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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书

遗书

从冬眠中醒来,他发现自己成了人类文明的污点。父母的名字被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曾经的荣光化作千夫所指。但真相远比表面更加沉重!如今,他也将重复父母的宿命,只是这一次,他选择以“叛徒”的身份,来守护人类的文明!

归
归影
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5/11/283549 字310 阅读

《遗书》

(以下文档为后世解密档案,编号:S-M-237-YS。据传,此信通过极其古老的恒星引力透镜通讯协议,莫名于新太阳历237年传至太阳系指挥部。其内容揭示了那一段历史背后不为人知的壮烈牺牲与守护。)

各位好,这是我所发回的最后一份任务报告。

想必各位已经认识我了,不过那一定是我的代号。

我的代号是“民”,或者也可以叫我“M”。但是在今日,我想我可以公开我的真实姓名了,我的真实姓名叫陈书民。或许还有人记得我,没错,我就是那位陈遗舰长的儿子。而我之所以写下这一切,是因为这大概是我的遗书了。

我是一个间谍,也是埋藏在敌人心脏里的最后一个钩子。或许我存在的目的就是给对方以致命一击,但想来我是做不到了。

小的时候,我生活在人类文明最巅峰的时代。如今人们更愿意将那个时代称为“黄金年代”。这个称呼很准确,作为亲身体验两个时代的人,我很清楚那个时代的好。

那个时代,地球上的资源早已被完全开发,火星是人类的后花园,人类在木星、土星的卫星上建立了无数个殖民地,几乎可以称作是“太阳系的路灯了”。

然而,外星人的到来让这一切瞬间破灭,人类文明的气泡在那一刻被无情戳破。

我父母都是舰队的高级官员,肩膀上挂着无数的勋章。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当外星人到来以后,我就在舰队学院模拟器里度过了我剩余的童年。而留给我的印象只有父亲的军装,以及母亲在零重力花园里侍弄那些来自地球的娇嫩花朵。

到了此时,我依然是快乐的,甚至是无忧无虑的——或者说,那样的日子本就理所当然,被阳光与未来包裹,如呼吸一般自然。

然后,战争就来了。起初只是微小的摩擦,小规模的战斗。人类甚至带着一种“教训不听话邻居”的轻松心态。现在听起来或许有些傲慢,但那个时代,本身就是充满希望却也略带傲慢的。

直到我们发现,自己的军队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

那感觉,恐怕比《三体》中人类初次见到水滴时更加惊骇——因为我们确信,自己早已超越了小说中的人类文明。

所以我的父母就被征召了。而我,作为军人子弟,所以我享有“火种计划”的冬眠资格。这是一个在末日将近之际,为文明保留一丝血脉的方案。

而不到20岁的我,甚至没有真正理解这场战争,便被塞进了冬眠仓。在塞进冬眠仓的最后一刻,我看到的是母亲在舱外强忍着泪水,以及父亲为我竖起的大拇指,像是在无声地对我说:“活下去。”

这就是我在那个时代所有的经历。

而接下来,我这一觉却睡了整整两百年。

醒来的时候,世界真正变暗淡了。地球早已不是曾经的黄金时代,太阳系的路灯早已熄灭,后花园已成了前线。黄金时代褪色了,褪成一片灰蒙。

本来我想我醒来时人类应该已经胜利,或者彻底被攻破了。可现实不是这样的。人类远没有胜利,还在内环一带苦苦挣扎着,小行星带的防御圈还算稳固。

而我,是被驱逐出来的。所有人一致将我赶走。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罪,但我发现我成了污点,成了人类文明的污点。所有人都不喜欢我,甚至都痛恨我。而我父母的名字,也成了人类文明上最大的污点之一。

后来我才明白,就是因为我的父母,我才被赶出来。我那象征着守护与荣耀的父母,如今却成了耻辱的代名词。流言源源不断,而我也大概了解了当年发生的事情:

就在与外星人开战的几年之后,也是冬眠计划正式完全实施的时候,我的父母叛逃了。像章北海一样,逃离了地球。

但那时人类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主力舰队还在与外星人决战,而他们所驾驶的,虽然并非什么主力战舰,却是人类苦心打造已久的超远续航级超级战舰。他们抛离了战场,离开了同胞。是叛徒,是懦夫。

初听这些,我自然是不信的。但随着传言愈演愈烈,我也不得不信起来了。我开始不信任我的父母,甚至认为自己也是罪人。

两百年,本该足以磨平一切记忆,但无休止的战争,却让这份仇恨一直被保留了下来。

这个社会还算公平,并没有因为我父母是罪人而把我一棒子打死。

但是我大概是被孤立了,所有人投来的都是白眼。当然,其实那时的人类社会已无暇顾及我——一切为了战争,更何况此事早已盖棺定论:我的父母就是叛徒,就是懦夫。

后来,我实在忍受不了这些,于是我孤身一人前往人类高层总部,一遍一遍地冲击着他们,想要见到他们,想要知道当年真正发生了什么。我好歹也是个冬眠者,最终惊动了最高指挥部。

就在那个压抑的办公室里,我见到了一个老人。他虽苍老,但是身上的徽章却比我父亲还多。“孩子,”他声音沙哑,“你的父母是英雄,是最沉默的那一种。”

真相瞬间戳碎了我的所有愤怒与委屈。

果然,它们没有逃跑,没有抛弃,有的只有“火种计划”最核心、最绝望的一环——“深空播种计划”。 在人类文明舰队在吸引敌人火力,进行近乎自杀式阻击敌人的时候,我的父母趁机逃离,驶向银河系未知的黑暗。他们成功了,但也彻底消失了,茫茫星海,再无音讯。

他们是人类最后的火种投递员。

而代价却是永远见不得光。底层人民不知道,而高层也不能澄清,因为一旦计划暴露,飘荡在宇宙最后的火种将会彻底熄灭。所以这个计划也被称为“污名者计划”。

而我,是那个无辜者。

那天,我是被保安赶出人类指挥部的,而在那之前,我明白了一切。悲伤以及更沉重的责任淹没了我。父母的污名是注定的,但我又想到了什么——

“让我做点什么吧,”我说,声音平静,“为了他们未完成、甚至还在飘荡的火种。”

而这就是“潜伏计划”的诞生。

我让他们把我赶出人类最高指挥所,目的不为别的,就为了让我被人类社会所污名化。这是一个建立在巨大污名上的苦肉计。我拥抱了“叛徒之子”的身份,并且以此为荣。在公众的辱骂、同伴的鄙夷以及无尽的屈辱之中,将自己打磨成了一个对人类社会绝望以及怨恨的流放之人。

我表现得很痛苦,很绝望,但却是对一些人最好的鱼饵。

人类悄悄将这个信息泄露,而后,外星人果然来了。他们当真是傲慢,或许在他们看来,像我这种被主文明抛弃者,就必须投靠他们。所以,他们甚至主动找上了我,直接向我道明了一切。我知道,发挥我价值的时刻来了。

我接受了他们的邀请,成了“叛徒”。

我悄悄驾驶着我的个人舰艇,离开了地球,离开了人类,投到了外星人那边。

到了那里我才发现,那里有无数和我一样的人,但他们是真正叛逆人类的。

外星人在太阳系的社会结构很简单,他们在太阳系上的一切进攻全部由一个巨大的AI来分析。或者说这不是AI,是一个无数外星人的意识共同体,他们共同决定一切,决定着进攻或者防守。

在那里,他们再次审视了我的一生,看到了我那极致的屈辱以及对人类的憎恨。它难以理解人类基于“情感”和“牺牲”的非逻辑行为。他们接纳了我,我也成了他们的工具。

我既是人类的工具,也是外星人的工具。

在成为他们一员的日子之后,日子便过得像刀尖跳舞。我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利用人类叛徒的身份,对人类的一切向他们报告。他们遇到很多关于人类的事,都会来找我,先询问我的意见,听听我传递来的情报——但那些情报,事实上我都处理过。

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长,长到我身边那些人类叛徒,一个个都被我清理掉了。这时他们才发现,他们这里的人类叛徒就剩我一个了。但清理那些叛徒我用的都是合理合规的手段,更何况,得益于人类指挥部在背后提供的的“情报”,我迅速成为了外星人最倚重的“人类专家”。

此时我必须忍受那无处不在的非人疏离之感。看着他们讨论如何高效灭绝人类,就像讨论打扫卫生一样,而我必须面无表情,甚至要时时表现出一种高级文明附庸的认同感。胃中想吐,脸上却要戴着面具。我活在敌人的掌声里,只为等待人类文明再次欢呼的那一天。

而支撑我干这一切的,只有我的父母,还有那位老人。

现在我也成了这帮外星人里面的高层了。许多外星人见到我都要向我行礼。但这,只是最后的甜头罢了。

我已说明,这是我最后一份任务报告。接下来,他们要将我派去人类历史中。

他们最近搬来了一台巨大的机器,似是称为历史抹除器,它通过巨大的能量,尝试将一个关键历史人物或事件从宇宙的因果中“剪除”,从而直接重塑现实。

我当然不会去做了,但我也不能让他们派别人去。于是我就接下了这个任务,这个时光机一旦启动,便不能恢复,所以我在为人类拖延最后的时间,我要做的就是破坏和欺骗,篡改目标坐标。或许表面上我会锁定了牛顿、爱因斯坦,但实际上我会将目标设定为一个无关紧要的的历史节点。

我会亲自作为信标进入机器核心。启动后,我和被篡改的目标将一同被从因果链中抹除。我选择用自己的存在,换人类历史的存续。

望人类能够胜利。

写下这些是在任务出发前的静默期,而他们也同意我写一份遗书。

这封信将连同我的身份识别码以及火种计划最终的加密内容,共同装进一个特殊信封装体里,随着人类与我最后的通讯,传回地球。

此时回想我的人生,大概就是:十八载童年,两百载冬眠。十二载潜伏,消散一瞬间。

但古代就有“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人了,我又有什么害怕的呢?我要死了,但我死得其所。

回望历史,若无那些在至暗时刻仍坚守信念,甚至不惜身败名裂的先驱,人类文明早已在无数次危机中湮灭,何来的今天!而那些外星人又怎会真正明白何为人类,我们人类又岂是他们分析几下就被攻破的!

好了,我马上就要穿着我父母留下的战斗服,前往外星人为我准备的“墓地”了。不必为我悲伤。我的父母消失在星海深处,为人类播撒火种;而我,潜入最深沉的黑暗,只为守护那簇可能燎原的星火。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与宇宙和敌人抗争。

我死以后,请不要公开这份遗书。我的父母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或许,等人类胜利了,这份遗书才能公开吧!

当你们读到这封信时,无论我成功与否,无论人类是否已度过那场浩劫,请记住:即使在最深的绝望和最沉重的污名之下,也有人在为文明的延续,燃烧自己最后的光。

我的名字将随风而逝,但愿它消散的方向,是人类文明延续的明天。

永别了,各位。

民(M)

(人类新纪元 新太阳历 237年 季冬)

注:“陈书民”这个名字,从未在任何记录中存在过。这份遗书,是他在被抹除前,唯一挣脱因果律束缚,传回现实的奇迹。这是奇迹,也是他存在的唯一证明。

但宇宙啊,你可以删除一个名叫“陈书民”的数据,但你能删除他所爱过、守护过、并为之牺牲的整个文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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