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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时代

坏时代

夜色如墨,男孩在昏暗角落剪着纸片,女孩怯生生地守在一旁。窗外,远古的白矮星尚未升起,金属巨峰静默如神祇,城市陷于无声的长夜。两个孤儿院的孩子,握着仅存的微光,悄悄走向一场即将改变命运的航程……

天
天穹寰宇
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5/12/152909 字588 阅读

《坏时代》

“你在做什么?”女孩好奇地望着眼前剪裁纸片的男孩。

“秘密哦。”男孩调皮地眨了眨眼。

两个只有十岁的孩子缩在孤儿院房间一角。窗外一片漆黑,浓重的夜笼罩城市,尽管白天也不比黑夜亮多少。还要过上六个小时,黯淡的白矮星才会升起,勾勒出像电路板一样整齐排列着的楼宇的银白色轮廓,并让城市背后高耸的山峰披上白霜。

准确来说那不是山峰。这座三千米高的金属巨峰是一台庞大的机器,没人知道它在宇宙里漂泊了多少个年头,也不知道它是何时矗立到这颗类地行星上的。从机器的系统里,人们只得知了它的用途:扫描、复制并保存文明信息,以期未来有需要时在其他星球上重建文明。借助人类无法理解的超技术,机器能够像3D打印机一样把建筑和生物批量打印出来,而且精度极高。所以,人们叫它“文明复印机”。

但显然,这台复印机出了错。它在宇宙里流浪了太久,为了节能它一度关闭了系统,所以具体时间无法可考。粗略的时间是由新纪元的宇宙学家估算的:按照现有记录,旧人类是在宇宙诞生后约138亿年出现的,而当前宇宙年龄在260亿年左右——亦即,相差超过一百亿年。这样漫长的岁月足以让旧太阳前半程衰老膨胀为红巨星,将地球吞噬,后半程以白矮星的身份继续冷淡地燃烧。旧人类或许早已消亡,他们也绝无可能想到,在经过和当时宇宙年龄一样久的时间后,人类会在银河系另一旋臂的某个角落延续下去。

随着远远一声缥缈的轰鸣,窗外的漆黑里出现了一个小亮点。它发着幽幽蓝光,缓慢上升,像旷野里游荡的鬼魂。那是造船厂在试验飞船的聚变发动机,顺便向太空运送物资,为“启航日”做准备。

“那是星星吗?”女孩问。

男孩看了看,摇摇头。“不,那是我们以后的家。太空里的家。”

女孩打了个寒颤。“我怕黑。”她嗫嚅着。

男孩放下手中的活计,握住女孩的手。他指着夜空说:“我看过一些书,书上说,旧时代的夜空本来不是这样漆黑一片的。晚上没有灯的地方,漫天都是那样明亮的星星,还有一条乳白的光带叫银河。白天太阳升起,天就变得瓦蓝瓦蓝的一片,什么星星都看不见了。大地被晒得热腾腾的,小花小草就从地里长出来,漫山遍野都是绿油油的,其中杂着一朵两朵粉色黄色的花,就像绿色的夜空里点缀的星星……”

女孩听得入了迷。她幻想着,“如果我们的夜空也布满星星,地上开满鲜花,该多好啊。”她叹口气,“真羡慕过去的人。”

“所以啊,大人们说我们生在了坏时代。”男孩摇头,“我们世上所有的人,都生在了坏时代。”

所有人都生在了坏时代,是当今人们心里最大的共识。旧时代的天文学家曾言,人类能见到的绝大部分恒星都将在五十亿年后熄灭;再过上几十亿年,孕育恒星的物质也将消耗殆尽。群星晦暗,苍穹无光,宇宙一片漆黑,只剩些许白矮星尚且苟延残喘。待到白矮星的光热也完全耗尽,宇宙将步入永恒的长夜。

漫漫长夜前夕,人类的新文明降生了。

当文明刚在这颗星球上建立时,许多先驱由于现实的绝望发了疯,他们的精神也浸润到后世子孙和文化中。人们一面勤劳苦干,一面愤世嫉俗;旧时代的文艺作品起初只是限制,后来明面上几乎被禁绝。但精神的匮乏掩盖不了生存的困境:白矮星的能源不足以供给生存,而“复印机”能量同样有限。要获取更多资源,人类只能向深空远征。新纪元两千年历史中,无数人曾乘小型飞船没入黑夜,为人类寻找新的生息之地。许多人再也没回来,其中就包括男孩和女孩的父母。

如今,人类终于决定集体远航。

“我们去看看吧!”男孩提议。

“看什么?”

“看大船。”

女孩惊讶,随即连连摇头,“外面太黑了,我怕……”

“没事的。”男孩掏出一根手电筒,“老城区里捡的,有电。”他用手扣住玻璃,按动开关,手掌边缘被橘红色染得透亮。

女孩接过手电筒,也试着打开,光明瞬间溢满房间,她赶快又关上。她抱住手电,像抱着一个洋娃娃。

趁大人们在熟睡,两个孩子偷偷换上笨重的保温服,像两只黄企鹅似的走到街上。夜静得可怕,也黑得可怕。为了给“启航日”节省能源,政府实行宵禁,连路灯都关了。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里,只有手电射出的一道窄窄的光束,画出宇宙一块儿小小的碎片。两个孩子手拉着手,往远处闪烁的蓝色亮点走去,自那里,浅得不能再浅的嗡鸣声轻轻飘过来。

渐渐地,眼睛适应了黑暗,城市朦胧的轮廓出现在孩子们眼中。他们先穿过新城区,鳞次栉比的方形建筑像耸立的墓碑,每块儿都长得一模一样,仿佛埋葬的人也一模一样;然后是旧城区,楼宇明显高了起来,形状也丰富起来,虽然多数都已坍塌折断。男孩说,这是旧时代的遗迹,原本它们身上都盖着玻璃,明亮亮的像盔甲,但后来多在严寒中冻碎了,只剩下黑黢黢的窗口。如今人类生产水平撑不起旧时代的城市,索性就大半拆掉盖了新房,剩下没余力拆的就沦为空城。

他们的手电晃到路牌,表面灰蒙蒙的,写着“建国门外大街”,女孩问:“这是哪儿啊?”

男孩摇头,“是古地名了。”

离造船厂越近,嗡鸣声也越响。聚变引擎的光映出“复印机”破碎的轮廓,缺口坑坑洼洼,仿佛被削去了半截:为了建造飞船,人们拆除了机器上大量零件,并抽取了剩余能源。但即便如此,“复印机”规模宏伟的身躯依旧填满整个视野,散发出压倒一切的神秘与强横。无人知道建造它的文明是怎样恐怖的存在,也无人能弄清它的技术原理。它只是轻易而不加思考地决定了人们的命运;或者说,它就是横亘于人类文明前方的命运。

“我们到了。”男孩轻轻地说。

女孩睁大了眼睛。

他们前面是造船厂。层叠交叉的钢架背后,许多小型飞船停靠在山脚下,每艘都超过一百米高,形状像朝天的尖角,能运载二三百人。空地上,运送物资的试验船喷出明亮的蓝紫色射流,带着隆隆噪音飞向天空。两个孩子顺着光芒抬头,头顶上方,苍穹背后,一艘直径约五公里的环形世代飞船即将竣工,预计能够容纳二十万人。在蓝色光点上升的同时,天空里也亮起一盏幽蓝的灯火,光辉弥漫,像深沉的帷幕降下,把整座城市温柔地笼罩在帐子里。

“那是我们的星星吗?”女孩指着那交汇的亮点。

“是的,”男孩有些哽咽,“我们的星星。”

“我们的家。”女孩眼里也盈着泪。

他们坐在旧城区的石阶上,看着一下又一下亮起的光芒,每一次都许下一个愿望。他们知道回孤儿院后一定会挨骂,但此刻他们并不在意。这一夜,两个孩子第一次体会到“活着”与“希望”的含义:只要能看到星星,就说明他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

两个月后,“启航日”来了。

清冷黎明中,两个孩子身着保温服,随众人排队按次序登上接驳飞船,准备前往位于太空的世代飞船。临行之前,乘客们多对眼前高耸的金属巨峰投去复杂一瞥。在人类眼里,“复印机”像一个可恨又可爱的母亲,把孩子抛在不适宜生存的世上,却又为之奉献了一切。此刻,人类文明是打包好行囊的远行者,准备离乡做不回头的远征。

第一目的地是五光年外的引力源,许是某颗大质量恒星的残骸,从中或能收集到足量的重元素。至于后续,听天由命。

当聚变发动机的喷口点亮时,城市天际线上升起了数百颗灿烂的小太阳。二十个世纪以来,这座城市和背后的山峰第一次被如此清晰地照亮,仿佛是雪后迎来的白色清晨。它们的向光面变亮,暗面变得重而薄,投在身后的阴影随飞船升腾而旋转。对于船上窗边旅客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肉眼看到自己生活之城市的全貌,也是对故乡做最后一瞥。未来几十代人有生之年里,他们将不再返回。

随着城市远去,深空的漆黑包裹了人类。庞大的世代飞船出现在眼前,如同一串层层嵌套的巨环,渺小的驳船就像巨环散落的碎片。它们飞入船库后,环绕大环表面一圈的喷射口发出耀眼光辉,磅礴的推力使每位旅客都清晰感受到脚下震动。飞船开始加速,带着整个文明往更深邃的宇宙空间进发。

巨环廊道内,孤儿院的大人正给孩子们分配房间。女孩在窗前黯然神伤,男孩却拽了拽她的衣袖,悄声道:“跟我来。”

“嗯?”

“给你看样东西。”

男孩领着女孩来到一个小房间里,关上门,将做好的手工品拿出来,样子像个小台灯。“我拆掉了手电筒里的灯泡和电源装进来,这样就能发光了。”他把手工品摆在地上,按动开关。女孩眼中闪出惊喜的光芒。

“是星星!”她压低声音叫道。

是星星。透过星空灯的灯罩,漫天星辰铺展在房间四壁。两个孩子欣赏着美丽的室内星空,仿佛回到了那个活在传说和记述里的旧时代,那个资源丰富、充满机遇的旧时代。那时,宇宙依然年轻,人类依然年轻……

星光环绕里,他们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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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
箱神鹅道12/16 13:45

文明复印机有一点意思,但不明白作者在到底表达什么?小男孩小女孩在这个超级大的空旷背景下表现的很没有意义,行为逻辑更是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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