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解析式

《未来解析式》

五个年龄不同的人出现在房间里，外面早已漆黑一片，他们默默地互相看了一眼，各自找了个地方躺下睡觉，谁都没说一句话。

第二天一早，少年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屋门口，从奶箱里拿出刚刚送来的鲜牛奶。其他人相继起床，少年拿了一个碗，倒出一半牛奶放在一旁，“这碗牛奶是阿花的。”他拿着奶瓶，拾起书包，就冲了出去。

年龄最大的老头看到桌上那碗牛奶，见其他人没在意他，伸手就要拿到自己面前。

旁边正在梳头打扮的御姐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跟孩子抢什么。”

老头的手缩了回来，他扭头看着坐在一旁的大叔，嘴里嘟囔着，“你去弄点吃的来。”

大叔换了个姿势坐，“你有手有脚的，怎么不自己做啊，冰箱里还有饭菜。”老头叹了一口气，双手撑在桌上要起身，大叔又加了一句话。“顺便帮我也做一点。”

老头看着大叔，一点好脾气都没有，坐回桌子边发呆，“我老了，做不了事。”

阿花被他们吵醒，御姐已经打扮完毕，她拉着阿花起床，“阿花，喝完牛奶我送你上幼儿园。”

大叔撑着下巴看他们，“根本没必要，我们过不了多久，都会回到现在。”

“你管好你自己。”御姐哄着阿花喝完牛奶，把碗丢进水池，抱着阿花匆匆出门。

大叔和老头两个人干坐着，时不时地互相对看一眼，老头最终沉不住气，站起身来，走到灶台边打开煤气。他没点火，任凭煤气一直往外冒，等到屋子里充满浓厚的煤气味时，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开始转动齿轮摩擦火石。

大叔看到火星飞溅，从桌旁弹跳起来，冲到老头身旁抢走打火机关闭煤气阀门，“你找死啊，要死就死在外面，别连累我。”

老头不言语，又坐回桌边，大叔也坐了回来，两人再次干坐，又时不时地对看一眼。老头见大叔无动于衷，最终还是开口，“反正都会回来，不如快点。”

大叔很是无奈，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抱歉，是我不对，我去外面找点事做，多少可以赚点吃饭的钱。”

“早该这样，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你年岁也不小了，一点担当都没有。”

“别在这倚老卖老，要不是只有我们五个人有过去经历的记忆，我才不想认识你。”大叔摔门而出。

大叔看着外面逐渐变热的太阳，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走。他走到幼儿园旁，看到阿花正在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耍，自言自语起来。“小孩子没有忧虑，真的是太幸福了。”

阿花似乎听见他说话，抬头朝他笑了一下，又继续跟小朋友一起玩。

大叔继续往前走，走过街角，看到御姐跟一个男人扭扭捏捏的，坐上了那人的车。他伸手打算跟御姐打个招呼，又觉得不合时宜，手举到一半缩了回来，从鼻子里哼出气，自言自语。“呸，没一个是东西。”御姐乘坐的车走远了，他这才继续往前走。

校园的操场上欢声笑语，大叔站在围栏旁边看里面的学生，他搜索少年的身影，找了几圈也看不到他。他抬头看教学楼，还有不少教室在上课。大叔靠在围栏上叹息，“你们为什么不在意千篇一律的生活，反复经历同样的事不难受吗。我什么都试过了，无论如何都到不了未来，难怪老头想死。”他望着天空发呆。

御姐刚复制完密码钥匙，背后就出现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那人冷笑着走到御姐面前，“你以为你的美色，就能让我上当？我这人从来不相信女人，越是好看的，算盘打得越响。”

“你报警吧。”御姐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报警？你知道我的生意见不得光，还让我自投罗网？”他扭头对着门口的手下喊，“把她抓起来，送到地下室。”

两名手下把御姐五花大绑，扭送前往地下室。这间地下室里布满惩罚的刑具，格外阴森。她被固定在一张椅子上，面前摆着大大小小的刑具，穿指甲的签子，夹肉的钳子，每一个看起来都会让人痛不欲生。

穿西装的男人走到御姐面前，“现在你还有机会，等下要是让我听到求饶的声音，我就会很兴奋，你的叫声越响，我用的工具就越多。”他指望看到御姐脸上的恐惧，然而御姐只是温柔地微笑。“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

“我要跟你一辈子。”御姐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非常执着，完全不像在编造故事。

“胡扯，我现在就弄死你。”

“我有个秘密，你想听吗？”

西装男见她要开口，把耳朵附过来。“你要是撒谎，我就把这里的刑具全部用一遍，让你好好的享受。”

“你的金库已经见底，里面什么都没有。”

西装男整个身子颤抖了一下，他看到御姐还是在微笑，感到极大的恐惧。“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烦恼。”

“不可能，你唬我。”西装男此时的表情就是装腔作势，说完话后，浑身颤抖起来，“没人知道你在这里，你威胁不了我。”

御姐扭头看地下室的换气窗，“我的组织知道我来这里，我如果不见踪迹，你这里就会被翻个底朝天。”

手指头从扳机上放了下来，此时大叔正用火箭筒对准一栋别墅，他将火箭筒丢在地上，地面还躺着三个被捆绑的士兵。大叔拿出一支烟，放进嘴里点燃。他望着即将落下地平线的太阳，对地上躺着的士兵说，“生活很美好，这是最后的夕阳，你们好好珍惜。”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

同一时刻，在学校的天台上，少年也与两位男同学，正看着从城市尽头落下的太阳。两个男同学一脸囧色，他们看着少年丝毫不介意的表情，其中一位终于忍不住，“哎，你每次都是考第一，今天怎么考了0分。”

“我故意全部做错。”

另一位同学急得快要哭出来，“你不想回家吗？再不回去，我们回家又要挨打，你帮我们求老师，放我们回家可以吗。”

“我一点也不想回家。”少年看着他们痛苦的样子，脸上流露出坏笑，“我知道一条路，老师不会发现。”

大叔走到彩票店门口停下了脚步，他丢掉手上的烟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张剪报条，上面有彩票中奖号码。他站在店门口，看到回家的家长牵着孩子，孩子手上有点心，扭头走进彩票店。他在单上填下剪报上的号码，把口袋里的全部钱掏出来，递到老板面前。“都买这一个号。”彩票店老板迅速打印好纸质票据，收下大叔的钱，找了零头给他。

大叔回到幼儿园门口，看着老师陪着孤零零的阿花，“抱歉，阿花的家长临时加班。”

“阿花，你认识他吗？是你的什么亲戚。”老师在一旁小声询问。

“是邋遢大叔，我最不喜欢他。”

阿花走到大叔身边，看了看远处，“姐姐怎么没来。”

“她还在忙工作。”

大叔抱着阿花进入家门，看到三个人都坐在桌前，便把阿花放了下来。“你们都回来了。”他也坐了下来。

桌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老头盯着大叔，“菜呢？”

大叔看着御姐，想说自己接阿花没空买，见御姐衣衫褴褛，身上有不少伤，开不了口。他的目光又转向少年，少年满身是灰，不知道是去哪里野过，一身疲倦的样子，他还是半大的人，也根本无法指望他买菜。大叔只好把口袋里的彩票、剪报和余下的零钱都拿了出来，“就剩这些了。”

老头很是愤怒，手敲着桌子，“这点钱，一个人都不够吃。”

阿花看到他们愁钱的样子，忽然起身跑出屋子，从墙角拿起铲子到树下挖了起来，很快就抱着一个沾满泥土的存钱罐回来。她把存钱罐砸到地上，存钱罐破碎，掉出一堆零散的钱，“这些钱够我们吃一顿好的。”

御姐看着阿花，感到非常奇怪，“阿花，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我们每次回到现在，都没法带更多的东西。”

“每次回来，你们分钱的时候，我就偷偷藏一点到存钱罐里，我知道你们肯定有挨饿的时候。”

老头笑呵呵地，上前去捧起钱，“谢谢你，阿花，你有这么多钱，早点拿出来，我也用不着饿一天肚子。”

大叔见老头把钱直往怀里塞，扯开嗓子大声说话，“谁拿着钱谁去买吃的，今天要吃一顿大餐。”

老头连忙把余下的小面额钱推向少年，“我老了，走路慢，你去买。”

御姐上前扯开老头的衣服，把他藏起来的大面额钞票全部拿出来，塞到少年手上，“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少年只要了一张面额最大的钞票，“这已经够我们今天晚上吃，剩下的大家平分吧。”他说完火速跑出房子。

不一会，少年带着五份盒饭回来，“晚上八点后，全部半价。”他另一只手举着找回来的零钱。

“就八点了吗？”大叔打开电视机，往地上一躺。此时电视节目正在播放彩票的中奖号码，出了正在为大家分发饭盒的少年，都盯着大叔放在桌上的剪报。

当播音员说完所有中奖号码后，老头乐了。“你怎么可能斗得过决策系统，全部号码都小1，你真以为我们在循环时间里可以为所欲为，快点吃饭，我要早点休息。”

“别试了，你永远无法预测未来。”御姐一边嘲笑大叔，一边帮阿花把盒饭打开，并把阿花吃不完的饭盒菜分给少年。

“你不也是失败了吗？”大叔拿起饭盒啪啦一下打开，胡吃海塞起来。“还是年纪大好，老了什么事都不用做，整天睡觉，等时间循环重新开始。”

老头不知是呛到还是被大叔气到，不停地咳嗽起来，他喝了一口茶压住喉头的瘙痒。“要不，我们这次弄个大动静。”他看向周围的四人，四个人同时摇头，继续吃饭。

御姐似乎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我们已经重复了98次大闹，不都回到原始状态么。”

“就算闹100次也是一样。”少年补充，“还是上学安心。”

老头放下了筷子，不打算继续吃。“既然阿花可以积累到这笔钱，我们是不是应该解决一个大家的共同问题，你们说说心愿。”

大叔的嘴唇很像要说“无聊”两个字，阿花迅速接下话题，“我想长大。”

“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我已经没有什么心愿，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单调日子也不错。”少年吃完最后一粒饭，收拾好饭盒。

御姐从受伤的脸色挤出得意的笑容，“我掌握了这里所有有权有势男人的财富，现在对人生已经找不到什么兴趣。”

大叔也吃完最后一口饭菜，把饭盒随便一丢，“我好人也做过，坏人也做过，隐退也做腻味了。”

老头看着大家，觉得这些回答不满意。“你们还有什么秘密，从来没说过的。”

御姐瞪他，“你既然提议，就第一个说。”

“我是见证科技飞速发展的人，数学、计算机科学、密码学乃至人类认知的核心，现在全部被决策系统掌控。明天股票的价格、下周的天气、用户下一个可能购买的商品，这些是关于未来的、尚未被知晓的信息，实际上已经被一手掌握。就算我们干扰一部分过去的事，依旧会像大叔买彩票一样，永远不会中奖。”

御姐有些生气，“这算什么秘密。”

少年清点找回来的零钱，打算按人头分，忽然发现一个令他误解的事。“为什么阿花可以留下钱存起来，我们就不能带东西回到开始点？”这句话让众人顿悟，阿花确实做到了让决策系统无法干扰的事，全部都看着他手里的钱。

“不就是钱吗？你要多少随时都可以给你拿，我只是不想这么做。”御姐依旧对钱的数量不屑。

大叔看着阿花，“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存钱的。”

阿花回想了一下，“进幼儿园前，刚开始记事的时候。”

大叔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茬，“决策系统是在量子层面做干扰和预测，对每个人有一个奇点，在奇点之前发生的事，也就是每个人的原始欲望，或者说是最早的秘密，都可以延续下去。阿花的起点应该是进幼儿园那个年龄，从基本是零钱这个信息来看，决策系统不会对小额资金做管控，这个系统有运作上限。”

老头听到这句话，眼睛瞬间雪亮。“这事我早就说过了。”他见没人听他说话，用力咳嗽了一声，“决策系统是御姐出生前启动的，这之后出生的所有人，都不应该会出现管理遗漏，我不清楚阿花为什么可以做出被忽略的事，少年不可能有秘密。”

御姐对自己的头发感到不满意，做了简单的梳理，她身上的伤早已消失不见。“我是作为新生代终极武器诞生的，从某种层面上说，跟决策系统完全连接，整个人对于决策系统是完全透明的，大叔你应该是半连接。”

大叔点头。“我从读书的时候，十分向往做军人，后来真当兵了，退役之后就做雇佣兵，几乎在每个战场都留下身影，现在感到腻味，什么战争都不想参与。要说秘密，在决策系统出现之前，我放过暗杀目标，伪造死亡。”

众人说完各自的秘密后，发现老头依旧守口如瓶，全部都盯着他。大叔有些不爽，“别倚老卖老的。”

老头长叹一口气。“我一生庸庸碌碌，真正想得到的就是人生重来，等到真正重来的时候，又发现还不如趁早结束。”

“切。”御姐见他不说真话，对他很厌烦。

少年一直在思考阿花存钱的问题，他忽然想到关键要素。“姐姐，决策系统会放弃部分微小的变化，是不是运行速度有上限，如果能比决策系统更快，是不是会影响决策系统。”

御姐把目光投向大叔，“物理上的快，那是真的快。”

大叔见御姐称赞自己，很是得意。“战场上动作不快，哪里还有命跟你们坐一起。不过，我动作再快，也是有物理极限的。”他的目光盯在作废的彩票上，“真的要影响决策系统，那就必须产生巨量信息，比如大量买彩票。”

老头见他又要买彩票，很是不高兴，再加上刚才言语挤兑他，此时恨不得给他用盐水抹伤口。“就知道买彩票，你什么时候中过奖，最低的小奖都轮不到你。”

“我倒是可以动用大量资金购买彩票，少年和阿花未成年，老头走不了路，剩下我们俩，从早买到晚，也买不了多少。”

少年站起来，兴奋地说，“我可以雇佣成年人，周围的不良青年都认识，他们正好都闲着没事。”

众人见他认识不良青年，都很诧异。阿花眼冒金光，“哇，好厉害。”御姐一脸嫌弃的看着他。大叔对他的社交圈很是满意，“少年有为。”老头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跟我年轻的时候比，还差了点。”

大叔起身，“今晚把钱搞到手，明天从营业时间开始，就一直购买彩票。”

老头翻翻眼睛，“既然有那么多钱，怎么不买股票啊，买股票不用出门，没那么多麻烦事。只要影响股市，就会造成更多人的惊慌，这不比彩票影响大。”

大叔一合计，心中估摸着这也是，连忙询问御姐，“钱两边够不够。”

“你放心，我能拿到本市所有男性富豪的钱。”

“行，只要资金到位，我那帮铁兄弟可以在股市里制造影响力。”

老头见他们丝毫没有犹豫，只能附和他们的斗志。“不错不错，我真期待明天到来，我们五个人，竟然可以和整个国家抗衡。”

他们开始忙碌起来。御姐从柜子里拿出笔记本电脑，翻开笔记本上盖，屏幕再次翻转打开，一共六块屏幕竖在她前面，她启动控制程序，迅速连接各金融系统，开始输入早已知道的账号密码。大叔拿出一个如同大哥大一般的通讯器，展开天线后，输入密码等候回应。“是我，有任务。”少年则用一块屏幕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论坛，登录进去后，发出一个帖子。阿花很自觉的铺好床铺，躺在上面睡觉。

老头看着大家都在忙，想睡觉又觉得不合时宜，于是来到橱柜翻找。他找到一本陈旧的记事簿，坐在桌前开始写笔记。他的本子上有很多公式，他看着这些公式又做了标注，附加详细说明，并在后面的空白页，添加新的公式。直到整个本子写完，他这才放下笔。他看着熟睡的少年和阿花，略作打算之后，起身将记事簿放进阿花的怀里，然后出门离开，走进黑夜之中。

上午九点钟，股市交易量就出现了天量，新闻资讯接二连三的做更新。大叔心平气和地看着电视新闻，笔记本电脑屏幕里的信息也在飞速滚动，御姐那六块屏幕也在不停的闪动，画面中时不时的出现“通讯延迟”。

少年在一群不良青年面前，每个人给了一张银行卡，以及购买彩票的号码范围的字条。“这号码肯定不能中奖，哪有买注定失败的冷门号码的。”拿到字条的不良青年怀疑他乱花钱。少年大声回应，“你们照着买就行了，按照分配好的数字购买，可以拿到5个点的提成，今晚就结算。”

少年安排完所有人，跑回住所，一进门就大喊，“现在情况怎么样。”

阿花被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御姐没管她，“今天不用上幼儿园吗？”

大叔看到新闻画面，拍大腿兴奋，“交易量突破历史记录，市场已经混乱。”

御姐没回应阿花，她看到笔记本屏幕上的进度百分比，“决策系统马上超过临界值。”

“崩溃，崩溃，崩溃。”大叔伸长脖子，等着直播新闻中的股市行情变化。

少年做到他们一旁，也盯着电视画面。

“决策系统超临界。”御姐兴奋的大喊。

“我们赢了。”四个人都准备从地上跃起，要拍手庆贺。就在这刹那间，屋外的飞鸟悬停不动，电视机发出的声音变成单音长鸣。

五个人一抬头，相互看了一眼，他们心知肚明，这是又一次回到原点。此时屋外天空漆黑，他们摸索着找地方睡觉。只有阿花不一样，她手里多了一个记事簿，她打开台灯，翻看手中的本子，上面写满了文字和公式。“这是谁的笔记？”

光亮的瞬间，几个人忽然觉察到不对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