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孕

作者：十年后的八月 责任编辑：风幻百夜 本文获得第二十届衬衬杯科幻征文二等奖

导读：给一个人避孕，最好的避孕措施也不能达到100%成功率，那么给一个文明“避孕”又会如何呢？

亚伯拉罕说：“求主不要动怒，我再说这一次，假若在那里见有十个义人呢？”上帝说：“为这十个义人的缘故，我也不毁灭那城。”——《创世纪》18章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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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好的衣服又一次被粗暴的扯开，才刚刚感觉到寒冷随即就被疼痛取代。男人粗重的呼吸喷吐在艾尔莎脸上，混合着酒精和血液的味道。不知道是因为窒息还是小酒馆门口微弱的灯光照不到这个角落，她所有的感官只能感受到疼痛和自己骨头的响声。也许过了一个世纪，或者十多分钟，艾尔莎才在旁边的垃圾堆中醒来。男人的确给了一块面包，虽然远远少于说好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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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过过去了短短五年，即使一切都天翻地覆，似乎在这里有些东西也还是不变的。人们用找到的物资或者其他什么有趣玩意儿在这里交换，用酒精忘掉外面的世界。暴力，血腥，性，这些东西似乎永远都有价值。

今天是圣诞节。街道上本应该张灯结彩，空气中飘着食物与美酒的香气，人们手拉着手在街头围着挂满彩灯的圣诞树唱歌。团队应该还在加班，约翰逊等待着这次的项目完工就去看看医院的父亲，吉姆在考虑要不要表白，陈在筹划着婚礼，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艾尔莎一瘸一拐的回到家，因为太黑路上还摔倒了两次，但还好没有被地上的碎玻璃或者别的什么划伤。曾经像巨兽一般宏伟的设施如今只剩下满地的废墟和无法燃烧的钢架。但拜此所赐，身材瘦小的艾尔莎能穿过层层叠叠的障碍，住在废墟中心还算安全的角落。

大人物们曾说无论如何都会保证这里的安全，毕竟这里是世界的最前沿。从这里诞生的点子几次改变了世界，拯救过无数人的生命。但是他们好像对这些不感兴趣，他们要新的武器，要能够屠杀民众的杀人机器。教授们答应了，但又偷偷继续带领着航天器的研发。这里有大量的建设机器人，仅仅用了半年，前所未有的大型联合推进器阵列几近完工。说不定，这东西真的有希望拯救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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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莎用沙发上劈下来的木头草草生了火给已经发紫的腿取暖，碎砖垒成的炉子上架着雪水煮的面包糊。这里很安静，只有外面隐隐约约的风声和火中木头轻轻的爆裂声。破旧的贺卡播放着嘶哑的圣诞歌，陈的雪景球在火光中一闪一闪地发亮，约翰逊的烟斗被烧的只剩下了一个烟嘴，吉姆的半只鞋虽然很破旧了，但好歹也洗的干干净净没有了污渍和尘埃，威尔的东西实在没有找到，只好用曾经威尔送的钢笔仅剩的笔帽代替。另外还有古玛，苏甘亚，村上...他们的名字都工工整整地刻在墙上，像是一个巨大的墓碑。

这里的人曾称这里为家，他们曾说这里是一切希望的源头，这里是人类最后的堡垒。那时大量的资源向这里汇聚，支援着大型的反重力空中炮艇研发。这玩意可以半个小时不到就镇压一场暴动，也可以带着权贵们逃脱核打击……至少给上面是这么说的。

当初决定瞒天过海时，没有人投反对票，也没有人离开。大家都相信只要那东西上天了，一切的矛盾都将被化解。

他们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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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哲人说，在毫无意义的人生最后，可怜的人往往会寻找一切他认为的意义。但艾尔莎呆呆的望着墙壁，找到的意义只有等待。杯子里专门留给今天的咖啡在冒着热气，但她却并不想喝。和咖啡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些药片，这曾是活下去的保证，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天，但这一天比想象的来的平静。

NASA失败了，但他们早就该想到，NASA的解散并不全是因为外界压力。

精确到秒的末日预言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华尔街股市全线崩盘，中东和非洲的多处局部战争全线停战，大国间的战争准备同时中止，首脑们这才发现面对着意料外的危机自己无助得像突然被宣布死期的绝症患者。但接着，NASA宣称人类完全有能力拦下它。一时间仿佛冷战也没那么重要了，绝望的猴子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全世界的目光都看着那里。新闻媒体每天的头条都是推进器的建设进度，全世界所有的事都必须为推进器的建设让路，有史以来第一个在全世界都有着最高权限的拯救委员会建成，各国的顶尖技术和专家汇聚于此，人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如果这是个故事的话，人类团结一致共同应对了危机，然后化解了矛盾与分歧或许会是个圆满的结局。

没有第二次机会了。阴谋论盛行，到处都是示威游行的群众。似乎他们一切回答都在映示着这场人类史上最大的骗局。所有相关的事宜都被撤销，不论参与国相不相信，都选择第一时间撤走专家与资源。推进器二号的建造计划流产。

他们无法提供一张那东西的照片。没有照片，民众不会相信任何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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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的人拥有无穷的力量。

这句话并不全是褒义。

绝望而弱小的暴徒打着复仇的旗帜向着更弱小的人施展着耸人听闻的暴行，在释放压力的快感和鲜血的刺激下便可以践踏一切道德与法律。

或许是败露了，也或许是上头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驻军撤走了。接着他们公布了炮艇的设计图和这里的建了一半的炮艇模型，他们向愤怒的群众说这里是人民的敌人，说外面屠杀抗议民众的机器警察都是由这里控制，说这里胁迫着政府并在建设新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很愚蠢的谎言，但很有效。

艾尔莎无数次的希望当初抱着曾经的信念和这里的家人们一同死去。但她逃走了，曾经发誓守护的一切在轰炸下灰飞烟灭。

火快灭了。她又从沙发，或者说沙发的残骸上劈下了一些木头投入火里。这种时候火的价值或许已经不是取暖了，保持体温至少能神志清楚的见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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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谁先打开的那个匣子呢？

艾尔莎就静静的在这里等待着，等待着超高温将她瞬间气化，等待着与这块废墟一起回到家人那去。

那天之后这个星球上就再也没有人口密集区，也没有政府了。但这个已经毫无价值的地方却留了下来。

在倒计时还有一年半的时候。

人类文明灭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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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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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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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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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莎从盒子里拿出了两片药，冰掉了的咖啡放在一边。她起身时不小心碰掉了盒子，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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