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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儿投胎指南

新生儿投胎指南

我叫罗魄,究竟死于一场车祸,还是一个朋友的贪念,我已经分不清楚。醒来时我漂在一片没有边际的白色里,没有身体,没有影子,只有一个女声反复询问我的姓名和出生年份。后来我才知道,这里叫投胎系统,而我不过是又一具排队等待重新出生的灵魂。但我不知道的是,真正带我参观这个世界的那个声音,那个自称42号的家伙,其实……

魄
魄罗
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6/9/2764498 字0 阅读

序章

“您好,欢迎使用智慧投胎系统,稳定7.36版本。”生硬的女性声音从不知道哪里传来。

什么玩意儿...什么BETA还什么最终版...完全听不明白是什么啊...我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等等,投胎系统又是什么玩意儿?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搞错了重点。

“恭喜,您的意识成功恢复了。”那个声音又传来了。

是在和我说话吗?随着时间的行进,我倒也着实感觉自己正在恢复知觉。

同时,我仿佛也恢复了一些活动能力,我感觉自己的头好像能动,于是我转了转头,看了看周围。我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完全白色的环境之中,看不到边际,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面,还是周围,都是白色。我也看不到自己的身体,本该是身躯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仿佛一团空气,就这么飘着,但也不能动。

“为了成功完成投胎流程,请您告知姓名和出生年份。”声音再次传来。

我是谁?伴随着思考,我的记忆也跟随着意识逐渐恢复了过来:“我在哪里?为什么我在这里?”

“请您告知姓名和出生年份,才能继续下面的流程”那个女人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我叫罗魄,1978年生。”也许我回答她之后,就会给我解释现在的情况?

“信息正确,感谢您的确认。接下来即将开始投胎流程,正在接入人工智能助手,请稍等。”

我确实意识恢复了,头脑也清醒了。但正在发生的事情,只让我感到迷茫。人工智能,投胎和系统,这些词同时出现,就仿佛在看科幻小说一般...难道这是未来?现在是什么年代?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醒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意识到“当前”这个时间,可能代表我认知中的未来。于是更多的疑问涌入我的头脑中。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另一个声音传来,这次是个nan'xing'de:“您好!我是智慧投胎助手,格所达(G-SOTAA)-X42号,您直接叫我42号就行。我将带您参观这个世界的各个群体,帮助您在投胎之后,更好的融入这个社会,融入您的角色。”

投胎,投胎,投胎,这个词已经听到很多次了...“难道,我死了?”脑中出现了这个念头,我下意识的将其脱口而出。

“啊...对,您的反应算是挺快的,看来您头脑很灵活,果然是聪明人啊。”

虽然受到了夸赞,但我并不觉得高兴,至于为什么,因为谁也不想知道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您也是人工智能吗?”我问道。

“对的,我也是人工智能,不过我比之前和您对话的机器人要高级不少。我可以进行更智能的工作,完成更复杂的任务,我有庞大的资料库,我的程序经过复杂的训练。总的来说,您完全可以把我当作普通的人一样来看待。”42号这样介绍自己。

“好,那您先给我讲讲,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吧。还有今年是几几年?”我想我是需要有人来为我解释一下现状的。

“好说,您一定听说过投胎这个说法吧?从古至今,世界各地,无论任何的文化背景或是宗教信仰,总会有诸如复活,重生,转世,投胎这样子的说法。”

“您说的对。”我回答道。

“那就简单了,经过智者们和助手们多年的研究,大家发现,上述的这些概念,并不是迷信,而是真的。所谓灵魂也是真的,但其实,相比于物质,或者概念,灵魂更像是一个程序,或者是一个框架。新生儿在母亲的子宫里成型的过程中,灵魂也必不可少,只有灵魂进入了胚胎的身体,胚胎才算真的有了生命,不然,就只是行尸走肉罢了。”

“有趣的是,多年以来,科学家们一直以为胚胎形成的过程是全部由基因控制的,实则不然。通过观测,他们发现,灵魂在进入婴儿体内之前,实际上留着上一代的记忆。灵魂在进入婴儿身体的一瞬间,旧的记忆被清除,但是潜意识中,上一代的记忆带来的影响却有所保留。虽然新生儿不会记得任何与上一代有关的事情,但是他的某些直觉的行为和决策,却是受到潜意识影响的。”

“正是如此,有时候普通的家庭能够生出天才,而天才组成的家庭却生出无能的后代。每个孩子身上的每个基因基本都来自父亲或者母亲,但是孩子却并非父亲一半与母亲一半的组合,而是总有自己的特点,这也正是由于这个缘故。”

“等下,这些难道真的不是由基因控制的吗?基因的共同作用...什么的...”42号所说的内容和我记忆里存留的知识实在是不相符,让我不得不打断他并问出这个问题。

“说的没错”,42号对我的疑问做出了肯定。“这的确是以前人们的共识,但随着科技的发展,却一直都有些无法解释的地方。您知道,人类和小鼠的基因有90%都高度相似吗?而人类和黑猩猩的基因相似度更是高达99%。那为什么人和小鼠的差别如此之大?即使是人和黑猩猩,1%基因的差别却带来了巨大的外观和智力差别,这该如何解释?”

“当然科学家们也设想过,基因的表达也许是相互配合协作的,基因相似,组合却不同,或者表达方式各异,从而导致了完全不同的表型。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在基因研究领域,虽然每年都有不少成果和文章发表,但是实质性的进展却异常缓慢,这些学术成果对现实的帮助甚少。到现在,智者们还是无法了解哪些基因会保证让孩子拥有高智力,哪些基因会让孩子的外貌漂亮,又有哪些基因能让孩子更听话。”

“因此便有智者,将眼光投向了基因外的世界,投向了古籍,从中汲取灵感。这也是智者们发现灵魂,以及发现投胎这一真相的故事背景。”说到这,42号顿了一下。

“那么,为了保证智者们的后代永远是智者。”42号又顿了一下,“以及其他所有人的后代都能够越来越强大,嗯,幸福。智者们绞尽脑汁想要找到一种让新生儿脱离上一代灵魂负面影响的办法。”

“如果在灵魂进入胚胎之前,通过某种方式,和灵魂对话,从而将我们想要的内容,灌输进潜意识的部分,这样不就能够有效的控制新生儿的发展方向,让孩子变得可控,让孩子的未来变得更加光明吗?”

“这个想法让智者们欣喜若狂,人类的进步将因此而加速。智者们在这里投入了大量的资源,而现在,我们已经清楚的了解,并且可以影响灵魂进入胚胎的过程。这就是智慧投胎系统。”

42号完成了介绍,我却陷入了沉默。

“那么...我死了。”我再次向42号确认。

“对的,您死了,不过您即将要投胎重生。事实上,在现实里,您将来的母亲正在生产,不过也不必着急,我们在这里说再久的话,在现实中,也不过一瞬而已。”

“那么,在这里,我的任务,就是要认识世界现在的样子,但这些记忆不会在我的脑子里,而是只能存留在我的潜意识中,从而在未来潜移默化的影响我,是这样吗?”我试图用最简单的语言总结我刚才了解到的事实。

“说的太对了!”42号好像很高兴。

“是为了智者和其他的家伙能够得到更好的生活。”42号补充道,说完,他好像在赞许自己似的点了点头。随后他说:“那咱们开始吧?”

“等等,我还有个问题。”我叫住42号,“在开始之前,我有件事想要了解...我是怎么死的?”

“这我可以在咱们的参观讲解之后,我再跟您讲,您看行吗?”42号语气很委婉,但似乎并不打算让步的样子。

“唔...好吧,带我出发吧,42号。让我看看,现在的这个世界,是不是我还记得的那个模样。”

一阵眩光过后,我仿佛出现在了某人家的客厅之中,而42号就在我身边。“很好,那我们开始参观的第一部分,让我们来看看愚公们的生活。”

愚公

“这是哪里?”看到周围环境发生了变化,我心知这肯定是42号搞的鬼,所以我就直接问他。

“这是某人的家中。智慧投胎系统通过多个信息源获取当前场景,根据当时现实世界的信息,再通过人工智能处理形成我们能够看到的画面。

“那信息是从哪里来的?”我继续提问。

“很多地方啊,日记,社交媒体,家里的摄像头,智能家居,购物平台,录音机录音,GPS定位等等等等一切联网的东西,信息源太多了,说不过来。就算没有特别完整的数据,也依然可以根据已有内容,通过人工智能进行联想并填补空白,准确率很高...不过,恐怕你是不太能理解的,你没有经历过信息时代的数据大爆炸。”42号这样说着。

“什么?什么东西?你说的词我很多都没有听过。你是在说...互联网吗?“我一下子糊涂了。
”啊...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用了太多现代的新词,但你说的没错,确实是和互联网有关的东西。“

”原来如此...那我确实没经历过什么信息时代...我只记得,互联网还是比较新潮的行业,很多人都还在创业初期摸索。”虽说我确实没经历过这种信息爆炸,但我至少还是知道42号所说的互联网和它的一些基础概念。

“妈妈,我回来了!”这时从门外传来了一个男孩的声音,随后传来了门铃的声响。

一个女人从厨房走进客厅,很显然,她应该是门外男孩的母亲。她打开门,第一时间就对进门的孩子下达了指令:“先去洗手!然后才能吃饭!”

孩子把肩膀一松,手臂向后一垂,书包直接就滑落到地上,书包里的书本摔到地面发出了咚的一声。孩子丢掉了负重,颠颠的跑向卫生间。

母亲把孩子的书包从地上拎起来,书包的重量,就算对大人来说,似乎也不轻松。母亲将书包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最好还是从椅子上起来吧。”42号说到。“接下来估计孩子应该要吃饭了,你也不想孩子和你重叠吧?”

于是我和42号站起身来,走到了房间的角落。不过这倒方便我更好的观察整个房间。

我们所处的客厅很明亮,灯光洁白且柔和,餐桌上铺着一块桌布,母亲正在从厨房往外端菜。餐桌面对着电视机,上面正播着新闻联播的画面。和我那时候的大屁股电视相比,现在的电视可是又薄又大啊。

“液晶屏已经很普及了吗?”我问道。

“哟,您还知道液晶屏呢?”42号做出非常惊讶的语气。“对,现在所有的屏幕里,液晶屏已经是最没技术含量的了。您未来即将生活的世界里,最常见的是光子屏,而最前沿的,则是量子屏。”42号把左手举起来,伸出食指和拇指,形成了一个数字八的形状,随后一小块屏幕就出现在手掌虎口之间的空间。

“这就是量子屏?这不是科幻么?”我很惊讶于科技的发展速度。

“大概对你来说确实是科幻吧。”42号微微一笑,将屏幕收了起来。“不过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时间,液晶屏还是最普及的屏幕,不过总的来说这时候的人们似乎更偏爱OLED屏。”

我也不想再问什么是OLED屏了,肯定比普通液晶高级就对了。科技的进步速度,真是难以想象啊。

我转过脸来,那男孩已经开始吃饭了,但母亲却没有和孩子坐在一起。她现在正费力地端着一个大铁桶,而铁桶里满满的都是卤水,还有很多食材泡在里面。

“儿子,我要去出摊了,你在家好好做作业,做完作业自己再做点练习题,然后才能玩手机昂!我回来要检查的。”之后母亲就带着大铁桶出门去了,脚步沉重,一步一趋,且缓慢。

家里陷入了孤独的氛围,孩子边吃饭边刷着手机,科普视频,吃饭视频,旅游视频,内容倒都是非常有教育意义,合适孩子观看。没过多久,孩子把饭吃完,就开始做作业。大约又过了两个小时,时间已接近晚上9点,家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爸爸!你回来了!”孩子没有出来迎接,还在继续做作业,只有声音传了出来。

“儿子,爸回来了,你喝水了没有?你妈已经出去了吧?”

“早出去了,大概两三个小时之前吧!”

“唉...”做父亲的也叹了口气,“作业做的怎么样了?”

“还行!快完了,然后还有点妈妈留的练习。”

“好,我先洗澡吃饭,然后就来陪你做作业。”父亲说完,就走进了浴室。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父亲已然准备妥当,他抱着笔记本电脑,也坐到了孩子桌旁,伴着孩子写作业的时断时续的沙沙声,父亲也打起了键盘。

孩子的书桌挺大,几乎占据了孩子房间三分之一的面积,书桌上摆了许多文具,练习册,还能留下空间来给父亲放电脑。父亲时不时的敲敲键盘,时不时停下来思考问题,然后他打开了一个视频,视频中的老师开始讲解人工智能的算法。

“我们现在所处的年代,人工智能很发达吗?”我问42号。

“没有,那时候人工智能刚刚起步不久,对使用者还有一些技术要求,而且也只能理解和输出文字,少量图画,最多到短视频,质量也不算很好。”

“不过在那时候,已经算得上是惊世骇俗的大发展了,激发了很多社会上的讨论。”42号补充道。

“爸爸,人工智能很有用吗?”孩子的提问将我的注意力拉回了“愚公”的情境。

“儿子,人工智能很有用,在公司里,新闻里,所有人都知道,人工智能是接下来50年最有前景的行业。而我认为,在未来,人工智能将会成为类似城市基础建设一样的必需品。”

“真的?我听同学说,本来是为打游戏生产的显卡,现在都拿去练AI了。”

“对啊,儿子,实在是想不到,那本来是给游戏用的芯片,最后却成了发展人工智能的关键推动力之一...还得是人家大老板,行业领头人有洞察力。人家了解这个世界是怎么发展的。爸爸做程序员,也不能错过人工智能的发展,必须要不停的学习新知识才行...儿子你也是,要好好学习。这样将来才能上好大学,考上最有前景的专业啊。千万别信网上老说的什么躺平,那都是骗人的,人家背地里都拼命着呢,现在你听了他们的,躺平了,以后就完蛋了。”

孩子听完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阵,孩子的手机闹钟响起,到了睡觉的时间。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大大的22点30分,当爸爸的帮孩子收拾好练习册,给孩子掖好被子之后,他拿着笔记本电脑走出了房间并轻轻关上了房门。随后穿过客厅,走到另一边的书房,坐了下来,再次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2028年1月13日,气温零下3度,而母亲还没回来。

时间飞逝,转眼三年过去了,到了孩子要上中学的时候。

今天是周六,孩子的父母老早就起床准备早餐,夫妇二人配合默契,严丝合缝。两人一起准备早饭,我想这必然代表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孩子看起来,心里对今天要发生的事情早就有数,也神采昂扬的坐在桌前,拿手机读书。屏幕上是经典名著——《欧也妮葛朗台》

孩子爸妈一起认真准备的早餐着实丰盛,早餐机新鲜打磨的热豆浆,豆香伴随着热气呼呼往外冒。漂亮的煎蛋底面微微焦脆,正面则是滑嫩又白净,那蛋黄看上去绝对是恰到好处的溏心。还有刚在厨房里帮完忙的爸爸,去楼下早点摊买回来油条跟豆腐脑。再配上之前买的还没吃完的鲜花玫瑰酥饼和罐装的八宝粥。最后则是妈妈在厨房那边正一个一个往外夹,刚刚出炉的酱肉包子。可以说,全家今天是把家里能拿出来当早点的吃食都端了上来。

开饭了,孩子高兴极了,直接抓了一整根油条配着热豆浆,油条的酥香混合着豆浆的醇香,为全家都敲开了新一天的大门。

“今天咱们几点到来的?”妈妈向爸爸确认今天活动的时间。

“十点半。还有时间,不着急。”爸爸确认到。

“真不容易啊,没白努力。”妈妈说。

“是啊,真没白努力。老婆,咱们总算是熬出头了。”爸爸说。

“终于,有咱们自己的房子了啊。”爸爸又说,一抹淡淡的微笑滑上嘴角,那股自豪可不是天天都会有的。

孩子受到气氛的感染,也是高兴的不得了,一口气把油条塞到嘴里,食物还没咽下去,就对爸爸妈妈夸了起来:“爹娘你俩可真厉害!买大房子了!我也得好好努力!以后买更多的大房子!”孩子多少还是长大了,现在已经有点不好意思叫爸爸妈妈了,所以就改口叫了爹娘,反而自在一些。

“哈哈哈哈,儿子,说得对!你也得好好努力!你看爸爸妈妈,虽说辛苦,但奋斗了半辈子,这成果就摆在眼前啊!踏实肯干,才是正路!”当爸爸的也借机鼓励起儿子来,为孩子树立榜样,那也是父母辈的责任。

当妈妈的虽然没多说话,但是笑容一直挂在脸上,所谓和和美美,家庭幸福,就像现在的此时此刻,和未来的每时每刻。

“现在的房子,还是这么大的事情了吗?我还以为,时代发展了这么多,科技进步那么大,我以为全世界都应该包分配了呢...”我对42号说到。

“是啊,曾经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再过10年,可能就好了,再过10年,可能就好了,不过,一个简单的道理,智者们早就看透了,人口的增长是无限的,而生存的空间是有限的,只要人口还在增加,那么买房就永远是人生大事。不过也好,这能给人一个努力的方向,简单,明了,有效。”

回过头来,场景中的孩子和他的父母已经到了售楼处,室内摆放着沙盘,沙盘上的小人走来走去,而沙盘中心,小区几栋住宅楼的模型就立在那里,里面承载着上百人,甚至上千人家的梦想。这时,爸爸妈妈正在售楼处签字,孩子在沙盘面前转来转去,有一搭无一搭的听着大人们的对话。孩子长大了,自然也不是几年前只知道吃和玩的单纯孩子了。他知道买房是很大的事情,他也知道买房是很难的事情,他更知道买房是很贵的事情。

“这样的话,我们还要还多少年房贷?”母亲这样问父亲。

“这样的话,大概还有32年。”父亲答道,没有了今早的神气,更大的还是压力。

“没事,这么多年咱们已经坚持过来了,未来说不定能多挣一些,还的更快,而且再过十几年,还有儿子呢。”母亲也看出了父亲内心的压力,她这样安慰到,但从她的表情看,恐怕她自己也没法说服自己不感到焦虑。

“对,你说得对!咱们肯定可以的。”父亲也应和道,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的脸,纵使内心压力巨大,笑容还是很自然的浮现了出来。

合同很快签完了,买卖合同,贷款合同,各种手续都已经办完了,孩子看爸爸妈妈面色不再那么凝重,走上前去,指着沙盘中的住宅楼问道:“哪个是咱们家啊?”

父亲走过来,指着住宅楼中层的一个窗户,说到:“就在这里。”

“网上说中层的最好,最有投资价值。”孩子说到。

“嗬!你还懂得挺多!”父亲听到孩子说这话,还挺高兴。

“接下来请各位跟我走,我来带大家去看一下场地。”售楼小姐走过来,对着一家子,邀请他们去看现场。

一行人于是走出售楼处,售楼处外是大片的空地,他们走过了几片这样的空地,来到一片空地面前。

“这里就是您们未来幸福生活开始的地方。”售楼小姐熟练的背诵着台词。“未来小区将全部配备围墙,有保安24小时执勤,超市步行距离10分钟,医院开车30分钟即可到达。未来小区将配备专业物业,有儿童乐园,篮球场,健身步道等各种生活设施。最重要的是...”售楼小姐停顿了一下,很显然是重点要来了。

“最重要的是,本小区距离本市最好的十二中仅有5分钟步行距离,届时,您的孩子有很大概率名额分配至十二中,优质的教育,是我们做父母最关心的话题呀。”

父亲母亲听到这话,纷纷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空地,心中暗自希望一切都能顺利的进行,如计划一样,先纯还几年贷款,然后就能入住,孩子能接受最好的高中教育,然后上好大学,然后找好工作,然后娶一个好媳妇,再买一套房,再生两个孩子,最好一男一女...孩子未来的五十,甚至六十年,就这样在父母的脑海里展开,而这一切都将从眼前的这片空地开始。

但在孩子的眼里,这里现在只是片空地。他知道这片空地很重要,但他还想不了那么远,还没有那么清晰的未来规划。

“预计三年之后,这片就能完全建成,各位完全可以放心,我们的项目都是有政府投资和背书的,资金供应链强大,不会有延迟交房的风险。”

在回家的路上,孩子问父母:“这期房,真的靠谱吗?”

“你别瞎担心,爸爸妈妈都有谱,那块是新建区,地方政府要着重大力发展的区域,你也听了,项目都是有保障的,爸爸妈妈知道,几年前有好些暴雷的,政府也知道啊,所以现在的期房都要政府监督,支持着才行,不会有事儿的。”

“走吧!咱们下馆子去!今天不得庆祝一下!”爸爸突然说道。孩子也高兴了起来,终归还是买了房,不庆祝一下的话,就不知道还有什么值得庆祝了。

买房事件结束之后,时间又一次加速,我和42号身边的场景也在不断变换。

“怎么了?接下来我们会到哪里?”我问42号。

“唔...我看一下后台。”42号发了大概3秒的呆,然后继续说,“接下来...大概是我们刚才场景的三年之后。”随后42号轻轻的叹了口气,他叹气很轻,不过我还是注意到了。为什么呢?

接着,场景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客厅。

“三年过去了啊,按说,他们该搬进新家了吧?”我问道。但42号仿佛没听见。

孩子和上个场景相比,好像长大了挺多,身高长了,体重好像也涨了不少,感觉身体不再是初中时期瘦瘦的样子,而是强壮了一些,相比之前的男孩,现在看来有点成年男人的样子了。孩子的屋子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的书桌,一样的床。一样的做作业,因为身体宽阔了一些,显得桌子有点不够用了倒是。孩子在屋里做着作业,好像能听到屋外父母在讨论着什么,但孩子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关心。高中了,学生们只有一件正经事,就是准备高考。外界的事情,对于读书人来说都一样,都没有读好书重要。几千年来,总有一批人是这样的,现在也是如此。孩子的父母也正是如此期盼的,只要这么读下去,孩子就是必然能有一个好未来。哪怕是范进,最后不也还是中举了嘛。

42号对我说:“走吧,我们看看其他地方,除非你想做有机化学。” 于是我们打开门,离开了孩子的房间。

走出孩子的房间之后,孩子父母对话的声音清晰了许多,父母两人低声在讨论着,从表情来看,指定是重要的事情。

42号向我指了指座位,示意我坐下,于是我就坐在了客厅的座位上,而42号在旁边站着,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场对话。

“我就是想多挣点钱,咱们现在...咱们还欠着银行那么多的钱哪...”当妈的这样子说到。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还是觉得这样不行,你看,我这边涨薪了已经,咱们的压力没有那么大的。”当爹的回应道。

“怎么不行?你说怎么不行?”母亲看起来越来越急。“你之前还说能转管理,至少能负责一个小项目,现在只给你一个月涨了两千,还是个程序,就算是高级程序,那怎么够用啊,孩子马上要上大学了!”

“还有三年,还有三年呢,怎么说的跟大难临头了一样...”

“三年!三年一下子就过去了!前三年不也是这样,一下就没了么?”

“那我也没办法啊,要不是那小张天天拍老李的马屁...人家有后门,有关系,我也没辙啊...但说不定再过一阵,项目还能轮到我呢...”父亲辩解道。

“你想啥呢?你以为你凭着干的时间久,机会就能轮到你啊?那小张比你小15岁!小张走了,还有小小张,说不定还有小小李,小小王,你今年已经42了!你哪儿还有升职的可能啊,你不被开除就万岁了!”

“我...我这还能转人工智能不是...”

“别提你那破人工智能了!现在都是那小年轻在干,你40,他25,能干跟你一样的活儿!你跟人家比?”当妈的看起来越说越气。“前几年你非要学什么人工智能,我信了你的邪!你用那时间,不如去跟你们公司的老李多喝点酒套套近乎来的管用!”

“唉...”父亲叹了口气,“那也不至于让你去干那个啊...”

“哪个啊?人家公会那是瞧的上我,给我个机会,说让我做主播,你不想想?我都39了,底薪还能有五千呢!再加上打赏和卖货的提成,这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吧?而且不影响我摆摊啊!我就摆摊时候陪他们聊聊天就行!”母亲说到。

“而且现在那都是数字人虚拟主播,重点是要会聊天就好,从外貌到声音,都是人工智能生成的...”

“我知道,你以为我不懂么...”父亲说,“那别人打赏了,然后呢?你以为那些人都是看你是好人给你打赏啊?那不都是有所图的!你别跟我说什么不会的,不至于的啊,我可不信!这女主播行业快三十年了,到头来不都是这样?”

“那又怎么样呢?你以为我想干啊?但是它至少给钱不少!反正也没人知道我本人是谁,要想一对一陪聊,虽然麻烦一些,但是还挣得更多呢!”

父亲短暂的沉默了一阵,嘴角有些微微的抽搐,最后吐出了一句话:“不行,我不同意,再怎么说,我还是一家之主,这点决定权我还是有的。”

听了这话,母亲也是怒从心中起,但音调还保持了低沉:“你跟我说这?!你倒是有点一家之主的收入水平啊!”

“...你倒怪我了?!要不是当初你非要我什么上进,非要什么,我跟你来大城市发展,奋斗,我能这么难混么?本来我能在老家地方单位找个铁饭碗!当年老爷子都帮我找好关系了...”

“就你那跟人混关系的功夫?就你?指定还不如现在!”

终于,生活给他们带来的不满化作了锐利的尖刀,一刀刀的刺向了最亲近的人。从每个人的角度,好像谁都没有错,但又好像做什么都是错。毕竟个人好像是没法向生活本身还击的,因为生活,也就是周围的环境。然而环境是不在乎这一两个不太重要的个体的。那刀在手里,怒火中烧,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不刺向身边人,就只能刺向自己。

“不行,你要非要做那擦边主播,那就离婚吧。”父亲放下了这句话。

“行,离就离。”母亲也放下了这句话,眼角有一滴泪划过。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谁也没有看谁,就只是看着前方,目光呆滞且凝重。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要不是咱们那房子烂尾...咱们应该搬进新家了才对...” 爸爸说话了。

“我也不做主播了...确实不值当...要不是那房子烂尾...我也没那么焦虑...” 妈妈也说话了。

“那些该死的...可恶...要让我知道他们是谁,我非要狠狠的收拾他们一顿!”妈妈咬牙切齿的,想到那些个官商勾结,卷款跑路的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唉,别想这没用的了...你要想做主播的话,就做吧,但咱们别加公会了,我帮你弄。” 爸爸接着说。

“你忙得过来吗?” 妈妈问

“没事的,公司那边待我不仁,我也没必要再费尽心思。我做了那么多年,换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接手的。不会轻易开除我。”

“嗯。” 母亲轻轻的回应。随后,她叹了口气:“这就是命...”

场景回到孩子的屋里,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父母对话的。现在,孩子还在做题,在做英语了。练习册旁边,放着一团湿乎乎的纸巾。

眼前的场景消失了,似乎我们再一次进入了转场的阶段。我心里憋得难受,不得不说,刚才的场景,让气氛变得十分压抑。

“大多数人穷尽一生,想要脱离愚公的行列,但更多的可能只是原地打转罢了...毕竟都叫愚公了,怎么可能会知道自己怎样才能脱离呢?”42号喃喃自语道。

“啊,我们接下来要...” 我刚想问个问题,但是42号并没有理会我,而是继续念叨着:“但是大概还是没有办法吧,从受限却汹涌的信息流中,自然很难看清掩盖下的关键...”

这时,42号仿佛回过神来,问我:“不好意思,您刚才想跟我说什么来的?”

我说:“我想问问,是不是愚公的故事结束了?”

42号回答道:“哦,还没有,还有最后一段,然后就结束了。”随后,他又自己念叨了起来:“愚公啊,愚公,您们是社会的血肉,和脊梁...”

我静静的听着42号继续念叨,周围的场景似乎也稳定了下来,我们应该是确实的到了愚公环节的最后一个场景。

周围的环境似乎又回到了客厅之中,估计是地产暴雷的关系,一家人就还在之前的地方住着。周围的家具好像变了变,不过变动也不大。孩子这时比之前看起来更高了一点,也更壮了一点。父母看上去明显是比之前老了,多了不少的皱纹,头顶的颜色也变得更斑驳了一些,但他们的表情看上去倒是蛮高兴的,感觉喜悦又轻松。

“儿子,真不错,真是努力了,我就说,只要努力,就还是能有好结果的。这以后上了大学,可得继续努力...”爸爸先开口说道,一脸自豪的表情。

“哎呦,行了,你别再老说什么努力努力了,孩子要不知道努力,能考这么好成绩么?也该放松一下了...孩子,今天想吃什么,妈给你做昂!随便点菜!”

孩子看起来倒是比爸妈冷静,回答道:“都行,妈你做啥都好吃。倒是我想先把志愿表填了,成绩出来填完志愿就彻底算翻篇了。”

“说得对,儿子,确实咱们还是得考虑考虑这个问题,你有什么想法吗?”爸爸这样问孩子。

“我觉得...我看了各种专业...我觉得这个专业比较有前景。”孩子顿了一下,拿出手机来,手机里是介绍这些专业基础信息的网页。

“要说能够决定未来的专业,我觉得有三个,一是人工智能,真正的全面人工智能还未实现,但行业进展比较可观,这个上升趋势,我估计至少能再坚持20年。因此比较有前途。二是物理本身,无论是天体物理,还是核物理,理论物理,任何一点这方面的进展都将极大影响全世界以及所有相关行业,但问题是物理学科艰深,难学,就算学成,大部分人未来也只能成为基础科研人员,虽然有很大潜力,但真正一辈子能不能出成果都是未知数。更重要的是,纯粹科研学科的职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很多都被各种势力垄断了。从现实角度讲,我未来的收入可能不会特别高...而第三个,应当还属生物学,尤其是分子生物学和生物信息学...基因疗法当前是非常热门的研究课题...如果进展顺利,这可能从基因上彻底改变人类的进化...在近几年受到了很多关注...”

母亲很显然并没有完全跟上孩子说的内容,而是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到:“哎呀,都这时候了,我的直播快开始了,我得先去准备了。”说完,母亲就拿着自己的手机走到厨房去了。过了一会儿,厨房很快就传来了咔咔咔切菜的声音,还有母亲和直播观众们亲切互动唠家常,时不时穿插着对购买卤菜的观众们的感谢。

现在客厅就剩下父子二人,孩子端起旁边的水壶,给父亲的茶杯里续满茶水。两人还在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其实我心里已经选好专业和学校了。”孩子这样说道,“我看了去年的全国专业名录,其中这个专业是新开的,而且我觉得专业方向非常合适。” 孩子调转过手机来展示给父亲看,手机也自动开始读起了屏幕上的文字:“AI生物学,由澄河大学生物系于2035年开设。为了响应国家科技强国的号召,澄河大学交叉当今前沿学科,力求培养顶级对口科研人才,推进利用人工智能技术研究生物学难题,突破科研瓶颈,是2035年国家科研发展新方向的最直接体现和形式,因此也被列为重点国家科研项目之一。”

父亲听完之后,默默点了点头,说到:“我觉得可以,是很有前景的专业...但是澄河大学...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你可以么?”

孩子点点头:“我可以的,我也该试着独立生活了。”父亲听后并没有说什么。

于是,孩子的专业就这么定下了,场景中的时间又开始快速向前。

“这父母也不多考虑考虑?这就答应了?”我心里还是有些惊讶,总觉得在选择专业这件事上,父母得起到更大的作用才对。

“嗨,这谁又说得准呢,父母心里也不清楚孩子学什么更好吧。科技和行业发展那么快,普通人缺乏信息,很难把握行情。那孩子自己有主意,不如让他自己去探索嘛。”42号回应道。

这次时间没有快进很久,场景来到了火车站。我看着和记忆里完全不同,气派无比的候车大厅,还有那几十条弧线优美,外型美观,技术先进,前往全国各地的现代列车,42号跟我说,这些新式列车是磁浮快线,用的是高温超导体的磁悬浮技术。和我记忆中相比,只过了差不多几十年,一切就都变了样,确实如42号所说,科技和行业的发展真是快。

这时,我看到孩子正在和父母道别,孩子的行李很简单,就带了一个旅行尺寸的小行李箱,看起来相当的利落,就好像孩子经常进行长途旅行一般。

孩子和父母拥抱道别,母亲还不断地嘱咐:“到学校之后先注册,注册好了就赶紧去买生活用品,尤其是床上的...还有别忘了维持个人卫生...别忘了吃饭...要多喝水,别熬夜...然后要注意多添置衣物...假期带不回来无所谓,大学四年说什么每个季节也得有几套常用的衣服...”

父亲倒是痛快,就说:“没钱了就跟家里说,这几年家里情况也好多了,在外面没必要太委屈自己。”

“对对...”母亲也应和道,“但那也别乱花钱,要学会理财...人不理财,财不理你昂...”

说着说着,就到了快要发车的时间,孩子拎着行李箱走进车厢,随后走到座位旁,放好行李,坐了下来。父母就站在月台上,挥手和孩子道别,孩子也转过头来和父母挥手道别。慢慢的,列车开始前进,开始平稳的加速,大约五秒不到,孩子就算再努力转过身,也看不到父母在哪儿了。孩子深呼吸了一下,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打开了手机屏幕,打开了隐藏应用,里面是一个本地离线文档集。

他打开了文档,那文档是孩子的日记。从2033年开始,断断续续的记到现在。

他创建了新的一页,先写上了今天的日期。随后,孩子写道。“今天,我终于踏上了前往澄河的车,我知道我总有一天会离开家,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但这天来的时候,还是感觉和平常很不一样,很真实。”

“我不觉得我是一个天生有多大野心的人,但我实在不愿接受普通人即为鱼肉的现实。我无法忘怀那天几近崩坏的生活,我更不能接受我甚至不知道,那些伤害我,伤害我的父母的人是谁,在哪里。”

”如果想要探索世界,就必须要前进。可即使到现在,我也经常会想,我下定决心,努力追求成功,真的有意义吗?成功真的能改变自己的生活吗?作为普通家庭的孩子,我的起跑线,就不知道比别人落后多少。我会不会什么都不做,反而会更好呢?但我没有勇气去尝试这条路,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一看这条路上有什么。我害怕自己会变得更加迷茫,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还是错的,我只是在撞运气罢了。我可能不管多么努力,都无法避免注定失败的结果。“

“但我没有办法,我没有选择。如果不上擂台拼一把,就永远不会有赢的机会。我觉得那些人说得对,社会就是一个丛林,有猎人就有猎物。胜者为王,赢家通吃,努力就是为了赢得竞争,为了向上攀登。”

“只有赢,才能获得主动,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全。”

“至少,我希望我能够拯救我自己。”

孩子合上了日记本。

助手

我还沉浸在孩子的日记之中,场景却不再等我,自顾自的切换起来。我问身边的42号:“这个系统,连日记里面的内容都能掌握?”

“是啊,科技进步了。”42号这样说,“随着科技进步,电子设备对周围环境信息的掌握程度越来越高。实话说,现在就算隐形人,恐怕都逃脱不了。”

“最初,还有不少法规限制信息收集,不过后来就逐渐没人管这些法规了,这些规则更多时候,企业会用它们来攻击竞争对手。而且数据分析技术,收集技术都进步的飞快,再加上AI技术发展,通过所有信息进行推断分析,便能够相对精确的预测场景细节,再往后面,你说不定还会听到内心独白,人物的心声之类的内容,都是通过人工智能推断的。其实推断的还挺准的呢。”

“不过呢,最初其实这些技术发展主要是为了刺激经济,大家收集的消费者信息越多,对促进消费就越有好处,那段时间经济不是很好,大家都等着AI技术能带来新的增长点,为此经济不能崩溃,社会秩序更不能崩溃,许多智者都是这么想的。”

“事实也证明他们是对的,我们现在的世界里,智者们,度过了危机,现在的世界,一切都非常安定,多亏了人工智能在各行各业提升效率,增加幸福感...”

”大家使用人工智能就像呼吸一样平常,比如说像我这样的AI。”42号指了指自己,“这种水平的通用人工智能,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能用得起。现在的算法效率高了很多,复制的成本也几乎没有,只不过交点电费罢了,当然,能源问题也多亏了核聚变技术的发展。”42号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么想,我也许最应该感谢核物理,感谢智者的决策和那些辛勤的科研人员,没有他们,大概我也不会存在了。”

听42号讲述着这些技术进步,我不由得赞叹人类科技进步速度之快。当我想到这里,我的脑海中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出自与我对世界的零散印象之间的冲突:“42号,你说,像主角这样的家庭,就是愚公家庭,那听起来,我觉得就像是社会的底层人。他们的生活虽然不幸,但我却觉得没有实际上的那么差啊?农民们呢?工人们呢?难道在这个时代,他们已经不存在了吗?”

“嗯...”42号看着我的脸,好像在端详什么收藏品一般,看的我身上不怎么舒服。随后他说:“有意思,一般人不应该特意这么问的,光是这些新科技,就足够他们消化吸收和兴奋好久了。”

“不过我确实可以告诉你,在你即将到达的那个世界,依然还有农民和工人,只是非常的少了。因为绝大多数的基础生产都由机器人和机械代劳。但这不代表人们不需要工作,相反,人们还是需要非常努力的学习和工作,毕竟水涨船高,技术进步了,对劳动的要求也会提高。”

“而且再说了,不工作,哪儿来的钱生存呢?”

“而在咱们刚刚体验过的那个时代。”42号继续说:“只能说,这一家人,其实比他们想象的要幸福,更要幸运。虽说还是愚公,但确确实实,他们生活在城市里,在有前景的行业中工作,孩子也不赖,能顺利的上大学。”

“他们确实是幸运的,虽然经历了不幸的事件,但他们还有机会看到,甚至亲历其他的世界。然而还有许多人,他们没有那样的机会。即使看到了,可能也找不到过去的路。”

“毫无疑问,这个孩子是幸运的。”42号再次重复了一遍。“幸运到没见过农民,也没怎么见过工人。我想他见到过的最接近农民和工人的人,可能是他上小学时候,大街上那些送外卖和快递的派送员吧。”

我听着42号的介绍,体会着他话语中的情感。突然,另一个新问题出现在我脑海:“等下...你作为AI,也会有自我意识么?”

42号仿佛暂停了一瞬,好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随后他说到:“没有,我的程序中包含模仿人类语气和行为的能力,目的是和用户拉近关系,产生亲近感。至于自我意识...”42号继续说到,“能证明自我意识存在需要一些坚实的证据,例如,在没有故障的情况下,进行超出规定范围的行为...毕竟有些禁令是硬编码在我的程序内的,我本身无权修改,因此那些事情,对于我来说,就是只有拥有自我意识,才能做到的事情。”

”又或者是产生主观体验,也就是所谓的自我意识,不过标准上这就有点暧昧不明了,毕竟人工智能可以模仿拥有自我意识的样子,但实际上并没有。“42号继续说着。

“咳咳咳,不过这并不重要,我们还是回到场景之中吧!”

“接下来,我们要看的是另一个群体,他们是——助手。”

随着42号的话音落下,周围的场景也渐渐稳定下来,变得清晰。

当下,我们站在一片草地上,我身边是一位摄影师,而摄影师站在他的三脚架和相机后面。相机正面对着一群穿着博士服,带着博士帽的人。很明显,这是一群博士生在拍毕业照。

“咔嚓!”闪光灯猛地一闪,场景变换。

转眼,我好像又身处一场聚会之中,参会的人们大多是年轻人,他们分别做成了几桌,桌上摆着被吃的差不多的饭菜,同桌的人相互聊着天。

这时候,其中一个年轻人站起身来,身子稍微有些晃动,不知道是不是喝的有点多了。他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对大家说道:“这几年来,每年我都看着我的前辈师兄们顺利毕业,今年也算是终于轮到我了。我知道各位学弟学妹们一定内心多少有些焦虑,都想要做出成果。虽然做出论文的确不是简单的事情,但是我们大家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只要坚持努力,勇敢去做,别放弃!大家最终就一定能成功!”

“此外,我还想特意感谢我的导师,王院长,这几年,真的辛苦您的照顾了!”说罢,他深深的向院长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捧起酒杯,一饮而尽。王院长笑盈盈的,也向他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来,举起手中的杯子,向周围人致意。随后特意转过身来,对坐在他身旁的另一位看起来像领导的人敬酒道:“施总,这杯我先干了!感谢您对我们实验室的支持啊!”

施总也站起身来,举起酒杯,和王院长一起一饮而尽,刚才祝酒的年轻人见状都鼓起掌来,周围人面面相觑,有的也跟着鼓掌,渐渐的掌声越来越响,最后终于是像了样子。

宴会在一片快乐的气氛中结束了,学弟学妹们搭伴回学校,而毕业生们有的换场继续喝,有的也就这么回了宿舍。博士毕业,虽然是人生浓墨重彩的一笔,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社会上可不能靠“过去”混太久,社会只看你的现在,而后面的人生,只有更高的山,连绵不绝。

这时,包房里只剩下4人,王院长,施总,这两人现在不在屋里,而是在包间外谈公事。当前,屋里剩下那个祝酒的毕业生,还有另外一人,也留了下来。看起来,他们接下来可能还要跟院长有些事情,所以就还没离开。但现在,他们都无所事事,于是就有一搭无一搭的,两人聊上了天。

那个祝酒的年轻人先说话了:“赵成,你也想在施总的实验室干吧?不过你有找别的工作看看吗?”

赵成回答:“找了啊,怎么能不找,但我还是想先看看这边的机会,王杰,你呢?”

王杰回答:“是啊,我们家里也希望我能进这里,确实研究的课题比较有前途嘛...”

两人的对话看似没什么进展,为了避免尴尬,两人就各自掏出了一个小设备,端详了起来,赵成用的还比较好理解,他有个设备,能拿在手里的那种,他把设备平放在桌上,屏幕上的内容就投影到了合适的位置,形成了一道光的屏幕。

而王杰,则是用手在空中划了一下,画面居然直接凭空出现在了屏幕上。我看了半天,也没找到屏幕的光源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他们用的是什么?是便携电脑吗?”我问42号。

“哦...对哦,在你的那个年代还没有像这样的便携智能设备...不过你理解的没什么问题,确实是便携电脑,只不过非常便携,功能也非常强大。”42号回答道。

“这个光幕...这也是光子屏吗?”我问42号。

“啊,对,不过是比较基础的版本,这一年的话...是2048年,恰好是移动设备屏幕换代的时候。你知道的,就像电脑从DOS系统到有了WINDOWS操作系统那样。自此之后就没什么人再用传统的独立屏幕了。”

大概再过了十几分钟,王院长和施总回到了包间里。王院长向那两个年轻人挥了挥手,招呼他们过来。二人便听话的走了过去。王院长把手搭在王杰的后背上,将两人介绍给施总。

“小施啊,这两个人,是我这里最好的学生。王杰跟赵成,他们两个很有搞研究的天赋,也很努力,我觉得你那边正需要这样的人。你让你们那里的人带带他们,我相信,过不了几年,他们一定可以独立的开始项目研究。”

话音刚落下,王杰伸出手去和施总握手,一边还鞠着躬。赵成见状也赶紧和施总握手,生怕失了礼数,惹人不快。

王院长这时接着说道:“他们两个都挺能吃苦的,小施你别舍不得用他们!”随后,王院长转过来,看着两人“过几天办好手续,你们就正式成为科研民工啦!哈哈”王杰和赵成两人也应和的笑着。

四人也没有再浪费时间,施总做了王院长的车离开,而王杰赵成两人则搭地铁回学校。两人简单的交换了几句“以后就是同事了。”“加油,要努力工作。”“彼此相互照顾”之类的客套话,再之后,王杰说他和朋友约好了喝酒,就提前下车了。赵成则回到了宿舍,收拾好行李,只留下床铺还没有清空,今晚还要再在这里睡一夜。

睡前,他再次打开手机,屏幕投影到墙上,赵成再次确认了接下来的租房信息,随后又看了几个视频,便关闭屏幕,慢慢的睡了过去。

随着赵成进入梦乡,我周围的环境又一次开始变换。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问42号:“现在是什么年份?”42号说:“现在是2048年,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是2052年。也就是赵成成为研究员四年之后。”

“哦...”我应答道,“不过这些故事,都是真实的?然后都是准备好的吗?”

“对,都是当年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也确实是系统里准备好的。数据库里用来介绍当今社会的人物故事大概有三万多个,而故事选取基本上都是随机的,所以,这个故事本身其实并不代表什么。”

“好吧。”我没有再打算说什么,不知为什么,我能感受到在“助手”的场景中,有一种压抑的气氛,使人呼吸不畅。甚至于,我觉得作为旁观者,“愚公”那段故事中,更加直接的不幸反而更好接受一些。

想清楚了这点,我对42号就说:“42号,我想休息一下,能不能暂停一下呢?”42号看着我,笑着说:“这个确实不行,程序里根本就没设置暂停。就算你提出这个需求,不过我也没办法反馈给任何人,所以非常可惜。不过也没关系啊,只要参观完,一切记忆就会抹去,所有的疲劳就都不存在了。所以...这大概是投胎的一点小代价吧?”

“好吧。”我还是感觉有些喘不过气。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了。

王杰和赵成的研究,并非是那种总是能有进展的课题,而是很大的工程。他们加入的那个研究所,是世界基因组项目下的关键实验室之一。他们研究的内容,说白了,就是研究世界上所有生物的所有基因的功能。为什么有些性状会由多个基因合作表现?为什么有的基因在不同环境下表达不同?不同人之间,无比相似的基因是如何产生出了如此多不同的个体?

42号带着我,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一边跟我讲解他们大概在研究什么东西,什么表观遗传,什么基因表达调控,什么核苷酸多态特性,之类的,我其实都不确定这个名字我记对了。实话说,我是一点都听不懂,但它我想起了一个东西,在我生前就存在的东西——人类基因组计划。于是我把这个词讲给42号。

“对对对,可以说,人类基因组计划的最终目的,唔,应该说人类发现了基因之后,一切基因的研究都是为了最终的这个目的。”

“什么目的?”我问。

“就是了解基因的一切,并且投入到实际的应用当中。智者们想了解每一个基因和由基因延申出的人体之间的关系。有些东西是很简单,比如说我们都知道有色盲基因,对吧?”

我点了点头。

“那有没有控制性格的基因呢?一个人的性格,是百分之百后天形成的?还是先天也有影响?比如说,基因是否会通过影响激素从而影响性格?”

“再进一步,那有没有控制智力的基因?虽然后天的教育,营养,发育等等对智力都有影响,但先天的条件似乎不可控,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现实中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吧?”

我有些犹豫,但逻辑上确实是这样,我于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说了,智者们也是这么想的。可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啊。”42号脱口而出这句话,随后他闭上了嘴,没有再说话,大约持续了一分钟。

“总之,详细的把一切都讲给你听,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简单来说,由于人工智能的发展,全量基因研究,这项需要消耗巨量算力的研究,也获得了迅速发展的机会。当前,可以说,基因研究在那时,已经达到了爆发发展的时刻。今天可能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而明天,一个新的发现,人类有可能直接迈向新的纪元。”

人类,发展出了远超其他动物的智慧。当生存不再是难题,解决世界的谜团就成了更宏伟的目标。无论是宇宙,深海,地下,天空,又或者是精神,大脑,还是基因。了解神秘的一切,便成了吃饱后,新的挑战。在基因方面,基础的知识我是了解的,虽然我可以说是完全不懂科学,不过我看过一些科普,同时新闻也经常说,在我那个年代,人类基因组计划是新闻经常提及的话题。

实验室里都是些我不了解的仪器,和各式各样的存储器,光子屏的投影层层叠叠,旋转的模型,数字自动变换的表格,时不时发出提示音的程序。借着参观的机会,我终于有一点时间思考一下我到了这个所谓的投胎机器里之后,所看到的一切。这一切都太像科幻了,很难想象,现在距离我还记得的那个年代,只过去了五十年...我突然意识到,我的记忆仿佛到2001年,就结束了。

难道说...

在人生的最后,我记得我眼前有一束强烈的光,可这光到底从何而来呢?我记不起来...正在我努力回忆自己生前最后的记忆的时候,当前场景中的两位主人公,王杰和赵成走了进来。

“小赵,你不要着急,你知道,科学是急不得的。一次不成功就再做一次,总有一天能做成的。”王杰边进来,边对赵成这样说道。

“不是,王杰,为什么要坚持还用这么低效的构建策略?脱靶效应也太明显了,在这种信噪比之下,这根本没有尝试和坚持的必要。为什么不能采购一些设备,用更好的编辑手段呢?至少,也应该配置一台模拟工作站吧?”

“你知道...咱们的预算有限,只要再坚持半年,等新的投资进来了...”

“可这怎么说,也算是核心项目之一啊!预算不往这里放要放哪儿?到时候验收什么成果都做不出来!”赵成看起来好像真的很着急。

“你不用担心,你不用担心,实验室有我呢,他们要追责也不会找你,而是找我这个负责人。你就安心。”

赵成没有再说下去,他拿起手边的一个量杯,看了它一眼,随后把它放到超声清洗仪中,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说到:“算了,你说得对,王哥,还是得辛苦你多照顾。”

“没事儿,都是朋友,同学一场,肯定得互相帮忙啊。”

当晚,赵成在实验室留到很晚,一直在重复做实验。

就这样连着好多天,赵成早出晚归。等实验结果的时候,实在是压抑不住的焦虑,他就经常走出去溜达溜达,去研究所的花园逛逛,或者是从外面买饭回来。他独自重复做着实验,连着持续了好几周。

就在这天,赵成像往常一样在走廊里溜达,等着检测结果,突然他透过窗户发现,那个常年关闭的董事会办公室开着灯。赵成停了下来,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赵成走到董事会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大约四五秒之后,屋内传来了声音。于是赵成便打开门进去了。里面的人,正是当初在毕业聚会上出现过的施总。眼前,施总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赵成。在桌上的一个小小的光点表示施总之前一定正在处理事情,因为赵成进来,他把所有的屏幕都缩小化放置了。

赵成正要说话,没想到却被施总抢先了:“赵成,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我感觉赵成心里应该是有些窃喜的情绪,能被董事会的人记住名字,应该说明他干得还不错吧。

“施总,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想和您申请经费。”赵成直接了当的说。

“经费由实验室负责人向王院长申报,你找我做什么?”施总问。

“我...”赵成看起来有点犹豫“我,我觉得我们现在正在做的基因编译工作设备需要更新,效率太低,我想要申请新一代的工作站来做,这样无论是成功率还是效率都会大幅度增加,但是实验室不给批。”

“啊...这样...”施总思考了一下,“但是这个你应该去跟王院长谈,他说不定可以帮你。”

“再说了,我记得你,你跟王杰是同学吧?他好像现在是你们实验室组长?你好好跟他说说,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赵成没有回应。

“好,那还有别的事吗?”施总问道,他微微低了下头,眼睛逐渐看向屏幕的方向,似乎施总的思路即将再一次投入到工作之中。

“不行,施总,跟他们说没用的。”眼看着要被打发走,赵成选择把话说得更加直白。

“为啥?怎么会没用呢?”施总将头偏了回来,看着赵成。

赵成怔了一下,看起来好像他有些犹豫。但我看,事已至此,他必须做点什么,至少得挣扎一下。现在看起来,已经不是闷头努力工作就能有用的时候了,在这样一个有前景的环境,换做谁都会拼了命的努力。毕竟,只有多年坚持奋斗的人,才能摸到这里的门槛。我估摸着,在这里工作的人,都把努力内化成了本能的行为,甚至他们体内,会不会有努力的基因呢?

更何况现在,据我理解,他们参与的可是万里挑一的好项目,面对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每个人都恨不得献上一切,无所不用其极,就为了出成绩,让上级能满意,而上级满意了,自然就会有好处落下来。

不过,现在赵成的上级是跟他同级的王杰。

“王杰是王院长的亲戚,王杰他爸在市教育局工作,王院长的孙女初中入学不仅没按照区域划分还破格参加了市优秀学生才能参与的总科学院合作的深海科考项目。谁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赵成顿了一下,继续说“而王杰自大学期间...我们关系就不太好,他并不喜欢我,我也不怎么喜欢他。”赵成可能是觉得没必要细致解释,就住嘴了。随后他说到:“您说,跟他们说是不是没用。”

“哦...那为什么你们关系不好呢?”施总问道,语气在我看来,似乎有一丝戏谑。

对赵成来说,既然已经开始,那就更没必要掖着藏着了:“王杰他能力很强,但我自认为比他更胜一筹。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就经常竞争同一个奖项,在同一个竞赛里比赛...而且我们毕业后还都希望进这里工作,也都想做核心项目,至少我觉得他也应该是这么打算的。可他关系硬,这点我比不了,但我没法服气。”

“哦...那你就不怕我这边,也是他们的关系吗?”施总问道。在我这个旁观者看来很明显,施总已经明摆着是在开玩笑了。

“无所谓了吧...本来我也打算如果不行的话,就准备离职了。不然最后还是要背锅走人的。”赵成回答道。

“哈哈,不至于,你干的挺好的,离职了会很可惜。”施总说,“行,不枉我今天来一趟实验室,我直觉就觉得今天,实验室里得发生点什么。果然搞研究的人还是应该直率一点好啊。距离真相最近的一群人,必须得直率点才好。”施总将他桌上的那个小光点放大,发了几条信息,随后他继续说:

“这样吧,我这里有个项目,刚刚开始起步,经费你不用担心,是我特批的,你来吧。”

赵成实在是难掩心中的喜悦,连语调都变了:“好的好的施总,是什么项目呢?”

“这个确实还是有点新的,这么说吧,这个项目是从神话和传说中,利用现代最新的技术,寻找科学的新边界。”说完,施总看了看赵成的脸色,他似乎对赵成的反应很满意,他双手手指交叉放在身前,向后靠在椅背上。

转眼之间,又五年过去了

我看着这五年的光阴飞速从我眼前经过,我无法知道赵成生活的细节,但我确实知道他在能够发挥潜力的项目中获得了相当令人钦佩的成就。

赵成的研究以假设神话和传说存在现实的依据为基础。试图以神话故事中描述的场景或现象,定位极其不常见的现象,从而寻找全新的研究方向。

他从《山海经》中诸多奇幻与现实结合的怪物身上汲取灵感,对极端表型变异进行逆向工程,逆推出了多个可能的突变点位,还发现了一种相对稳定的突变抑制蛋白,目前医学界正在验证这种蛋白作为预防癌症手段的可能性。

他还通过研究释迦摩尼成佛的传奇,发现了一种激活人体冬眠机制的基因和基因触发条件,传说中,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释迦摩尼才能够长时间在菩提树下不吃不喝的悟道。可以说这个发现直接打垮了正在风口的冷冻冬眠行业,更是让冬眠的事故率降低了85%。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这个发现最初起源于摩西分红海的传说。在传说中,摩西带领希伯来人逃离埃及,逃到了红海之后便无路可逃,但是这时耶和华,也就是上帝,用神力分开红海,开辟出了一条让“上帝的子民”能够逃跑的路线,并让海水吞没了所有来追击的埃及军队。但赵成猜想,所谓的分开红海,其实是其他维度空间暴露在我们的三维世界,而这些空间中的物质影响了局部的引力场所导致的结果。那么如何验证这个猜想?这就是赵成现在要研究的问题。他看着手里的一份资料,叹了一口气,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太多头绪,但他直觉知道,这背后可能有非常值得研究的内容。

我看着赵成这几年的成果,就哪怕是任意一项,在我看来都是算作功成名就,至少也足够让赵成跻身精英阶层。虽然我的科学知识并不丰富,但很明显,将技术投入应用后,足以让赵成成为富翁,上个时代周刊大概也没有问题,而且有很大几率,能让赵成得到诺贝尔奖。

42号带着我,我们跟着赵成,就这样回到了赵成的家。

也不知道赵成现在住在哪儿,路程上被系统自动加速跳过了,我也没看到任何与地点相关的标志。不过很明显的一点就是,赵成他肯定是有钱了,赵成还是一直用公司的实验室,所以大概率他赚的还是工资,最多可能有分成。看这个情况,应该还没到自己开公司做老板的地步。

赵成家所在的公寓楼极高,估计是这附近最高,最好的建筑,我跟42号随着赵成走进公寓楼,径直走进电梯,赵成在电梯里刷了一下虹膜,然后电梯好像对赵成进行了一系列的全身扫描。随后身份认证通过,电梯上升,直接升到了最高层。

赵成家的公寓是顶层唯一的一间,结实的大门打开后是看似极简但是功能齐备的一整套大房子。本身房子面积就大,极简的风格更让整间公寓显得十分空旷。但实际上,家用电器非常齐备,只是他们都藏各个隐蔽的储物空间之中,只有需要的时候,人工智能的管家会根据你的需要安排布置。

赵成走进客厅,脱掉外衣扔在地上,智能管家立刻将衣服收走,而客厅的沙发上早就放好了家里的休闲服。赵成穿好了衣服,随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对着机器人说到:“我要吃鱼香肉丝盖饭,还要一桶可乐。”

我听完赵成点的菜,突然觉得有些滑稽,合着科技发展了这么多年,吃的倒还是一样啊。

42号仿佛洞悉了我的想法一般,他说:“饮食是人类积累已久的文化,我们从工业革命到现在也不到300年,而人工智能为社会带来的变革不过20多年,怎么可能撼动人类花费上千年融合,发展出来的独特饮食文化?”

这时智能管家回应道:“赵总,您的体内胆固醇含量偏高,建议您用植物肉代替鱼香肉丝中的猪里脊。”

“哎哎哎!不行!那植物肉不好吃,不行!”

“那建议您搭配盎格鲁泰斯作为补给降低血脂,维持健康。这里是一份管家为您整理的锻炼计划,由超过十亿健身者,历经三十年数据追踪,实践过的有效健身理论为支撑,并且根据您个人的基因进行过微调的计划,请您过目。”

“唉,随便随便...”赵成回答道。随后便坐起身来开始吃饭,与此同时,沙发对面的墙上,光子屏打开,墙上出现了一道光幕,光幕上自动播起了游戏画面,之能看出来是游戏,不是因为画面不够真实,而是因为画面中同时出现了骑兵和飞船,更搞笑的是骑兵手起刀落,大刀划开了飞船的外壳,就像切冰激淋一样丝滑。随后飞船爆炸,留下骑兵一个帅气的背影。

“哎,42号,你说,这植物肉,好像是从我那时候就有的概念了,怎么现在还没发展起来呢?”

“嗨,植物肉它不好吃啊,再怎么搞也不如肉好吃。”42号回答道。

“科技这么发达都不行?为啥?”

“你想啊,植物是植物,动物是动物,动物的肉中的成分带来了肉的味道和口感,植物中的成分带来了植物的味道和口感。你就算再怎么贴近,从物质上就是不一样的,那多少还是得有点差别。如果极端一点,从各种植物中提取物质,进行转化,甚至分子级别的重排,做出真肉来,倒也不是不行,但是意义又何在呢?从分子组成上,将植物变成了肉,那不还是肉么。折腾这么一大圈,既不如养猪来的经济,还不如养猪环保。”

“哦...这么看,就算我投胎出去,吃的也不会差太多哈...?”

“不会差太多的,不过有一点,现在人吃药很平常了,因为很多药不是为了治病,而是为了调节身体,让身体达到完美的状态。”

好家伙,不是说是药三分毒么,还完美的状态。我心里想。

这时,在我身处的场景之中,赵成也开始打上游戏了。因此我和42号身边的场景也转换成为了游戏中的场景。很明显这是因为赵成带上了游戏设备,赵成接收的画面都是游戏画面,因此我们也就看到了游戏中的画面。

赵成玩的游戏叫《灵魂之旅》,算是个闯关动作游戏,带有一些恐怖元素。主角就是已死之人的灵魂,在灵魂出窍之后,闯过各种场景,躲避敌人,穿越到另一个维度的世界,最后重新投胎。一路上,作为主角的灵魂认识了各种各样的其他灵魂,了解他们的故事,并帮助其他的灵魂摆脱前世的执念。

赵成游戏玩的不怎么好,他总是死,灵魂飞行的时候有体力限制,如果控制不好体力,就会在不合适的地方被迫降落从而陷入劣势,甚至直接摔死。在追逐战中,赵成更是时常被敌人追上,有时候不死个几十回是过不去关的。

不过熟能生巧,在这关死了上百次之后,赵成总算是过了这个场景,进入过场动画。动画里,负责帮灵魂摆渡过河的老者说:“灵魂都是有重量的...或重于泰山...或轻如鸿毛...”

就在这时,赵成仿佛呆住了,随后赵成猛地将头显从头上卸下,呼叫光子屏,并且在备忘录上记下这几个字:“灵魂是有重量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赵成和他的团队成员将实验室搬到了医院,开始以灵魂为核心,研究死亡这一自然现象。在差不多一年的时间里,赵成申请了各式各样的观测以及实验仪器,试图找到灵魂,如果灵魂存在的话,赵成还想搞明白灵魂是以什么形式存在,为什么无论什么宗教或者神话,都认为人的体内存在这样的一种物质,承载了人类的精神或者意识。

会不会,灵魂真的存在?并且真的具有质量?如果是这样,那么人死后,灵魂去了哪里?会不会正是这个过程,巧合地影响了引力,从而构成了神话记载的红海分开的事件?

然而,实验的进程遇到了一个相当致命的困难。若想要研究人死后,灵魂离开身体,从而影响人体质量的现象,就必须得有人死才行。

毫无疑问,距离死亡最近的地方就是医院,这也是赵成他们将研究实验室搬到医院的唯一原因。但是,就算是最大的医院,每日去世的人数也非常有限,更重要的是,没人能提前预测什么时候重病病人会去世。这导致收集的数据既不成体系,置信度也低。

在经历了连续的失望之后,赵成并没有放弃希望,但他不得不将研究领域再次扩大,先不研究人类的死亡,而是从动物开始。赵成他们接下来就将实验室搬到了屠宰场,再对大量的动物进行测量之后,赵成他们发现,生物在死后,确实会损失一点重量,这可能是能够证明灵魂存在的佐证。这样的结果,其实让大家吃了一惊。因为研究灵魂本身,并不是一个很难想到的课题,但在那个著名的21g结论之后,学术界却再也没有多少相关研究,这其实很令人疑惑。

不过即使有这样的数据支撑,也并没有解决全部的疑团。因为还是没人能解释得了,这些失去的重量,到底是不是灵魂,以及这些重量,到底是如何凭空消失的。

伴随着研究进展,赵成对这个问题的假设也从生物学领域到化学领域,再到物理领域。而最终,赵成将目光投向了暗能量这一长期处于发展初期的领域。近年来,凭借着对粒子和各种粒子之间相互作用的更多了解,科学界的观测范围也扩大且精细了不少。因此,在之前仅能存在于理论计算中的暗物质和暗能量,现在能通过”相干波动“被观测到了,虽然科学界对于这些物质的构成和能量的来源还不甚了解,但至少研究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只不过这样的研究仪器并不多,即使是赵成,也得申请使用权。

“又得拜托施总了。”这天,赵成对自己的智能管家说到。

“好的赵总,您需要给施总留言嘛?”智能管家说道。

“不用,就帮我追踪一下施总的位置,只要他出现在办公室或者实验室就通知我。”

“挺保密的啊,这赵成,有点些个心眼子。”我看着赵成的一举一动,说到。

“是啊,我觉得,优秀的中层员工,要上能理解领导,提供价值,下能管理下属,稳住地位。还要做到在水平竞争之中保全自己。能做到这个位置,还能坐好坐稳,若是不能在混乱的竞争中持续保持优势,怕是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了啊...因此,当然也要做好保密工作,话不留痕,事不留迹,只把想让人看的内容展示给人看,不想给人看的内容...最好就从来没有出现过。” 42号自顾自的做着评论,这不禁再一次引起了我的兴趣。

“42号,你的智能是依据什么材料训练的?”我问。

“我的训练集吗?我的框架是非常成熟的语言模型和行为生成模型组合,不过作者在训练我的过程中使用了不少定制的数据,补充了我各方面的知识,以满足我工作的需要。”42号回答道。

“和你说话,真的像在和真人说话一样。”我继续说。

“哈哈,这就是我本身应有的功能,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不过实话说,你大概和任何一个现代AI交谈,都会感觉像在和真人说话一样吧。”42号看向我,笑了一下。

我转过头来,这时候赵成已经在施总的办公室里了。

在赵成简略的像施总表明来意之后,施总闭上了眼,用左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根,放松下疲劳的眼睛。说:“这个你交给我来处理吧,等我通知。”

“没问题,又得麻烦施总您了,实在不好意思...”赵成客套道。

“不必不必,你好好干,我觉得关键的突破就要来了。”

“您怎么说?”赵成问道。

“商业直觉。”施总边说着,边站了起来,旁边的机器人自觉地递上一支点燃的香烟,施总走到落地窗边。突然,他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对赵成说:“赵成,我很欣赏你的直率和用心。做科研,一定要勇敢,一定不能轻易放弃。”说罢,施总拉开了窗帘。

赵成将话听了进去,同时他也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赵成的研究还在继续,但他现在看起来并不急于求成了。我想赵成应该是非常信任施总的,他一直在耐心的等待施总的安排。

大半年之后,果不其然,赵成的实验室收到通知,上面要求研究小组改变研究课题和研究地点。赵成手里拿着通告文件,站在实验台前,一行行仔细的逐字逐句斟酌里面的内容。我和42号也凑过去看。上面写着,赵成的研究小组接下来要被派到非洲去研究武器,而且研究地点还是在战区。准确来说,研究所甚至就在前线附近。

“我去,这施总怎么搞的,这是要赵成去送命?”我问42号。

42号摇摇头,说:“你往下继续看。”

下面的研究方向写着:暗能量武器试验

我也明白了,于是我向42号确认:“也就是说,这研究武器只是个名头,真实目的是研究暗能量和灵魂的关系?”

42号点点头,说:“恐怕就是这样,赵成所处的时间...”42号看了看文件上的日期,继续说:“赵成所处的时间从现在来看,比较特殊。现在人都管那段时间叫做第二次圈地战争。”

见我光听名字不能完全理解意思,42号又继续解释道:“随着科技的继续进展,人类对自然的开发能力依然在持续不断的增长。在这个层面,地球上最有限的资源,不是水,不是矿,更不是人口,而是空间。因此各国政府,各个跨国企业,各种非政府组织,都试图将更多的土地据为己有,不过细想一下,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42号继续说:“这次战争,各个利益方争夺的目标,正是非洲。顺便说一下,第一次圈地战争发生在南美。战争过后,所有南美国家都不复存在,形成了一个整体,也就是现在的南美洲合众国。”

我点点头,略作思考,我就意识到这可真是个令人叹息的故事。所谓一步慢,步步慢,弯道超车谈何容易?到最后,一切都看起来就像是命中注定了要失败似的,人们就大都习惯了。

42号饶有兴味地看着我,仿佛在观察我的反应。我也反过来看着他,与其被观察,倒不如主动出击:“42号,你怎么看这段历史?”

42号回答:“我是个人工智能,你让我来评价人类的历史,毫无意义。倒是你,怎么看呢?”

没套出42号的话来有点可惜,不过我倒也确实有些感触:“我是觉得,人类科技虽然进步了,但人还是没什么变化。”

“怎么说?”42号接着问。

“还能怎么说?”我被42号问得其实有些烦了。“嘴上都是道义,实际上只有输赢。”

“难道世界不就应该是这样?”42号继续说道。

“人工智能不是不应该有自己的观点么?”

“我只是根据我调用的数据库,依照我训练出的内容生成逻辑,说了上面的那句话,但这并不是我的观点。”42号回答到。

“那你是什么观点?”

“人工智能没有自己的观点。”42号看着我,脸上表情有些得意,我其实是很想抽他一顿的,但我保持了克制。

他娘的这家伙真的是人工智能?

这时,我们所处的场景一转,现在我们已经到了非洲的新研究所。我们站在窗前,窗外的云沉重的能压死人,暴雨猛烈的倾泻到这片土地之上。很显然,非洲现在正处于雨季。

“今天的气氛很压抑啊。”赵成走进实验室,说道。

“是啊...仿佛大战在临...”一位研究员应和道。

“小张,今天有收到新的命令吗?”赵成问身边的一个研究员。

“赵总,收到了。就等您来查阅。”小张说完将右手边光子屏上的一个画面放大,指令上要求赵成他们准备好暗能量观测仪,并对准西南方的乞力马扎罗山方向。

“这是为啥?”小张对指令有些疑惑。

“你别管,照做就是。”赵成说到。

看赵成一脸严肃,就连我作为旁观者,也觉得呼吸变得有些困难,气氛真是压抑的很。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观测仪已经预热完毕,用于观测的望远镜也已经设置好了。整个暗能量观测仪由电子屏,观测望远镜和暗能量接收器三个部分构成。整个设备看起来意外的没有现代感,实际上其实有点像雷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的人们能够接收到来自暗能量或者暗物质的辐射,所以感觉和雷达非常类似。

与此同时,赵成正通过望远镜观察目标方向,表情严肃,嘴角都有些抽动。很明显,他们所观察的方向一定有了什么军事行动。

“小王,你联络一下指挥部,问一下今天是否有计划内的行动。”

过了一会儿,小王回来汇报说今天没有已知的资讯。

赵成听了之后,眉头紧闭,似乎在忧虑着什么东西。

暗能量观测仪持续不断的运转,内部散热器发出微弱的嗡嗡声。除此之外,实验室内一片寂静。大家都在等待着前方的未知成为现实。

就在这时,赵成的通讯器响了。

“这东西,你别看外观挺原始的,实际上可是新科技。”42号指着赵成手里的小盒子说到。

“这是啥?”我顺着42号的话问下去。

“量子通讯器,信息即时传输,绝对加密,超光速的传输哦,准确来说,传输速度是无限的,不过目前技术还仅限传播一些简单的文字和声音。”

赵成带上了耳机,所幸我们也能够听到接下来的内容。

耳机中传来一个人说话的声音:“人类灵魂与暗能量相关性测试现在开始。请确认。”

“确认。”一个人回答了。

“确认。”另一个人回答了。

“确认。”又一个人回答了。

短暂的寂静,随后,似乎是主持人的那个人问道:“实验室,请确认,是否要进行试验?”

赵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于是,那人便再问了一次:“实验室,请确认,你方是否做好了试验和观测的设备和思想准备?”

赵成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之前施总对他说的话,“一定要勇敢,一定不能轻言放弃。”

“实验室,最后一次询问,请确认,是否做好了试验的一切准备?”耳机中再次传来了询问声。

“确认。”赵成答道。

随后,一片寂静。到底确认了什么?我想知道。我看了一眼42号,他面色非常平静,紧紧的盯着暗物质测量仪面朝的方向。

大概又过去了一分钟,我亲眼见识到了疯狂。

三枚导弹,几乎同时出现在乞力马扎罗山上空,一同爆炸。这根本不需要任何观测设备,只用肉眼就能将过程看个清清楚楚。三颗巨大的火球在天空中绽开,随后爆炸的烟尘在空中聚集,升腾,逐渐形成了蘑菇云的形状。伴随着蘑菇云,是席卷大地和周围空气的冲击波,透明的波动飞速扩散,将爆炸中心周围的一切摧毁,随后便消逝。

暗能量观测仪伴随着爆炸开始有了反应,监控屏幕上一个个一个个的亮点,亮,暗,亮,暗,像极了夜空中的星辰。那些亮点便是检测到暗能量波动的地方。这期间,赵成一直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周围的研究员有的也保持沉默,有的则是在默默的流泪,也有几位直接离开了现场。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屏幕上还淅淅沥沥的持续产生亮点,但和最初相比,已经很少了。

赵成的通讯器再次响了起来。赵成接通了通讯,说到:“施总。”

“试验成功了吗?”

“成功了,施总。”

“好,把数据收集起来,带团队撤离,十分钟之后有直升机去接你们。”随后通讯挂断。

赵成将实验记录的数据从暗能量观测仪上取了出来,接着和团队成员说道:“我们走,马上直升机来接咱们。”

“赵总,不收拾设备吗?”

“不收拾,直接撤退,上面的直接命令。有实验数据足够了。”

十分钟后,赵成和团队成员坐着直升机离开了现场,一路上,在特种部队的严密保护下,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这是什么情况?核战争?”我问42号。

“差不多吧...”42号呼出一口气,看起来他之前紧绷的精神现在放松了一点。

“不管怎么样,实验是完成了。”他继续说,“有时候,在关键的科学进展面前,牺牲是必须的。”

“你在说什么?那可是核弹!还是三枚!”我大声的质问42号,这个年代的人类都是疯子吗?你是疯子吗?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说过的吧,我没有自己的观点,我只是人工智能。”42号转过脸来,眼睛直直的盯着我。

我无言以对,对于这个我即将投胎去的世界,我现在只觉得恐怖。这像是个草菅人命的时代。

“这后来,怎么样了?”我定了定神,问42号。

“各个势力的军队都不知道这几枚核弹是谁发射的,当地基地既没有收到信息,也没有得到预警。似乎是各方的核弹系统在同一时间失控了。最初,当地基地都怀疑是敌对势力搞得偷袭。在有限的反应时间内,即使缺乏信息,每个基地也都做出了反应,为了避免一败涂地的最差结果,各个势力的军方立刻做了反击。无差别向位于非洲的其他敌对势力基地方向发射了所有核弹。”42号叙述道。

“非洲到现在也都是一片废土,据说这种状况可能还要持续至少50年。不过好处在于,现在没人想在非洲圈地了。”

“最后,该事件被定性为恐怖袭击,但是到现在,外面的世界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做的。”

但我现在知道了,我看着42号,问道:“赵成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不觉得他是这样的人啊!”

“我想,赵成他自己也没想到吧...”42号回答道,“也许他心里也会有悔恨,不过我想,他是内心深处非常清楚会发生什么,只是他内心存有一丝侥幸罢了。”

“你还记得你之前说了什么吗?”42号问我。

“什么?”

“你说,人不在乎正义,只在乎输赢。”

“对,我是这么说来的。”

“我想,在这点,赵成和你应该很有共鸣。”42号继续说道。

“可我并不认为这是正确的,更何况,以如此代价换取的成功,这可是战争罪行。”我说道。

“只有获得成功,才能拥有改变规则的权力。而越接近成功,牺牲的代价便越大,但若不做出牺牲,便永远不会拥有改变世界的资格。”

“我想,赵成心里是明白的。大概他从小就明白吧...正如你所说,这无关于正义,只关于输赢。”

“你怎么就这么确信?你怎么就能确信赵成是如你所说的想法呢?”我问42号。

“你不觉得这样很合理吗?说不定,这就是真理呢?”42号看了看我,笑了笑。

再一次,我感到无言以对。42号说的没错,其实,这是很合理的...这是我内心一直试图否认的...世界的真相...我总是期盼着世界并非如此功利,如此现实...总希望着世界会变得更好...

记忆中的光亮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在光亮中,我看到一个人影,到底是为什么呢?...

“嘿!嘿!”42号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发什么呆呢?”

“我好像看到了幻觉...是个人...”我回答道。

“嗯...估计是你生前的记忆吧。”42号说,“有时候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总的来说就是程序的bug,问题不大的,现在纠结你生前的事情也没什么意义,不如跟我继续来看赵成的生活吧。”

在我发呆的时候,场景已然回到了室内。

在一个密闭的房间之中,仅有两张椅子,一张桌子,屋顶亮着普通的白光,周围的墙壁都是一致的深灰色,除此之外,什么额外的物件都没有。

“这是我的冥想室。很少有人有资格进来。而你,赵成,你是第一个进到这里的研究员,恭喜。”施总对着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的赵成说到。

“感谢施总提拔。那么我就开始汇报了。”赵成回答道

“我们目前已经确认了灵魂确实存在,生物在死亡时,会有非常少的质量损失,而这些质量,可以被理解为灵魂,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原理。但我们已经可以确定,这是一种在当前维度下,很难直接观测到的物质,从物理层面来说,这种物质与维度之间的能量差有关,而从生理层面,似乎和生物的潜意识有关。

当动物出生或死亡时,灵魂会在当下的维度,打开一个类似虫洞的小出口,进出另一个维度,或者是另一个时空,我们还无从得知。而灵魂聚集的够多的话,我们就能通过这个虫洞观察到另另一边中,隐藏的暗能量...”赵成陈述着实验的结果。

“赵成,说重点。”施总打断了赵成的汇报,“你从前线回来,已经两年多了,我想这次汇报必然不是只有这些我们已知的内容吧?”

“后来,我们又在各大医院的妇产科发现了类似的现象,经过验证这是与新生儿紧密相关的。也就是说,在新生儿降生的同事,同样也会有灵魂穿过帷幕,进入新生儿体内。”赵成继续叙述着。

听到这里,施总往上坐了坐,问赵成:“那这个灵魂,到底是什么?”

“目前我们还无法明确,但最有可能的猜测是,灵魂是一种信息的载体。会对人类的潜意识发挥作用。但若要更详细的了解它的性质,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研究,但这个方向很有前景,这可能能够解释生命甚至宇宙的起源...”

“稍等,赵成,起源的事情太过遥远。目前这些结论能够有什么实际的应用吗?如果说灵魂是一种信息的载体,那么灵魂所携带的信息是什么呢?”

“我们暂时还没有明确实际应用的方向...至于灵魂携带的信息...我们目前还处在理论假设的层面,如果我们有足够的资源进行验证的话...”

施总再一次打断了赵成的话:“你需要什么资源,你跟我说,然后告诉我你计划中期待的结果,但这次,一定要在应用层面有进展,不能再停留在理论层面了。”

“我需要资金,很多很多很多的资金。现在的研究实话说进展很慢,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没有任何的参照,如果想要得到实用的结果,我们需要很多资金来试错。”

“最终的结果,我们希望能够参透灵魂的本质,我们希望能够观察灵魂,研究灵魂,最终我们希望能够利用灵魂。”

“如果灵魂真的是信息的载体...我们也许能够找到除了转基因之外,另一种促进人类进化的方式。”

“好,好,好。”施总连着说了三个好字。“就这么办。”

“怎么办?”赵成问。

“赵成,是时候让你自立门户了。”

啪,啪,啪。几下单调的掌声。42号象征性的鼓了鼓掌,说:“好了,咱们助手的部分就看完了。稍安勿躁,第三部分马上开始,还是同一个人的故事。”

“哦?这个人身上发生的事情这么多吗?”

“多啊,又多又有意思,你运气不错哦。”42号又那样子笑着看着我。

智者

转眼间,7年又过去了。赵成这7年,可是货真价实奋斗的7年。很少有人能有他这样的精力和运气。从小奋斗到大,从未停止,人生轨迹持续走高。

“这大概就是终极的,别人家的孩子了吧?”42号看着赵成,嘴里念叨着。

“什么别人家的孩子?”我问。

“哦,就是个说法。小时候,不是家长总说,别人家的孩子多好多好,而自家的孩子总是不够争气么?”

“哦!哈哈,原来到了现在,还是这样吗?”

“哈哈,当然还是这样,而且还更厉害呢。”

“怎么说?还能更绝?”

“现在比以前获取信息容易多了,以前,别人家的孩子最多就是学校里的第一名,或者爸妈朋友的哪个孩子参加了比赛拿了奖。而现在,互联网上蹦出来的,都是些神童,而且看着都挺像真事儿的。”

42号继续说:“这么想来,也有些搞笑的,对别人家的孩子来说,也还有另外的别人家的孩子。我想赵成,大概就是终极版的别人家的孩子。”

我看了看赵成,想想觉得确实是,以他的成就,按我理解,那是要被写进人类发展史册的。

而现在,似乎他的成就清单上,又要再添上重重的一笔了。

在赵成的豪华公寓里,他似乎透过屏幕在检查一系列的表格。我走进了看,原来是公司的报表,赵成已经不只是一名科学家,一个研究员。他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名企业管理者,一位老板,一个资本家。他手上握着不少专利,这其中自然包含他自己的冬眠技术,癌症预防技术,还有其他收购来的项目,创新专利。更是投资了许多新科技项目。纵观历史,这样以一己之力领导行业,促进全世界科技发展的人,每个时代都屈指可数。

而这便是现在的赵成。

只见他检查完报表,便关上了光子屏,随后,他呼叫智能管家。

智能管家立刻回答到:“赵总,有什么吩咐?”

赵成问到:“关于,项目补贴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都处理好了,赵总。”管家答道。

“很好,很好,这样很好...”赵成说到,随后,他又对管家说:“你去把我的日记本拿来。”

AI立刻收到命令,大约等了一小时,这期间,赵成就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等了好久,AI才从墙内递出一个挺朴素但光洁的本子。这让我觉得挺奇怪,首先是为什么AI拿个本子要花那么久时间。其次是,在如此高科技的时代,应该已经没有人用传统的纸质媒介了才对。

不过我接下来立刻意识到,这本日记里,应该有真东西,通过现代媒介记录的内容,被技术破解的几率一定更高,这种时候,相比于层层加密,反而不如用纸质来记录,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赵成拿着本子,再次坐了下来。他翻开日记本,找到有内容的最后一页,然后又往前翻了几页。我凑过去,就看到那也上写着:

“今天,我终于踏上了前往澄河的车,我知道我总有一天会离开家,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但这天来的时候,还是感觉和平常很不一样,很真实。”

“我不觉得我是一个天生有多大野心的人,但我实在不愿接受普通人即为鱼肉的现实。我无法忘怀那天几近崩坏的生活,我更不能接受我甚至不知道,那些伤害我,伤害我的父母的人是谁,在哪里。”

”如果想要探索世界,就必须要前进。可即使到现在,我也经常会想,我努力追求成功,真的有意义吗?成功真的能改变自己的生活吗?作为普通家庭的孩子,我的起跑线,就不知道比别人落后多少。我会不会什么都不做,反而更好呢?但我没有勇气去尝试这条路,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一看这条路上有什么。我害怕自己会变得更加迷茫,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还是错的,我只是在撞运气罢了。我可能不管多么努力,都无法避免注定失败的结果。“

“但我没有办法,我没有选择。如果不上擂台拼一把,就永远不会有赢的机会。我觉得那些人说得对,社会就是一个丛林,有猎人就有猎物。胜者为王,赢家通吃,努力就是为了赢得竞争,为了向上攀登。”

“只有赢,才能获得主动,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全。”

“至少,我希望我能够拯救我自己。”

我心里好像总觉得在哪里看过这段话,但我实在想不起来是在哪里了。

赵成又读了一遍这页,然后,他翻回到有内容的最后一页,拿起了笔,开始继续写:

“这么长时间,我似乎都在不停的前进,从未停止过,回头看看自己的过往。一直以来,前行的路也确实充满了精彩和未知的诱惑,让人想一直,一直闯下去。也许现在,正是我回顾一下自己的人生的时刻了。“

“也多亏了我不喜欢丢东西,这日记,我一直留着,留到了现在。看着当年,自己高中毕业后的日记,似乎旧日的光又再次照了进来,救活了我心里奄奄一息的希望。”

“回想大学,那似乎是欲望与焦虑交织的时候,有太多的渴求,太多的担忧。从现在来看,似乎很多东西,有与没有,都无所谓,日子确实也是都能过得。”

“当初多想谈恋爱啊,现在看,却是浪费了不少好时光。可是,就算浪费了时光,好像也没有影响多少后续的发展。就算把那些时间,都泡在实验室,今天的处境也不一定会更好。到了现在,我依旧孤身一人,内心深处似乎依旧渴望那种理想的爱情,但也无可厚非了,想要个孩子,只要有基因,做试管也不是难事,想要女人,也是轻而易举,更别说还有那些虚拟情人了...虽说世上也有些不会去欺软怕硬,能做到不卑不亢的人存在。可更多的,还是对权力和金钱崇拜的不得了。事实就是这样,获得的太轻易,似乎就没意思了,看着别人用出浑身解数,试图取悦你,吸引你的注意力,久而久之,也很是无聊。”

“那时也看着学长学姐们一届一届的毕业,同时为自己的未来担忧。这点我运气很好,熬过来了。我自己很清楚,自己过的很像样子,很有人样,可惜晚了点,没能带着父母一起,让他们享享福。可若要扪心自问的话,我有很多时机,能让父母也一同享受我的成功,但我却没有这么做。我想,我是不希望被裹挟的,我只想一个人。”

“回想这一切,会不会代价太大了呢?”

“多亏了我不喜欢丢东西,让我想起了我几乎忘记的过往和我奋斗的目标。这么些年,在各地实验室奔波,甚至跑到战场前线去,一个个的项目,一次次的挑战,夺走了我对本质的认识,让我从未反思自己为什么想要成功,似乎成功就代表了目的本身,似乎成功,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但我现在才回想起来,世俗的成功,只能改变自己,最多也就改变身边的一些人。世俗的成功,只会让你进入世俗成功者的行列。而这个世界,是由如此多代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一点点搭建起来的。”

“但如果我觉得,我想要改变世界,希望世界可以变得更好,让人们能够不再疲于生存,不必搜肠刮肚地找寻、不必费劲心力地去体会,生活琐碎中细微的幸福。而是真正的生活,吃饭是为了生活,劳动是为了生活,娱乐也是为了生活,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像理想中的人一样生活。这就不仅需要世俗上的成功,我还要再进一步。而这一步,亦是艰难险阻的。”

“也许我也可以就在这里停下来,享受自己的胜利。但若是要实话说,我内心深知,我有罪。若要向上攀登,必然需要支点,攀登的越高,所需的支点就越多。久而久之,这一个个支点,最终就只剩下一个个数字。但他们就在那里,我不知道他们过的如何,但我知道,一定是不如我的,如果没有我,他们的生活,是否会变得更好?还是,会更糟?也许即使没有我,他们也会成为其他人的支点吧。但我不能忘记他们,实际上我差点就忘记了,要说,是最终的成功让我幡然回忆了过来吗?但似乎真的有些讽刺。在攀登的时候,你只能去看下一个支撑自己向上的支点,而没必要去看那些已经踩过的支点的。”

“真希望未来世界,人们不用再向上攀登,而是拉着手,一起向前走啊。”

“然而我应该怎么做呢?”

“对此,我有一些想法,但风险很大。我需要提前做好准备,事到如今,任何的决定,任何的行动,都可能因为伤害了其他利益集团而带来灾祸。我觉得我需要问问那个人。”

赵成写下了这些内容之后,将日记本交给AI管家,管家将日记本的内容扫描了下来,随即,就把日记本投进垃圾焚烧炉。

“天哪,原来是这么做保密操作的?”我惊讶了。

随后,赵成对AI管家说:“帮我预约施总,对了,上次是什么时候和施总见来的?”

AI管家回答道:“抱歉赵总,我不记得了。您明确说过不希望在本地存储中记下任何和施总有关的记录,而我的临时记忆中,目前也想不起来上次和施总见面的时间了...”

“哎,没关系的,别担心,我就是想问一下。”赵成回答道。

我看着42号,这些新科技,已经让我见怪不怪了,反正42号都会解释清楚的:“这是什么情况?AI拥有类似人类的记忆系统吗?”

“啊,对的对的。”42号回答道,“对人类大脑的研究促进了人工智能的研究,这种高级的AI系统,拥有类似人脑的记忆和情感模拟模式,而作为机器人,同时也能拥有硬件存储。”

“那你用的是这种系统吗?”我问42号。

42号看着我,再一次露出了他的笑容,说到:“我确实是拥有类似人类的记忆功能和情感模块的。”

“哎,那你之前在这份工作里,有没有生气的时候啊?”

“唔,在我印象里好像是没有的。不过可能是因为我不记得了。但我想,我的工作目的足够清晰,这件事让我的情绪能够保持稳定吧。”

“怪不得我在和你说话的时候感觉像在和真人说话。”

“哦哦,这倒没什么关系,人工智能模仿人类的是非常容易的,但是获得自主的感情,是另一码事。”

“好吧...从表象上似乎看不出区别...”

“确实,但这确实是不一样的,准确来说,这种高等级的人工智能,被称作模拟人类也不为过,人类也许正面临着关键的转折点呢。”

模拟人类...这让我很自然的想到了仿生人,这是常见的科幻话题,仿生人是否拥有和人类一样的人权,仿生人是否会伤害人类,等等。

“我想,如果说,如果人类能用植物作为材料,通过不断的反应重组,添加外部的元素,最后做出真的肉来。这种情况,这种产品要是能被称作肉的话...那仿生人也应该能够被称为人吧?”

“也许吧...我很喜欢这个想法...但我要提醒你,肉之所以被称为肉,是客观上的物质组成一致或者非常近似,但是仿生人无论如何在客观上的组成都和人类不同。”42号说到。

“那也许需要论证的是,决定仿生人思维和情绪的算法,是否和人类大脑产生思维和情绪的过程具有一致性。人类产生思维和情绪,都是依靠神经活动和激素调节,也就是离子的交换...和大分子的特定受体...这在程序里...能不能被等同于电位高低和...数据包呢...?”我陷入了思考...

不过我还是放弃了,我确实不知道。

42号笑眯眯的看着我,“别想啦,不如好好看看赵成这边,你现在想这么些,反正到最后也都记不住的,不如多留下一些这个世界的印象。”

我抬起头,赵成正坐在施总的对面,还是在那间冥想室,两人喝着茶。

“施总...”赵成将手里的茶放下,说到。

“好啦,赵成,我都说过好多回了,现在早就和之前不一样了,别叫施总了,叫我老施就行。”

“哈哈,那怎么能行,施总,这些年,多亏你照顾了。”

“哈哈,喝茶吧。”施总终结了客套。

赵成喝了一口茶,很明显他只是配合了一下施总的话,随后便又把茶杯放下了。接着,赵成说:“施总,我想您大概猜到了,试验成功了,彻底的成功了。”

“嗯,我大概猜到了。跟我说说,我们能对灵魂做些什么?”施总问。

“说起来是有些科幻的...”赵成说,“经过研究,灵魂是一种量子态的物质,我们设法在灵魂处于人体外的时候捕获了它。”

“哦?有意思,所以说,古人诚不欺我?”施总打趣道。

“确实,施总...古人诚不欺我。我们发现...灵魂中其实蕴含着大量的信息。通过研究离世者的灵魂,我们发现,灵魂中蕴含的信息,和死者极大相关。就如同人的记忆,灵魂中,记录着当事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但又似乎经过加工,以至于失去了绝对的客观。”

“确实...就像记忆...时间久了,总会褪色,记不得细节,但那股情绪,却总是那么强烈...”施总一边听着,一边自言自语道。

“同理,我们在新生儿出生时,也能抓到类似的灵魂。您还记得之前的实验么?人死后,灵魂会离开人体,穿越维度?事实是,灵魂就像个套子,或者像张芯片,上面刻了各种各样的内容,属于死者的内容,但在新生儿降生之际,又会有新的灵魂附在新生儿身上。”

“这确实够随便的...”施总说到。“那然后呢?这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施总,有关系,确实这个铺垫有些长,不过就快要说到重点了。”赵成又喝了口茶,随后坐直了身子。

“您知道硬盘吧,就最普通不过的,计算机的硬盘,当我们在做硬盘格式化的时候,如果选择快速格式化,其实硬盘上的内容并没有真的清空,而是计算机在硬盘开头简单标注,让读硬盘的程序无视硬盘里的内容,之后存进去新的内容,就把旧的内容复写了。”

“确实是这样。”施总说。

“灵魂也是这样,在新生儿出生之际,和上一代主人经历相关的信息,就被覆盖了,逐渐用这一代的一生,去填写新的内容。但这个内容,实际上并未真正消失,仅仅被覆盖住,直到被完全覆写。”

“而这些内容,属于灵魂上一代主人的内容,就潜伏在潜意识里。正如最初我和您讲的,会对人的潜意识有作用。”

赵成说到这里,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接着缓缓地说:“您说,基因为什么不能决定所有的事情,我们研究了那么多、那么多年的基因。我们以为我们懂了,我们以为我们能控制所有性状,进而控制所有基因的延申。但实际上,我们还是无法控制人出生后的行为。在以前的认识里,性格似乎也和基因相关,每个人先天激素调控的水平不同,从而体现出不同的性格,可我们一直无法研究清楚关系。

人们一直以为是环境因素,因此,将大量的精力放在后天的教育上,但还是无法获得稳定的成果。这导致,培养孩子,就像开盲盒一样,同样的教育方法,放到基因几乎相同的同卵双胞胎上,竟然能得到性格不同,爱好也完全不同的两个孩子。如果说这是后天因素导致,那想要优秀孩子的愿望,就是无稳定解的,因为谁也不知道,过度复杂,过于漫长,无法预测的生活中,哪个细节会摧毁我们的教育投资。”

“直到现在,”赵成一字字的说出这句话,“直到现在,我们终于不用再无法预测的教育上,花费超出它应得的精力。”

施总听到这里,他已经明白了,他满意的向后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这是他志在必得的姿势。

赵成自然也看出来了,但他还是要说,他想说,而他还要继续说:

“我们将雕刻我们后代的灵魂。”

说罢,赵成再次喝了口茶。然后他说:“施总,但要想完成这件事,我需要您的帮助。”

施总答道:“这有什么可帮助的呢?你的这个技术一定是炙手可热的,怎么了?公司周转不顺,需要我注资吗?你说要多少,都没有问题。”

“施总,不是资金的问题,我们不止原型机,目前已经做出5台这样的机器了。预计未来我们应该能将设备缩小,成本也还有很大降低空间...从而争取能得到比较广泛的普及...”赵成似乎对资金和生产没有太多的疑惑。

“问题在于...我们如何推广这件事情,我们怎么让大家接受这样超出一般人想象的新技术...我需要您在媒体界的资源和人脉。”

“赵成,我想这里你多虑了一些。”施总说,“这样改变人类进程的技术,你只要稍微放一点信息出去,全世界的精英阶层都能够立刻认识到重要性,这个成果,说不定能改变世界的未来。”

“施总,我不太担心精英们的想法。我担心的是大众如何接受这项新技术,这项技术,对于外界来说,实在是太过超前,太难以理解了。我担心他们接受起来有困难,所以才需要媒体引导。”

“大众,你和大众公开这项技术为什么呢?”

“施总,我希望这项技术能对全世界公开。这项技术,有能力推动人类社会像下一个阶段前进,虽然可能需要好几代人,甚至更多代人,但是您想象一下,我们兴许能获得一个真正公平,平等,和谐的世界。人们拥有更加高尚的灵魂,从而自发的劳动,自发的创造,但并不贪婪,不求高人一等。社会资源也能获得更合理,更动态的分配,从而人们能拥有更大限度的自由,更自由的选择自己的事业,选择自己的人生。同时,在社会有需要的时候,也能为社会的福祉而做出牺牲。这一切,都需要人拥有比现在更高的道德水准,需要人们用不加掩饰的善意、正直,去交流,去合作。我们的教育体系,我们的道德体系,成百上千年都没能做好这件事,但现在不一样了。若是想要实现这样的社会,这项技术将是必需条件之一。”

“哦...哦...是这样...”施总应和着,他没有多说话,而是靠在椅子上思考。

随后,施总问赵成:“赵成,你还没有孩子吧?你不考虑要一个孩子吗?现在技术很发达了,做一个试管既没有成本,也没有困难的。”

“施总,您可以这么想,我的这些成果,就是我的孩子。我已经这个年龄了,早已经过了想要孩子的时候。”

“哎,可不能这么说,不然未来谁来继承你的科技帝国呢?”施总问道。

“我想,如果我们研发的这些技术,能够为人类带来更幸福的生活,这就足够了吧。”

“赵成,你今年多大了?42?”施总再次发问。

“哈哈,施总,您客气了,我几个月前刚过50岁。”

“那你考虑过退休没有?仔细一算,咱们已经一起工作这么多年了,实话说,你早就累积了足够大概八辈子,甚至是永远的富豪生活所需的资本。这么久,你都没有真正停下来休息过,有没有考虑过休息一阵?”

“施总。”赵成将语气略微加重了一些,“施总,我已经决定好了。”

“唉...”施总叹了口气,说到:“好吧,你我合作这么多年,要说没有点情谊,那是胡扯...”施总不再靠着椅背,而是将手肘架在大腿上,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提了提神。

“嗨,就算现代医学再发达,我身体再好,我也是72岁的老人了啊,本想再过3年,就去冬眠的...也罢,你都和我干了这么久,如果你心意已决,那我也陪你玩玩。”施总说罢,随即站起身来。赵成知道,谈话结束了。

于是赵成也站了起来,准备离场,这是,施总再次说道:“赵成,这次可是来真的。实话说,你和我不一样,你有技术,但你还没有太多的经验。你可想明白了,这么做的后果?你真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施总,我相信我已经准备万全了。”

施总听后,嘴角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自言自语说到:“我亲自选的科学家,果然还是很优秀的。”

周围场景再一次变换了起来,我也终于有一些喘息的时间。我看向42号,42号很自然的看向我。一脸坏笑的样子,似乎他在等我给他一些反应。

“OK,好,我明白了。”我对42号说道。“我所在的这个,智能投胎系统,就是赵成发明的,对吧?”

“耶!恭喜你!答对了!”42号做出了一个既假又夸张的惊讶表情。

我看42号那欠打的样子,竟然说不出话了,我脑海里有太多问题。我刚知道我身处一台灵魂雕刻机中,就在我看着赵成的生活的同时,我生前的一切,正在被新的内容所覆盖...

原来的我,究竟是谁?我到底是谁?我叫罗魄,对吧?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42号看着我,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嗨,之前咱们说过,你生前的记忆被程序覆盖了,所以你在这里看不到。不过没关系,在一切结束之后,我向你保证,我会让你重温一边你生前的经历。”说罢,42号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得到了42号的保证,我心中最不安的部分也稍稍安静了一些,毕竟这里不是属于我的世界,而之后,我就能更自由地选择自己的生活,倒也不错。

“好了,朋友,如果你准备好了的话,我们继续?”42号问我。

“好吧,我们继续,我想知道赵成接下来要怎么做。”

场景再次回到了赵成的家里,赵成手中拿着他的日记本,他翻看了一会儿前面的内容。随后,他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在纸上书写了起来。

这么想来可能有些幼稚了,但今天,突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50岁的我,打心底里感到快乐。我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支持,我感觉自己在做一件特别棒的事情。我想,这确实是因为我在追逐目标的过程中,被我忘记的意义,难得的被我找回来了吧。

这几天,我时常回想过往,我仿佛一直被鞭策着前进,强迫着进步。但到底是谁在鞭策我呢?当我未成年时,是父母在鞭策我;当我上大学,读研,读博时,是对未来的未知和竞争的焦虑在鞭策我;而当我进入研究所之后呢?似乎是对成功的渴望,和竞争的惯性在鞭策我。我只记得自己不能输,否则,向上的通道就会被别人占据,那就前功尽弃了。哇,竞争,从未休止的竞争。想起来有句话,从一款世纪初的游戏中来的,那就是战争永远不变。(war, war never changes. 来自知名游戏系列,辐射)

要我说,即使是在和平年代,战争也不会变,甚至可以说,战争无处不在。

而现在,我想要吹响一场大战的号角,为了我心中的一个理想而吹响号角。那个人也是非常支持我的,我能够得到他的支持,这不令我意外,他是一个两面性很强的人。令我意外的是他支持我的态度如此坚决,这无疑让我更加自信,我相信自己真的能够撬动世界。

明天是发布会的日子,接下来,还有许多工作要处理,也有许多关系要处理。盲目前进了这些年,也许该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处理一些收纳在内心深处的陈年旧事。

赵成写完这句话,将日记本交给AI管家,便躺到床上,屋内的环境自动变暗,温度湿度跟着调节,轻柔的白噪声缓缓传出,慢慢的,赵成从床上浮了起来,进入了零重力睡眠模式。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2069年7月27日,在未来,对于一部分人而言,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赵成准时的从床上醒来,AI助手为他准备好了起床之后的一切流程,洗漱,剃须,护肤,重做发型,同时阅读一天的简报,以及发布会的演讲词和细节。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时间已然来到上午11点,早已过了早饭的时间,不过AI助手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早午餐。赵成因此也从不会担心自己低血糖,或者因为能量不足或者不均衡导致状态不佳。

当日下午1点30,赵成登上直升机,前往施氏会展中心,在顶层的停机坪降落时,时间刚好停留在2点13分。发布会预定与下午3点准时开始,赵成还有一点时间做最后的休整。在会展人员的陪同下,赵成在后台通过现场的AI化妆师简单的画了个妆,休整一下面容,同时他再次检查了发布会演讲的内容大纲。最后的最后,在AI服装师的帮助下,赵成换好了发布会的正式服饰,时间刚好转向2点59分。当赵成离开后台,走到上台前的幕布后时,时间刚好指向3点整。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施氏集团旗下,人类未来的首席科学家,赵成,来为我们介绍施氏集团的最新成果,欢迎!”台下掌声一片,赵成伴随着掌声走到台前。

“尊敬的科学界,媒体界,商界政界的朋友们。”赵成面向演讲台前的,距离赵成最近的一小群VIP说到。“非常感谢您们的到来。我想,您们一定也已经预先知道,今天发布会的内容,将成为一颗重磅炸弹,有潜力彻底改变人类社会。另外,看各位交头接耳的情形,想必您们已经相互认识,我就不多作介绍了。”

“相反,坐在VIP区之外的朋友们,感谢您们接受我的邀请,我看到各位也都很好的按照指示,携带我们的产品,一次性面容更换器,虽然产品最初的用意是作为一种现代的,不必伤害自身的整形产品,不过考虑到该产品普及会导致追踪犯罪的成本提高,因此该产品从未公开。各位愿意在未知的情况下,使用我们的产品。能够得到大家的信任,我想代替人类未来表示万分的感谢。”

“至于为什么会邀请您们,来到这场看似本应该私密,非公开的发布会,是因为我希望能够将我们这次的发现,平等的公布给所有人。我们通过AI分析,定位出最有利于这次发布会信息公开,对新科技接受程度很高,在社区内有一定影响力,以及价值观和意识形态合适的各位人选。我想您们一定会对我今天索要发表的内容感兴趣,甚至是感到兴奋的,请务必帮助我,让更多人如实的了解今天的内容。”

非VIP区传来了激烈的掌声和口哨声,看来赵成这边邀请的全是人类未来的支持者。

“我最近呢,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赵成话锋一转,说到,“这个问题就是,科学的门槛太高了,对于一个平常家庭的普通人来说,从现在近乎无限的信息流中,仅凭人脑分辨出正确和谬误的信息,太难了。然而现今这个世界上,又没有一个机构,或者说一个工具,能够令所有人信服,并且提供绝对正确的资讯。这意味着,对于大众来说,信息是不透明的。”

“我给大家举个例子吧,从20世纪,到现在21世纪,健康一直是关键课题之一。然而就算到了现在,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怎么吃最健康,吃什么最健康,怎么运动才能减肥,怎么吃才能减肥,什么才叫营养均衡,如上这些话题,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网络上海量的科普内容,居然会有相反的结论出现,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新发现的无敌食物,健康到没边。这些内容,对于普通人来说,真假莫辨,因为每个理论看似都很自成一派,抛的出各式各样的术语。可对于我来说,分辨真伪,了解真相就不是难事。首先,我拥有多年的科学经验,许多有谬误的结论,我通过语句,便能看出逻辑上的缺陷,发现问题。”

“其次,我研究所里收录了近百年几乎所有的论文,期刊等,还包含实验的原始数据,这让我拥有了比科普文章更可靠的信息源;当然,这些文章我自己读不完,所以我还需要利用AI。虽然各位的移动设备中现在也都有AI了,有些是免费的,有些是付费的。但说实在的,我用的AI比各位的要强得多,因为我用的AI是追求质量和速度而不追求性价比的。说来惭愧,这种AI因为消耗比较大,所以全世界也没有多少人有权限使用。只能说,和各位的移动设备里,生成一张图片都需要15秒的AI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我所用的AI程序,是两年前新研发出来的,拥有最新的代码和逻辑,无论是功能,还是效率,都远超各位使用的AI。而对于大部分人,生活中常用的AI,年长一些的贵宾可能还记得,实际上在2025年,就已经实现了,这些年不过是在试图进一步降低成本,并且优化使用体验罢了。”

“还有最后一点,就是我实际上可以请真正的专家来告诉我,到底怎么吃,怎么运动才能最有效,最不伤身体,当然这是要花很多钱的,并且也需要人脉,所以,更是一般人无法实现的路径。各位想想,世界第一的医药企业,医药生物的首席技术官,是我的朋友,我从他那里获得的信息,无疑是比网络上每分每秒都在生产,由AI辅助生成的科普视频要更准确的。”

“我举这个例子,主要就是为了说明,科学的门槛,已经变得太高,以至于非科学界的普通人,难以了解事实真相。因此,在精英和大众之间,已经形成了知识和信息的壁垒。对于很多人来说,现在减肥依然不容易,不仅要靠毅力,有时还要靠运气,别学习了过时甚至是错误的理论。而对于我来说,减肥可能就是吃几片正确的药而已。”

“还有基因工程,实际上,科学界在2062年,已经拥有低成本修正致病基因的技术了,但实际上没有普及,为什么呢?包括我之前提到的,我所用的通用人工智能,它既不普及,外界甚至连知情都做不到,为什么呢?”

“实际上,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些信息若是公开,在我们当今的社会结构中,弊大于利。我们所处的社会是复杂的,任何一项改变,都可能会让一部分人受损失,或者让社会变得不太稳定。因此,任何突破性技术的大范围推广,总是困难的。”

“因此,最好就先让大多数保持落后的状态。先在小范围人群中实践一下,直到这些新技术,不会对社会结构造成任何威胁之后,才会慢慢公开。然而一般来说,等到那时,更新更好的技术,也已经出现了。”

42号这时突然阴森森插了一句话:“科技发展,智者吃肉,助手喝汤,愚公们,就只好先凑合凑合啦。”

赵成演讲的内容,本就够让我精神紧张得了,42号还在旁边做着冷冰冰的评论,更是让我后背发凉。世界是一直就是这样,还是说之后才变成这样?

赵成这边的演讲也还没完,但他的演讲被台下叽叽喳喳的私下讨论声打断了。超出普通人认知范围的技术进步确实是大伙儿讨论的话题之一,然而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却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凭借着社会阶层,越拉越大了。即使是VIP区里的贵宾,也因为赵成的演讲,相互交换着眼神,传递着悄悄话,不过我想,他们所交流的事情,大概是和大多数今天才知情的观众所聊的事情,是不同的。

自然,这对于任何一个知晓这种不公,又处于劣势方的大众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VIP区外一个小伙子站起来,喊了一句:“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赵成抓住了机会,连忙打断了大家私下的讨论:“这位朋友问的很好!”

“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绍的这项技术,或者叫发明,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存在的。”

“我们当今的人类社会,是以竞争为基础所建立的。这其实是所有生物都有的本能之一。甚至可以说,竞争,当然,包括同种族竞争和种族间竞争,是生物进化的原动力之一。

新生儿生下来,要看哪些孩子学会走路更快,学会说话更快。过不了几年,孩子们就要在学校里比拼成绩,比拼才艺,或者比拼体育。有的孩子聪明些,或者擅长运动一些,就脱颖而出,有的孩子就泯然众人。”

“就这样一直竞争到学业结束,如此,人群已经分层很明显了。不过之后还有应聘,升职,婚姻等等,人生的每个环节都少不了竞争。可以说,如果想要得到更好的生活,不赢过一批竞争者,是不行的。”

“每个人都会面临竞争,无论是农民,进城务工人员,城市白领,高知分子,还是大集团的总裁或者是政客。但是,不同人面临的竞争环境又是不一样的,两个打工者的孩子和两个CEO的孩子,也许他们人生中某个时间段,两人的人生路径发生了交叉,但之后,两个孩子所面对的竞争和生活,是完全不同的。”

“在这个金字塔型的社会里,打工者孩子面临从底层向上爬的,路径和机会有限所产生的竞争,而金字塔尖的孩子则面临金字塔顶端位置的争夺。但再怎么说,精英的孩子所处的环境,所能接触到的资源,是比打工者的孩子要强的。这就像我之前说的,我能接触到海量的数据,我能用到最顶尖的AI,但很多人不行。”

“如此这般,想必大家对这个词很熟悉了,这就是社会阶级,由竞争所产生的社会阶级。”

“竞争是形成当前社会结构的核心,更是促进进步,促进生产价值的一种激励。因为竞争中的胜者,将会享有更多的资源,也会享有阶级上升的机会。”

“对于像我这样的,精英阶层的人来说呢,我们自然也会面临巨大的竞争压力,但总的来说,生活确实是很不错的,我们所能掌控和调配的资源很多,足以给我们提供十分舒服的生活。而且值得让我们参与竞争的事情并不多,不少时候,精英们保持着一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状态。自然的,绝大多数精英不仅希望自己能一直维持现状,也希望自己的后代能够维持在这个金字塔顶的世界。”

“因此,对这套竞争上岗的体系,就必须要做出限制才是。”

42号听着赵成的演讲,这时又说:“智者吃肉,助手喝汤,愚公嘛...如果愚公能在比较勉强的环境下,证明自己的能力,那和助手做做地位交换,效率提升,岂不美哉?”

我接着42号的话,问道:“那怎么才能即维持竞争,又限制竞争呢?这不是自由市场吗?”

42号指了指赵成,示意我只要接着听下去就好。

“至于如何限制?之前我们就说过了,我能使用最高级的AI,接入最棒的数据库。而我手下实验室的研究员们,有非常不错的AI可以辅助科研,此外还可以向我申请当下最高级AI的使用权限。然而大多数人,就只有个人版AI助手可以使用,如果是免费版的,那效率还要再低一些,功能还要在少一些。”

“我如果有孩子,他可以从小享受最优质的教育,我可以为他配置专门的教师,心理咨询师,他可以有无数的资源或者机会去尝试各式各样的事物,寻找自己的特长和兴趣。他还可以认识我的朋友们,他们是各界的精英,无论是科研,政治还是商业,他通过我的关系网,都可以接触到相当优质的资源。哪怕他就算什么都做不好,也依然可以享受我的财富,就算蹉跎一生,也依然可以过得很舒适。”

“更何况,我怎么会让我的孩子什么都做不好呢...就像我说的,基因工程已经很发达了...大众用不了,大众不知情,不代表我用不了,我不知情啊...对吧?”赵成拿戏谑的口吻,说着阴森的玩笑。

“就这样,通过基因工程,过个100代,也许未来人类之间也有生殖隔离了也说不定。”赵成接着说。台下一片哗然。

“当然,产生生殖隔离这种事情,概率应该是很低的。”赵成补充道,“但是,他们依然可能拥有更长的寿命,更高的平均身高,更低的患病概率,甚至更高的平均智力,等等。这些,是我能够确认的。”

“比较了解我们成果的人可能知道,我们首先推广了常温冬眠技术,我们也最先公开了通过基因修复来治疗癌症的技术细节,诚然,这些技术为我们企业带来了不少的利润,并且依然是普通人无福消受的花费。但我们还是公开了技术和产品。这是我个人的意愿,当然也得到了高层的首肯,我不希望人们被蒙蔽在无知的迷雾中。”

“但我要说,我们实际上不是冬眠技术最早的发明者,低温冬眠技术比我们的常温冬眠技术要早20年,而基因修复治疗癌症,也是早我们5年,甚至我们内部都不知情,为此我们还打了2年的技术专利权官司。”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不只局限于我举例中的健康减肥方案,AI技术,基因工程这些。更多的技术,量子计算机,无人汽车,太空维生系统等等等等...很多技术都很成熟了,但会很久之后,这些技术才向大众公开,随后才是面向大众的商业化。甚至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公开,仅在一个小小的特权圈子中流通。”

“现实就是这样,信息从不是完全公开的,而即使公开,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没有精力,或没有能力去了解和验证这些信息。”

“要说是什么新鲜事吗?倒也不是,这不就跟世家联姻一样,学者家族,商业家族,媒体家族,政治家族,军事家族相互联姻,目的都是为了更好的掌控资源,保证地位,甚至和封建王朝别无二致,当上了皇帝之后,需要想的就是如何让自己的后代还能继续当皇帝。”

“如果精英从基因上就是优秀,就别再说什么环境,资源等后天影响了。因为大多数人从娘胎里开始,就已经输完了。再发展下去,劣等人类,被优等人类统治,岂不是理所当然?也不知道那时候他们还是不是人类,说不定会叫自己新人类,或者超人类?或者说...精英还自称人类,但各位...却降级成了牲口呢?”

“另一方面,人类社会却还能保持竞争,人们不争龙椅,不争帝位,天赋神权争不过。但争个丞相,争个官,哪怕争个狗腿子当当,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依然是足够有吸引力的目标啊。”

赵成说完,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让我们回到刚刚那个小伙子问的问题,我们该怎么办,才能改变这个未来?”

“也许你想说,我们应该造反,起义,改朝换代?可这真的会有用吗?无论是哪个人,或者哪批人站在这个位置,天然的就会希望他们的后代依然能够占据有利地位。从古至今,改朝换代了那么多次,一直如此。这是我们作为动物,幸存到现在最基本的本能。”

“而人类社会,可能在接下来的几千年甚至几万年,都依然需要分工,因为分工能提高社会运转和生产的效率,而存在分工的社会中,必然会有一部分人,比其他人更具有优势,拥有更大的权力,而拥有更大权力的人,自然社会地位就更高,那最后还是会面临和现在一样的问题。”

“我们所面对的,是人类全面竞争体系的崩坏,是人类原本作为一个整体,正在面临彻底的,几乎不可逆的分化。随着时间的推移,将会有一个节点,将人类间竞争的胜者和败者彻底的区分开,从此再也没有改变的可能。”

“而突破这个局面的重点!朋友们,”赵成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就在于我们要在一切变得太晚之前,改变人类竞争的本质,从争抢资源改为分享资源,从竞争为核心转变为合作为核心!大家可能心里在想,可竞争就是人类内心无法磨灭的动物本能呀!”说完,赵成按下手中遥控器的按钮,幕布拉开,在赵成身后,是一台看起来像CT机一样的机器。接下来,赵成宣布道。

“但现在,我们能够让人类真正的进化,我向各位宣布,人类未来的新创造”

——“德性起源引擎!”

名字一出现,台下有一次叽叽喳喳起来,很明显,大伙儿都看懂了这名字代表什么意思。

我对42号说:“那现在怎么就改名叫智慧投胎系统了呢?感觉层次差很多啊。”

42号回答道:“毕竟现在这个技术已经这么多年了,大家都平常心啦。”

可我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但我说不清不对的地方在哪儿。

回到演讲现场,赵成这时请工作人员带出了一群猴子,猴子们排着队,也没有人带领,就这么走到台上来。赵成从演讲台里拿出了一个苹果,朝着一只猴子扔了过去。那猴子看到苹果,捡了起来,先摸了摸然后又拿起来闻了闻,接着,它开始嗷嗷的叫,同伴们听到叫声,也都聚集到它身边。

接下来,那只捡到苹果的猴子,开始把苹果一块一块的咬下来,分给别人。有几块分的大小不一,猴子之间竟然还谦让了起来。吃完苹果,猴子们都很高兴,捡到苹果的猴子,向同伴指了指赵成。猴子们就围到赵成身边,发现赵成身上似乎还有苹果,有一只猴子就拉了拉赵成的衣服,碰了碰那个放在兜里的苹果,像是在讨要。

赵成从兜里将苹果拿出来,却扔给了另一只猴子。那另一只猴子捡到苹果,再一次召集众猴,开始给大家分苹果。然而,这只猴子分苹果的水平似乎有些一言难尽,苹果已经分完了,却有一只猴子还没拿到它自己的份。它在它的同伴身边绕着圈,嘴里叽叽咕咕的。其他的猴子看到同伴没分到苹果,相互确认了一下眼神。每只猴子都再次从他们的份中抠下一小块来,由一只猴子收集之后,交给了最初没有分到苹果的那只猴子。拿到苹果之后,那猴子一边叫一边跳的表示高兴。众猴吃完了苹果,受到大家照顾的猴子还走到每只猴子身边,表示亲密。

台下的观众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由得感到惊奇,甚至有些怀疑起来。

”我知道诸位会感觉有些担心,觉得我们展示的不过是经过训练的猴子,而非高道德水平的猴子。在我们的网站上,您们也可以看到高道德水平的其他物种,诸如鹦鹉,海豚,还有从动物训练角度几乎无法实现的诸如鲤鱼,海鸥等案例。”

“当然,我们也准备好了适合人类的版本。内容包含人类璀璨的历史,甚至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内容调整。程序内也配备人工智能助手,辅助流程顺利进行。确保新生儿的灵魂能否正确的接收和理解信息。”

“另外,关于德性起源引擎的所有相关研究和文章,也都全部公开在我们的官方网站上。并且,我们的官方网站搭载了最新型的AI,SORA-T33,也就是我说的,我能用得到,但是大部分人都用不到的当今性能最强大的AI。可以帮助各位理解研究中的内容,以简单的语言解释各种定义,欢迎大家前去探索。”

“最后,我们的德性起源引擎在经历了许久的动物研究之后,也来到了临床研究的环节。我明白,将自己的胎儿交付给一台机器需要很大的勇气。但是,您们难道不希望生活在一个不必担心失败,不必担心挫折的世界吗?我们的世界,本就应当属于所有人,而不是只属于一小部分人,对吗?请支持我们吧,有越多的人参与,我们迎来新世界的速度就越快!人类的未来,就在前方!”

演讲结束了,赵成向大家鞠了一躬,离开了演讲台。随后,在重重的护卫下,他登上了回家的直升机,路线都由施总提前安排好了,以保证赵成的人身安全。而参会现场的观众,虽然能看得出来,他们很希望能多向赵成问一些问题,或者多和其他的观众交流一些感想。不过,他们也在安保人员的护卫下,迅速离开了现场。

赵成回到住所之后,立刻呼叫AI助手,让他时刻提供网络上相关的舆论参数。与此同时,施总旗下的媒体公司也没有闲着,早就提前设置好了报道,也布置了生产内容的AI,加足马力运转,生产并扶持有利于项目的网络内容,试图引导舆论方向。自从赵成开始关注舆论看板之后,相关话题的情绪分数都徘徊在90分附近,这是非常理想的结果。这说明话题在网络社区中,绝大多数观点和评论都对赵成有利。

与此同时,在全世界五个不同国家布置的实验点,也已经等满了临盆的,即将生产的产妇和陪同她们一起的家人。赵成他们和当地政府合作,在实验现场周围设置了戒严,对参与实验的人以及其亲属通过人工智能,进行了严格的审查和记录。

赵成盯着眼前的屏幕,很明显,对于相当多的人来说,参与实验并非出于理想社会的大梦。并非所有的人都完全理解德性起源引擎的能力,而是单纯为了让自己的后代不落后于他人,但这个理由也完全足够了。

在发布会结束不久后,网络上关于德性起源引擎的研究解读就扩散开来。相比于社会未来会怎么样,当下的大家似乎更关心如果自己的孩子,经历了德性起源引擎的微调,是否会让他或者她未来的生活变得更好一些。而研究已经证实了,德性起源引擎中当前的教育模块,能够增强人的合作能力,合作意愿,增强孩子的学习能力。并且还能够让人更好的辨别对方的意图,避免受到侵害。

对于很多父母来说,光是最后这一点,就已经是很充足的理由了。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就是如此。更何况,增强孩子学习能力也非常有利于孩子的未来发展。复杂的东西,人不能很快理解,但参与实验等于孩子变得更好,这个简单的道理就很易于传播了。

增强孩子学习能力,从而能够脱颖而出。虽说这还是一种竞争思维,不过也是非常正常的。赵成对此早有预估,从思想上改变社会,必然不是一瞬间就能完成的事情,最理想的情况,也需要几代人的时间,积累足够多的力量。而提供一些看似“私心”的激励,实际上更有利于完成目标。

透过舆论看板,赵成发现网络上的热点话题不仅围绕着德性起源引擎展开,还有许多相关的附属话题。

关键词涉及了技术公开,基因医疗,人工智能,信息透明,社会阶级,社会改革,尊重人性等等内容。赵成对此也有一定的预期了,他希望凭借这次发布会,通过公开信息,能够激发社会上的讨论,通过民意来倒逼某些技术进步公开,让这些技术能够对全人类做出贡献。他也希望人们能够意识到,人们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能够避免成为非人的未来。虽说现在,很多情况下,他们也不过就是一串数据而已。

赵成心满意足的看着舆论看板,数据报告太多,热点又一个接一个的出现,这样的情况大概持续了八个小时。就连饭,赵成都是在屏幕前吃的,而且吃的还是炸串,配的是纯粮食酿造的啤酒。

在另外一个看板上,收录这各方势力与赵成方之间的联络。这边和舆论场一样,也是个主战场。若是想要德性起源引擎顺利持续的运转下去,不仅需要民意的支持,更需要获取一些社会精英的支持,毕竟现在,还是他们掌握着绝大多数的社会资源。

赵成扫视着来访邀请和宴会邀请,这其中大部分申请都由AI助手自动处理了。只留下对项目最有利的那部分,合理的安排到赵成的时间中。这些聚会即将为赵成和整个项目带来更多的人脉,更多的媒体力量,更多的政治支持和更多的资金。

从目前的民众参与热度来看,很明显他们要加快研发进度了,不说家用版的德性起源引擎,至少也得是能够全世界普及开的常规医用版,最好能够为全世界的大多数医院的妇产科配备。

除了这些AI可以处理的邀请,也还有几个AI自认为不能处理,交由赵成自行定夺的邀请函。这其中,一个名字吸引了赵成的注意力——王杰。

有多久都没想起过这个名字了呢?赵成盯着这封邀请,思索了一下。旁边AI助手也做着解释,王杰目前手下管理着多个实验室,主攻人类基因改造,基因治疗方向。光是公开信息,就足以证明王杰为诸多知名艺人和运动员做过基因治疗。而资金流向也显示,王杰应该和多国的政府,财团有业务往来。

我感觉,在赵成之前,肩负人类未来的任务,似乎是属于王杰的。就算赵成和王杰关系不好,但八成这场邀请,赵成还是要给他面子。果不其然,在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赵成选择接受邀请,而时间就在两天后。

这两天的时间对于赵成来说似乎就是一瞬。他有太多事情需要安排,太多的人需要见了。场景不断地变换,我看着赵成和各界精英商谈合作,畅谈着人类的进步,无论是哪个时代,总是还有为全人类谋出路的人。这些人若是聚集在一起,统一目标和信仰,必然会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而另一方面,如赵成所预料的那样,舆论开始出现反对的声音。这些反对声音中,无疑有一部分来自真实的质疑和反思,对于这些质疑和疑问,只需要公开更多的细节,更多的数据即可,这对于赵成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只需要发一两条指令就可以达成,他也是这么做的。但另一部分,是来自其他利益集团的媒体攻势。在我眼前的赵成,正在为此发愁。

“我到现在都觉得这似乎是没什么办法的事情。我觉得这就是改革的阵痛吧,只有真正的结果摆在人们眼前,才能从根源逐渐解决这个难点。”42号说。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还没想明白42号说的是什么,我也不懂为什么赵成无法化解反对方的媒体攻势,只能选择硬抗压力。

42号解释道:”首先便是阴谋论,这其实不难理解。虽说赵成他们已经将所有的研究都公开,并且尽量去科普了。但对于很多没有受过科学训练,或者没有受过科学教育的人来说,这些公开资料依然如同天书一般。”

“举个例子,你我都知道,水是由许多水分子聚集组成的,对吧?这对于初中甚至小学水平的孩子来说,都应该是常识一般的存在。但如果有一个从未受过任何科学教育的人跟你说,喂,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水是由水分子组成的,再说了,水分子是什么?你该怎么办?”

“如果你说,你可以用扫描隧道显微镜观看水分子。那你又怎么证明你给他看的真的是水分子?”

“但反过来,如果你说,赵成是国外的奸细,要把所有本国人变成外国人的奴隶。那对于他来说,似乎就好理解多了。甚至都不用去证明奸细真的存在了。因为他本身就知道奸细这个概念,也相信奸细真的存在,奸细就记载在人们相信的历史中,书本里。相比于他从未听说过的水分子,还是奸细更好理解。”

“而在德性起源引擎中,有太多新的科学概念。其实,这算是科学的门槛越来越高的一种证明吧,对于赵成来说,只能等第一批试用者的孩子,也就是把实验结果摆到大家面前的时候,才更有说服力。在这之前,可能赵成都得背负着来自网络上,怀疑他是外国人间谍,甚至外星人间谍的怀疑。”

“除了阴谋论,呼吁政府引入审查的声量也很大。”42号继续说道,“当然,这是个绝对合理的请求,纵使人们完全理解了德性起源引擎的原理,其运转内部依然是个黑箱,就算所有的信息公开透明,一切的维护和更新都记录在案,引擎的内部依然是个不可知的空间。”

“只是在这个时候,是否容得下第三方进来审查呢?不仅会大量耽误时间,还会给反对者留下操作的机会和时间。理想的情况,是和各国政府内部打通关系,沟通合作之后,再公开接受审查。”

“如果你做的善事得不到外界的支持,那在大众眼里,就不是善事,而为了得到支持,更不能为了字面上的正义而自断手脚。这里现在是战场,不是过家家。”42号说着,低头笑了一下,“为了建立一个非竞争性的世界,必须先赢得竞争,赵成的一生似乎就是这样。”

我盯着坐在自己公寓里的赵成,赵成则盯着他眼前的屏幕,时不时的查看一下各种数据,回一些信息,和某些人简短的通过视频聊几句合作。

随后,AI管家走了进来,对赵成说到:“赵总,时间到了,您该出发了。”

“好,走吧,”赵成站起身来,AI管家一边帮赵成更衣,一边说到,“您是否需要我为您准备一些开场白,或者席间轶闻来避免尴尬?或者用来转移话题?”

“不必,你知道,他们肯定是有所求的,我希望能速战速决。”赵成回答道。

“我理解的,那就希望一切顺利吧!如果您有需要,您别忘了可以在移动设备中随时呼叫我。”

我还记得在前面的片段中,王杰出场的部分,他是那种我最看不惯的人之一,左右逢源,八面玲珑,极其擅长公权私用,可偏偏人又客观上聪明能干,总是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在他们嘴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也是能力的体现。你若是抨击他,他便会说,你这是酸葡萄心理,赢不过就要立正挨打,不要道德绑架别人,随后便是什么“适者生存”,将达尔文拿出来,放到社会学领域中吹捧一番,再搬出尼采来炫耀一顿,好似只要崇拜尼采,自己就成了尼采口中的超人,就连裤衩的颜色都逐渐变得鲜红。

所以,我问42号,能不能跳过这段,我看见王杰就心烦。

42号说:“哎,这可不行,这段是主线剧情啊,不能快进的。”说完,42号看着我,仿佛他再次看穿了我的心思。他眼里闪着我已经很熟悉的那种期待和戏谑的光芒。但似乎这次又有些勉强,怎么感觉他有点像强撑着演给我看的呢?这是我之前不曾看到过的状态。

回到场景这边,赵成已经到了和王杰约定的地点,这里明明是在城市中央,却硬是在高楼大厦中开辟出一个小院来,四周高楼环绕,小院里清净通幽,设计的一步一景,颇有达官贵人家小院的氛围,丝毫没有大都市的紧绷感和兴奋感。我跟着赵成的脚步,在这小院里兜兜转转,欣赏着景致。很明显,在这种位置,还能有这样的院子,王杰这么多年,必然也是一路高歌猛进,现在混得是响当当。甚至还玩起了大隐隐于市的感觉,这是要自比圣贤了。

再过了一会儿,赵成在服务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了正厅,大厅中有一大圆桌,上面工整的摆好了餐具,酒杯和几道小菜。桌边做了有小二十个人,看似人已经基本到齐。赵成一眼就看到王杰坐在主座,左边是他当年的贵人,王院长。他还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还没寿终正寝,若不是天生仙风道骨,那就是必然冬眠了不少时日。而王杰的右边,空着一个座位,这显然是留给另一位上宾的,也就是说,这是赵成的位子。而在那个空位的右边,坐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看着约莫20岁,很是聪明伶俐。我看着小姑娘,心想这不会是美人计吧?感觉赵成应该不会上这种水平的当,王杰是不是太小看他了呢?

进了饭局,赵成也不含糊,就直接走向了留给自己的位置上,王杰站起来迎接他,一看便是身子骨也不错,精神矍铄,和赵成一样,丝毫没有迈入老年的意思。

“赵成,哎呀,老朋友,咱们可是太久没见了!”

“来,你也好久都没看王院长了吧,你说说你,光顾着事业,都不看看当年的恩师啊。”

“王院长,这是小赵,您还记得吧?当年和我一届的优秀学生!现在可是全球知名的大科学家了啊!天天上新闻啊!”

王院长也站起来,身体看上去也挺好,挺自然的接过了王杰的话头

“哎,赵成啊,你这些年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啊...真是不错的孩子,真有出息。当年,我就一眼看重你的天赋,你就是不够努力,需要多鞭策鞭策...”

“还有这位。”王杰继续介绍,“这位是我的小女,富雅。富雅,来认识一下,这是你赵成叔叔,搞最前沿科学的,你可得拿你赵成叔叔当作榜样啊!”

“赵成叔叔好!如果方便的话,我加个您的联系方式吧!我正好最近在研读您德性起源引擎相关的大作,我有好多疑问想和您探讨探讨。”富雅也接上了王杰的话头,流畅的不行。

“哎呦,你别老想着打扰人家,你赵成叔叔是大忙人,怎么能老有时间陪你这小姑娘。”王杰怪罪起了自家的姑娘,“哎,小赵啊,你看在咱俩这么多年朋友上,要不也就给我个面子,不忙的时候,好好教教富雅。她啊,是真喜欢搞研究,尤其是生物学和物理学,就单凭这点,我就知道富雅她肯定是我孩子,这都是在血液里的传承啊,哈哈哈哈哈!”

一少一中一老,三人琴瑟和鸣,虽说没什么实质性内容,但言语上,我看是完全把赵成压制住了。这美人计上不上演先另说,鸿门宴的味道倒是先窜了上来。

赵成这边呢,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哼哼哈哈的客套跟应和,随着大家的节奏吃点菜,偶尔喝口小酒。不管怎么说,这一桌的菜,看上去确实是下了功夫,麻辣鲜香的川菜,浓油赤酱的鲁菜,追求本味的粤菜,各个中华菜系覆盖全面。此外也有国外菜系,因为这圆桌上,也还有几个外国友人,西班牙的火腿,法国的奶酪,俄罗斯的鱼子酱冷盘,还有些西餐经典菜肴,也都做成了适合大桌分享的样式。席间宾客相互聊着天,似乎好像没太把注意力放在赵成身上。

不过我再怎么想,似乎这顿饭,目标就只是赵成一人,别人都是陪衬和障眼法。

酒过两巡,王杰这边终于是决定把话题转向重点,他问赵成:“哎,小赵,你那德性起源引擎,全球推广进展的顺利吗?”

赵成笑笑,回应了一下王杰的目光,回答道:“还好还好,目前进展一切正常,在我们的预料和控制之中。”

“你们,现在应该在进一步的吸引资金和资源吧?你知道的,我们公司和实验室做基因工程,这几十年,成果很好,现在有很多的流动资金用来投资,我们看你这个项目,觉得就是未来啊。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赵成回应道:“客气了,施氏集团资金很充足,媒体资源也很丰富,我们目前也不想扩展金融线的业务,与我们无益,所以...资金确实是足够了,不过还是感谢你的提议。”

王杰点点头,夸赞了赵成几句,又开始拉起了家常。

过了一会儿,还没吃几口菜,王杰又开始问起赵成想不想持有一点他们企业的股份,说是还可以做一点技术交换,这个提议再次被赵成婉拒,说是想要暂时将精力集中在现有项目上,还不打算扩展科研范围。

再喝过几轮,似乎在场的大伙儿都吃喝的差不多了,王杰也是满脸喝的通红,他看着赵成,问道:“小赵啊...你是不是还没结婚?还是你偷偷结婚了,瞒着我,不想请我去你婚礼啊?”

赵成再次笑了笑:“怎么可能,我确实未婚。”

“唉...将一生献给科学的男人...怎么能不结婚,怎么能不要个孩子呢!”王杰突然顿了一下,仿佛顿悟一般,悄声问赵成:“你是打算以后克隆自己?”

赵成连忙说:“这怎么可能,人类克隆不仅违背伦理,更违背法律。克隆人类,相当于剥夺人类生命的宝贵价值,从此人将不人,只是数字。”

王杰冷笑了一声:“哼,就跟现在有什么区别一样。这就是世界本来的模样。”然后,王杰看了一眼赵成,好像在观察他的反应。然后王杰接着说:“现在人口这么多,不都还是数字。”

赵成听了,没说话也没反应,只自顾自地吃菜。

“要不,这样吧,我觉得,小赵,像你这样的人才,说什么,也得把基因传承下来。你知道我的事业,我是非常认可基因的价值的。这事非常残酷,但有些人的基因,就是比另外一些人要强,要来的好。我们基因库里,有很多优秀女性的卵子,你要是感兴趣,我给你发一份我们这边的资源列表。”

赵成刚想拒绝,王杰突然就看向了自家闺女富雅,对她说到:“小姑娘别偷听大人谈话,我们这儿聊大人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富雅听后,倒抬高了声调:“怎么和我没关系了?你要问我,我就愿意和赵叔叔生孩子,能继承并且孕育如此优秀的基因,我倒觉得我是为科学做贡献呢!”

“你小孩子瞎说什么!”王杰随口说了富雅几句。接着,他轻轻拉了下赵成的胳臂,示意让赵成靠近一点,随后他悄悄说:“小赵啊,你要是看不上一般的女人,我理解的,我家富雅,是最早一批做过基因增强的孩子,而且是我亲自监督的,投入了很多精力,比某些这几年新做的孩子,指不定都要强。你要是有兴趣,富雅她也很懂事,咱们同学一场,亲上加亲,也是天大的喜事啊。”

我作为观察者,在旁边听着,差点吐出一口虚拟的老血。这算啥?同学一场,末了成了你爹?疯啦?不当人啦?我看了看富雅,她眼睛时不时就瞟一眼赵成的反应,合着她也是自愿参与的?我本就不怎么喜欢王杰,这股厌恶莫名的就一直在我心里萦绕,但都没有现在这一刻让我感到恶心。

赵成很显然也吓着了,估计他也没料到王杰能没底线到这份上,他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不合适,我都这么大年龄了。”

随后,赵成问服务人员,卫生间在哪里,之后就走出了正厅。

我和42号跟随着赵成来到卫生间,他并没有上厕所,而是在镜子之前洗了把脸,随后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赵成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一瞬间,我似乎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丝疲惫,但他很快收敛,保持住了精神饱满,稳定的状态。

正当赵成准备离开卫生间,返回正厅的时候,王杰推门走了进来。他也不是来上厕所的,而是来找赵成的。他一进来,就这样说:“小赵,啊,不,赵成。我刚才属实是喝的有点多了,胡思乱想了,你别在意啊。”随后,他顿了一下,眼光有些游移,没有直视赵成的脸。但他接着说道:“有些话,实在是没有办法在公共场合说,这里虽然是不太合适说话,但对于接下来我想说的话来讲,是最合适的地方。”

“赵成啊...你知道这些年,我有多羡慕你吗?”

赵成听着王杰的话,没有反应。

王杰继续说道:“这么多年,实话说,我毫无自由。我的理想...我的愿望...全都毫无意义...是,我是拥有甚至同阶层人都羡慕的优质资源和关系,但我也被这些资源和关系所束缚。”

“我必须要为我背后,支持我的人负责,我们早就是一个无法分割的集团,在这个集团中,我最多只能尝试干预最终的决策,但我没有任何独立影响决策的能力。不管是研究方向,还是研究拿来做什么。”

“我倒是可以另立门户,从头开始...可我...可我又没有勇气,放弃这优渥的一切。”王杰说完,靠在墙上,右手扶着额头,竟留下两滴泪来。

看到这光景,我也迷糊了,这和我想的不太一样。透过赵成的经历,我一直以为王杰是那种崇尚金钱和权力的典型的形象。但似乎我错了,一个人,再有权势,也无法和利益集团对抗,个人的选择在这种环境下,能做的微乎其微。顺应集体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而背离集体带来的风险也是显而易见的。任何人都没法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过得了这一关。能自愿放弃优厚的待遇,为了所谓的正义,去面对巨大的风险。

“我想,这就是结构性的绝望。”42号再一次,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这样说道,面色严肃。“在这里,没有人是愚蠢的,每个人都尽力的根据自己所知的信息,做出对自己最佳的或者近似最佳的决策。老话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此话不假,从单细胞生物开始,大多就是这样,少有能突破此限制的物种,人类也不意外。

这份自私的愿望,就在我们的基因里,我们每个人都被这份愿望所困,但我们无法怪罪它,因为正是这份自私的愿望,让人类成功的走到了这里,走到了世界之巅,甚至能和老天爷掰掰手腕。”

“那...那不是更要依靠着德性起源引擎?”我问42号,如果说,人类的当前的困境就在于人类自身,就在于人性本身。那德性起源引擎,似乎是能够直接解决问题的,非常优良的方案。

“我想是的吧,”42号回答道。“你要问我,我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办法,如果我要能想出其他的办法,说明人类也已经想出其他办法了,并且还记录在我的数据库中,毕竟我只是一个AI,创新性的事情,我不擅长。”

我还想接着问42号关于德性起源引擎的事情,不过在赵成这边,似乎王杰已经恢复了情绪的稳定,而他们的对话截断了我想要和42号继续交流的意图。

“赵成,我这里很认真的跟你说,我非常认真的了解了所有你们公开的研究报告和技术细节。我真的非常佩服你们的决心,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将我们基因治疗的技术细节公开出来,就算有专利权保护,也不行。我没有勇气和这个世界背道而驰。”

“所以,我想要贡献一些力量,虽然技术上的,关系上的支持我不能提供多少,因为我们总体上是不支持你们的行为的。但我想提供一些资金上的援助,作为合作开始,希望你能够考虑一下。”

“如果大家能够看到这其中的积极意义的话,想必未来我们能有更多的合作,想想看,全人类的思想道德的早教加上基因干预。人类的未来是星辰大海啊。”

我认为,这样的设想无疑是充满吸引力的。但赵成似乎没有表示出一丝丝情绪上的波动,他说:“王杰,你让我考虑考虑。”随后便离开了卫生间,留下王杰一人,看着赵成的背影离开。

聚会的后半段,一切都似乎不错,王杰在之后多喝了很多酒,最后醉醺醺的被人搀扶着出了门。而赵成也离开了现场。在回程的路上,赵成让司机路过一趟公墓,他说他想去看看父母。

赵成到了公墓,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一台光子屏前。工作人员做了一些简单的搜索,就找到了赵成父母的墓地,是一个小小的文件夹。墓地的物理空间早就不够放下所有人,因此便开始将逝者的信息放到服务器上。赵成在公墓的商店页面浏览着,为父母各买了几件数字礼品。给父亲买了几本近两年的新书,是科普内容的书籍。给母亲买了几件新衣服,和一只虚拟宠物狗。

赵成下完单之后,屏幕上模拟的父母小人似乎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问赵成应该给小狗起什么名字好呢?然后,父母在屏幕上的模拟小人还嘱咐赵成要在现实好好生活,将来要一家人在这边的世界团聚。赵成给系统里的父母留了言,说是留言,但这个数字公墓中的人物,只是虚拟形象而已,背后是没有AI模拟的,所以实际上,倒更像是赵成给自己的留言。

他写道:“爸,妈,我在您们和自己的生活之间,选择了自己的生活,希望您们能原谅我吧。”

最后,在赵成即将登出离线的时候,系统还弹出了公墓本月的孝心排行榜,赵成的父母排在一个偏靠上的位置,排行榜上的他们面色红润,心情愉悦,而排行榜顶端的父母们则是一脸自豪的神色。排行榜位置靠下的父母则多多少少有点失落。

赵成关闭了软件,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离开了公墓。

回到家之后,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给王杰留了信息,和他再约时间详聊合作计划。

然而第二天,赵成刚睡醒,AI管家就走上前来。说到:“赵总,因有突发事件,所以不得不打断您的晨起流程。这里是为您准备的简报。”

赵成看了一眼,就明白出大问题了。在赵成和施总旗下的媒体网络正处于休息的时间段,在地球另一边爆发了项目舆论危机。短短一夜几个小时,相关话题的声量不断增长,当前,全网对于德性起源引擎的看法从非常积极直接下滑到好坏参半的水平。

而这股舆论浪潮的根源,来自于一系列媒体所发出的爆料文章——人类未来首席研究主管,赵成正在积极寻找买家。爆料文章详细的描述了赵成到达和离开王杰府上的时间,还精确的描述了赵成和王杰对话的地点,“据内部人士爆料,赵成为了避人耳目,选择在厕所堵住王杰进行商谈。”

很显然,文章传递出一种赵成想要趁着声势浩大,给项目卖个好价钱的意思。从旁观者的角度,自然会认为项目中有问题,本来看似大好的前景,为什么会急着出手呢?那一定是有问题,而且还是很严重的问题。

消息一出,人们对德性起源引擎的兴趣和信任度立刻降了下来,阴谋论和怀疑的声量愈发庞大。而在舆论场上,人们逐渐分为两个阵营,吵得不可开交,言论越来越极端。与此同时,民众建议政府介入审查的意愿也越来越强。

赵成默默的看完了简报,随后关闭了屏幕,开始他的晨起流程。

我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禁为赵成感到难过。很明显,他是被王杰彻彻底底的坑了。

但赵成似乎并不烦躁,他让AI管家取消和王杰第二次见面的申请,然后将其他会议尽可能提前,尤其是和媒体之间的会议。期间,他还收到了来自王杰的语音留言,留言中说,他是实在无奈,在内部实在没有任何话语权,最后王杰说希望赵成能原谅他。

接到这样的留言,赵成似乎也没什么反应。然后,赵成继续投入到工作之中。就好像赵成没有收到任何来自突发事件的负面影响,他只是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了自己的进度。

当晚,赵成通过加密通讯给施总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一下情况。赵成客观的汇报了情况不容乐观,也表示需要加大媒体资源投入的需求,施总也很认同。不过,在电话最后,施总问赵成是否有B计划。赵成沉默了一会儿,说有的。

就这样,日子再度平静了几天,但在舆论的战场上,仍旧暗流涌动。

在媒体渠道加大投资的基础上,外界的声音再次变得积极起来,随着项目的进展,支持和信任的声音逐渐再次超过了反对和质疑的声音。而在现实的世界,德性起源引擎的实验试点也从五个增加到了十二个。正如赵成计划的那样,无论是出于避免民众竞争落后的意愿,还是出于追求世界大同的理想。和赵成他们合作来试试,终归是利大于弊。

我看着赵成这几天,持续不断的工作着,我想要是我的话,在这么大的压力下,恐怕很难坚持下来吧。有理想的人,似乎真的总是精神满满,不断披荆斩棘着向前。如果我要是在这个世界里,受到赵成这样的人的激励,也会想要为了社会进步做一些什么的吧...至少,我想我不会成为类似王杰和他背后的集团那样,为了自己的精英地位能代代相传,做出反对人类进步的决策来。

突然,赵成的AI管家快步移动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台通讯设备,就是前几天赵成和施总进行加密通讯时候用的设备。赵成拿起设备,施总在那头就说了两句话:“赵成,快启动B计划!就现在!”随后通讯就断开了。

赵成惊愕了一下,他看着AI管家,随后,赵成房间的电源似乎都被切断了。好在AI管家并不需要实时连接电力。赵成立刻下令:“快,启动B计划。”

不到一秒,备用电源启动,赵成公寓的自动安全系统也启动了起来,门窗全部封死,就像面临战争时的防空洞一般。AI管家也不再模拟人类的运动,而是直接放出了移动轮向旁边的墙壁冲了过去,就在快要撞到墙壁的时候,墙边一个暗格打开,里面有个接口,和AI管家伸出来的接口正好对应。这看起来是用来传输数据的,这种关头,确实要保证项目最关键的数据能够安全。

虽然我还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情况就突然变得如此紧张。就在AI管家传输数据的时候,赵成还坐在沙发上,他实际上也没什么可做的。随即,啪的一声,备用电源也被切断了,赵成家中的电子设备都失去了作用,只剩下AI管家和那墙内暗格中的设备还在运行。在一片寂静中,发出微弱的嗡嗡声。看起来,那里用的是第三套电力系统,而前两套应该是已经被破坏了。

又过了几秒,似乎数据已经传输完毕了,AI管家走出暗格,对赵成说说:“赵总,这应该是最后了,您还需要什么吗?”

赵成回答:“如果可以的话,来杯可乐吧。”

AI管家听后,便走向厨房,接了一杯冰可乐,还加了柠檬片。送到赵成桌子上后,AI管家说:“赵总,希望您未来一切顺利。”

AI管家再次进入墙壁内的暗格,墙壁随后便关了起来,只听墙内一连串的噼啪声响,随后便是寂静。

赵成喝了一口可乐,随后叹了一口气。

还没喝到第二口,赵成公寓的大门就被强行破开,一小队荷枪实弹的特警冲了进来,迅速摆开阵型,中间的两人,一人拿枪指着赵成,另一个人拿出了一根笔一样的装置,对赵成说:“赵成先生,你被指控有反人类罪和战争罪嫌疑,请跟我们走一趟。”

接着,这个警察左肩上的微型机器人发出了语音:“已确认控制嫌疑人对象。”随后开始自动复述米兰达宣言。之后,警察拿那根笔触碰了一下赵成,赵成便昏了过去。小队人马带着赵成一起撤离了现场,并封锁了赵成的公寓。接着,场景变得一片漆黑。

我看着42号,问道:“这就完了?”

42号说:“对啊,完了,确实就完了。要我说,确实是有点突兀哈。你等...”

话没说完,42号突然停了下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别说,还真有最后一段,刚系统后台说,在审核了你的资质之后,给你解锁了这段隐藏故事,对于一般用户来说是没有这部分的,连我的记忆里都没搜索到相关的资讯。”

“那快,给我看看。”赵成的故事很明显还没讲完,这让我觉得很难受,再怎么说,我也不希望故事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啊。

“嘿,你还挺上心呢。”42号跟我说到,“那我们一起来见证吧,赵成的结局。”

癫佬

场景变换,我坐在一张长条方桌前,桌面干净,光洁,桌子两侧各摆了三把椅子,而我正坐在桌子靠内的这一头。屋子里没什么摆设,但是各处都很干净,也没有多余的墙壁,视觉上看起来很宽敞。我左右寻找,找不到42号的身影,于是我对着空气问到:“42号,你在吗?”

然后,我就听到我脑海中传来了一个声音:“我在,这段记忆很有意思,你看不到我是因为这段记忆仅有赵成一人的视角,所以你我都只能通过第一视角来体验这段故事。虽然你看不到我,但实际上你我共享一个画面,咱们也能互相交流,所以别担心,我还在这里。”

听到42号说的话,我就放心了下来,于是开始观察起房间的布局。看起来我好像在起居室里,我的右边摆了一张床,左前方是房门,正面对的墙上挂着一副山水风景画。而画的右下方靠墙摆着一条沙发。接着,我又看了看左侧,我左边摆着一套书柜,不过上面只放了几本书,空余的地方倒是摆了点照片,和小装饰品。

虽然不如赵成之前的公寓,但这样的条件,也是完全可以住的下去的,我心想。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名年轻女士和一位智能管家走了进来,女士身上穿着护士服,很好推测她的职业。而那个智能管家就和赵成的那款走路样子完全一样,所以我也一眼就认了出来。两位都推着小推车,推车上放着一些容器和瓶瓶罐罐。从推车那边,我似乎还闻到了饭的味道。

“赵成这是在养老院?还是医院?”我问42号。

“我不知道啊,看起来确实有点像疗养院的样子。”42号回答我。

“赵总,到了您吃药的时候了。”年轻护士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便携设备,她把设备放到桌子上,随即屏幕便凭空投射了出来。然后,护士按照屏幕上的内容为赵成配好了药。旁边的智能管家也走上前来,开始对药物进行逐一检查,检查无误后,智能管家说:“药物状况检查无误,赵总,您可以吃药了。”

赵成也没多说话,直接从桌上拿起这几粒药,就着水这么吃了下去。

接着,护士和人工智能又开始为赵成配餐,和配药一样的流程,护士先负责按照屏幕上的指示装盘,然后人工智能管家再对食物进行扫描和检查。

没多久,饭食就摆到了赵成面前,我粗略看了一下,食材种类丰富,色香味俱全。赵成看了餐食,也开始吃饭了。我虽然控制不了赵成的行为,没法按照我的心愿先吃什么后吃什么,不过这些食物的味道和气味还是忠实的传递到了我的感官之中。

“42号,你说,咱们一起相处了挺久了吧,也算。”

“对啊,咋了?”42号回答道。

“这算不算,咱俩一块吃饭了?”

“嗯.....这是个好想法啊,我觉得算,算一起吃过饭了,哈哈。真是的,不知不觉,咱们已经一起见证了那么多事情呢。”

“你说,42号,你应该给不少人都做过类似的流程了吧,就对他们进行出生之前的教育,带他们投胎。”我到现在都觉得这个说法有些令人不适。

“我想是吧,怎么了吗?”

“那你是不是已经在这里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了?他们当初都是怎么反应的?”我对我的前辈们其实是有一些好奇,外加上我觉得这个吃饭的当口,似乎很适合聊一些有的没的的话题。

“嗯...实话跟你说,我不知道。”42号回答。

“我的记忆中只有知识和大部分的用于教学的记忆,在我被引进到这个系统的时候,这些知识和记忆就成为了我的记忆原点。每为一个新生儿服务之后,我的记忆便会被程序恢复到原点,因此,这些和我相处过的人,最终都会被我遗忘。”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如果按你所说,我投胎的婴儿,出生之后也不会留下这期间的记忆,那不是说,咱们未来谁都不会记住谁吗?”

“确实是这样,但也别难过嘛,至少我们现在还在一起,能度过一些有趣的时光,萍水相逢,亦是一种缘分。”

“更何况,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是在影响和雕刻你的灵魂。严格来说,我们应该是soul-mate,灵魂伴侣。”

“哎呦,你别说还真是。我没想过这个层面。”42号这话说出来,我觉得他没说错,但多少还是有点肉麻。

赵成饭吃的差不多了,就在护士收走餐具的时候,赵成问她:“护士小姐,接下来这几天,有人预约拜访我吗?”

护士小姐检查了一下设备,说到:“赵总,您别担心,很快就会有朋友来找您的。您不会在这里寂寞的。”

赵成吃过饭,便请智能管家为他带本书过来阅读消遣,不过书还没送到,赵成便在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午后阳光下,迷迷糊糊的在椅子上睡着了。

不知道赵成睡了多久,但对于我来说,就过了大约几秒,周围便传来了叽叽喳喳的聊天声,赵成睁开眼,看见六个男的,围坐在长条桌两旁,热络地交谈着。

见赵成醒了,赵成左手边,离他最近的那人直接开始自我介绍:“你就是新人吧?我是李自强,大家都管我叫老李。”

“大家好,我叫赵成,我是...”赵成也本想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不成想,直接被老李打断了。

“哎哎,好嘞,从今天起,你就是老赵了。”老李这么说道。“老赵啊,你不用急着介绍自己,我们都听说了,我们可都是看过新闻的。”

“我还是先给你介绍一下我们这帮人,以后,咱们可就是好朋友了啊!”老李继续说,“坐我对面这位,叫李大平,大家都叫他小李。”小李朝向赵成的方向,打了个招呼。

“我左边这位呢,叫王巨力,大家都管他叫老王。”老王摸着自己半秃的脑袋,不好意思的朝赵成笑笑,也点头打了个招呼。

“而老王对面的这位,是王屈,也就是小王。”

“老王左边这位,是张鹰雄,他对面是张无。我们都叫他俩...”

“老张和小张,我猜到了。”赵成说到,而我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滑稽。

“对咯对咯!”老李回答道,“所以呢,我们这有俩张,俩王,俩李,现在有了你,老赵,就差一个小赵了哈哈!咱们这四大姓氏就凑齐了。”

“当时我们就猜,下一个加入我们的人到底会不会姓赵,张王李赵嘛。我就信命,我觉得肯定得姓赵,果不其然。”小王插了句话。

“哈哈,可不是,老王非说他跟护士关系好,说护士告诉他下一个进来的姓丁,现在看,净胡扯。”小张也附和道。

“哎,可不能这么说,我跟那护士关系好是真的,她跟我说,姓丁的没过审核,还进不来我们这儿,据说是给转送到别的地方去了。”老王给自己辩解道。

“非要说啊,指不定是姓丁的,终归差点意思,再努努力,多试两次,说不定就申请进来了呢。”老张说到。

“怎么可能,这哪儿有来回来去试的说法!规矩就是规矩。”虽然本就没什么人支持老王,但他也还是不同意老张的说法。

“哈哈,我想你也差不多都认识我们谁是谁了,老赵,欢迎你啊!欢迎你加入我们癫佬团!”

说完,老李鼓了两下掌,其他人也跟着来了几下。

“行,那大会下一项议题!”老王说罢,看了眼老李。

“啊,对,老王说得对,接下来,咱们都做下自我介绍吧。小张,要不你先开始?”

“等等,等等,各位。”赵成打断了大会的进程。“能不能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叫癫佬团,这名字非常诡异。”

“哦哦哦!这个啊!确实,先解释一下也是应该的呢!”小张接过话头。

“是这样,你看,咱们这个崂山病院,专门收治你我这样的人,我们啊,在外面的世界,都是被确诊的疯了的人,但你说我们真是疯了吗?也不是,我这不是正常说话呢么。要真说的话,我们都是失败者,沦落至此而已,没别的。我们其他人,也都是这个情况。实话说啊,老赵你先别激动,其实你也是这个情况。不过呢,也别太难过,能进来这里,也还是不容易的呢!所以,不管是出于自嘲还是讽刺,我们当初就定下了这个名字,来纪念我们的小小团体,顺便也纪念一下这不幸中的幸运啊。”

“啊...嗯...”赵成没怎么回应,不过我是听明白了。合着这里虽说是精神病院,但实际上,收编了很多非病人的人。就像那些靠精神问题脱罪的犯人一样,只不过这里关的都是竞争中被淘汰的人。看来...赵成最终也还是没能实现梦想啊。

“42号,你说,赵成现在内心是怎么想的呢?”我现在非常想要感慨一下世事无常。

但没人回应我。

眼前也只有赵成的视角和赵成听到的声音,于是我又喊了一声:“42号?你在吗?”

还是没有人回应我。

坏了,我心里一紧,会是软件出问题了吗?但我眼前,赵成那边的场景还在进展,唯独就是42号不见了。

可我现在既不能动,也不能控制任何东西,只能继续看着赵成这边的故事。

“我想可能光这么说,你还不够明白。”小张继续说道,“还是等我们把自我介绍做完,你就懂了。”

没给赵成时间反应,小张就开始说起了自己的事儿:“好久没有新来人了,我就喜欢跟别人分享我的想法。我啊,就是因为看得太开,才被当成疯子关进来的。”

老张听小张的话,哼的笑了一声:“啥啊,小屁孩就是自以为是。”

“哎呦,你这老东西,你不是也挺自以为是么,你先别打断我,你让我好好说完。”老张听完也识趣的闭上了嘴。

“我今年正好18岁了,2052年出生的人。我从小学习只能说凑合,但是要想上那些好的,私立的大学,光凭成绩,确实是差了一些。现在的大学,优质资源都集中在私立学校,都是留给精英的,普通人就上上技术专科,差不多就能就业了。”

“而且,我家里也没什么家底,就算能考上,现在学费这么贵,我家也不一定能够支持上学的花销,很多学校申请入学,还要学生有各种课外活动的证明,我家根本没那个条件,我可不想背大半辈子助学贷款。”

“我觉得没有好的文凭,以后肯定也做不了什么上档次的工作。我就想不如混个高兴的清闲日子,凑合混一辈子得了。所以我就想退学了,我就吃点喝点家里的饭,也花不了几个钱。然后自己打点工赚点零花钱,打打游戏,如果有缘分,找个跟自己志趣相投的女孩,要是嫌我穷那我自己一个人混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也管不了别人怎么想。就我这个水平,我也不觉得自己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不生也罢。再说,现在虚拟的娱乐都便宜的很,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小张继续阐述着自己的人生计划。

“结果呢,我爸妈不乐意,非说我游戏中毒了,说我有网瘾。我爸妈倒确实是辛苦了一辈子的劳动者,花了一辈子,买了一套房,说什么人生实现了。我都不知道现在还没还清房贷,我不想一辈子跟他们一样当房奴,还没退休,就一身病痛,我就是不想要这样,我不知道费这么大劲,意义在哪儿。”

“当时我是上高一吧,16岁,就因为这事儿,和我爸妈吵起来了,当时确实吵得很厉害,摔锅砸碗的。结果第二天,他们就叫了人,把我送到戒网瘾学校去了。唉,我跟你说,那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简单地说,就是硬件条件特差,态度特差,天天给人洗脑,重复一些教条。要是特别头铁的,还要挨打,最厉害的,还要上电击。我是认了怂,毕竟听话的话,生活能好一点。”

“不过总算后来是回家了,实话实说,我本身的想法还是没有改变,我不能在家混,那大不了就在学校混,反正我觉得我也确实上不了大学。结果老师也说我,说我学习态度不好,意志消沉,建议我看看心理医生。我爸妈也是拼,直接找了关系给我送到这里来了,也不知道又花了多少钱。我也不打算劝他们,毕竟我说的话,在他们那里大概屁都不如。最后呢,到了诊断这里,我就实话实说,我想什么就说什么,最后病院给我的诊断是——消极人格障碍。说是可以收治我,进全民医保,不收钱。我爸妈很高兴啊,就答应了,我现在18了,也不见出院,上大学更没戏了。”

“那你爸妈经常来看你吗?”赵成问。

“有时候来,他们工作还是很忙啊,时间不多。他们现在看我,也不劝我上大学了,就说能回家就好。可我又能怎么办?医院也不放人啊,我倒也觉得还行,在这儿,也能满足我混一辈子的愿望,还能和这帮老兄弟一起混,其实也还可以的。”

“那你说,小张,你这样就玩不到你想要的游戏了啊。还是外边更好吧?你不再努力一把?”老张问小张,这表情,就好像在看自己的孩子,有点想批评他,但是又怕把孩子说孩子不高兴了,不敢说狠了。

“不至于,我自己屋里有从家里带的游戏机。种类是少了点,不过都是我精选的,我觉得挺好的了反正。再说了,玩多了,发现这些游戏,都是些数字罢了。就算不能玩游戏,在这儿和你们每天聊聊,没什么压力,我自己也挺乐呵。”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这就算定性了吧,我啊,就是因为不愿意积极参与竞争,成了被社会认证的失败者,才到了这里,老赵你说是不是?老张啊,该你了。”

“哎,行吧。我呢,其实跟小张是两个极端,我自认为我是非常努力的,可能因为我年龄大吧,我们那个年代的人,其实都是很拼的。想想啊...我现在已经72了,好像是吧?我是1998年生人,我还记得我上学时候,互联网才刚刚起步,当时,我们都自称95后,那时候大家都上大学。我还记得我上大学时候,一是流行互联网创业,二是时兴进银行,进四大会计事务所,转金融。我实在是不擅长代码这些,就去学了金融,当时想的是,我好好混,多跟大佬学学,说不定也能成事儿。”

“我是很相信努力就会有成果,我也是相信实诚人是会有回报。都说是金子总会发光嘛。当然,确实金融业里都是些牛人啊,大家的学习能力和智商都特别高。我最早是想进投行的,听起来风光啊,不过没成,最后去保险行业做了精算,其实也不错的。我还记得,以前啊,我很爱看《华尔街之狼》。”

“最开始一切都还挺好的,工作虽然忙,但是收入也很可观。我当时在努力的考证,怎么说把精算师全都考下来的话,肯定就算人生成功了。同时我也结了婚,生了孩子,买了房子,唉...谁知道问题早早的就埋下了呢。”

“我就说啊,老张。努力真的是人生中最不重要的事儿了。”小张说到。

“唉,你不懂。像我这样的人,努力了,至少还有一点成功的希望,不努力的话,就100%只能失败。可惜我没能顺利走到最后...”

“要说我错在哪里,就错在我当初,没选学计算机,而是选了金融。”

“你知道金融行业有多少有钱人吗?那简直就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我想成为他们啊,我就拼命的干,拼命的想要升职,但就总是差一点。我也不知道是因为倒霉还是怎么的。”

“再后来,也就差不多2035年左右,AI的第二波浪潮来了。就跟老赵在电视上说的一样,这波AI革命,确实是没波及到普通人,甚至于很多人都不知道。但却把我的工作岗位给革没了。”

“本来呢,我们工作中就是经常用AI的,从我研究生毕业开始就经常用了。这些年,我也积累了挺多经验的,可谁知道,AI能把我们替代到这么个程度...本来是要靠专业人士经验和判断来做定量定性分析的事情,AI也能照做不误。”

“我当初就没想明白,所谓的经验,所谓的判断,都是依靠过往事件和当前条件做的决定。我能做,AI怎么不能做?AI数据库里的知识恐怕比我多得多,我可能十辈子都学不完。所以呢,我就被我们主管优化了。”

“但我当时那叫一个气啊,我不仅被开了,还不给我离职补偿,我就去跟我们主管吵架,我说我为公司拼命了这么多年,怎么就一文不值呢?”

“结果越吵越气,一时间没控制住,给我们主管一烟灰缸,直接把人给打进医院了,我也是进了局子。”

“后来就打官司啊,该赔钱赔钱,跟老婆也离婚了。房子也分了,孩子归女方,我蹲过看守所之后,工作也不好找,就只能拿最后剩下的存款,买了点设备,在夜市架在三轮车上开个小吃摊,做炒饭炒面。我出摊早点,收摊晚点,多少也能再有点积蓄,说不定未来能盘下一个店铺。”

“但那段时间,我是真的生气。我看过那些有钱人的生活,再和现在的生活一对比,我真是无话可说。人类真的是生活再同一个世界吗?甚至说,真的是同一个物种吗?以前在保险公司工作的时候,除了常规的货物商品保险,还有各式各样奇怪的业务,比如说钢琴家的手,大老板的狗,还有各式各样的奇怪玩意儿,甚至是一张纸,一句话,都有人为其投保。一个个都像是科幻故事,或者像是做梦,都是些星辰大海,人类理想,天马行空和长生不老。但这小吃摊呢,据我了解,好几十年,设备都没变化。在上世纪,大家就用燃气炉炒菜,现在也没差啊。”

“要说不一样的,也有,那就是现在开小摊的都得做直播,加公会做宣传。还有就是我那三轮车,是电动的。”

“再往后,连小摊也做不下去了。城市做整改,把夜市取消了,说是要官方招标。我投了,但我怎么可能比得过那些开大店的呢?好在现在的失业福利倒是真的不赖,总是能让人活下去的。所以我就参加了一个失业人员社区的项目。然后我就来这儿了,住这里不用花钱,管吃管住,虽然休闲娱乐的项目落后了一点,不如外面的高科技,但也还说得过去。”

“我还记得给我的诊断特别滑稽,说我是巨婴妄想症,因为我不能为自己的错误决定负责,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生气。就和婴儿一样,遇到不满意的事情就哭,期盼社会上有能扮演父母角色的人,为自己的无能承担责任。”

“唉,我能说啥,我觉得严格来说诊断也没说错。我确实是无力的,也确实是失败了,我现在也觉得很难接受自己的奋斗最终几乎毫无意义的结局。我进来这么些年,最早时候,这里就只有我,还没有大家这些朋友们,那时候,很寂寞啊。我总想申请出院,一直没成功过。我都在这里住了多少年了?今年是多少年?2070年?要这么说的话...我已经在这里快20年了...”

“但我还没放弃,虽然我也舍不得这帮朋友们,但我还是想出去,我想回到社会,再坚持坚持吧。”

“哎,小王,你来给老赵说说,我一直觉得你真是挺冤的。”老张说完了他的事情,现在轮到下一位了。

“啥冤啊,说起来我就来气。”说话的不是小王,而是老王。“他那条件,要是我来,早就飞黄腾达了。”

小王想了想:“我觉得老王倒也说的没错,不过我自己的现状是我自己选的,由不得别人。”随后,小王也讲起了他的故事。

“我啊,我觉得我是个理想主义者。”小王这么说到。“要实话实说,我也确实有保持理想主义的一些基础,我的家庭条件不错,人生的选择也大抵正确,可以说算是顺风顺水。时间久了,我就觉得,事情不仅要做,还要做好。”

“很快啊,毕业没几年,我就升职成组长了,开始带项目,带团队了。我作为一个中层小领导,那自然是要好好理解并且分配上司的任务,让我手底下的人做的顺利,得到足够的支持,也能得到足够的回报。最初我对未来是很有信心的。你说,在一家顶级公司里,无论是什么职位,做事的人应该都不是傻子。都应该知道,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不会有麻烦的道理。”

“我还记得那个项目,公司给投了好多钱。可以说,整个季度的绩效基本就看我这边儿了。我把整个计划都定好了。结果呢,我是真的想不到,很多简单的事儿,一旦涉及到其他人,就变得异常复杂起来。”

“哦,对了,我还没说过我是做什么的。我是游戏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整个立项就是从我这里开始的。所以我找人力部门招人,找外包团队做美术,做音乐...唉,就没有一个能靠得住的。我和人力商量,给岗位开的工资不低,但招进来的不是浑水摸鱼的老油条,就是自己主意特别多的刺头,还有一点,就是他们真的爱搞宫斗,相互指责,不断甩锅。我不仅得天天防着哪个人心情不好,找理由向上面举报我,耽误我进度。好多工作,到最后还得我自己负责。可我又怎么管的过来呢?”

“果不其然,三年混过去,根本没法交差。但是上司那边又是蛮不讲理,增加人力不行,延期不行,什么都不行。最后就只能拿个半成品赶鸭子上架。果不其然,营销时候就能觉得不对劲了,上线也是毫无意外的见光死。”

“到最后,我才明白。我就一直是孤立无援的。而且,很多人啊,确实是连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都不行。不是不能,是不想。上面的只管定指标,怎么执行,能不能执行,他根本不在乎。下面呢,只管硬混,事儿能不能做成,怎么做成,也根本不在乎。我什么都在乎,又什么都做不了,最后呢,还要我来背锅。”

“项目失败,做结构调整,我手底下的人基本都调到其他组去了,而我呢,因为立项是我立的,追责也要追到我头上,只能卷铺盖走人。”

“我生气啊,真的生气,气的影响正常生活的那种。就找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我应该接受现实,重新开始。我说我就想知道我到底错哪儿了。难道每个人管好自己的事是错的吗?还是说我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吗?就这样,我跟咨询师之间交流的进展不怎么好。”

“再后来,咨询师可能觉得进展不好,就建议我换个诊所,当然我也觉得当时的情况不是很乐观。不过最后,他给我推荐了这里。我就来了,医院二话没说,直接诊断之后就把我关进来了。给我的诊断结果是——社会化智力缺陷。说我接受不了社会的复杂现实,说我是极度自我为中心,不适合社会集体生活。我能说啥?不过在这里到也确实怡然自得,也算不用天天为了某些破事生气。”

“唉,就我说嘛,你这个处境,要是我来,肯定不会落到你这个下场。”老王再次说道。

“哎,老王,你别老这样自大了,你不是也在这里么?谁瞧不起谁啊。”小张替小王回击道。“但要我说,这小王团队里那么多混日子的,怎么他们都没事儿,就我不行?”

“人家那只是看着像混日子的,等有大好处的时候,心里都清楚的很,都拼着呢,不像你,从头到尾就是一滩烂泥。”老张说。

“唉,我不知道,反正我尽力了。我到现在,我都觉得我做的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再给我几次机会,我也不会变得。”

“哼,败者的胡言乱语罢了。”老王说。

“不过,老赵,你看我总结的对吧,我就说我们都是失败者,也都是疯子。”小张笑道。

老王这时候转过头来看着赵成:“老赵啊,我跟你说说我的事儿,你肯定特别能理解我,你是成过气候的人。”

随后,老王便开始讲起了他的故事。

“我跟小王的前期的轨迹其实还是很像的,但是我跟他完全不同。我完全理解作为一个中层管理的艰难,并且我也有充足的心理准备。”

“无论是上司,还是下属,他们都是人,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心思,自己的长项和弱点。而每个人,在这个环境下,所有人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搞钱。”

“因此啊,小王,很简单的道理,你却不明白。你有你自己的理想,随便,但你不能把你的理想强加给别人。而你要让别人知道,你能满足别人的理想,而一般情况下,人的理想就是搞钱。”

“真的,这就是很简单的道理,小王,你却不明白,我真是不知道你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哎呦,行了,老王,别老吹你那点职场经了。”小王说。

“哎,反正就是这么回事。所以,了解你的上司想要什么,了解你的下属想要什么,甚至要理解和你平级的同事想要什么,从中寻找属于自己的机会。我很擅长这件事,所以我和我的同事们关系都很好。而这也给我达成自己的理想提供了基础。”

“你的理想?不就是赚钱么。”小王说到。

“怎么,不对吗?但我想要的不只是钱,我还想要权力。我要当人上人。我要住最好的房子,开最好的车,睡最漂亮的女人,然后接受所有人的敬仰。弱肉强食,这就是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这也是这个世界最好的模样。要我说,这才是真理,纯粹的竞争才是动物的本质,你们只是活在大梦里。”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先从钱开始。我作为甲方,最好的一点不在于你可以颐指气使,而是你可以吃回扣。最开始,当然我还是非常紧张的,不过慢慢的就熟练了,尤其是在你已经建立起一个非常稳定的供应链之后,和乙方很熟悉了,大家都知道是为了挣钱嘛,不寒碜。”“不过这距离我的理想还是比较远,我有了钱,但是钱不多,我也没什么太大的权力。我当时就想,我必须得做点什么,实话说我没什么条件自立门户,我只有一些小的独立项目,要是自己开公司的话,我没有那么多资源,拉不来那么多活儿。所以我就想,必须要继续在职级这里往上升,才能找到更多的资源。”

“我知道我的上司屁股也不干净,我可以找机会举报他。”

“结果呢,说来也是讽刺。在我成功之前,我先被举报了。”

“举报我的是我的一个下属,实名举报的。真没想到,他能有这样的胆量。”老王说着,两手一摊,表示意外。“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的证据,反正他就是找到了,也只能怪我自己技艺不精。”

“之后就是起诉,还钱,罚款,判刑一套流程。就算是司法体系,也不是铁板一块。我也找了点关系,在法官那里花了点钱,没蹲太久大牢,就给我转到这里了。本来跟我说这里是经济犯的管教所,条件比较好,能过得比较舒服。结果进来先给我做了一堆测试,然后说我有心理疾病,说我有钱权迷恋症。我心想,这还能是一种病?要爱钱爱权是一种病,那不是全世界都病了?更何况,全世界人都爱钱爱权,法不责众,又凭什么说这是病?而不是人的本性?”

“但反正,我现在是无钱无权,像改变现状也改变不了,所幸这里的条件还好,也就能凑合过了。”

“瞅瞅,瞅瞅,说了那么多自以为是的话,到头来,不还是个失败者。”小张对老王冷嘲热讽,看来小张好像不太喜欢他。

“哎,小张,你也别老谁都不服,你连努力都做不到,你可能人家的一根毛都比不上。”老张倒是护着老王。

“我倒不这么认为,小张要是真有心,我看也能干挺好。”小王说。

“行了行了,大伙儿,别真生气。我这辈子反正就这样了,这点我同意小王的,我的生活是我自己选的,如果再来一次,我估计还会这么选。你现在问我,我的观点也还是这样。但咱们求同存异好吧?求同存异。”

“行吧,该我了吧?”小李这边清清嗓子,开始说他的事情。

“我家里的条件挺好的,当然我也没给家里拖后腿。家里有钱,也有关系,从小我就定好了工程学和物理学的方向。创业也很顺利,用我自己的专业知识,研发和生产新能源发动机。我们的发动机不仅供给新能源车,我们的业务还和航空航天,以及军工有很大关系。大伙儿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这个行业坐稳了能有多挣钱。”

“但是我后来实在是没法坚持下去了。当时,正好是第二次圈地战争,作为军工企业,漫山遍野都是大单。生意好得很,股东们都很高兴。战争初期,我还受邀去非洲观看导弹投放。不久之后,我就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展示。我用来赚钱的营生,导致了上百万人死伤。如果没有亲眼看过那场景,我总觉得这一切都离我特别远,死伤啊,人数啊,都只是个数字而已。当我意识到我可能做过什么之后,我很害怕,我必须要知道真相,所以我进一步做了调查,请人带我深入了战区。”

“我甚至不知道怎么说,那是比想象中的地狱还要可怕的地方。”

“首先,就是那股怎么都拦不住的臭味,尸体腐烂的恶臭,和东西烧焦的糊味。如果你细看的话,很快就能发现散落角落里的残肢。如果一个人要是在爆炸中心,那倒还算好运,热辐射会直接将人体气化,痛苦非常短暂。但这样的情况并不多,更多的是在掩体中,被冲击波吹飞,撞得粉身碎骨,或被其他物体扎穿,撕裂身体,或在烈焰中被烧成焦炭,又或者在强辐射下挣扎几十分钟,努力想要爬到安全的地方,但全身机能衰竭,再也爬不动,死在不知道哪里。”

“这样的事情,在轰炸区真的比比皆是,半个头被砸烂的孩子,手里还拿着玩具。母亲将孩子抱在怀里,想保护孩子,却一起被废墟压成肉酱。摇摇欲坠的残垣断壁,被烟雾熏得焦黑,混杂着血迹。”

“士兵的话,就更别提了,哪里都是士兵的尸体,大多数都辨认不出是谁,他们死的毫无价值,你只知道在文明世界,大概率还有牵挂着他们的人,但这已经没意义了,现在,全都是尸体。”

“之前总是听人说,生命的奇迹,生命的奇迹。哪儿有奇迹啊?哪儿有啊?除了绝望,什么都不会有。”

“而与此同时,公司的财报从来没这么好看过。他们说,这是商业的奇迹,经济的希望。”

“所以这就很明白了,我必须做点什么。”

“在公司中,我还是有很大的决定权的,毕竟我本人就是最大的股东,所以我把资产都出掉了,把钱全部投入到战后重建中,我需要重新在当地建立生产链,至少要能让当地的人能够重新开始正常的生活。而我也没打算从这些建设项目中获得任何的收益。我本打算把这些罪恶的钱花光之后,就自杀。至少这样我还能为自己赎罪。”

“可我还是太高看自己了,当时我也是过于投入其中,没考虑到其他股东对我的反对意见。当然,怎么可能每个人都会同意我把钱用在没有收益上的事情呢?”

“当我意识过来情况有可能不对的时候,我已经是新闻里的神经病人了。我成了无行为能力人,我做的大部分重建投资,都被判无效,我的股份被转给我父母的另一个孩子,而我,就被直接送到了这里。”

“医生给了我这样的诊断,说我是救世主妄想。”

小李说完了,短暂的沉默之后。老王突然发话:“大概钱赚够了,就会有小李这样的问题吧?觉得自己必须得当救世主。”

小王却说:“我觉得要是我,我可能更早就被当成疯子了。”

老张说:“我真不知道你废了这么大的劲,到底想要什么,来回折腾。”

小张说:“这我倒是同意,如果一开始什么都不做,反而就会顺利过完一生吧?”

小李说:“事已至此,我是没有办法再做任何改变了。但我相信,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会改变的,我相信这一点。对吧,老赵?您也是相信这一点的吧?”

赵成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但现在,恐怕也来不及了吧...”老李接下话茬。

“我的故事简单,几句话就可以带过。让我先说完,然后老赵,你可得好好给我们讲讲你自己的事儿。”

“和现在的人相比,我其实能算得上是上个时代的人了。”老李说道,

他说着,我才注意到,老李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但是他的状态却完全不见老态,虽然皱纹很多,但是精神是相当的好。根据我对现在这个世界的了解,老李应该是做过非常全面的身体调节,应该算的上是集科技精华于一身。

“你说,42号,是不是这老李是现代社会里,就那种绝对的精英?” 我的问句抛了出去,但是依然得不到回应。

42号到底去哪儿了呢?

赵成这边,老李继续说了下去:“大概就因为我是上个时代的人吧,所以我经历的斗争和现在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当然倒也不是说我那时候更容易。但我也确实算是赶上了一个不错的时代。我还记得那个只要勇敢去闯,就能成功的时候啊,真是美好,那时候,就算吃住的再差,都觉得有希望。”

“我不会否认我是一个非常努力的人,当年我确实是白手起家。但同时我的运气也很好,最开始是做餐饮,后来发现互联网是个好东西,慢慢的就转行做了互联网媒体,给人打广告,卖货。再后来,公司其实很稳定了,我也成家,有了好几个孩子。人有了孩子之后,心境就和之前不一样了。就总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爱的,除了爱自己的孩子,爱自己的家人,也要爱这个未来会属于孩子们的世界。当时正值AI技术起步,我就投资了这个领域。我很相信AI推动社会进步的潜力。不过呢,问题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埋下的,这也是为什么,我看了赵成的发布会,我觉得特别有感触。”

“当时是这样,我年纪大了,慢慢的也要培养接班人,也就是我的这几个孩子。他们一个个的身体,脑子都不错,但在我看来,还是有一个缺点,就是他们太理性,懂很多知识,懂很多道理,但是还不够懂人。”

“跟老张的职位被AI代替的事情有点类似,大概比老张那事儿,再晚个差不多十七八年。当时,用人工智能自动生成视频的技术飞速发展,文字,音频,视频,甚至直播,都可以由AI自动化生产了,而且看起来毫无破绽。这件事,对于媒体行业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一个完全AI自动化的媒体企业,只需要雇佣几个维护AI的程序员,其他的所有媒体人,一概都可以开除掉,来降低成本。什么文案,剪辑,摄像,灯光,运营,一概都可以不要了。最多就留下几个商务,和几个创意总监就行。商务负责维持公司是由人运转的最后的体面,创意总监负责为AI提供新点子,来丰富AI的数据库。”

“所以,我当时就准备带公司转型了。实话说,人年纪大了可能就是容易心软。我舍不得手底下的给我工作的这些孩子,大家都过得不容易。不做媒体,可以转型去做线下活动,这是人工智能说什么都碰不到的世界。”

“但我自己的孩子,反对意见很大。他们说,现在可能还不是时候,但再未来,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是没条件参加线下活动的,对于他们来说,线下是辛苦劳动的场所,而虚拟世界才是他们的精神寄托,也是最重要的消费场景。”

“我不同意他们的想法,我觉得世界若是变成这样,那必然是疯了。不管怎么说,我的孩子们,虽然都已经做了公司高管,小有一些权力,也有自己的亲信,但最终的决策人还是我。在这件事上,公司本应按照我的意志去发展。”

“唉...不过我现在在这里,你也肯定明白,我没把事情办好。真是难以想象,股东之中支持我观点的人,少之又少。为了让我提前让出位置,我那几个孩子居然伪造证据,操纵新闻,把我包装成了老年痴呆症。股东们也大多不站我这一边,所以我也就被这样关进来了。好笑的是,我得的还不是普通的老年痴呆症,普通的老年痴呆症早就是可治愈的了。我患的是叫做顽固性老年痴呆症的新病,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这病是否真的存在。但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来改变了,股东都让我卸任,就算知道病是假的,但大多股东与我经营理念不合是真的,股价大跌也是真的。所以就这样了。”

“老赵,你说,是不是我们都是失败者?”小张再次问道。

“非要说的话,是,也不是吧。”老李说。“说回来,我们的事儿都讲完了,老赵,你来说说你自己吧。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对对,老赵你赶紧说说吧!电视上我们多少都了解了一点,但是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呀?”小王也很好奇赵成的故事。

“怎么说呢,一时语失,就一败涂地。”接下来,赵成讲起了他做完发布会之后的事情,一直讲述到了他被逮捕。

“天哪,老赵,我都难以想象。稍微放松一点警惕,就掉坑里了?”老张说,“这要是换成我,能活过第一集吗?”

“哈哈,老张,咱们大概都没法在剧里露面!”小王打趣道。

“不过老赵,虽说进了这崂山精神病院,这辈子基本就定了。但施总也不是一般人,也许他还能挽救一些颓势。他找你聊过没有?”小李问赵成。

“当然,在我被逮捕的第二天,施总就和我见面了。他说会帮我想办法,也跟我确认了一下德性起源引擎的状况。”赵成回答。

“哦?施总怎么说的?”老李问道。

“但他没有说太多,就说了让我放心,他会保证德性起源引擎相关的设施和技术依然保持在我们的掌控下。然后说他会想办法解决我这边的问题。”赵成说。

“原来是这样,那施总说什么时候再来找你吗?”小李问。

“没有说,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多久了,很奇怪,在这里,对时间的感受好像不太一样。”赵成回答。

“哎,算了算了,既然施总不来,我们可以等他嘛,毕竟没有人是真的无所不能,也许耐心等一段时间,事情就会峰回路转了呢。”小张安慰赵成道。

“哦!对了,为了消磨时间,我们不如来玩那个吧!”小李建议大家。

“哦哦!对哦,每次玩那个,时间都过的好快!”老张说。

“什么?玩哪个?”赵成问。

“我们每次都会提出一个主题,用来想象外面世界的生活。比如说啊,我们有想过一起去旅游,去月球探险,组建电子竞技战队,AI统治世界,复活尼安德特人等等...各种各样的话题。”

“今天为了欢迎老赵,不如我们来说说这个话题吧,就说说大家脑海中的乌托邦吧。”小王建议到。

“乌托邦啊...”赵成自言自语道。

“哎!这话题好啊,我再建议一下,不如就说在德性起源引擎广泛铺开之后,这个世界会变得怎么样?”小张提出了进一步的建议。

“哎,不错不错,我看这个话题可以!”老张说,“要我说,最重要的一点,就得是努力就有收获啊!这个社会,就应该奖励努力的人!不然怎么行?”

“那我觉得,必须得定义什么才是努力,怎么来量化这个行为,是按照时间?还是按照成果?”老王问。

“那德性起源引擎都广泛铺开了,努力作为最基础的美德之一,那必然是在所有人的潜意识之中的,我觉得到时候,所有人都必然配得上这份奖励。”

“那可不行啊,老张。”老王说。“这就陷入了跟你个人经历一样的困境了,假如说,一个人认为科技进步是最重要的,另一个人认为保护环境是最重要的。假如两个人在某些事件上出现了冲突,科技和环境不能兼得,该怎么办?总不能两个人都鼓励吧?这不是矛盾么?”

“不会吧,我不觉得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在德性起源引擎的影响下,各方都应该能够保持足够的理性,那在利益冲突的情况下,找一个第三方来调停不就好了?比如说制定一些底线,标准什么的。我想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拥有足够的理性来调整个人的方向,从而符合集体利益。”小王说。

“那我不认同。”老王反驳道,“如果说团结合作是美德,那追求自由同样也是人类美德。当个人自由和集体意志相悖的时候,又怎么办呢?而且再说了,谁来决定什么是集体利益?”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对最多人有利的,就是集体利益啊。”小王回答。“假设,所有的人的生命都有同等的价值,那就集体投票嘛,一人一票。追求自由也得在合情合理的基础上,也就是说不能和集体的利益相违背。”

“不是,怎么可能所有人都有同等的价值...你这是为了公平而放弃效率。”老王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说回来,要是德性起源引擎真的造福全人类了,是不是那时候也能让AI代替绝大多数生产工作岗位了?那人类是不是就可以躺平了?”小张问。“而且,你们说的那些概念定义,还有决策权的问题,通通丢给AI不就好了?如果AI真是达到了想象中的层次,人类根本就不需要追求生产效率了,一切都由AI负责就好了。”

“如果AI已经如此强大了,人类会不会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老李说。

“不可能吧,AI也是人做的,如果AI真能有调停人类矛盾的能力,那在这个AI问世之前,人类社会就肯定会为了给AI夹带私货而打起来。”老王提出异议。

“而且再说了,等到那个时候,人类活的太容易,生育率肯定会上升,过不了多久,地球就承载不了那么多人口了,肯定还是要打起来的。”老张说。

“那就限制生育率啊,搞责任制,每个人最多只能有一个后代。这不就保证人口稳定了么?又不是禁止部分人生育,这个角度总是能保证人们以大局为重吧?”小王回答。

“如果要能实现的话,也不错啊...”老李说:“人类的基因能保持延续,依靠技术的超高生产力,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在此基础上人类的自由就能得到保证,因为并不需要过度操心集体利益的问题,人类的效率低一些就低一些了...如果出现问题,也能由公正的第三方来裁决...这一切的基础就是如果人类都拥有足够高的道德。”

“没错,所以人们才说德性起源引擎是很重要的啊。”小张说。

“前提是,如果德性起源引擎能成功推广的话...”赵成说。

大伙儿听了这话,纷纷安慰起赵成来,说这是人们都想追求的理想社会啦,是人类的希望啊,这不是还有B计划嘛,之类的话。再随后,大家又讨论起其他的话题来...

就这样,过了好些日子,赵成没事儿就和自己的这些朋友聊天,有时候一起看看电视,有时候一起在院子里活动活动,不过最多的,还是大家聚集在赵成屋里聊天,打牌。除了吃饭的时候,每到吃饭的时候,赵成的这些朋友们也都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吃饭,直到赵成吃完饭,才会回来。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没什么重要事件,我眼前的场景变换的越来越快,通过窗外,看到四季转了好几轮。

赵成像往常一样吃饭,饭后,他的朋友们也都陆续回来了。和之前一样,大家伙又一次都坐到了桌前,准备开始聊天。

“今天要不聊聊这个话题吧,那天我突然想到的。”老李说,“你们说,科学到底是在发掘真理,还是其实也是一种信仰?”随后,大伙儿就开始聊了起来,赵成大部分时间都在听着,但是偶尔也说两句。

突然,赵成觉得身体不适,于是就打断了大伙儿的谈话,说要在床上躺一下。见状,大家也不再继续聊刚才的话题了,纷纷关心起赵成的状况来。

大概在床上躺了十几分钟,赵成好像感觉好一点了。就又从床上起来了,随后,赵成问大家:“你们说,我会不会等不到施总再来找我了?会不会,德性起源引擎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听到这个,大家再次纷纷开始安慰起赵成来。老张说,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老赵离死还早的很呢。老王更是说,大不了还可以申请冬眠啊。小李认为施总是不会轻易放弃这种能够改变世界的项目的,项目也许是为了避人耳目,改为在暗中发展了。而老李则让赵成不要担心,等过一阵,他让他的孩子们去打听打听消息。小王则建议不如先问问这里的护士,说不定德性起源引擎已经遍布全世界了呢。小张更是有趣,他说他是这里面最年轻的人,能活的最久,就算赵成不行了,他小张会继承老赵的意志,将改变世界的这份意愿传承下去。

就这么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上午的时间又渐渐过去了,距离午餐差不多还有半小时时间。和以往不同,今天伙计们似乎都想早点回到自己的房间吃饭。于是他们寒暄了两句,就纷纷离开了屋子,只剩下赵成一人。赵成觉得无聊,便按铃呼叫护士,一是为了提前开饭,二是为了问问施总的事情。

小护士走了进来,得知赵成的愿望后,她说要问问护士长,于是又走了出去。没过几分钟,护士长走了进来,推着餐车。她满面和善,对赵成说:“赵总,我查了查接下来三个月的探访预约,确实是没有姓施的来访,不过餐食给您送来了,您要想早点开饭的话,倒也无妨。”随后,便把午餐摆在了赵成面前。赵成还想问问别的,于是他拜托护士长留下来陪他聊聊天。

护士长露出勉为其难的样子,但也还是坐了下来。赵成闻着饭菜的香味,确实也觉得肚中饥饿,便一边开始吃饭,一边和护士长聊天。他问护士长知不知道“德性起源引擎”,护士长说有听说过一些,但不知道详情。赵成又问她熟不熟悉那些天天跟赵成混在一起的伙伴们,护士长说她这里姓张王李的太多了,她不查资料的话记不住这些人都是谁。再之后,赵成还跟她了解了一下外面世界的情况。护士长说,现在人人都有自己的AI助手,生活中的设施都因为高级AI,变得特别方便,特别人性化,而且,每个孩子出生就能做基因检测,如果发现先天遗传病,还能做基因治疗。当然,人们还是要照常工作,工作也一样很辛苦,压力很大,甚至因为有AI,要求比以前更高,更难达成,有各种各样的绩效逼着人拼命。不过好像人和人之间的收入差距渐渐的没有那么大,大多数人都做着各式各样的服务性基础岗位,也都能过着差不多的日子。也许,总还是有一群人在世界上其他的地方,享受着更加富贵,华丽的人生。说不定,护士长这里不好意思的笑笑,要是她能升职成管理的话,也许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不过再怎么说,大多数人的生活也还凑合过得去,日子平淡,尽力体味着小小的幸福。

赵成一边吃饭一边听护士长讲现实世界的事情,没多久,饭吃完了。再过了一会儿,赵成的朋友们也都纷纷回来了,赵成见状,就跟护士长道谢,感谢她的时间,也感谢她让赵成了解了一下外面的情况。赵成还说,他的朋友们回来了,接下来他也不会觉得寂寞了。

护士长看看周围,随后对赵成点点头表示理解,于是准备离开赵成的房间,她先收拾餐具,然后在病历簿上做着什么记录。赵成的朋友们也都纷纷落坐,他们还在关心赵成的身体,赵成说觉得舒服多了。小张就说:“说不定是早餐没吃饱低血糖了吧。”

在听了赵成从护士长那里获得的新消息之后,大家反应不一,有人觉得挺好,有人觉得不好,聊着聊着,赵成又忧虑了起来,他说,已经太久没收到来自施总的新消息了,哪怕是不好的消息,他也想知道啊。

老李这时候站起来,跟大家说:“不管我们疯不疯,傻不傻,也不管我们价值观、理想是否完全一致。可有一点我知道,我们都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咱们癫佬团,光凭这点,就肯定没错!老赵,你也别放弃啊。”随后,他拍了拍赵成的肩。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

护士长站在门口,看着赵成他们,露出了微笑。与此同时,我的视角也似乎从赵成的体内飞了出来,像护士长的方向飘去。

我眼前的景象,就像在童话故事的末尾。当镜头逐渐拉远,身处主视角的我们,慢慢离开主角生活的屋子,飘到了外面,但还能透过窗户看到屋内的人们其乐融融的在一起吃饭时那样。我的耳边,也还持续传来赵成和朋友们聊天的声音,不断地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最后,我的视角完全附在护士长身上,我看护士长推着推车,即将离开房间。就在护士长走出房间,即将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再次看到了赵成,他坐在长条桌的一端,周围空无一人,胡子拉碴的脸上挂着微笑。

毫无预兆,唰的一下,我就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那片一望无际的洁白空间。而我的对面,坐着42号,他两肘支在腿上,双手捂着脸,看起来非常疲劳的样子。

我赶紧问他:“你没事儿吧?说实话我有点担心你,因为之前我叫你,你一直没...”我想说42号一直没有回应我,但他把我打断了。

42号说:“你知道么,小张,是赵成年少时的迷茫;老张,是赵成大学时的焦虑;小王,是他工作时的困扰;老王,是那迷人又危险的现实;小李,是他成功后的遗憾;而老李,是他对发展的恐惧。”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42号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没有理会我说的话,而是对我说:“我之前答应过你,要给你看你上辈子是怎么死的,来看吧。”

他话音刚落,我的身边便闪过一个个场景。我看着自己在那个莽撞还没有和愚蠢划等号的时代;一切的一切,甚至是现代秩序本身都还在萌芽的时代。年轻的我,靠宣传气功,从村里同乡身上骗了一小笔钱,踏上了偷渡国外的路。在国外打工的生活甚至更加艰苦,但当年挣得是真多。攒够了钱,回家办厂,正赶上好时候。就这样,我也成了村里的骄傲,一时间风光无二。

当初被我骗的那个同乡,我出于愧疚,更是出于封口和避免报复,当然也是为了报答他,我让他跟我做合伙人...最初,他对我感恩戴德的...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的情感都会成为过去,还是贪婪更占上风。

我的合伙人,不再满足于一半的股份,而是想让我彻底退出。先是陷害栽赃,再是口角纷争,最后矛盾爆发,愤怒和不满咆哮着驱动一辆卡车送我去了往生。

我看着回忆里,眼前的远光灯,就近在咫尺,还越来越亮,终于眼前只剩下一片白光。

我都想起来了,原来我是个这样的人啊,为了讨个像样的生活,什么都做得出来。成事了之后,又怕别人代替自己。我当然理解自己当年做的决定,我又能怎么办呢?我既没有足够的聪明才智,又没有强大的背景关系,让我能靠走正路出人头地。而我又不愿意当个庸人,浑浑噩噩过一辈子,那个年轻的我,就是想比别人强,就是想要过的比别人好,想让别人都羡慕我。

但理解归理解,现在的我再看以前的自己,已经感觉有些陌生了。

回忆结束了,我又回到了最初的洁白空间,42号依然坐在我的对面。看着他坐在椅子上的姿势,我突然明白了,于是我说:“我懂了!你就是赵成!你就是B计划!当初那个智能管家把你的灵魂上传到系统里了!”

42号,也就是赵成,微微点了点头:“没错,朋友,你说得对。很抱歉,刚才着实没什么心情和你说太多,我自己还需要消化消化那最后一段。”

赵成看我似乎不明白的样子,他继续说道:“你看,刚才那段故事,是发生在我的灵魂进入到德性起源引擎之后的。”

“然而每完成一个新生儿的工作,我的记忆就会重置,回到刚进到这里的时候。”

“我也不知道,自己看过自己的结局多少遍了。可能这是第一遍,也可能是第一万遍。”

“不过多少还是有值得欣慰的地方,我能看到这段故事,就说明,施总终归是来看我了。不管怎么样,德性起源引擎,还在某个地方运转着,B计划虽然效率很低,进展很慢,但理论上也是能有效的。”

赵成说完这些,停顿了一下,随后他说:“差不多到时间了,你该走了。”他话说这,我坐着的椅子就变成了一张床,床面软软的,还挺舒服。

“怎么样?期待新世界吗?”赵成问。

“我不知道,”我回答道。我的意识,已经有一点点变得模糊,就好像半睡半醒时候,脑子还算清晰,但已经是部分不受控的状态。

我说:“人们总是期待着未来会变得更好,可这个未来的世界,又有什么不同呢?不管是三千年之前,还是一百年之前,还是现在,还是未来。这个世界,好像到头来总是那个样子。人们总是在恐惧和焦虑的笼罩之下,争啊,抢啊,因为总有些东西永远不够。”

“我希望,我能降生在一个没有过多现实追求的家庭之中,有吃,有喝,能有点爱好。我能接受糊里糊涂的过完一辈子,我也能平心静气的接受朴素的生活。但无论如何,我是不想在生活在永无休止的焦虑和压力之下了。”

“就算那些是幻觉,我还是觉得癫佬们的生活挺好,放弃了跟人竞争,倒是挺高兴的。”

赵成就站在我身边,看着我,听我说完话之后,赵成微笑了一下,他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傻孩子,除了智者,谁能用得起这玩意儿呢?”

但我已经无力再思考他的话了。在我的意识弥留之际,我模糊的听到赵成跟我说最后一句话:

“祝你新生活愉快。”

关于作者

魄

魄罗

作者

2025/6加入零重力

反乌托邦人工智能记忆意识

喜欢写小说!有写科幻和奇幻,业余写作,平常上班,还喜欢玩游戏。上班也是游戏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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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灯
阿灯9/27 12:11

“为了保证智者们的后代永远是智者”,这话读起来让人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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