我昨天喝什么来着?“他小声嘀咕着。
“哦,先生您昨天点了一杯美式咖啡。”服务员说,泰勒这才发觉到服务员也是昨天那位。
“可是,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昨天点的是摩卡,你说的应该是我前天点的。”泰勒回到
“不,这位先生,我很清楚的记得您昨天点的是美式咖啡,还加了一份冰,我从来不会出错。”服务生一脸坚定,睁大着眼看着他。
“算了吧,我很确定我自己点的是摩卡,美式咖啡我前天确实点了而且我确实要了一份冰,行了,就来一份摩卡。”泰勒眼中浮现出一丝不屑,他心想,这个人莫不是脑子昨天断带了,就算是机器也会出错,他怎么会如此坚定?
餐品上的很快,泰勒吃的很投入,泰勒很喜欢在晨光曦微的早晨伴着维也纳黄金时代的古典歌舞曲用餐,但邻桌的喧哗声扰乱了泰勒,像在泰勒心中掷入一块石头。泰勒轻轻瞥了一眼,一个红色衣服的男子正喋喋不休的念叨着,怎么又是他,昨天就是这样,红色衣服的人在那个位置上长篇阔论,今天他又来了。泰勒吃完后快步移到了外面的阳台,远离了那个男人。
泰勒打开了手机,打算拍一拍船甲板。手机相机可以正常使用,但手机没有信号。泰勒不禁挠挠头,下午马上就靠岸了,网络信号怎么会差呢。
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服务员正在收拾桌子,他打算上去问问网络的事情。他朝那方向走进,那位服务生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一直在专注的擦拭着杯子,反复的擦拭已经光亮无比的杯子,他的手法极其连贯,在泰勒看来犹如机器卡带一样,循环往复。
“嘿!伙计”泰勒轻推了一把,服务生终于发觉了这位被他冷落的客人,他顿了半秒,在放下杯子的同时,笑着转向了泰勒。
“您好,先生,请问…..”
“今天船有开进无信号区吗?”
“没有,先生。”
“我的手机没信号了,你的有吗?”
“抱歉,我没有手机。”
“没手机?开什么玩笑?都2019年了,哪有人不用手机?”
泰勒对此感到有些奇怪,不光是因为网络信号无端的消失,更令人怀疑的是为什么今天如此酷像昨天,自己犹如游戏里的人物,故事已被复盘到昨天而自己还留在今天。但接下来的事就使泰勒有些惊恐了。
“哦!见鬼。”泰勒不禁不寒而栗。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维修人员,带着工具横穿过餐厅,他开始娴熟地更换灯泡,放在平常这不过是最寻常的更换器械,但问题就是出在今天,今天灯泡没坏!反而昨天的灯泡坏了!当光亮的灯泡被他徐徐换下,泰勒心底开始浮现出一团巨大的疑云,伴着徐徐的乐曲和灯泡渐渐扭下,疑云在缓缓散开,一个恶魔的样貌开始出现。但现在还有一个重要证据可以佐证他心中的想法——昨天,维修人员手脚忙不过来,就是他递过那只坏灯泡,把新的递给了维修人员,而今天本该由他递过的环节不再存在。只见维修人员将灯泡递向右手边———那个本该由泰勒站的位置。那只本该由泰勒接住昨天刚换上去的灯泡摔在了地上,电灯破碎之声犹如铁锤叩在泰勒心头。泰勒的那个想法得到了初步的证实,泰勒撒开腿就往外跑,惊慌之余瞥了一眼,维修人员正对着本该站着泰勒的位置不停的说着谢谢,犹如机器卡带了一般,简直和那位擦杯子的服务员一样。
前二十九天的愉快生活顿时间化做泡影,现实里恐怖的细节压倒过来,这到底是艘什么船!他不禁想到。像极了西方恐怖电影里《幽灵船》轮回的桥段,贝林号古典的西方装饰风格显得很应景,增加了恐怖的气氛。泰勒跑着跑着,就到了卧房。一个男子站在他房门前。
“你是谁,他们又是谁?”泰勒惊恐的叫喊道。
“泰勒先生,是我尼芬。”
“他们都是谁!“泰勒歇斯底里的吼道
“别慌张,我的泰勒先生。”尼芬同时快步向泰勒走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恐怕你不想知道,比你心中的答案要糟的多。“尼芬平静的说到,拍了拍泰勒的肩膀。
“他们是人吗?”
尼芬平静的脸上起了一丝涟漪,泰勒察觉到了。“不是,他们不是。但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生活了一个月,一切都是那样平和,他们不会伤害人类。”
泰勒的眼神凝聚起来了,他盯着尼芬,长吸一口气说到:“所以说你也不是人类,是吗…”
“是的,泰勒先生。”依旧那么平和,像一张机器人的脸,从出厂一直保持不变,只有冰冷冷的神情。泰勒眼中的恐惧越发凸显。
“抱歉泰勒先生,如果你想知道真相,跟我来吧。“
尼芬说完便开始往前走,泰勒的眼中看不到一点希望,他不想一个人独处,好像走廊中的黑暗会吞噬掉他一般,他跟了上去,随着他上了一艘小艇,很快就“靠岸”了,穿过了全息天空,碧蓝的太平洋海水和蔚蓝的天空都不见了,接替的是漆白色的墙壁。
“这是在哪里?为什么这边空气有些稀薄?”
“贝林号星舰,资源短缺供氧快跟不上了。”
还来不及泰勒反问,通过一扇大门,弦窗外的是乳白色的星空。
“欢迎回到2619年,我们在奥尔特星云,太阳系之外。”
泰勒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他不知道为何自己穿越了近600年,但这古怪的尼芬却用“回来”二字。“旅行者二号”还没有到达的边界,今天泰勒却站在这里?但联想起今天的一切泰勒又深信不疑。
尼芬指着不远处的铝制仓:“进去吧,等会什么都知道了。那是个记忆输入装置,这艘船上发生了太多太多了。这是艘遗迹之船啊,这是人类社会的悲歌!“
泰勒静静地躺在仓中,回忆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泪水和绝望。铝仓的内壁是漆白色的,像一个寿终正寝的人躺在奠花的簇拥中,那同样也是凄惨的白。贝林号犹如置于黑色海洋的一叶孤舟,船体散发的微弱火光羸弱不堪,如陵墓中的长明灯,而泰勒是唯一的墓主人,附近星体所散射的微波,犹如低吟着的灵词,为他送行,所幸的是尼芬在旁边。
“抱歉,泰勒先生。”尼芬用平静的眼神看着泰勒,泰勒也不知如何面对尼芬这个人物,泰勒嘴巴动了几下,但他究竟在说什么,尼芬不知道也不在乎。
几分钟后,冬眠剂使泰勒永远地睡下了,贝林号中没有了人类,充斥着它的是无尽的仇恶。
第xx天的航行日志(机·尼芬写);
贝林号是第一艘恒星际飞船,殖民到6光年外的巴纳德星,起航后60年,在奥尔特星云附近存在一片尚未发现的微黑洞群,视界从3cm到50cm不等,当星舰侦测到异常时,已为时过晚,全功率加速也到达不了逃逸速度。飞船中央AI·尼芬(区别于机·尼芬)主控建议将飞船中大量的核燃料抛至船后方爆炸,所产生的推力成功使飞船到达逃逸速度,并向前无动力滑行了半个天文单位后停下。但远离黑洞的魔爪后,贝林号的下一个问题是生与死的不公平,船上三万多名船员,贝林号爆破后所剩余的能源仅供所有人生存不到18个小时,而船尾仓库中舰长的私人飞船被人发现,这可耻的飞船可以搭载100位乘员,但他们的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在太空中漂泊无依80年等待救援。强烈的求生欲将人类文明引以为豪的人性压的粉碎,在几分钟内建立起了的近300个极权组织开始争夺对飞船的控制权。
士官组成的组织掌握着武器,但他们也疲于向前方迈进,身陷于各方势力斗争中。暴乱发生3小时左右,一场在反应堆室的火拼发生前,AI·尼芬出手了。他关闭联通各个船体的封闭门,抽空了所有的空气......3分钟后无人生还,我在飞船的系统中找到了AI·尼芬当时的记录,他得知反应堆室中还存放着微量催化反应用的反物质,一旦火拼破坏了约束它们的磁场,死神将彻底摧毁贝林号,权衡着船上3万名船员与冷藏室中三十万冷冻的人类胚胎,AI·尼芬选择了后者。
对于泰勒先生,在灾难发生时并没有人发现您,您的冬眠仓的唤醒功能失效了,直到事件结束时,用生物体征识别是否有漏网之鱼时发现了您,您幸免于难又重新遇难,在事件后AI·尼芬将船长飞船中的燃料抽了出来,可供您挥霍一个月,您是AI·尼芬的救赎,他手上屠戮我3万生灵,负罪满满,为您服务是救赎的方式,在唤醒您之前,中央AI提取了您脑海中使你最感到快乐的生活经历,那是一艘2019年的船票,我们删除您2019年之后的记忆(刚刚已全部还与您),我们用现代科学的塑形材料迅速重建了场景,中央AI还派遣全船的人形机器人来模拟社交,不得不说我们很成功运行了29天,您度过了29的快乐春宵,醉生梦死。但是第30天,资源已经不足够消费这个庞大的中央AI的运行了,被迫解散,将一部分意志转移到一个机器人上,就是我机·尼芬,中央AI的消失,使这个社会开始漏洞百出:网络信号假象的消失,机器人群发的智能缺失。引起您怀疑的便是后着,本来社会的运行主要是由中央AI的调控辅以机器人自发智能来完成的,现在没有了中央AI,机器人只能根据这以往的日程表安排日程,这就导致了酷似昨天的现象,像2000年之前的电脑游戏一样,不成熟的技术算法使游戏中的NPC重复之前的动作,直到推动情节发展的主人公来使情节得以推移。
这是最后一次日常航行日志,贝林号约在60年后得到世界政府的援助,重新启动移民工程。机·尼芬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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