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神兽到年兽

《从神兽到年兽》

我出生了，长辈称我为“神兽”。

作为神兽的我养尊处优、备受宠爱，衣食住行由长辈一手包揽，吃喝拉撒也一齐伺候。即使偶尔犯点小错，长辈也只会乐呵呵地接受，顺带说上一句“还小”。

时间一点点过去，来到了神兽出栏的日子。在这之前我有了解到家家户户都有自家的神兽，但我没有想到神兽出栏后不同神兽之间还要进行如同斗兽般的竞争。所以，我到底是神兽还是蛐蛐呢？

相传，神兽出栏后有两种成长路线，一种是年神，另一种是夕兽。年神受人尊敬，能够每年收取人们的供奉，而夕兽被视为不详，游离在社会之外，只有每年年末才被允许回归。鉴于二者本是同根生，人们从中各取一字，统称它们为年兽。

“我要成为年神。”这是每一个进入斗兽场竞争的神兽都会不由自主产生的念头。但是年神的数量是有限制的，只有在斗蛐蛐中幸存到最后的少数才能成为年神。

在斗兽场中的日子是痛苦且煎熬的，谁都不想被淘汰，谁都不想沦为夕兽，大家都卯足了劲提高自己的水平。离开斗兽场后再回忆那段时光，谁人不称上一句“压抑”？

我属于是那种中庸的神兽，不上不下，次次勉强踩着边边进入下一阶段的竞技，这让我更加压抑。有时候我真想学那些自我放弃、确认未来将成为夕兽的同僚们学习，一了百了，还不用这么焦虑，多好。至于年神？我可能吗？斗兽场中比我优秀的同僚数不胜数，它们都不一定能成为年神。可我不甘心啊。

“man！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吗？”我没见过。但我见过凌晨四点的斗兽场，那天我焦虑到失眠，我见到了那些优秀的同僚们还没休息。比你优秀、比你有天赋的人比你更努力，那我承认我确实没可能超过它们。

不出所料，我在某一轮的竞技中被淘汰了，注定成为夕兽，只等本期竞技彻底结束。

无事一身轻！被淘汰的那一天，我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天更蓝了，水更绿了，空气更清新了，月亮更圆了，就连心情也好上了。那一天我也没睡，我连夜组了个局，叫了几个同样被淘汰的朋友，边吃边聊边观赏那些凌晨四点的man。

我想，那可能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了，每天无忧无虑，该吃吃，该睡睡，这逛逛，那看看，一副得了绝症后随心所欲的样子，好不自在。

然后我就迎来了我的绝症，本期竞技结束了，我成了夕兽，被驱逐出聚居地，只能在荒郊野外独自求生。

刚成为夕兽被带离聚居地时，我非常地害怕。但这害怕也没持续太久，因为没多久我们就被带到另一个聚居地——夕兽聚居地。想想也是，每期竞技中成为夕兽的才是大多数，这么多神兽全被驱逐到野外，又没有被驱逐后不许抱团的规定，这夕兽聚居地自然就诞生了。

夕兽聚居地聚集了大量接受过科班训练的神兽，哪怕都是被淘汰的，那也是高素质群体。因此，夕兽聚居地在纸面上的实力比原聚居地还要强上不少，但那也只是纸面上。

真实的夕兽聚居地是附属于原聚居地的，其本质是伪装成聚居地的超大型工厂，负责为原聚居地生产物资，每头被淘汰过来的夕兽都是流水线上的工人，每天做着重复的机械运动，日复一日，直到年末被允许回到原聚居地与长辈团聚。

从新奇到麻木的变化，我只用了一个月。就一个月，那个喊着朋友看熬夜优秀生的我死掉了。每天结束任务就是床上一躺，两眼一闭，再两眼一睁，去做任务，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机器人，一具行尸走肉。

其实从竞技结束到年末之间没差几个月时间，在夕兽聚居地当了几个月活死人之后，我们被允许回到原聚居地。这一回，滤镜就碎了，我之后再也不想回去了。

有意或无意，长辈们总是会让我聊聊我成为夕兽后的经历，那是我最不愿回想的一段记忆，年末了我就想放空大脑好好休息一番，别再让我经受这些折磨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长久离开聚居地，长辈们不知道能和我们聊什么东西。我理解，但我非常不喜欢，所以我不想回去了，不然两边都不开心。

鞭炮一响，我们就要离开聚居地，回到那个里面尽是丧尸的人间地狱。

有一件事值得一提，夕兽聚居地是不问去留的，随来随走。来了，就给你安排任务包吃住。走了，也不多问。因为一个契机，我离开了夕兽聚居地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地方。

独自生存很苦很累，上顿吃了没下顿，衣服破了没新的，睡觉都只敢浅浅小憩一会儿。我不会说这样的生活是快乐的，也不会赞美这样自找苦吃的行为。我只是觉得这样我才活着，而不是毫无主观能动性的活死人。要是我能成为年神，是不是就能快快乐乐地活着了呢？

在野外漂泊的过程中，我也遇到了不少独自生存的夕兽与小聚居地，它们和我一样，受不了夕兽聚居地的生活。朋友来了有美酒，我们拿出了不少物资，聊自己漂泊的见闻，那一刻我好像回到了在斗兽场内和朋友组局吃饭的时候。

每一次与其他夕兽的相遇都只是生活中的小惊喜，惊喜完之后，还得照样踏上旅途。然后，我好像来到了年神聚居地。

年神听上去高大上，实际上也高贵。但是！本质上它们是和我们夕兽一样的，只能在年末才能回到原聚居地的可怜虫，不过它们不在乎就是。从来没有夕兽在野外见到过年神，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哪里有年神出现的痕迹，不同于野外如星点般散落在各处的夕兽，数量上一直处于劣势的年神群体在仿佛从人间消失了一样。

年神聚居地戒备森严，不过看门的正好是我同一届的熟人。照它的话说，年神聚居地自古都是由新人看门，自古未变。它很轻易地就放我进去了，仿佛夕兽来了年神聚居地就和回家一样轻松。

事实如此。由于筛选严格，年神的数量一直都非常的少，而年神聚居地的固有设施日常消耗又很巨大，这就导致哪怕它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年神聚居地依旧是入不敷出的状态，哪怕有原聚居地每年的供奉也是堪堪收支平衡。因此，年神聚居地一直在吸收游离在野外的独行夕兽，给予与它们年神相同的待遇，让它们加入年神聚居地从事生产。风餐露宿久了的野外独居的夕兽们哪经得住这种诱惑，全都同意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没有夕兽提过年神聚居地的位置，因为遇见的全都加入进去了，不需要再独行在野外了。

我说过，“我要成为年神”是每一个进入斗兽场竞争的神兽都会不由自主产生的念头。我也不能免俗，我也加入了。

“人总是会美化自己未走的道路。”我十分认可这句话。加入年神聚居地后，我发现年神聚居地的生活其实和夕兽聚居地差不太多，也是每天进行枯燥的重复的机械运动。

但有一点不同，这里的年兽们都是些遭不住的主，比夕兽聚居地来的更激情一些，对生活充满希望，我喜欢这个氛围，我喜欢这些年兽，我喜欢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