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等分宇宙

“这里是天耳太空射电望远镜，我是监管人艾罗曼，正在发送定时联络，目前一切正常，这条消息无需回复。”年轻男子摘下耳麦，随手往旁边轻轻甩了出去，微重力下耳麦在空中做直线匀速运动，直至撞到墙壁上，发生了反弹，又依照原路径飞回到年轻男子身旁。他伸手抓住耳麦，放到磁铁上吸住，随后往后一仰身子，双脚架到控制台上。控制台上几排屏幕，画面里有电影、动画、书、音乐，他感到这份工作极为枯燥和无聊，以至于对任何事都失去了兴趣。

就在他伸手拿咖啡的瞬间，原本静止的空气忽然产生了一次冲击震荡，他看到自己在控制室里发生了轻微的平移。往常也会发生这种事，那都是漂浮在空中的时候，并且是太空射电望远镜修正轨道，自动启动了引擎。他感到这次平移有点不一样，再看被他安排到最远的监控屏幕，修正轨道引擎并没有启动，同时也摸到自己被安全带绑在椅子上，显然这次平移很不正常。

他猛然惊起，坐直身体的瞬间，面前的屏幕忽然弹出一道消息，上面显示六个字母和数字“6EQUJ5”。这是天耳收到的一条消息，紧随其后弹出了一对警告信息，“主电缆断电”“轨道异常”“联络信号中断”等等，几乎占满了他面前的屏幕。艾罗曼整个人顿时紧张起来，连忙切换他前面的屏幕画面，查看各个设备的状态，画面里布满了红色的警告。“喂，不要这么玩，我会被你们搞死。”他受过训练，知道应急怎么处理，但同时面对这么多问题，所有训练的处理方案都失效。他在舱内找不到任何解决方法，把目光放在了舱外，这也是他了解天耳这个太空射电望远镜真实状况的唯一方法。

好在室外监控摄像头还保持通畅，他开始通过肉眼搜索发生问题的地方，当他把目光放在主电缆异常位置时，却发现摄像头视线被挡住。他切换了几个摄像头，最多看到一些结构变形，看不清哪儿出了问题。看着与地球断开的信号，艾罗曼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策，独自出舱查看状况。

天耳太空射电望远镜保持恒定的方位，太阳能电池板一面永远是最大的接受功率，同时也为这个巨大的装置提供辐射能量阻断。艾罗曼沿着钢梁缓慢前行，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安全绳永远和太空射电望远镜相连，他很清楚，只要一次失误，就会永远留在太空。

来到主电缆断电位置，他看到太空射电望远镜的结构面遭到冲击，破了一个大洞，马上想到刚才感觉到的空气震荡。这个大洞比人还大，没有监测到这么大的天体，这令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艾罗曼来到洞口，里面黑漆漆的，洞口被切断裸露的电线还时不时地放出电弧，他打开头灯查看情况，忽然出现一个人影吓得他是魂飞魄散。

换做地面发现一个人，艾罗曼可能眼睛都不会转一下，在太空中，只有他一个人值班的太空射电望远镜发现一个人，还穿着宇航服，他的心都要跳出啦。他把那人翻了个面，是个年轻女子，从头盔面罩看过去，还有呼吸。人是活的，他回头仰望太空，希望看到路过的飞船，除了星星之外，什么都没有。

年轻女子被他翻动身体醒了过来，他看到对方说话，什么都听不见。他想连接无线电，然而对方的宇航服就像贴身衣服一样，跟自己臃肿的衣服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他不知对方怎么跟自己连上无线电，指着耳朵的位置，“我们先回到舱内。”年轻女子看到后马上明白，对他点点头。两个人一根安全绳，艾罗曼生怕对方飘走，死死地抓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往减压舱门走去。

“嘶——。”艾罗曼等不急回到常压就打开头盔上的面罩，他想问对方怎么会出现在太空。

“艾罗曼。”年轻女子忽然跳过来抱住他，还准备在他脸上亲一口。

艾罗曼感到非常奇怪，连忙推开这位陌生的女子。“我跟你不熟，你是谁啊。”

年轻女子放开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来，“艾罗曼。”

艾罗曼点头。

“你不认识我？”

艾罗曼点头。

年轻女子忽然笑了起来，“别开玩笑了，你穿这一身搞笑衣服，是准备演戏吗？”

“我没开玩笑，整个天耳太空射电望远镜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你是从哪里来的。”

“天耳？”这次轮到年轻女子疑惑。

等艾罗曼打开减压舱的内舱门，她确信艾罗曼没有开玩笑，在她眼中，这里是极为陌生的地方，所有的东西都不认识。

“你真不认识我？”年轻女子看到艾罗曼很真诚地点头，“我叫寇蓓可，是你的。”她想把后面的话说出去，觉得不妥，立即改口，“同事，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我是天耳的监管人艾罗曼。”寇蓓可始终想和艾罗曼贴近，艾罗曼感到非常不好意思，身体退后尽量避开她，但是在这里微重力，他找不出着力点，只能任由寇蓓可贴到身上，他刚脱下舱外宇航服，柔软的身体在他身上产生触感。“我在工作中犯了错，被发配到这里。”他一紧张，把自己的老底都透露了出来。

“你还会出错？”寇蓓可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也难怪，这里跟原始人的山洞一样。”

“别开玩笑，天耳是地球上最先进最尖端的科技产品。”艾罗曼为了让寇蓓可相信，在操控台上不断尝试恢复系统，并进入可操作的界面，“你看，自动轨道稳定程序不用人工干预。”可他调出天耳轨道界面后，还附带的一个危险提示，天耳正在脱离地球引力范围，即将掉入太阳轨道。“该死，要两百年才能回归地球。引擎控制器故障，无法调整角度，我这下要在太空变成僵尸了。”

寇蓓可只是看了一下屏幕上的信息，马上将其复刻到面前的浮空画面上，“是宇宙相位失谐干扰，不是天耳脱离轨道。”

“相位失谐是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艾罗曼看到浮空屏幕感到不可思议。

寇蓓可指着自己，“你不觉得我穿这身宇航服在太空很奇怪吗？这叫赫利俄斯膜甲，不仅可以提供维生系统，还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只需要阳光照射就能工作。现在相信我跟你不是一个宇宙的人了？”

艾罗曼若有所悟点头。

“简单来说，相位失谐就是宇宙时空的断层，我和你正在太空调查这件事，你启动探测器后，我就出现在这里。我刚才说的是另一个你。”

“哦。”此时的艾罗曼是一头雾水。

“现在，要修正天耳的轨道，必须先纠正天耳的方位，再启动主引擎。”寇蓓可此时已经将天耳的一切信息，都收集到她的赫利俄斯膜甲宇航服中。

“你为什么要帮我，跟我很熟吗？”艾罗曼终于理出一点头绪。

“在我出现在这里之前，你是我男朋友，这总行了吧。”

“我喜欢你吗？”

寇蓓可脑海中出现他们从公园沙堆第一天认识起的回忆，从此经历了幼儿园、小学、中学以及大学，一直都是形影不离。她没说出这些事，直接关上头盔面罩，用无线电和艾罗曼说话，“天耳是我撞坏的，我去修正轨道。”

寇蓓可刚转身，艾罗曼立即拉住她的手，“我去，你对天耳不熟。”

寇蓓可指着耳朵位置，“现在主引擎只能手动控制，两边同时准备。”

艾罗曼点头同意，他再次穿戴整齐舱外宇航服，拿从逃逸艇上拆下的引擎，和寇蓓可一起出舱。整个引擎一人多高，一头绳子跟放风筝一样牵着引擎，另一只手拿着安全绳的锁扣，在太空射电望远镜的铁架上小心翼翼挪动，向最边缘地带攀过去。

当艾罗曼走到尽头时，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支撑架比锁扣大，他无法到达指定位置。寇蓓可从通讯里传来声，“艾罗曼，我已经接入引擎控制系统，你那边怎么样。”

艾罗曼不想让寇蓓可担心，“马上到预定位置。”艾罗曼在宇航服里深呼吸，接下来他必须冒险，整个人脱离太空射电望远镜，并在最边缘的位置启动引擎修正角度。他想着，在这之前进行过数次太空行走，以及在地面多次水下练习，从来没依赖过安全绳，相信这次也不需要。

等艾罗曼真正脱离了太空射电望远镜，这才意识到漂浮在太空和训练差距甚大，他无法完全掌控方位，宇航服的喷气背包修正方位时，气体已经大量消耗，等他到达太空射电望远镜最边缘的尖角附近时，完全失去了动力。艾罗曼头上冒出汗，他试图转身，带着的引擎反向转动，让整个人完全失控。

“艾罗曼，快到极限了，你好了没有。”

“马上。”寇蓓可通过艾罗曼头盔面罩里的投影，把轨道信息发送到他眼前，画面里显示他们回到正常轨道剩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给出的第二个方案是直接改变进入坠毁大气层轨道。

“要是纠正不了方位，我们做好天耳进入大气层的准备。”

毁掉天耳，艾罗曼不敢想象，除开地面建造时间以外，整个天耳发射周期耗时三年，这才在太空完成组装启用。他不想人类科技的精华就这么毁在他的手上，别说现在修正角度，只剩下四十秒的时间，连人带引擎都不可控。每过一秒，艾罗曼就感觉到自己罪大恶极一点，想到自己永远被人称为ErrorMan。艾罗曼只感觉到一股残留意识进入大脑，寇蓓可那句“你还会出错？”是对他的绝对自信，而不是安抚，照寇蓓可说的那样，他应当是个绝对优秀的人。灵光忽然乍现，他正抱着引擎头部，此时背对着太空射电望远镜，也就是改变太空射电望远镜角度的最合适地点，他果断启动引擎。巨大的推力瞬间把他推到太空射电望远镜铁架上，他感觉到身体受到重重的一击，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火箭引擎尾焰在真空中迅速散开，艾罗曼脸上如同夏天正午在沙滩上晒太阳一般刺痛，他笑了，自己死在这里无所谓，寇蓓可可以活着回到地球，不管她从哪里来。

“艾罗曼。”

寇蓓可的脸在他面前晃动，声音仿佛来自宇宙之外，艾罗曼的意识很淡，看到太阳升起，仿佛灵魂从身体离开。

直到一巴掌打在他的宇航服头盔面罩上，他这才醒了过来。“我在哪。”艾罗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舱内，这才浑身个激灵，他连忙打开头盔。“我没死？”

寇蓓可笑着敲了敲宇航服，“这东西帮你抗住了1吨的压力。”

此时艾罗曼终于感觉到身体疼痛，胸口和后背有无数东西扎进肉里，哎哟地大叫起来。寇蓓可帮他拆除掉损坏的宇航服，艾罗曼这才可以正常呼吸，他大口喘气，拿着压变形的衣服看。“想不到这东西真结实啊，要不然今天就交代到这里了。”他翻转宇航服看，忽然看到背面有一行压出来的文字，“这什么。”

“钢梁上的钢印文字吧，压在你背上是镜像文字。”寇蓓可眼睛忽然放光，“192527，艾罗曼，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192527？”艾罗曼脑袋天旋地转，刹那间想到寇蓓可的脸，“我和你大学是同学？这是班级编号。”

寇蓓可见艾罗曼想起他们的过往，立刻开心起来，抱起他就要亲。“你终于恢复记忆了。”

艾罗曼依旧推开她，“不对，我大学的时候不善言辞，好像和同学都不怎么说话。”

寇蓓可讨了个没趣，瘪瘪嘴，“你很遭女生喜欢，我打败了所有竞争对手。”

艾罗曼摇头，“不可能，没这回事。”

“6EQUJ5，192527。”寇蓓可的思维并没停留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上，而是迅速联想到两段不同的文字，一个是控制台屏幕的中间，另一个刚刚获得。“我想起来了，你告诉我，要发送一条指令修复宇宙相位失谐，这串字符后面还有信息，如果找到整个字符串，我就知道你的目的。”

艾罗曼听到她独自分析，看她跟看怪物一样，“你那个什么赫什么罗斯甲不是很厉害吗？怎么没记录你看到的内容。”

“赫利俄斯膜甲，我当时在发射舱内，看不到外面。”

“什么意思？”

“宇宙相位失谐，就是像魔方一样被拧乱时空，你和我为了找到原因，准备到相位错开的地方调查，他把我们转化为信息，以光速发射了出去。”

“那个我怎么没来。”

寇蓓可失落的摇头，“我们变成信息后本应是纠缠粒子，如果碰到相位失谐，就会失去纠缠。”她的眼神转向水平方向，话没继续说下去，显然是推测到她所在宇宙里的那个艾罗曼永远消失了。

艾罗曼虽然会犯错，这点还是看得出来的，“我要先修好天耳才能和地球联系，到时候再用你们的科技来修复宇宙。”他转过身，走向控制台。寇蓓可忽然从背后抱住他，艾罗曼感到紧张和害羞，转念一想，她是在想另一个宇宙的他。他轻轻拍她的手臂，“我不是还在这里吗？”

寇蓓可扑哧一笑，“你脑子不好，不是我的艾罗曼。”

“让我看看天耳是怎么损坏的，”艾罗曼调出了记录，指着被撞坏的位置，“是你这颗小陨石砸坏了主电缆，你说怎么办。”

“刚才你帮了大忙，现在我出力。”

艾罗曼看着寇蓓可彰显身材的宇航服，让寇蓓可感到有些害羞。“看什么，没见过女人吗？”

“你这个螺什么丝甲真的无所不能吗？”

寇蓓可这次没纠正艾罗曼对宇航服的称呼，“换备用零件这件事你上小学就会了。”

艾罗曼听到这句话很高兴，“你怎么知道我这么聪明。”说完他也想到，另一个宇宙里，寇蓓可跟他从小认识。随后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天耳主体没有维修替换部件，是一次性的。”

寇蓓可也没料到根本无法维修，只见艾罗曼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根全金属的撬棍，“我刚才看到缺失电缆的长度，只要把这个连在上面，供电线路，是导体就行。”

寇蓓可默默接过撬棍，走向减压舱。“我去了，你好好看家。”

“我陪你一起去，还有备用宇航服。”艾罗曼依旧不放心她。

寇蓓可回眸一笑，“我就知道你从来不会让我一个人出门。”说完，她又感到失落，怕被艾罗曼看到表情变化，立即转回头。

两人再次出舱，艾罗曼依旧是小心翼翼的用安全绳爬行，寇蓓可的赫利俄斯膜甲宇航服上有一股看不见的力，让她如履平地。寇蓓可行动极快，三两步一跳，就来到太空射电望远镜破损位置，她拿着撬棍比划了一下，一头插到断裂的电缆中，对着另一头开始连接。

真空中的电远比地面诡异，撬棍还没碰到电缆另一头，就拉出常常的电弧。寇蓓可抓在电缆绝缘体上推，感受到电流正在拉扯撬棍，吸引撬棍连上。就在她让撬棍碰触另一头电缆的瞬间，巨大电流让电缆剧烈抖动了一下，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她和电缆甩到太空。寇蓓可伸手拉紧电缆，准备爬回来，失控的撬棍从黑暗中飞向她的脑袋，她在慌乱中松开电缆，两只手挡在面前。

“寇蓓可。”艾罗曼看到寇蓓可忽然飞了出去，立即从铁架上跳了起来，伸出手去抓她。

寇蓓可被撬棍一打，整个人顿时惊魂，好在赫利俄斯膜甲吸收了全部伤害，她没有受伤。然而，她意识到自己已经飘离太空射电望远镜，跌落无人深空，心咯噔一下跳到嗓子眼。就在这个刹那，艾罗曼抓住了她的脚，她这才感到一股强大的拉力扯着自己。“你没事吧。”

回过神来的寇蓓可连忙屈身，一把抱住艾罗曼的手臂，“我害怕。”

“松开，别挡住我的视线。”艾罗曼没动。

寇蓓可感到奇怪，她只抱着艾罗曼的手，抬起头看他，“你脸上怎么有个相框。”

此时的艾罗曼，一只手拉着安全绳，安全绳已经绷紧到最长，另一只手被寇蓓可抱着，无法处理附着在面罩上的东西。寇蓓可拿下遮挡他脸的相框，相框只有残留的一小部分，软绵绵的破损相片贴在面罩上。她看到相片内容时，不由地惊愕了一下。

回到舱内后，艾罗曼感到好奇，“捡到的东西给我看下。”

寇蓓可拿出残破相片背面给艾罗曼看，“你猜。”她不等艾罗曼有反馈，马上翻到正面，“是我们的合影。”相片上的艾罗曼只有腿部，上半身被撕掉，也穿着赫利俄斯膜甲。

“真的是我？你们的宇航服挺好看的。”艾罗曼伸手接半个相框，不小心没拿好，直接扯下照片，两个人看到相框上的印刷文字瞬间惊愕。

“2712DM。”他们同时惊呼。

艾罗曼的眼神聚焦到相片上，仔细看寇蓓可，虽然有妆容，但是依旧透出稚嫩气息，“这张照片是我们高中时候拍的？”

“你全想起来了？”寇蓓可见艾罗曼回忆加深，立即开心起来。“我们高中全班太空旅游，穿上宇航服后你非要拉着我一起合影。”

“我高中跟你一个班吗？我记得我读的是男校，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此时的寇蓓可已经完全把这个艾罗曼当作她熟知的艾罗曼，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几下，“我知道你现在脑子坏掉了，等回到地球赶紧修理一下。”

艾罗曼也没往深处想，立即转头走向控制台，“我现在马上和地球联络。”

“吱——嘎——。”

舱壁传来金属扭曲声。两人对异常相当敏感，立即感觉到不对劲，艾罗曼来到控制台优先打开太空射电望远镜的状态页面。“坏了，天耳接收器结构应力异常。”画面中，太空射电望远镜几处结构呈现红色。“必须先消除应力，要不然天耳会散架解体。”

“先联络一下地球。”

“好。”艾罗曼接通对地通讯，然而通讯只传来噪音，他又调了几个频率，状态依旧。“不行，还是联系不上地球。”

“吱——嘎——。”金属变形的声音通过结构传递到舱内，他们心开始打颤。如果瞬间解体，他们就会处于失控状态，随机安排轨道，不是掉进大气层，就是掉到太阳或宇宙中，谁也不能担保他们的安全。

“艾罗曼，我看到有逃生火箭，我们现在离开。”

“不，如果这里联系不上地球，恐怕逃生火箭也一样。你从我的轨道外面来，科技落后了一大截，我们再往地球去，万一回到原始社会怎么办。”艾罗曼不敢再往前想，如果回到的地球不适合人类生存，他们很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骗人的鬼话，你是心痛价值连城的设备吧。”

“这你都看出来了。”艾罗曼微微脸红，“我不想当罪人。”

“那个艾罗曼跟你一样，非要解决宇宙相位失谐问题，你们俩绝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为什么不是？我读高中以前从来没见过你。”

寇蓓可想说从他们就小认识的经历，转念一想这里肯定有问题，她的出现绝非偶然。“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我们在太空，是不是我们安排了自己。”此时虽然事态紧张，艾罗曼一点也不焦虑，脸上露出挑衅的笑容。

“你跟你一样无聊，没趣，讨厌。”

“你留在舱内，我一个人先去看下情况。”艾罗曼轻拍寇蓓可的肩，走向减压舱。

“我跟你，”寇蓓可想到之前没带安全绳，差点掉进太空，她虽然一下子死不了，没有动力只能永远漂流，此时也有点后怕。“用安全绳，不放心就算了。”

“你要小心点，我这里都是落后科技。”

“知道了。”寇蓓可很是开心，和艾罗曼并肩走向减压舱。

到了舱外，寇蓓可虽然有安全绳，行走依旧是比艾罗曼利索，她在太空射电望远镜上“爬上爬下”，到每一个故障点查看问题。“艾罗曼，这个平衡器的滑轨卡住了。”寇蓓可手摸在电机外壳上，感觉到里面的震动。

“我马上过来。”艾罗曼此时和寇蓓可头对着头，相隔十几米，他似乎对自己的行动有绝对把握，松开安全绳的锁扣，跳了起来。

“你不怕掉出去吗？”寇蓓可担心的声音里带着笑。

“你的先进宇航服能保命是在生理上的，我们土制宇航服是物理上保命。”艾罗曼早已更换新的空气背包，他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方向，从刚才直对着寇蓓可飞变成落脚到她身边，就像汽车弯道漂移后瞬间停进停车位一样，一气呵成，不带半点犹豫。

“你以前调皮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冒险。”寇蓓可抓住艾罗曼的手，怕他因为碰撞掉离太空射电望远镜。

艾罗曼耍帅之后是春风得意，“这叫统筹能力，你只顾眼前，我把所有计划都安排好了。”

“那你怎么还被人叫ErrorMan。”

“领导不发官威还叫什么领导。”艾罗曼抬头看平衡器的滑轨，马上就发现问题，“这里有个陨石碎片，电机没有压力感应，只会接受指令。”他用全身的力推滑轨，退回一小段后，轮轴上露出一个凹口，上面有一块很小的金属颗粒，被摩擦得表面银亮，其他地方呈现深暗的灰黑色。

平衡器滑轨恢复正常，太空射电望远镜接收器继续自动调整位置，重新分配平衡。就在这时，他们刚才维修的滑轨外壳忽然崩裂，碎块直接砸向寇蓓可的面罩。一声清脆的响声从无线电传到艾罗曼的耳朵里，他大惊失色，看到寇蓓可相安无事，这才放下心。碎块反弹后，迅速离开他们的视野。“你没事吧。”

“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赫利俄斯膜甲能直接进入大气层。”

“回到地球，我要把你这层皮拔下来好好研究一下。”

寇蓓可立刻放声大笑，“你就是这么令人讨厌，赶紧回舱内，想办法联系地球。”

“我再检查一下。”艾罗曼抬头查看缺少零件的导轨，“这里有编号，SAGITT。”

“我看看。”滑轨模块上刻着SAGITT。

两人看到这串字符，瞬间望向太空，此时他们心中有同一个答案。艾罗曼脱口而出，“人马座。”寇蓓可同时说，“射手座。”

他们同时说这句话，寇蓓可立刻猜到他回忆起什么，笑着让他先说。

“我想起来了，初中的时候，跟座位前面的女孩子说星座，就说了一个人马座，第二天换位置，我不记得是跟谁讲的。当时有点紧张，没看到脸。”

寇蓓可无奈摇头，“你问我要生日，然后告诉我是人马座。当时我们女生都不知道射手座就是人马座，笑了你一个学期。”

“我们真的从小就认识吗？”

寇蓓可拍他的宇航服头盔，“进舱内再说吧。”

两人刚回到舱内，艾罗曼听到细微的空气流动声音，“你没关紧减压舱的门？”

寇蓓可立即安静下来仔细听，“没有方向，是舱壁传来的，赶紧检查哪里漏气。”

两人一阵忙碌，还做了测试，并没有找到舱内漏气的地方，艾罗曼就差点烟来找漏气口，无意中瞥见屏幕上还有一个警告，“我的天，引擎燃料泄漏。”

“是刚才的滑轨碎块。”寇蓓可放大画面，一个像素的光电正在燃料罐附近徘徊。“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总被人称为ErrorMan了，倒霉的事接连不断。错不在你，是他们的设计有问题，你是背锅的那个。”寇蓓可对着艾罗曼抛了一下眉眼，“我不会嫌弃你，你赶紧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这是火箭发动机的燃料，哪有配件。”艾罗曼猛然想到返航火箭，立即切换外部监控屏幕，喝寇蓓可眼神一对“火箭燃料罐和发动机型号完全一样，都是模块化设计。能稳住天耳，我再也无法返航。”

寇蓓可白了他一眼，“少一半燃料，只是不能直接降落地球，你一个大男人还唧唧歪歪什么。”

“我这不是为了你，多了一个乘员，返程要消耗更多燃料嘛。”

“你放心，我有赫利俄斯膜甲，在太空只要有阳光，待个几十年不成问题。等你老死了我再回地球，一辈子不跟你见面。”

“寇蓓可，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此时的艾罗曼就像小学生认错一样，低着头。太空中没有上和下，他低头依旧是盯着寇蓓可，也不知道算不算赔礼道歉。

燃料罐质量很大，艾罗曼一个人推不动，他没想到然寇蓓可帮忙，更没想到赫利俄斯膜甲还有辅助动力系统，推动燃料罐就跟推同体积的棉花一样。当满满的新燃料罐就位的时候，艾罗曼正好面对H2的位置，在这一瞬间，他脑海里猛然出现一个“1420MH”，这是中性氢的发射谱线频，他把前面所有字符串瞬间连在了一起。

“你在想什么。”寇蓓可看到艾罗曼发呆，也注意到他面对燃料罐上的H2符号。

“我们是不是小学就认识。”

寇蓓可点头，她看到艾罗曼的神情很不好，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沮丧，一时间不敢太多的言语。

“你成绩很好，我很调皮。”

寇蓓可继续点头。“我们班上，只有两个学生一直满分。”

“你一直注意我，我从来没在意过你，如果不是那个宇宙的我一直在提示，我也不会想起你。”

寇蓓可的眼睛浸润出眼泪，“别说了，你就是你，我不应该出现。”

“这是上天的安排，”艾罗曼转动方位，面相人马座，“如果不是这次宇宙相位失谐，我也许不会和你重新认识，我们应该一直错位。”

“你已经知道了？”寇蓓可含情脉脉的看着艾罗曼，她看到艾罗曼点头，转过身子背对着艾罗曼。“ANSWER，就是我。”

“修复相位失谐就是找回原来的自己，不是我找到了你，而是你找到了我。我们不属于同一个宇宙，过去不是，未来也不是。25000光年，你要一个人熬过这段路程和时间。”

寇蓓可牵着艾罗曼返回减压舱，“我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天耳上，只有这里才能有足够的技术让我回到原来的地方。你放心，赫利俄斯膜甲可以提供所有的生存环境，以光速前进的时候，我的时间是静止的，这段距离对我来说瞬间就到。”

“五万年，我才能知道你的消息。”

“没关系，这个宇宙里一定还有另一个我。”

两人回到舱内一言不语，默契的做准备，就像真的是从小到大一直都认识一样。艾罗曼最后打开了记录仪，“这里是天耳太空射电望远镜，我是监管人艾罗曼，正在发送定时联络，目前一切正常，这条消息无需回复。6EQUJ5，信号强度序列，强度值，信噪比，192527，赤经，2712DM，赤纬，SAGITT，人马座，1420MH，通用宇宙频率，ANSWER，寇蓓可，回调。”

“把后面的删了，公器私用，小心把你调到冥王星去。”此时的寇蓓存在于屏幕中，正通过摄像头看着他。

“没事，我习惯了做记录，现在无法和地球联络，他们不会知道。”

寇蓓可笑盈盈的看着艾罗曼，“你也别担心，要是天耳信息发射失败，我还能变回人。”寇蓓可指着艾罗曼面前的发射按钮，艾罗曼闭上眼睛按了下去。

“艾罗曼，收到请回复。”

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声音，艾罗曼睁开眼睛，发现刚才和地球通讯的屏幕出现了同事的人像，“我是艾罗曼，收到你们的信息，请讲。”

“刚才太阳风暴，所有卫星通讯中断，你那边怎么样。”

艾罗曼看着空荡荡的船舱，“我很好，一切正常。”

“刚才我们这边领导刚才开了个会，太空辐射剂量过大，给你安排一年的有薪休假，马上就会有替代轮班人员。”

艾罗曼听到这个消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感到失落。他在想，在天耳至少能继续感受到寇蓓可的气息。

“你不开心吗？在天耳值班7天就能换一年的假，我们都羡慕你。”

艾罗曼勉强挤出笑容，“我有点舍不得，谢了。”

艾罗曼无法直接返回地球，没人追问火箭燃料罐的问题，他前往太空中转站，要在这里等候“搭便车”的机会。舱门打开，迎接他的是一位女宇航员，“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