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恐小故事三十一则

一、归零

从小我就有个旁人所不知的超能力，我能看到活物头顶上漂浮的红色数字。

村口勤勤恳恳一辈子的老黄牛，弥留之际头顶上的数字缓缓归零，年少时的我以为那是它的剩余寿命。可年岁渐长，我慢慢看懂了这些数字的真正含义——这是它们被吃掉的倒计时。

鸡的数字向来短促，数字清零的那天，鸡窝中会少一只鸡，窝外的水泥地上则多出一摊带血的绒毛。野鼠头顶的数字则飘忽不定，不过一旦归零，不出半天，要么被家中狸花捕杀，要么死于蛇腹。

我从未跟任何人说起过，说了也没人信。

那年入夏，天仿佛被人捅穿了一个裂口，乌云密聚在村子上方，瓢泼大雨昼夜倾落，一刻也没有停过。

某日，我披上雨披，去村东头小卖部买点生活用品。正收拾包装袋准备回家，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一旁院落中的大狼狗，以及它头顶的数字。

我心中骤然一凉，这是村霸刘老四家的狗，平日里狗仗人势、嚣张跋扈，它头顶跳动的数字，赫然是刺眼的0。

竟然，有人敢打刘老四的狗的主意？

我没敢多想，匆匆回屋关紧门窗。深夜依然雷雨轰鸣，盖过了村里所有动静。第二天早上，雨势稍歇，天刚蒙蒙亮，踹门声就轰然炸响。

一脸横肉的刘老四满脸戾气地堵在我家门口，眼神凶狠地像要把我生吞：“我的大黑没了！全村就你昨天在外面晃，是不是你小子干的！”

我不敢解释我能看见数字的秘密，这种怪事说出口，只会被当成疯子。我大声否认，和刘老四僵持在院子里。

“哼，你小子，别被我抓到把柄！”刘老四恶狠狠地丢下这句话，转身便欲离去。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炸雷。我们尚未回神，滔天泥水从后山狂奔而下。松动的山体终是撑不住连日的大雨，山洪毫无征兆地暴发。裹挟着碎石断枝的洪流瞬间冲垮院墙、漫过道路，短短片刻就封死了村子所有出入口。

电线断裂、信号中断，整座山村被彻底隔绝成一座孤岛。救援队的警报声远远响过，又无奈散去。山路彻底塌方，淤泥齐腰，谁也进不来。

最初的恐慌过后，是无边无际的饥饿。

家中存粮很快消耗殆尽，我将草根树皮都啃食得干干净净。可暴雨依旧断断续续，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整整好几天我都粒米未进，整个人被熬脱了形。

腹中绞痛难忍，胃里空空荡荡，我靠着冰冷的废墟瘫坐，静候着死亡的到来。

视线模糊间，我瞥见不远处的残垣处，有一小截异色正艰难地挣扎摸索。

我认得，那手上熟悉的刺青属于刘老四。

我撑着墙壁，用尽仅剩的力气慢慢起身，一步步挪过去，随后，抓住了他的手。

那手猛地一颤，随后用尽力气捉住我的指头。“救……救命……”细若游丝的求救声从废墟下传来。

喉咙干涩，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想救你，可我现在一丁点力气也没有啊……

“救……救……”

脑中忽然闪过种种过往。他抢我家的鸡，踹我家的门，指着我的鼻子骂“小畜牲”。

我要想想要不要救你，你以前可没少欺负我……

“救……”

饥饿让我头晕目眩，如果不是那只紧攥我的手，下一秒我便要栽倒在地了。

我不想救你，我好饿啊……

这只手上鲜红又刺眼的0，稳稳悬浮在我的眼前，死寂又诡异。

后来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几天后消防队员终于清出了进村的道路，把幸存者救了出去。当我再次醒来时，正躺在温软的病床上。

幸存的村民被救出时，个个都饿得骨瘦如柴，唯独我还精神饱满。救援人员都称赞这是生命的奇迹。

政府帮我们安排了新的住处，可没住多久我就溜了，四处流浪，最终在一个偏僻的小县城里落了脚。

我住的地方，楼下不远处有家包子店，每次路过的时候，门口都排着长队。

“老板，来俩肉包。”好不容易才排到的我，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汁水瞬间在嘴里化开。

跑了那么多城市，只有这家包子店的口味最正宗。

老板在雾气后笑呵呵地问：“好吃吧？咱这馅料，独家秘方！”

我低头嚼着，没说话，任由包子里的暗红色汁水流到手背。我伸出舌头，舔掉了它。

这个味道，和我被困住的那段日子吃的东西一模一样。

二、捉迷藏

我的眼睛受伤后，小伙伴阿朱是第一个来探望我的。

阿朱是个驼背，平日里总是弓着腰，背上像长了个驼峰似的，附近的孩童都欺负他，只有我肯陪他玩。

他来到我家里时，我的眼睛上还缠着纱布。他抓着我的手，同我说了好多话，期盼我赶快好起来。他还给我带了很多我从未见过的美味零食，我最喜欢其中一种颜色乳白，外面裹着一圈纹路酷似龙须酥的丸子。壳是酥脆的，轻轻一咬就碎，伴随着一股温热的浆汁在舌尖爆开。

“好吃吗？”阿朱歪着头看我。

“好吃！”我又塞了一颗。

在我将最后一颗丸子塞入嘴中后，阿朱兴奋地凑近了我：“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我的父母忙于工作，要到很晚才能回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和他玩一会儿吧。我想。

“数完一百后才可以睁眼，不许偷看哦。”阿朱把我按在沙发上，叮嘱道。

一百个数之后，我从沙发上爬起来。

厨房、卫生间、阳台……我将所有角落都翻了个遍，衣柜、床底反复排查了好几次，却都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阿朱！阿朱！你在哪！”

没人回应。

“你再不出来，我就生气了！”

没人回应我，这个家伙难道趁我不注意跑出去了？我气鼓鼓地坐回沙发上生闷气。

夜色降临，将零食一扫而空的我有几分困倦，我洗漱，换上睡衣，躺到了床上。

躺下去的那一刻……

“嘿嘿，你找到我了呢！”阿朱背上的几只手，正紧紧地贴在天花板上。

“不过。”他阴邪一笑，“这么久才找到我，你该接受惩罚了。”

“阿……阿蛛……”粘腻的奇妙感觉从身上传来，我想要起身，却丝毫动弹不得。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铺上，根根细丝，将我紧紧地禁锢原处。

一只蚊子被阿蛛顺手捏死，温热的浆汁从上面滴下，落在了我的眉心。

三、山外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月光洒下了响水滩……”家中那台音响，又在播放着这首我最熟悉的歌曲。我一边晾衣服，一边跟着小声哼唱。

这首歌，好像是一个叫凤凰传说的人唱的？记不清了，反正名字奇怪得很。

“丫丫，丫丫……”娘虚弱的声音从里屋飘来。

我眉头微蹙，娘的精神病好像又犯了。

娘好像天生残疾，头脑也有些不清醒，她常年一个人待在里屋不出门，时不时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家里人让我不要管她，可我有些不忍心，偶尔会偷偷看看她。

我朝窗户的方向望了一眼，片刻的犹豫后，我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物件。明天就是我出嫁的日子了，今天这些活必须忙完。

出嫁的当日，我换上了一件红衣裳，坐上了新郎家派来的拖拉机。爷爷奶奶简单挥了挥手，算是告了个别，爹的眼睛在那堆彩礼上打转一直没离开过，弟弟们倒是有几分难过，最小的弟弟还拽了拽我的衣角。离开了我之后，不晓得他们以后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颠簸的路上，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我还不晓得男方长什么样，不晓得他家离这儿有多远，不知道他会不会对我好，还有……

“丫丫，有机会你一定要跑出大山，一定要跑！”娘挥舞着手腕上的铁链，和我说这些话的场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跑出大山是什么意思？可山的那头，不还是大山吗？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月光洒下了响水滩……”

车上的我，情不自禁地又哼起这首歌来。

四、弟弟

弟弟失踪了，整个家都陷入了癫狂。

母亲发疯似的扒遍了街角巷道，嘶喊着弟弟的名字，父亲拿着弟弟的照片，挨家挨户地打听他的下落。

唯有面色苍白的哥哥，安安静静地裹着被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失魂落魄的母亲从外面回来，看到床上昏睡的哥哥，怒火直冲头顶，狠狠劈头斥责：“你弟弟不见了！你在这躺着做梦，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母亲冲了过去，正要掀开他的被子，忽然听到了哥哥的呓语“小熊……”

母亲的脚步硬生生地刹停。

她想到了几年前的Hello Kitty藏尸案，丧心病狂的凶手把可怜的孩童肢解，藏在了布娃娃中。直到几天后孩童的妈妈闻到了臭味，剪开了娃娃……

母亲的心霎时凉了半截，她踉跄地冲进堆放玩具的杂物间——一只破旧褪色的小熊娃娃躺在角落里，她用力一扯，小熊的头和身躯分离，露出了里面发霉的棉花。

还好，这只小熊里没发现什么问题。可……

弟弟那只干净的新款高级小熊玩具哪去了？

母亲僵了两秒，随后踉跄冲进卧室，猛地掀开棉被。

随后，尖叫声响彻了整栋楼房。

哥哥平整的肚皮上，裂开一道细长整齐的血痕，皮肉外翻，血液已经浸湿了大半个床垫。

他缓缓睁开眼，露出一个笑容：“妈妈，弟弟和小熊，在里面好挤。”

发霉的被褥里，丝丝缕缕雪白的绒毛，无声地从缝间挤了出来。

五、万物互联

未来，科技高度发达的城市，所有的办事流程都交由系统进行数据串联。

智能化的机器人接管了绝大多数工作，为了维持所谓的社会稳定，只余极少岗位由人类负责。长久的便携生活让人们习惯依赖后台系统的录入、判定以及执行。

我得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病，需要一场手术才能痊愈。不过我一点都不紧张，在当今这个年代，这种手术的流程早已标准化，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患者身份已确认，接下来将为您注射麻醉剂。”温柔的语气令我有几分惊讶，这里的麻醉师竟然是人类。

冰凉的液体被推入静脉后，麻醉师在屏幕上输入了一段信息。躺在封闭式医疗仓的我迅速陷入昏睡，意识沉入无垠的黑暗。我将会被输送到下一站，由机器人医师完成这场手术，整个过程最多不会超过三小时。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滚烫的燥热里缓缓睁眼。

药效尚未完全褪去，全身依然麻木，四肢软得抬不起来。我的视线很模糊，只能隐约感受到不同寻常的高温。

没有手术灯，没有消毒水味，没有机械臂和手术刀接触时的金属声。

我仍躺在医疗仓中，头顶冰冷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播报：“遗体确认完毕，自动火化流程启动。”

等……等等，什么遗体？

医疗仓下的履带缓缓滚动，我却浑身绵软，莫说挣扎，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无人知晓，人类麻醉师的一时疏忽，将本该送往手术室的医疗仓数据，接入到了太平间的殡葬处理路线上。

滚烫的炉口在黑暗里绽开，缓缓吞没了尚且清醒、活着的我。

六、他

“呦，快看，那个光溜溜的家伙来了！哈哈哈哈！”此起彼伏的嘲笑声响起，我和伙伴们围在墙边，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道身影。

周糟的戏谑入耳，那道身影却置若罔闻，他径直从我们身旁走过，没有停留分毫。被无视的老大感觉有些失了面子，咒骂着追了过去。

不一会儿，两道身影都消失在巷子深处。

他叫小野，同他的名字一样，他是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孩子，孤身游荡在此地。他浑身光洁，连头发都没有一根，在我们当中显得格外突兀。

平日里，大家都刻意疏远排挤他，将他视作异类，我也跟着大家一起起哄、嘲弄。

可我的内心深处，对他反而充满了艳羡，在我的眼中，他干净通透的模样，远远胜过了我们。

也许是因为经常被欺负，小野对陌生人有着毫不掩饰的恨意，但凡有人靠近他，他都会身体紧绷，展现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即便是有些大人看他可怜，递给他一些食物，他也毫不理会。

久而久之，周围人都很讨厌他。

某个雨夜，街角方向响起诡异的惨叫，将我从睡梦中惊醒。

那个方位，分明是小野的住处！

睡意瞬间消散，我不顾一切朝着声响处狂奔，临近之际，又慌忙躲到墙体后方，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几个身影围在小野的身旁，棍起棒落。

我缩在墙后，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四周的声音彻底消散，我才敢慢慢起身。

活生生的小野，如今只剩下一具僵直、冷冰冰的尸体。

事后，同伴零碎的话语拼凑出他的过往。小野当年被狗贩子捉住，卖到了狗肉馆。濒死之际被剥了皮，命大的它趁人不注意时，从后门溜了出来。

裸露的暗红肌肉，在大家眼中丑陋可怖。

可在我眼里，它的模样是如此干净通透。

七、新婚快乐

家里张灯结彩，蜡烛、囍字、新被褥，一应俱全。

二老在屋里忙前忙后，收拾桌椅、摆正物件、备好茶叶。我跟在他们身后，静静地看着他们布置家居。

今天是家中大喜的日子。

离晌午还差几个小时，招待宾客的饭菜尚未准备，二老又匆匆扎进厨房，将堆满的食材分切好、洗净。

灶台叮当作响，我站在门口，仍默默地盯着他们忙碌。

这么多菜，凭他们两个人，无论如何也忙不过来。

我走了过去，抬手去抓案板上的菜刀。

可刀很重，无论我怎么用力，如何尝试，都握不住、提不起。

一遍、两遍、三遍……菜刀纹丝不动。

我冲向二老，猛地抬手，五指死死扣到正在洗菜的“婆婆”的脖颈，喉咙挤出扭曲的嘶吼！

“老不死的！我掐死你！我要入轮回啊！我不要和你们的傻儿子结冥婚！”

可我伤不到她，我只是一具鬼魂。

“婆婆”端起一盘新鲜果品，缓步走到大厅，抬头望向墙面悬挂的男子遗像，流出了两行清泪：“儿啊，娘给你寻到媳妇了。往后在那边，有她照顾你，你们俩安稳好好过日子。”

蜡烛光影晃动，我被困在这片婚房里，逃不开这场缔结的冥婚。

八、时间静止

“哈哈哈哈，终于成了！”随着最后一个测试项目的成功，寂静的地下室里，爆发了一道兴奋的笑声。

年近五十的研究员老李，终于制造出了世界上首台时间静止器。

年轻时的他曾提出跨越时代的超前理论，可被学术界斥为异端，没人肯为他天方夜谭的想法投入一丁点资源。不仅如此，因得罪业内前辈，时至今日，他还仅仅是一名初级研究员，拿着微薄的薪水，在无人问津的地下室里独自熬了二十年。

这一切，似乎从今天起就要能彻底改变。

老李小心翼翼地将停止器取出，眼神中充斥着狂热，微颤的手指轻轻地在表面摩挲：“你们欠我的，我全都要夺回来！”

不过，在此之前，老李打算先解决一下温饱问题。多年来他的工资收入全都奉献给了昂贵的实验设备，离家不远处的某家高档餐厅，他觊觎已久，却从未踏入过。

老李深吸一口气，随后按下了停止器按钮。短暂的停顿后，老李周边的空气荡起阵阵涟漪，随后，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世界正在定格中……

几个月后，警方因老李长期失踪而强行破开了地下室的大门。

当电灯打开的那一刻，数不清的老鼠和蟑螂从老李的身上四散而逃。老李站在实验台前，手中紧握着一块钟表式的物件，仍保持着按下按钮时的姿态。

他成为了一尊几乎被啃食殆尽的雕塑。

老李成功发明了时间静止器，一个能将使用者定格的道具……

九、大恢复术

大恢复术，是当下医学界，乃至全世界最炙手可热的顶尖技术。

科学家破解了生命修复的终极秘密，创造了名为“大恢复术”的医疗手段。无论病人身受多重的伤，只要还剩一口气，这种手段都能令其完全康复。续断臂、肉白骨，不再是小说中的幻想情节。更不可思议的是，哪怕是一些陈年旧疾，这种手段也依然有效。

如今时局动荡、战争频发，精通大恢复术的医者对我们这些士兵而言简直就是绝境中的天使。

这天，我所在的小队奉命执行任务。有位战友不幸暴露行踪，我们被敌军团团围住，最终寡不敌众，沦为了俘虏。

现代战争的战俘公约已趋于完善。我们不奢望敌军优待，却也笃定性命安全无虞。队伍里一名战友在突围中身受枪伤，伤口持续恶化。我按照战俘权益条例，向押送的敌军士兵提出治疗要求。

那士兵冷淡瞥了我一眼，没有回应，转身快步走到长官身旁，低声汇报了几句。

片刻后，我们被押进一间密闭的空旷屋子。

没多久，一名军官和一位身着白褂的男人推门而入。白褂男子胸口的徽章格外刺眼——那是大恢复术专业医者的专用徽章。

我心底微微一震，敌军竟然舍得动用如此珍贵的顶尖医者为我们这群战俘疗伤。

紧随其后的助手推着器械架走入，各式各样的金属器具映入眼帘，可是……似乎并非医疗器材。

军官操着蹩脚的本国语言，对一旁的白褂男子开口：“待他们被折磨至濒死边缘，还请先生出手，把他们彻底治好。”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救人济世的大恢复术，在此刻的战俘营里，成了折磨我们的刑具。

接下来的日子，是无尽的人间炼狱……

十、青铜

“喂！你小心点啊！像你这样挖，会把东西弄碎的！”

当青铜器出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其栩栩如生的形态所震撼。青铜神树、青铜面具……精湛的工艺、鲜活的纹路，仿佛打破千年时光的阻隔，让人恍然间置身古老岁月之中。

不过，让我们感到困惑的是，几乎所有器物都留有对接口，分明是成套的结构。但清点下来，接近三成器物的配套部件却杳无踪迹。

我们小心翼翼地将青铜器表面的泥土除去，再用专用软布细细擦拭清理，随后转运至专门的库房封存。可惜有一部分文物因为不当的操作出现了破损。即便如此，这次发掘依旧收获很大，我们每个人心里都十分兴奋。

望着库房里一件件青铜器，我不禁思索：究竟是何等璀璨的古文明，才能创造出如此惊艳的器物？这片土地上，必定还留下了一些关于它们的蛛丝马迹。

夜色渐深，疲惫的我躺在床上，没一会儿便陷入了梦乡。

睡梦中，莫名一阵心悸，我猛地惊醒，抬手拧亮床头的灯，灯光亮起的刹那，寒意瞬间攀上脊背。

一具通体冰冷的人形青铜立像，赫然站立在我的床前。

青铜器，根本不是死物。我们闯入这里，打破了它们的安宁，毁掉它们的家园，伤害了它们的同伴和家人。

青铜人像静静立在原地，缓缓抬起紧握一把青铜匕首的右臂。

十一、直播

“感谢坤哥哥送的dy壹号，爱你呦，么么哒！”

拖着疲惫身躯的我，尚未打开家门，便听到门缝中钻出的令人作呕的主播音。

果然，当我推开大门后，我的室友正瘫在沙发上，一脸沉醉地享受着女主播的“爱意”。

地面上一片狼藉，堆放着各式各样的外卖饭盒，阵阵令人胃袋翻涌的气味直冲我的天灵盖。我揉了揉鼻子，捡起一旁的扫帚，小声道：“天天就知道看这些东西，新闻早就曝光过，不少主播都是用来行骗的皮套人。”

毫不掩饰的嫌弃钻入室友的耳中，他不屑地啐了一口：“你以为你又好到哪去，女朋友还不是跟别人跑了……”

我愣在原地。

我曾经有一个感情很好的女朋友，她在一次外出旅行后离奇失踪。为了寻她，我变卖房产、花尽积蓄，可她依旧杳无音讯。囊中羞涩，我才不得不和这样的人合租共处。

这件事是我的逆鳞。

我发疯似地冲了过去，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机，揪住他的衣领，将其从沙发掀起，狠狠地摔在地板上。不等他反应，我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胸口。

“你他妈疯啦！放开我！”

我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恨恨道：“我叫你嘴贱，叫你嘴贱……”

他一只手护着脸，另一只手摸索到地上的手机，攥紧后径直朝我的头顶砸去。好在我眼疾手快，擒住了他的手腕。

我紧扣他的手腕，余光不经意扫过亮着的手机屏幕，整个人骤然僵住。

屏幕里的女主播笑语嫣然，嗓音全然陌生，身材也有差异。可脸上的那副皮囊，分明和我失踪的女友别无二致！

先前看到的皮套人新闻瞬间在脑海里闪过，我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室友趁机挣开束缚，他抄起地上的扫帚。裹挟着凌厉风声的棍影直直砸向我的头顶。

视线迅速变得模糊，意识不断下坠，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十二、理发店

楼下新开了一家理发店。

虽然是一家新店，但门口褪色的招牌与周围的光鲜亮丽格格不入，玻璃门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我每天下班都会从这里路过，却从未入。

今天，我实在忍不住，踏进了这家理发店，不仅是因为已经遮蔽了双眼的长发，更重要的是，囊中羞涩的我只能负担得起仅需十元的剪头服务。

店内倒是意外的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店中没有客人，理发师正在拖地，似乎想将本就一尘不染的地板拖出倒影。

理发师停下了手中的活，抬眼扫了我一眼，淡淡问：“剪吗？”

我点头：“剪短，清爽就好。”

他示意我坐下，帮我摘下眼镜，随后替我围上红色的围布。镜中的我面容模糊，厚密的头发将额头挡得严严实实。

“放松。” 他的声音低沉。​

我依言垂下肩，听见他打开工具箱的轻响。“咔嚓、咔嚓”，伴随着均匀的节奏，碎发顺着围布滑落于地。他剪得很认真，每一刀都精准落在发梢。​

我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双眼，放空了所有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剪刀声突然停了。周围静得可怕，连窗外的车流声似乎都消失了。

我试着转头，脖颈纹丝不动。

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缓缓流淌，浸湿了厚实的红布。理发师伸手，轻轻取下我那颗完整的头颅，摆在旁边的置物台上。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语气平淡如水：“剪好了。”

理发店门口的破败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剪头十元。

十三、戒指

刷到那条搞笑新闻时，我正躺在沙发上吃水果。

一名丈夫想给妻子买戒指作为惊喜，但由于不知道尺寸，半夜偷偷拿绳子去量妻子的指围。妻子被惊醒，以为对方要行凶，两人因此扭打起来。

“神经病。”我轻笑一声，顺手将这条新闻转发给老公。

他回得很快：“这男的也太冤了。”

几秒钟后，他又补了一条：“下次我也给你准备个惊喜！”

我盯着“下次”两个字，撇了撇嘴，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丝甜意。我跟他结婚两年，他向来木讷，不懂这些浪漫套路。可这种随口的回应，已经足够让我心安。

深夜，迷迷糊糊的睡梦间，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碰我的手。

动作很轻，像一根线围着无名指慢慢地绕了一圈。

“别闹了……明天再量……”我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手一挥，把那只手拨开了。

对方没有出声，也没有再动。

即将重新沉入梦乡的那一秒，我猛然惊醒。

手机轻响一声，我抓起手机按亮屏幕，凌晨三点十七分，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到阿姆斯特丹了，明天正式开工。过年才能回去，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借着屏幕微弱的光，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无名指的指根皮肤上，印着一道浅浅的红印。

十四、失踪

吴女士居住的小区，接连发生好几起居民失踪案，警方展开了全方位搜寻，却一无所获。

诡异的氛围笼罩整座小区，居民们人心惶惶。每到傍晚，楼下便空无一人，家家户户早早锁门闭窗，整片小区死寂沉沉。

某日晚上十点，刚结束一天工作的吴女士拖着沉重的身躯迈进了小区。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正欲关门时，她的眼前出现了两个年迈的身影。

是住在楼顶的那位老夫妻。

门关上的瞬间，两道沙哑沉闷的咳嗽声接连响起，充斥在狭小的电梯间中。吴女士眉头微蹙，下意识侧身躲开，心底充斥着鄙夷。

“好歹也是高档小区，什么人都能住进来。”吴女士心想。

警方排查数周，仍然颗粒未收，压抑的乌云愈发浓厚。物业为安抚业主，特意请来喜剧演员到小区中表演。

当天，下沉式小区会所中挤满了居民，台上的演员妙语连珠，一个个包袱接连抛出，引得台下哄堂大笑，长久笼罩小区的阴霾仿佛消散了大半。

混在人群里的吴女士，耳边尽是欢快的欢声笑语。

可嘈杂之中，一阵细碎沙哑的声响钻了进来，和往日电梯里的咳嗽声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转头想寻找声源，当目光对上身后那对老夫妻时。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咳嗽声不断从那对面上挂着笑容的老夫妻嘴中窜出。

周遭的笑声骤然变得刺耳，眼前的两张笑脸变得扭曲诡异。吴女士浑身冰凉，不敢多停留一秒，疯了一般挤出人群，狂奔冲回家里，反手死死锁住房门。

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心脏狂跳不止。

不知僵坐了多久，慌乱的情绪稍稍平复。可就在这时，沙哑的声响隔着厚重的大门，慢悠悠地传了进来。

一下，又一下。是那熟悉的、像咳嗽般的笑声。

“咳咳，老头子。她家里只有一个人啊，咳咳咳咳。”

十五、楼上

住进这栋老小区的第二个月，我几乎快被楼上604的蹦跳声逼疯。

每天午夜十二点，“咚、咚、咚……”的声音准时在客厅的正上方准时响起。那节拍器般的声音穿透天花板，硬生生把我从睡梦中拽醒。我找物业投诉了三次，工作人员每次都无功而返。

忍无可忍的我揣着怒火上了楼。在我满怀愤怒的砸击声中，604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一道缝——一名约莫三十多出头的男子，顶着毫无血色的面庞，眼下挂着青黑，双目空洞地盯着我。我吓得后退半步，浑身汗毛倒竖，这模样哪里像活人？

未敢和对方交涉，我就慌不择路地跑回了家，心有余悸地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第二天，我请来了当地有名的大师。大师拿着罗盘在我的屋子里转了一圈，眉头紧锁，摇了摇头：“你正上方没有阴煞灵体的反应，他不是鬼。怪了……”

大师给我留下了一味定心安神的药便离去。服下药物之后，心悸的感觉缓缓消退，可是楼上那家伙……每天十二点，蹦跳声都会卷土重来，甚至比前阵子还要更响几分。

端午这天，小区物业在广场做活动，精神萎靡的我决定下去散散心。我参与了几个答题游戏，赢得了几枚粽子作为奖品。

刚接过温热的粽子，就看见604室的男人一步一瘸地从我身边走过。他还是那副面无血色的模样，走路时姿势怪异，双腿明显僵硬。

积攒的怒火瞬间爆发，我几步冲上去拦住他：“喂！晚上别再蹦了？天天半夜吵得人睡不着觉！”

他像没听见似的，低着头绕开我。我被他的态度激怒，抬手就把一枚粽子恨恨地砸在他身上。

他猛地僵住，喉咙里爆发一阵尖锐的怪叫。接着，他转身朝着楼栋的方向狂奔。

我被他的反应愣在原地。

回到家后，我随便吃了几口粽子，便打开电视找了部恐怖片打发时间。不知不觉便到了半夜，熟悉的“咚、咚、咚”声又响了起来！

“妈的！”我向天花板上瞪了一眼，“又开始了！”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从客厅传来，听起来像是大门被关上地动静。随后，蹦跳声骤然消失，我挠了挠头，满心疑惑：这家伙又搞什么名堂？

未等想通，“咚、咚”声再度袭来，我侧耳细听，声响似乎来自走廊，贴着墙壁由远及近，带着某种诡异的规律感，径直朝着我家的方向移动。

最终，声音停在了门外。

与此同时，电视里的恐怖片正播到高潮，林正英的声音从影片里传来：“对付这些怪东西，要用糯米！”

“糯米……”

我脑子里像被惊雷劈中，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我惊恐地盯着大门，门外的寂静比蹦跳更加令人窒息。

被激怒的它，正在门外等着破门而入。

十六、疯妻

尽管这套位于顶楼的住房几乎将我这几年的积蓄掏空，可每当我幻想坐在阳台享受从窗外投射进来的暖光场景时，心中还是会泛起一丝欣慰。这么多年的搏，如今总算能在城市里安个家。

可令我失望的是，妻子的病似乎更重了。

妻子患有严重的疑心病，之前我们居住在某个老旧小区的一楼。她每天都要紧闭窗帘，生怕窗外有陌生人窥探隐私。

我苦苦劝告她很多次，可不仅无效，反而在某一天回家后，发现妻子将家中的窗帘全都换成了密不透光的墨黑色。

我本以为，搬到一套不可能有人偷窥的顶楼之后，她的病情能有所缓解，可不曾想……

“不要开阳台门，光又漏进来了！”

“不要通风，窗帘会被吹起来！”

诸如此类的神经质争执隔三岔五便要在家中上演。多少个深夜，她都会骤然惊醒，随后浑身发寒地缩在被窝，惊颤地念叨有人在偷看我们。

我无数次安抚，这里是顶楼，不会有人能窥探这里。可我的解释完全无法抚平她的恐惧。这种日复一日的偏执与疯癫，最终抹平了我所有的耐心。

终于，在一次歇斯底里中，我亲手终结了她无休止的疯闹。

看着倒在地板上的安静尸体，我心中毫无波澜，平静得可怕。

这不是我第一次杀人。多年前，老家那对年迈的父母，也是死在我的手里。

我没有着急处理尸体，而是拉开厚重的窗帘，让明媚的阳光尽数撒在我的身上。久违的光亮，让我压抑多年的内心终于得以舒缓。

太阳落山后，望着地上凝固成红褐色的血迹，我皱起了眉头。在城区内处理尸体太过惹眼，极易暴露痕迹。思来想去，我决心去建材市场购置了一批水泥，将尸体砌在墙体中，将所有痕迹彻底封存。

次日上午，准备好材料的我拿起工具开始凿墙动工。

水泥墙面簌簌脱落，潮湿腐朽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当墙体刚被凿开一道缝隙时，我手中的工具应声落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妻子从来都没有疯。

我猛然想起签订购房合同时，前房东脸上那抹捉摸不透的诡异笑容。当时只当是客套，此刻想来只剩彻骨寒意。

原来，妻子那些日夜的窥探感和恐惧，全都是真的。这套房子从来都不孤独，前房东的妻子，早已被封死在墙体之中，静静地偷窥着住进这间屋子的每一个人。

十七、宿舍

学校隐于深山之中，每逢放假，所有人都会赶着最早的车回家。偌大的宿舍楼楼去人空，整片山野校舍，只剩我一人留下。

整栋楼彻底死寂，手机信号早早清零，网络也已断绝。窗外循环的虫鸣和林间野鸟的低叫，是唯一与我作伴的声响。宿舍的门扭曲凸起，咬住了门框，怎么拽都纹丝不动。我宽慰自己，老楼年久变形罢了，就这样待在屋里，反倒落得清静。

抽屉里尚存一些零食，靠着这点香味消磨空闲。我躺在床上，望着斑驳发霉的天花板，任由时间无声消逝。

日子一天叠着一天，囤积的零食彻底见底。

饥饿感先是引导肚皮发出细碎的抗议，在安静的屋子里咕咕作响。尔后又化作绞痛撕扯我的胃袋。我浑身脱力，四肢轻飘飘的，连起身都要扶着床沿勉强支撑。

密闭的房间里闷得喘不上气，我的嘴唇因长期未进水而干裂起皮，喉咙发不出完整的声响。

我费尽力气挪动到大门前，指尖一遍遍地敲击着门板。

楼道依然没有半点回音，甚至连一丝呼吸的动静都不存在。

“放我……放我出去……人渣……”

数日无水无粮，意识渐渐发昏。我瘫软在地，脸颊贴着冰冷门板缓缓滑落。

那群人渣蓄谋已久，集体霸凌，把我锁在方寸之中。我倾尽全力掰扯冲撞房门，却寻不到半分生机。

耳边只剩永不停歇的山野虫鸣，没人会听见我，没人会来救我，我只能在无休止的饥饿与死寂里，一点点耗光仅剩的生命。

十八、外星AI

外星文明的存在，早已不是秘密。

一艘未知星舰意外坠毁在无人戈壁滩，瞬间吸引了全球所有目光。剧烈的爆炸彻底吞噬了飞船内的外星生命体，使其化为一抔黑炭。可令人惊喜的是，船内的人工智能AI竟完好无损。

打开舱门的那一刻，流利的地球语种同步播报，欢迎着几位充满好奇和警惕的科研人员。

AI自称来自于一个名为依比特的高级文明，它秉承同宇宙中其他文明友好交流的意志，对人类的一切提问知无不言。

整整两年，人类依托着这位天降AI，迎来了科技的爆发式跃进。从可控核聚变的简化公式，到常温超导的基础理论，再到各类前沿领域的关键技术突破，依比特文明的顶尖知识被AI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地球人。

所有人都沉浸在人类文明跃迁的狂欢中。

研究院的灯火常年通明，不过，科研人员的工作从枯燥无味的实验测试变成了日复一日地向AI索取更多问题的答案。

某个寻常的午后，一位科学家闲来无事，随口问了一个问题：“在你们探索过的宇宙尺度里，人类属于什么层级呢？”

一贯流畅迅捷的AI，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屏幕闪烁了两秒钟后，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缓缓响起。

“人类，环境适配度高，繁殖能力极强，种群基数庞大。”

“三百年前，依比特探险队抵达太阳系，并捕获地球原生人类样本进贡王室，依比特王食用后高度赞誉，下令复刻地球生态，搭建专属养殖场，并派出远征舰队，计划全域捕捉、驯化人类种群。按照原定规划，两年内舰队就会抵达地球。”

最后，屏幕跳出一行温和的字幕：“整体来说，人类是一种肉质鲜美和极易饲养的动物。它们的唯一缺陷，是其语言、思维体系繁杂。当前样本数据不足，我需要持续采集、学习。”

死寂瞬间吞噬了整座研究院。

十九、召唤器

2200年，人类的文物鉴别技术已经做到了极致。光谱扫描、印泥鉴别、笔墨轨迹复刻等，所有指标均被量化，所有的仿品都无所遁形。

可市面上横空出世的一幅唐伯虎山水画，引起了轩然大波。这幅从未在历史书籍中有过任何记载的画卷，所有的科技手段乃至于众多鉴定大师都一致认为其是板上钉钉的真迹。

不过，这幅画卷不似寻常古物般枯涩陈旧，反而纸面微微湿润，墨色竟浮现几丝鲜活，倒像是刚刚动笔不久的成品。

一时间，这幅画卷的持有者瞬间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全国的焦点。有不少人愿意出天价，想要将此稀世珍品收入囊中。

但盛名是假，祸端为真。

多方势力暗中盯上，对持有者追查、暗访、围堵，事态愈发严重，最终，在一个雨夜，一群无法之徒将持有者堵在一条废弃多年的无人死巷中。

“交出唐伯虎真迹，我们放你走。不然，给你点颜色看看！”无法之徒恶狠狠地说道。

绝境之中，持有者缓缓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制作精巧的盒子，毫无波澜的语调里透着彻骨的狠：“知道这个秘密的，都得死。”

他手中捏着的，是一枚可以跨越时空的黑科技召唤器。机器的设定精准对标几百年前的时光，一旦启动，就可以暂时将历史中的人物召唤至此处。

唐伯虎真迹的由来，便是他用这枚召唤器将唐伯虎召唤于现代，并诓骗其画下绝世珍品。

他打算将古时战场上的兵卒召唤于此，替他处理面前这群陌生人，封死所有的秘密。

他按下按钮，蓝光骤然亮起，空间震颤扭曲，人影坠落落地。

落地的人影穿着制式旧军靴，枪械冰冷，眼神凶悍。当陌生的语言突兀炸开时，刚准备偷偷溜走的持有者脚下一愣。

“ここはどこだ！”

短暂的错愕后，人影抬枪对准人群，厉声道：

“隊長、前方に支那人あり！”

持有者站在原地，血液瞬间凝固。

二十、无能的父母

通往南城的长途大巴晃得令人昏昏欲睡，裹挟着零食饮料和汗味的空调冷风在狭窄的车厢中发酵。坐在的前排男人好不容易才盼来一丝困意，闭眼陷入了浅层睡眠。

可迷糊间，后颈总被一下下顶得发麻。回头一看，后座小男孩坐在座位上一声不吭，不停地偷偷用手掌拍打前排座椅靠背，轻踢男人的椅背。

“小朋友别碰了。” 男人耐着性子提醒一遍。

小孩没抬头，身上的动作依然没停，不停地撞着座椅。

来回提醒三四次，丝毫没用，男人火气上涌，转头冲坐在一旁的孩子父母低吼：“管管你家孩子！”

一对年轻夫妻缩在座位上，丈夫伸手扯了扯小孩的衣绳，拍了拍脑袋，但他既没厉声呵斥孩子，也没跟前排男子说一句抱歉。

软弱的管教并没有彻底制止小孩的动作。

“有娘养没娘教，一点规矩都没有！”丢下这句恨恨的话后，憋着一股子闷气的男人，到站后气冲冲地下了车。

夜里，在家吃饭的男人，和老婆儿子讲起了今天在车上发生的事情。他摸了摸儿子的头：“你以后在外面可要乖乖的，做一个好孩子，不能像那个小鬼一样……”

这时，电视上的一则新闻打断了男人的思绪：

“紧急寻人，今日有人贩子诱拐一名先天聋哑男童，嫌疑人疑似向南城方向逃窜，孩童不会说话，无法呼救，希望沿途目击者速提供线索……”

男人抚摸儿子脑袋的动作霎时停住。

二十一、顺风车

“您好，请问您的手机尾号？”

“7963……”

“好的，请系好安全带，准备出发。”

深夜九点，我独自一人驱车返回北城老家，长途枯燥无味，索性从平台上接了一单顺风车，想同乘客聊聊天打发时光。

可他们上车后不久我便后悔了。乘客是一名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孩子，他们落座之后便一言不发，就连孩童也没有哭扰吵闹。车子在这诡异的安静中向目的地靠近。

车内的温度越来越低，尽管时值夏季，可呼啸的冷风让我的胳膊上不自觉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偷瞄了一眼主控屏——温度已经降到了18℃。

是后排的女人，一直在悄悄调低制冷。

我实在忍不住，透过后视镜轻声提醒：“空调温度太低，孩子还在车上，小心着凉呀。”

话音落下，后座沉默了两秒。

女人细微的声音缓缓开口，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对不起啊，我们怕热，就快到地方了，麻烦您忍一下。”

我心中疑惑，这名女子刚刚说话的语气哪有半点燥热的样子。不过乘客的要求我也不能拒绝，只好稍稍增加几分右脚上的力道。

车子停在了订单的终点，她连谢也没说一声，便匆匆抱着安静的孩子快步下车。

他们走后，我驱车回家。下车前，我习惯性地检查后座，清理垃圾。我在座椅的缝隙中，发现了一根细细的绳子。

绳子虽老旧褪色，但编织的工艺精美，这类绳子是老一辈人给新生儿绑在手腕上求平安的。

我想，这应该是刚刚那个小孩身上掉落的。我顺手将根绳子揣进兜里，带回家随手丢在了玄关柜的置物台上。

半夜两点，我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摸黑走向卫生间。卫生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光线昏暗朦胧。事毕，我低头洗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视线对上镜面的瞬间，我惊悚地发现，原本空空荡荡的卫生间中，镜子竟然清清楚楚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叔叔，你能把我的玩具还给我吗……”

我记不清那个夜晚的事情了，只知道当我苏醒时，我正躺在床上，汗水浸湿了整件衣衫。

后来，我听老家的人说，附近发生了一起命案，一名离异女子与前夫爆发激烈冲突，盛怒之下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将遗体丢弃在前夫父母家门口。

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那晚女人反复调低空调温度，根本不是怕热。

二十二、感应灯

我租的这间公寓，除了价格便宜之外，便只剩楼道感应灯灵敏这一个优点了。

每天下班，只要我离开电梯，踏入走廊的那一刻，漆黑的楼道灯必定瞬间亮起，光亮铺满整个廊道。而当我把家门带上后，门外整条楼道的灯就会在一秒钟内齐刷刷彻底熄灭。

分毫不差的智能灯，倒是给了只身在这座陌生城市打拼的我一点安全感。

上周五的深夜，我加班回来，照常步入走廊。可这一次，楼道漆黑，一片死寂。当我走到走廊中央时，灯光才不情不愿地亮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我便联系物业报修楼道的感应灯。

很快，物业便拨来了回访电话，物业小哥的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女士，您家门前的灯没坏，电路和感应系统我们都检查过了，一切正常，这个灯没坏，而是……”

小哥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你对面的住户，私自改了楼道灯的线路。他把楼道的智能灯，加了一条线路到他的私人开关上。”

“那人是出了名的偷窥狂，昨晚有警察来调查，发现那人已经跑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发麻，浑身僵在原地。

这么长时间，我以为的智能便捷，原来是有个人，日夜守在对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颤抖地打开门，看向正对面紧闭的房门。那扇普普通通的入户门中央，一只硕大的猫眼黑洞洞的凸起，正对着我家大门的方向。

像一只从未闭合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家，盯着我。

二十三、开关

我低价入手了一套精装修的二手房，房东是个温和的中年男子。

签订合同的那天，男子的眼底带着化不开的疲倦和悲伤。他告诉我，这房子是他买给女儿的礼物，可他女儿前段时间因为重度抑郁症，在省立医院离世了，他触景生情，才忍痛卖房。

听完他的经历，我心里一阵唏嘘，我对这套房子非但不忌讳，反倒格外心疼那个早逝的女孩。

这套房子干干净净，家具齐全，所有的布置都非常合理，完全不需要额外装修。

入住一周后的深夜，我在家中收拾卫生，当我将床头柜拉出来时，发现柜子后方突兀立着一个小小的红色按钮。

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孤零零地嵌在墙体，完全不知道用途。我拍了个照片，发给了原房东。

可好几天过去了，都没有等到他的回复。

我决定自己尝试。

咔哒一声轻响，我的手指伸了过去，轻轻地按了一下那个无名开关。

头顶原本安稳亮着的卧室主灯，骤然闪烁了一下，诡异的猩红一闪而过。

“嘀——录制已开始……”

毫无感情的电子提示音，在寂静的卧室里缓缓响起。

血液冲上了我的头顶，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全身。我想起了那个卖房的中年男子，想起了他口中那位“抑郁症离世的女儿”。

我明白了，这间房间，不，这个禽兽打造的囚笼，在无数个窥视、禁锢、折磨、侵犯的夜晚里，一点点逼跨了某个女孩，毁掉了她的一生。

而我，刚刚住进了她的囚笼，亲手开启了这场从未停止的偷拍录制。

一阵极致的恶心，瞬间淹没了我。

二十四、无人驾驶

某个车企的无人驾驶技术，一经发布便火爆全网。官方实测的紧急避险视频，不管什么样的突发场景，无人驾驶车辆都能平稳避让。

前不久，南城的经销商还特别举办了一场面对全城的公开试跑，数十部车穿梭于车水马龙之间，全程没有丝毫失误。

女子被这近乎神技的技术所吸引，毫不犹豫地入手了这款车。日常通勤全程依赖自动驾驶，无比安心。

变故发生在一个阴雨的傍晚，天色昏暗，路面湿滑，这种路况本应该是无人驾驶系统最擅长的场景，但以往能精准避险的车辆，此刻却如同醉酒汉一般彻底失灵。

女子的爱车连续撞到了好几台私家车，直至几乎碰到街边花坛时才堪堪停住。万幸，女子只受了轻微的磕碰伤，但缓过神后，愤怒彻底淹没了恐惧感。

第二天一早，女子直接冲到了经销商处，当着所有工作人员和客户的面，歇斯底里地投诉咒骂。她将这套曾经封神的无人驾驶系统贬得一文不值，怒斥所谓的视频和测试都是虚假营销，是欺骗消费者的噱头。

一直折腾到快傍晚，她才带着满腔戾气回到家中。疲惫又狼狈的她洗完澡，手臂上刺眼的伤痕火辣辣的疼。她坐在床边，拧开碘伏准备消毒伤口，可一个不小心，手腕轻轻一晃，整瓶碘伏倒在了地上。

棕红色的药液缓缓渗开，诡异的景象慢慢浮现。原本干净通透的地板，渐渐浮出一双半透明的脚……

屋内空无一人，空气却骤然变冷。半空之中，一排整齐森白的牙齿突然凭空出现，阴冷沙哑的低语从牙缝里慢慢钻出：

“骂了我一天，准备好接受惩罚了吗？”

二十五、世界末日

男人拎着锈迹斑驳的钢管，拨开丛生的杂草，拖着疲惫的身躯朝家的方向走去。

搜寻物资、徒步折返避难处，是他日复一日的工作。

这是世界末日的第五个年头，文明悉数尽毁，世上只剩零星散落的幸存者。方寸大小的避难所，是他唯一的容身之地，而那里，还有一个始终陪着他的女子。

女子平日里留守居所，打理琐碎生计，倒是把逼仄的小窝，收拾得有几分烟火暖意。

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回来啦！”女子开心地迎了上去，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干净毛巾，习惯性地想要替他拭去脸上的尘土与疲惫。

“嗯。”男子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平淡的语气中竟有一丝疏离。

男子会接受女子的物资，会在危难时护她周全，却从不回应她的温柔。男子的眼底永远藏着化不开的沉郁，心里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的墙。

五年间相依为命的两人，在末世降临前，只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末日降临的那一刻，偌大的超市里，慌乱的人群四散奔逃，只剩他们两个躲在货架死角，侥幸逃过这一轮浩劫。

萍水相逢的陌路之人，在末日里相互依托，一晃就是五年之久。女子早在长久的陪伴里暗生情愫，可男子却如同南极冰山般，从未对女子释放过半点爱意。

但女子不知道的是，每个深夜，待她沉沉睡去，男人都会侧身睁眼，借着窗外微弱的夜光，轻轻拉开床头柜的夹层，指尖反复摩挲一张大头照。

照片上的女孩眉眼温柔，是他未过门的未婚妻，是他末世之前许诺要守护一生的人。

又是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男子捏着大头照，默默看了很久。直到深夜，才浅浅地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男人醒来后，习惯性侧身看向身侧，周遭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

熟悉的简陋避难所、斑驳的墙壁、破败的被褥，尽数消失不见。入眼处是精致干净的房间。

恍惚间，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扑入怀中——他心心念念、惦念五年的未婚妻。

女孩眼底盛满惊喜，紧紧搂着他：“我就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我。五年了你还在日日惦记我，我要一辈子陪着你，再也不分开。”

可下一秒，男人抬手，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身前的未婚妻：

“那个女孩，去哪了！”

他猛地转身，注意到了身旁一台通体银白的机器。他眼中的冷漠彻底破碎，瞬间转变为滔天怒火。

他认出来了那台机器——专为测试婚姻忠诚度打造的梦境模拟机。他本下定决心，打算同女子表明心意，可这冰冷的机器，硬生生地戏弄了他的人生。

他抬手，狠狠敲下，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响，精密的机器崩裂报废。散落的碎片之间，那张被揉成团的大头照，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男子扭头，死死地盯着未婚妻，上前一把狠狠掐住对方的脖颈，疯狂地嘶吼着：“还给我！还给我！”

二十六、搬家

今天是搬家的日子，丈夫在客厅里拾捡杂物，动作轻缓，有条不紊。一整天家中都只有收拾东西时的细碎声响。

可这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罢了。

之前连续好多天，家里都充斥着丈夫狂躁的抱怨。他嫌弃妻子零碎的东西太多、嫌搬家太麻烦、嫌新房的储物空间太小。他一遍遍不耐其烦地数落着：

“你留着那一堆破烂干什么？占地方又没用！”

“每次搬家都被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拖累，看着就烦！”

面对接二连三的职责，妻子却从来没有反驳过，只是安安静静听着，温顺地点头，一如过往无数次妥协的模样。

“我不干了！妈的，哪天给你这些没用的东西全都扔掉！”积攒的怒火彻底爆发，丈夫狠狠地将压缩袋重重摔在地上，抱着手机在铺满叠好了的衣物的沙发上躺了下去。

搬家的纸箱堆了半屋，但还有很多衣服、被褥都没有整理妥当。妻子望着丈夫侧身的背影，默默地拿起身边的压缩袋，将衣服和被褥规规矩矩地叠在一起，塞入袋中，一遍一遍按压排气，旋紧扣口。

妻子做得格外细致，连边角都打理得格外平整。

当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妻子叫来了搬家公司，帮她将这些物品一件件地运到车上。

“这些都是您一个人干的吗？太不容易了。”一位工人忍不住称赞。

妻子微笑道谢。

屋子彻底空了，只剩下几件不需要的旧物。

“您的冰箱不用带走吗？”工人随口问道。

妻子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淡淡地摇了摇头：“不用。”

“电梯来了，抓紧时间！”

工人应声走进了电梯，临走前余光扫过了冰箱的缝隙，恰好瞥见一角露出来的压缩袋。

二十七、上铺

我的上铺，住着一个无可挑剔的女孩。

她是我见过最干净漂亮的人。眉眼精致秀气，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散落在枕头上，纤细白皙的小腿线条干净利落。她极爱整洁，房间永远一尘不染，温柔安静、品性极好，从头到尾，没有半点瑕疵。

唯独一件事，让我心底终日郁结。

她偶尔会带男朋友回来过夜。

狭小的床格外拥挤，夜里总能听见两人打闹嬉闹、低声亲昵的动静。

每当此时，我的心中都忍不住泛起一丝嫉妒。

不过好在，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最后一天的深夜，女孩沉沉睡去，呼吸轻柔安稳。

黑暗里，我静静望着眼前的床板，心底涌起丝丝失落。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遇到这样美好的女孩。

临走前，我决定送她一份礼物。

我缓慢挪动身体，从狭窄漆黑的床底一点点地钻了出来。

我站起身来，将手中吸满了麻醉药剂的毛巾，毫不犹豫地对准那张恬静的脸庞捂了上去。

挣扎转瞬即逝，几秒后，床上的人化作一摊烂泥。

房间一片死寂，我冷冷地扫视着面前这副诱人的躯体，把毛巾随手扔在一旁，双手向她的衣领探去……

我不是她的家人，不是她的室友，只是一个偶尔会来到她家中，藏在床底下窥探隐私的陌生人而已。

献完这份礼物后，我就该去寻找下一个新家，等候新的猎物了。

二十八、旅行

中秋佳节，我驱车带妻子去了一处冷门的景点。

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青瓦白墙依山而建，景色迷人得不像话。可由于地处偏僻的山区，交通闭塞不说，配套也极差。我和妻子寻遍了整座村落，也只找到了一家孤零零的小餐馆。

餐馆中的桌椅油垢厚重，地面黏腻，空气中还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浮尘。无奈，我和妻子简单点了两个小菜，匆匆吃完就回到车上，打算往市区赶。

行至半路，肚子突然剧烈绞痛，想必是因为那餐馆中的食物不干净。可荒山野岭，前后都没有公厕，我实在憋不住，只好把车停在路边的玉米地旁。

我下了车，钻进了玉米地，小心翼翼地留意四周动静，生怕有人路过撞见。

没多久，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和低语，两道人影慢慢靠近。

我心中一慌，立刻屏住呼吸，轻轻挪动身体，往玉米地更深处藏，尽量把自己完全遮住。

万幸，那两人只是路过，没有停留。

我松了口气，擦拭干净后，正准备起身，耳边却突然传来清晰的响动。

车门被猛地拉开，又狠狠关上。

紧接着，是妻子短促的尖叫声。

下一秒，汽车引擎剧烈轰鸣。

车灯撕裂夜色，短短几秒就彻底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

我蹲在漆黑的玉米地里，彻底僵住。

二十九、后备箱

国庆午后，我开车带儿子回乡下老家，探望爷爷奶奶。

高速上车流稀少，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车窗落下来，宁静又平和。儿子乖乖坐在副驾，低头专注玩着平板，我则专心盯着前方路况，时不时往显示屏上的导航瞥上一眼。

车子平稳得行驶了约莫一个小时后，儿子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望了一眼平视镜，随后伸手攥走了我随手扔在中控台的车钥匙。

下一秒，车后方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解锁响动，车尾风声骤然变大——后备箱被打开了。

我不敢急刹，立刻打转向灯，确认后方无车后，变道驶入了最右侧的应急车道，随后开启双闪。停稳下车后，我快步冲到车尾，空荡荡的后备箱敞开了一个口子，万幸路上没有其他的车，没有引发意外。

关好后备箱，我强压怒火回到车内，一把夺过儿子手里的车钥匙，语气严厉地训斥了一顿。

儿子无辜地看着我：“爸爸，我没有乱按啊，是妈妈刚才给我比划。她想从后备箱到后排坐，我才按开的。”

我浑身冰凉，僵硬地缓缓转头，望向后排，那里空空如也。但目光不经意地瞥到座椅靠背上时——赫然印着一个湿漉漉的红色手印。

两个月前，因感情不和，我将妻子杀掉，然后把她的尸体装入后备箱，寻得一处山林深渊抛下，回去后我骗儿子说妻子去外地出差了。

原来，她一直都在跟着我吗……

三十、扫地机

独居男子素来爱整洁，眼中容不得一根杂乱，他的屋内陈设规整，东西从未乱放。

唯一让他苦恼的是，繁重的工作将他的私人时间压榨殆尽，他每天没有多余的时间收拾家中的卫生。

为此，他狠了狠心，高价购入一台高精度智能扫地机器人。设备自带全屋精准建模功能，可探测清扫所有室内死角。

机器人送到家后，男子迫不及待地开机，启动了全屋自动建模。作罢这一切后，男子放松地躺在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难得地享受起悠闲时光。

机器人按照程序设定有条不紊地进行建模工作，直到行进至主卧床底区域时，一道冰冷的提示音突然扰乱了男子的心境：“检测到床下存在障碍物，路径阻断，正在重新规划建模路线。”

闻声，男子心头一滞，缓缓望向卧室的方向。

他的心底骤然生出一股寒意，他隐约记得，自家床底空旷无物，不存在任何可以阻挡清扫的物件。

没等他细想，电视里的新闻播报沉沉砸在客厅间：“本市发生入室行凶案件，涉案人员作案后逃窜，大概率藏匿于周边居民楼栋，目前仍处于失联潜逃状态，尚未落网。”

扫地机器人已然驶离床边，去往别处扫描，仿佛刚才的报错只是一次误判。

可一阵刻意放轻的摩擦声，清晰从卧室床底传来。

像是橡胶鞋底轻轻蹭过木地板的声音。

三十一、小阳台

连着半个月，女子跟着中介看遍了整个片区的新房和次新二手房源，却始终摇头不满意。大户型、南北通透、飞机户、四叶草……各种各样优势明显的房源，全部被她一一回绝。

又是一个没有丝毫进展的周末，中介终于耐不住疑惑，试探着问道：“姐，这一片我都带你看了个遍，您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女子微笑：“我想要一个带小阳台的。”

中介面露难色：“现在的新房次新房，做的都是宽敞连廊阳台，采光好、利用率高。您说的那种小阳台，都是十几二十几年前的老房子才有的，这种老旧小区流通性差，入住率还低，周边配套陈旧……”

女子淡淡地打断了他：“我家养东西，大的太闹腾，小阳台刚好关得住，不吵人。”

中介恍然大悟，立刻顺着她的喜好筛选房源。

几天后，女子终于定下一套心仪的老房子。

楼栋老旧，邻里稀少，小区周边安安静静。最合她心意的，则是客厅里那一方逼仄狭窄的小阳台。

搬完家的那天，女子长出一口气。她关好门窗，拉上遮光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与声响。

她走到客厅，轻轻推动轮椅，将满身伤痕和淤青的沉默小男孩，缓缓推到了小阳台上。

随后，落地玻璃门被严严实实地关上、锁住。

自离婚后，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的琐碎与疲倦，慢慢磨掉了她的心灵。孩子越长大，面容越似抛下她的前夫，那弯近乎一致的眉眼，成了她日复一日的刺。

厌烦、怨恨，直至温柔彻底耗尽，只剩下偏执的憎恶。打骂成了常态，孩子的哭喊充斥着整间屋子。

所以她掏空心思，找遍整座城市，只为这一方小小的阳台。没人知道，她口中需要养的 “东西”，从来不是猫狗。

这方阳台，刚好困住一个孩子，也刚好困住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