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逝
刘西站在高楼顶,举起手机拍下黑茫茫的城市,除了闪着霓虹光的楼房,他感到深厚的浓雾中必定存在某种与他对视的生物。
这一切都是想象,就跟神话一样。神话里的神仙鬼怪或许并不存在,他们只是人脑海里各种各样事物的拼接,但外星人呢?不管怎么想,都一定是存在外星生物的,只是……外星人未必,如果是人的形态的话。当然也可以把外星人拿来指称外星生物,象狮虎豹狼猫狗鼠等不会有意见,因为是人类的命名,那么人类想怎么命名都可以,外星生物,包括外星狗、外星老鼠、外星鲨鱼,就等于外星人,象狮虎豹它们也只有点头的份儿。
刘西想到这里,不经意间在相册中发现一张令他愣神的照片,这是一张过度曝光的相片,他想:如果它们那一瞬间在那里的话,也一定因为某种原因不会让我拍到它们,因此采用某种手段让照相技艺高超的我拍到了一片白。
刘西正盯着手机,沉浸在自己的合理猜测中,手机电话忽然响了。刘西看着备注“刘东”,是他大哥。
电话那头非常嘈杂,大哥叫喊道:“西!舅没啦!”
刘西听后先是一愣,随后似乎没听见似的又问了一遍,也大着嗓音道:“你说什么?”
大哥那边在走路,从原先嘈杂地方走到安静的地方,随后沉沉道:“舅没了。”
刘西脑中瞬间盘算起来:这是要我回去呢?还是不要我回去呢?我回呢还是不回呢?有回的必要吗?还是回吧,那毕竟是舅。
随后他轻声道:“好,我买票回去。”
大哥说了声“好,注意安全”后,就匆匆把电话挂断了。在挂断的刹那,刘西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喊声,说“动了”,什么动了?刘西思考,但此时不及深思,匆匆点开网站买票。旅游淡季,票倒是好买,也不贵。
买完票后,刘西给老板发了封请假邮件,跟同事交接了相应的工作,然后洗了个澡就睡下了,睡得很香。
第二天一早,刘西坐上高铁,几经转车后,终于在傍晚到了西南山里的小村里。村其实不小,但对比起城市的高楼来说,还是小了些,但高楼对比起群山来,也是小得有些可爱,至少高楼们并不密不透风,而进了群山后就像蛐蛐进了钵盂。
刘西根据刘东的导航定位,走到车站外某条路的路边加油站,到加油站上了刘东的银色小轿车里,刚落座后排,刘东道:“坐副驾来。”
刘西又转坐到副驾上,刘东边启动车子,边道:“咱们进了职场,就要知道,司机或者下属开车,老板才能坐后排。你坐后排,就说明你是老板,我是下属。但咱们是兄弟,不能这样……”
刘西觉得很有道理,便点了点头,边拉安全带卡扣边道:“说得对……就是这样……哦,舅……什么情况?”
车启动了,窗户外涌进秋风,一股凉意袭上面庞,刘东操作了一下,把四扇车窗都关上,他道:“舅啊……房子塌了,被压在下面憋死了。幸好是憋死……哦,我的意思是起码没见血。”
刘西心里一怔:舅有幽闭恐惧,他们不知道吗?舅啊……随口问道:“舅……房子怎么会塌的?”
刘东摇了摇头,长叹了口气,道:“唉!梁断了!”
刘西点点头,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凌晨。”
“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也是一个一个通知的。”
“哦。”
随后,刘东沉默不语,刘西也把头转向窗外,幻想着一会儿可能会发生的事,可能会看见的画面:道士和尚做法吟唱,亲戚朋友哀嚎痛哭。
他不知道怎么应对,所幸这样的葬礼是有道士和尚安排的,他该做什么听从安排就是了。
二、生
已经到了夜里,小山村的这家门口还大亮着灯光,往常的此时必定是冷冷清清。
刚下车,刘西站在路边,远远扫了一眼院旁的灵堂,看见舅的黑白照片斜倚在高台上,高台后面灵堂里面放着的大概是棺材。他忽然想到什么,问:“昨天你们说动了是什么意思?舅……”
刘东猛地砸上车门,从口袋中掏出一包烟,抽了两根出来,一根别在手心,一根递给刘西,刘西摆摆手,刘东便把烟别在耳边,道:“昨晚舅的尸……身体,平白无故地坐起来……又……下地走了一圈……”
刘西后背忽然发凉,朝四周望了望,见路边房子上挂着的枯叶被风吹落到了地上,道:“这……舅是不是没死呢?骗我回来?”说着,他又望向院中的红色大棚,不可置信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刘东不说话,静静点了烟,又把耳朵上的烟摘下来递给刘西,刘西右手食指中指夹过烟来,从刘东手里拿来打火机,点燃了烟后,吞云吐雾起来。
刘东拍拍他的肩,道:“舅死了,毋庸置疑。但可能不是昨天凌晨死的,那会儿他还活着,很有可能昨天晚上他才死的。但是我们为什么以为是昨天凌晨死的?你知道吧……这是最奇怪的事情,回光返照不会假死。”
刘西想了想,问:“那是谁说他昨天凌晨死的?”
刘东不假思索道:“问题肯定不在这儿。因为是卫生室的医生下的诊断。”
“这……医生后来怎么说?”
“医生病了,请假回城里了。”
“这……这么巧?”
刘东又拍了拍刘西的肩,扯下他嘴里的烟,丢到地下踩灭,道:“好了,烟不是什么好东西,舅死于肺癌也说不定。你少抽点,进屋去吧,好久没见爸妈了吧?他们都在呢。”
刘西狐疑地望着刘东,盯着他嘴里冒着焰光的烟,道:“你还抽?”
刘东道:“没事,你先去吧。这好东西,死了就抽不到了。”
刘西无奈地“啧”了一声,道:“双标呢?别抽了,不跟我坐会儿?”
刘东点点头,思索着把烟丢到脚下踩灭,随后把两手揣进裤兜,弓着腰背邀刘西往里走走进院里,边走边道:“来给舅烧点纸钱。”
两人便一同跪在遗像前的蒲团上,一人点了三支香,拜了三拜后把香插到蜂窝煤的孔洞里,接着刘东从一旁的竹篮里抓来两沓黄纸,分给刘西一沓后,用打火机点了两三张丢进面前满是灰烬的铁盆里,两人便静静地烧起纸钱来。
烧完后,刘西起身拍拍双手和膝盖,道:“太突然了。”
刘东点点头,道:“真冷,进屋吧。”
刘东把一旁的门推开,父母都坐在里面,还有一些其他人坐满了火炉,刘西不太认识。
见屋里没有坐处,刘东只好领着刘西往外走,到院子里搭的篝火旁。
两人刚坐下,刘东电话就响了起来,他起身离开。刘西在火旁无趣,也拿出手机来解解乏,解锁后下意识点开了抖音,随后想到什么,便点开了微信,见没有什么消息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抬头到处看看,看见刘东在马路上又点了支烟坐着打电话,忽然想到“肺癌”两字,便看向灵堂高台上摆着的黑白遗像,看了片刻感觉舅在笑,一时觉得冒犯逝者,就把视线转向别处,好巧不巧瞥见冰棺冒着白汽,白汽之中缓缓出现一张人脸。
三、话
刘西心里一惊,使劲眨了两下眼,又用手揉了揉,再睁眼看时,那里确实只是摆放了一架冰棺而已。
不过他仔细回忆着那张脸,又看了看遗像,感觉像又感觉不像,感觉眼熟又感觉陌生,又再想了片刻,那脸却渐渐模糊了,最终消失在记忆里,任凭刘西怎么去想都难以浮现出完整的模样。
但是那里依旧冒着白汽,刘西偷偷用余光扫视,依旧什么也没看见,但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非常熟悉,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苦思冥想片刻后,刘东打完电话回来了,刘西也就回了神,对刚坐下伸出手烤火的刘东道:“我们今天什么也不用做吗?我看他们好像都什么也没做。”
刘东点点头,道:“今天才开始,明后天才忙。”
刘西“嗯”了一声后才想起来问:“谁打的电话?”
刘东笑了笑,道:“医生啊,他说可能只是身体气压问题,明天就来看看情况。”
“那行。”
“这个医生挺好的,毕业以后特地考的驻村医生,也算为老百姓做贡献了。只是……”
“什么?”
“他自己这辈子恐怕出不去了,可怜了。”
“……你也这么想?”
“也?不,我觉得这里没什么不好,就是……不能是别人把我强制安排在这里,我得有能走的选择。”
“嗯……被他们听见又要说你了,才回来就想走?”
“哈哈哈,不是这个意思……不说这个,你的工作怎么样?你是在做……机器人?”
刘西点点头,补充道:“确切说,我现在在给机器人做大脑。”
“挺有意思,具体怎么做能讲吗?”
刘西想了想,道:“能吧,现在技术都公开了,就是……你不一定听得懂。”
刘东转了转眼珠子,挑了挑眉,道:“你挑简单的说,我感觉还挺有意思。”
刘西思索着道:“我们呢……其实就相当于造一个比人更强的生物吧,以前可能还只是用……硬物给它们做大脑,但我们现在发现硬物里真正能储存……信息……的部分其实只是极小一部分,要物尽其用,需要尽可能地让微弱的信息也能够在物体上留下痕迹,但是微弱信息本身能量极弱,因为信息由能量携带,这一点可以理解吧?”
刘东缓缓点头。
刘西继续道:“那我们想在硬物上留下足够的痕迹的话需要的能量是相对大的,那么我们就想为什么不用一个软物来储存信息呢?至少是一个相对于金属、石头、塑料之类的软物。这个软硬其实是需要二次界定的,用常识来解释可能会比较不准确……”
刘东听得抓耳挠腮,见刘西有喘息,打断道:“算了算了,虽然听得懂,但你解释起来也麻烦,你坐了一天的车,也累了吧?饿不饿?”
刘西摇摇头,道:“高铁上吃过了,不饿。”
刘东四处张望了会儿,道:“那早点休息?明天一大早还有法事。”
刘西缓缓点头,道:“屋里那些人怎么办?”
刘东边起身边道:“不用管,爸妈在呢……走吧。”
刘西也起身,跟着刘东进了屋,刘东从房间各抽屉里找来牙刷和毛巾,交给刘西后嘱咐了热水在暖水瓶里、冷水在缸里,就去了外面篝火处又坐下守着,边看手机,大概是边刷抖音边发出哼哧的笑声。
刘西收拾了一阵后静静躺到床上,琢磨起刚刚跟刘东的对话来,心里却忽然有了事:刘东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以前非常愿意跟自己聊那些原理性知识,现在居然在找借口逃避……是因为他害了舅……?
四、愿
刘东没有害过舅,这只是我的阴谋幻想。刘西在脑海里劝慰自己,刘东是做建筑的,舅的房子是他参与工程的,现在舅被倒了的房子憋死了,他难辞其咎。至少算是间接害了舅。
刘西又知道其实房子的事刘东只是画图纸,至于材料质量不是他把关的,刘西心里才好受一些。
只是这样为这个问题反复辩证了许久,刘西一直没入睡,也是在这样的纠结下,他忽然想到舅的遗像,不自觉把脚往被窝里又缩了几寸,虽然那是疼他的舅舅,现在想到黑白,他也难免惧怕。
“舅啊,你一路走好……”刘西嘴里默念,默念了几遍忽然又觉得一阵心酸,虽然那是逝者之像,可是容颜却是舅舅生前的相片,他隐约想起自己在手机里存下过舅舅的相片。
刘西把相册点开,翻找起那一年那一天,哪一年?哪一天?他哪里记得这些,于是找了许久,才在相册偏底部的地方找到了那张相片。
当时舅舅正在给已经成年的刘西砍细竹做笛子,笛子是他们二人都喜欢的乐器,尤其对于他们爱看武侠的人来说,这是装逼利器。也是那时,刘西拍下了舅舅壮实的身姿。
如今呢?舅舅不在了……刘西想到这点,心里怅然了一下,慨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起自己在舅舅在世这几年都没有联系过他,于是他想起自己的通讯录里其实早就存了舅舅的电话,他还记得当时舅舅说:“有时间打电话来啊。我不会打,你打过来。”
刘西又想到自己先前屡屡点开通讯录又关掉的情景,他想过要打电话,但最终都没有打,理由是: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现在我还是先做出些成绩,没成绩我都不好意思跟他们说话。
现在看来,没机会了。
想到这里,刘西心里隐隐作痛,忽然觉得自己为了工作似乎没有做好亲人该做的事。
就这么呼吸急促了一阵,刘西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舅舅的电话,盯着看了会儿后缓缓放下手机,嘴角抽搐了两下,忽然言辞激烈地对着白色天花板轻声啐骂了两句:“人为什么会死?人为什么会死?”
随即他轻声道:“人要是不会死就好了,不会死的话……一切都好了。”
五、病
刘西想到了自己的痛苦只是因为自己生而为人,如果是机器人其实没有这些痛苦。
他的思绪开始转到工作上了,如果要完成机器人的超人化,仅凭计算是不够的,得具备和人类一样的惯性能力。人类大多数情况下,做一件事情时并不会思考,而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和惯性思维去做,这么做省时省力相当高效。
虽说思考常会带来突破,引导创新和进步,但总是思考无疑会降低一段时间的工作效率,所以常需要非思考者来执行工作。
而很显然,目前的机器人或者说不具备智能或者说不具备惯性化的能力和去惯性化的能力。
当一台机器人同时具备这两种能力,它将超越人类。
可是要怎么做呢?刘西知道,得先让机器人像人,至少得先让机器人能够有惯性。紧接着就要思考人类的惯性从哪里来的,归根到底大脑跟肌肉没什么区别,所以人类的惯性思维来源于大脑的肌肉记忆,只要训练和记忆就行了。
可刘西清晰地知道,这不是问题的终极答案,因为我们要的是超人而不是人。与其用外部材料造一个人出来,为什么不自己生小孩儿?
每当想到这一步,刘西总是不忍心再想下去。他不知道这样的情感是怎样的,他曾对自己的同事们说:“我们确实是在造人,只不过这个人不从我们的身体里直接出来。”
他的同事们觉得说得很对,刘西又对他们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样的感觉:我不想让我造的机器人从事高危行业,虽然是为了保障人类的安全。可以说,于心不忍吧。”
他的同事居然也意外地认同他,有人附和说:“有损坏的话,我会心疼半天。”
但是资方不是这样的,刘西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他们更愿意把机器人批量生产出来买卖,所以有时候当别人说刘西薄情寡义的时候,刘西总在心里说:那是你们没见过比我更薄情寡义的人,可以算计一切,甚至是自己的心血。
此时此刻,刘西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过往工作的一切,一时有些满足,自己居然依旧没有丧失热情,甚至依旧热情满满。
热情是他面对生活打击的根本动力,现在这样的热情再一次让他产生了战胜沮丧的力量,忙完这阵,要再去好好研究一下超人机器理论了。
这是他自己的理论,至少如今还是他的。可是他忽然想到:是啊,当我这代初创者都不在人世,后世人模仿着造出来的超人,人们还会对他们于心不忍吗?不会了吧……这也许并不重要,机器人都没有情感,应该也不在意这些,它们不会痛苦也不会喜悦。
或许有一天,它们很庆幸自己不会痛苦,可那一日到来之时,它们为什么庆幸呢?这岂不是……成人了……?
刘西想到这里,忽然卡壳了。他刚刚仿佛置身于那个巨大的机器人工厂,现在才回到这幽暗的房间里。
他轻骂道:“我在想什么呢?我该想什么呢?舅还没有下葬啊……我就想着走了?”
难过夹杂着愧疚再次浮上心头,他碎碎念起来:“生而为人,怎么做都不对,什么时候可以不用纠结这些……纠结的根源在哪里?我要解决它。”
他回溯追因了一番,最终得出了早就得到的结论:人不会死的话,一切都好了。
六、雾
刘西早就对不死充满了向往,他原来觉得那是宗教的领地。
对于一个相信科学的人来说,宗教几乎等于不科学且迷信。可是他不知从哪本科普书上看到,理论上来讲,人是可以不死的,只是据记载没有人实现过。再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推导一番,他知道理论上来说,人确实是可以不死的。
他才知道宗教未必不科学,只是人们往往迷信。他便了解了一番宗教存在的必要性,各类论述相当庞杂和繁复,但刘西从中窥探到了他以为最近核心的一层:原来是因为人类总是缺乏指引,甚至跟不死没有多少关系,只是人类不知道死后会怎样,所以总是畏惧,便把这种畏惧与不死联系起来。宗教总是能给信徒们指引一个方向,他们不需要思考为什么,不需要害怕失去什么,因为只要跟着教义去做就好了,只要跟着教义去做,他们就会觉得一切都有了依托,一切都是有的放矢的,那么就是脚踏实地的,也就不必害怕什么。
刘西不知道自己抓到的核心对不对,但他至少理解了宗教存在对于人类的必要性。
现在赋予他重新回忆起这些见识的契机,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不受控制了,他不想再想,再想他还能睡着吗?再想明天还能早起吗?
他抚摸着自己的身体,试图从肢体的柔和触感上使自己心情缓和,可是没有用,他抚摸了半天,只感觉越动越累越动越精神,最终他不知怎么地居然从枕边摸出了手机。
身边最后的救命稻草依旧是手机,它总是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予他一定程度的解压,打开后刷短视频?还是玩游戏?
不,刘西知道这二者总是让人更兴奋,他想到要找到那份不安或者兴奋的来源,是什么?
他随意地滑动着屏幕,随意地点开各个软件,随意地退出各个软件,随意地锁屏开屏……最终,当他最后一次解锁屏幕点开相册的时候,那张原本就在浏览中的舅舅正在砍竹子的照片让他会心一笑。
他不自觉地翻动着照片,看到自己刚进大学时跟同学们的合照,那时他还有一头长长的秀发;也看到自己大学毕业时和几位好兄弟的合照,此时他已经留成了寸头;接着就是大哥的各种丑照,张嘴睡觉、袒胸露腹的肥肉照、穿女装cos的猥琐照,此时他寡言少语;后面他入职的欢迎照、离职的送别照、再入职的欢迎照、再离职的送别照……看得他不经意心情平缓了一些……
直到那张曝光过度的照片再次出现,那白雾笼城的相片再次出现,他瞬间想到先前在冰棺上感到的熟悉。
刘西盯着白雾、白色曝光,似乎隐约看见了白汽里的脸庞……那是自己见过的熟悉的未知生物。
白雾里一定存在某种与他对视的生物,曝光处一定存在能影响人的瞬间动作的生物,白汽中一定存在那个生物的那双眼睛,他想到了自己早就有过的猜测:当人类不知道这一切的时候,这一切就没有发生过。所以人类只是被什么蒙蔽了双眼,才看不见大概率存在的外星生物。
他听说过这样一个假说:大概率不存在外星人,因为地球生物是极小概率的偶然。
他也听说过这样一个假说:就算存在外星人,他们不会对一个对他们来说就像死物的东西感到好奇,除非这个东西有巨大价值。
他也听说人类是外星人的实验品。
“不管是什么吧,”刘西低声兴奋嘀咕,“我看见了他们,至少已经受他们影响了,否则我那强大的摄影惯性为什么忽然不受控制般发生了变化?为什么它们总在阴暗处出现,而不是在明亮处出现?因为他们不想被我们发现……因为……他们不想因为观察影响了实验……量子力学揭示了这一点:观测影响了结论。虽然我以前觉得是扯淡,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这样……”
刘西现在非常想知道白雾里有什么、白汽里有什么、曝光处有什么,他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即将成为“人类英雄”,因为他发现了世界的秘密,人类只是被他们观测着做着某种实验……
是什么实验?
刘西不自觉又开始乱想,忽然想到做实验要控制变量,对于一个实验来说,需要有实验组和对照组,实验组需要控制变量,对照组保持不变,那么人类应该是……假设是对照组,保持不变的话,原状态是什么样?假设人类是实验组的话,发生变化的变量是什么?
这需要继续追问根源,刘西捏着太阳穴追问,追问到这样一个问题:人类缺什么?人类多了什么?缺了多了就是被控制变量,就是实验组,可是跟谁对照……
资源?力量?财富?显然都不是,个体可能缺,整体却不会缺,因为人会饿死,一部分死了,剩下的资源活着的就够用了;力量……如果有更强的外星人……或许吧,但目前来看,不缺啊,什么都不缺。
刘西暗自咕哝:“得先搞清楚跟谁对照……嘶……假如是以人类为研究对象,那么就是以……另一拨人类为对照……他们有什么,我们没有什么……我们没有……”
就是这个溯源,让刘西发现了人类当前最有可能的身份——是一个可怜的没有安全感、没有指引和依靠的实验组或者对照组,而另一组可能就是有指引有安全感有依靠的人类……
它们或许想要验证在没有外界指引的情况下,人类能靠自己走到什么程度,或许想要验证在有外界指引的情况下,人类发展能提速到什么程度……
想到这里,刘西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可怜的小白鼠,难怪舅死了,难怪大哥变了,难怪他也变得薄情寡义,原来是像蛐蛐一样被抓到了养蛊的钵盂里彼此纠缠,都逼不得已……
刘西骂了一声“操”,但随即似乎清醒过来:“这只是我的想象罢了,就像神话一样,白雾里没有跟我对视的生物,过度曝光只是我一时失神了,白汽里的人脸只是因为我看花了眼,只是因为我最近太累了。我们只是为了自己的某个目的才做出某个选择……跟实验不实验的没有关系……可是……整个人类呢……有什么目的……”
刘西尽力宽慰着自己,可最终依旧觉得放不下心,辗转反侧睡不着,于是他咬着牙决定要去验证,去看一看真实,所以他得趁着他们没有注意到时采取行动,他要在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到灵堂的冰柜旁一探究竟。
刘西暗自计划:他们什么时候放松警惕……他们知道我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吗?与其计划,不如直接凭借本能,快速……
就在这时,刘西鞋也不穿夺门而出,几个跨步冲到灵堂冰棺旁,盯着那袅袅升起的水汽,看见白汽里果然正升起一张人脸。
下一刻,冰棺打开了……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唧唧唧唧”的响声,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刘西的颈间……
七、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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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把香插进蜂窝煤孔洞那一下,我后背跟着紧了一下。前面大段外星人独白让人犯困,这根香捅进去,丧事那股土腥味才算呛着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