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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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稿片段（1）

1889年6月21日

诸事顺利。重型机械入场后很快便完成了平整作业，实验室主体结构也在脚手架的簇拥下逐渐成型。伦敦方面拍来了电报，转让手续走完了最后一步，接下来要做的看来就是给它起一个我喜欢的名字了。

这是一座漂亮的小岛，沙滩后面就是一处海拔恰到好处的高台，让一切都免受风暴潮的影响。这里离海地和英属加勒比都不远，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实验体供给。唯一的问题是湿热的环境可能引发大规模感染，不过我们可以通过电解海水得到氯气，杀灭岛上诸如蚊子之类的病原体携带者。

还有那些随地排泄的海鸟，还好我们手上有足够多的砷化物，能让他们长点记性。佩宁卡对此非常反感，这家伙还沉浸在庄园大小姐的梦境里。然后我就让这个混血杂种滚蛋了，我要的是工程和生化实验室，而不是什么无聊透顶的度假小岛。

只是没有想到，敬爱的帕斯卡勋爵您居然沦落到如此地步，与这些低等族群为伍，甚至还诞下了子嗣。您那在天之灵不必担心，我会好好照顾您的各项“遗产”。您的游艇会被改装成牲畜运输船；您的庄园会变成员工宿舍；您那些精美的收藏早已交给债务处理委员会。

至于您“可爱”的女儿佩宁卡，我不觉得她会是一位好秘书或者管家，估计连女仆都无法胜任。所以抱歉无法按照您的遗嘱行事，我把她交给了一位真正的绅士严加看管，我相信她在那会有不少收获。

说回“名字”，这算是目前为数不多还困扰着我的东西。我基本上就是在自问自答，把自己想出来的名字再挨个否定。痛苦岛、幸福之源、工程试验场三号……这些都太奇怪了，最后我还是选了个普通点的，叫它潮静岛。

1889年8月19日

预实验大获成功，欧洲一号与美洲二号以两百千瓦的功率分别运行了106分钟与123分钟。输出稳定，差分机吐出了一条完美的曲线，宛如一只倒扣着浴缸，中段几乎与横轴平行。

全尺寸规模的加勒比三号已在紧锣密鼓的建设中，如果一切顺利，第四季度开始后全岛的用电就都指望它了。这鬼地方煤炭还是太精贵了，木头的话最多再等两个月就得全砍光。

威廉姆斯也寄来了回信，果不其然，佩宁卡在他那大闹了一通，然后就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像是在驯服一匹烈马，老刺激了。”他在信中运用了如此令人玩味的句子，看来这个恶名昭彰的花花公子，对自己异域风情的新玩物十分满意。

庸俗的凡人总是沉醉于低级的肉体刺激，殊不知就这么让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白白溜走。不过威廉姆斯那折磨同类的手段还是令人瞠目结舌，我也从他那学到了很多，用来大幅提升引擎效率。

估计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手艺还能有这种用途。但这也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给每台引擎都配几个虐待狂当工程师也太诡异了。培养成本也是个大问题，目前还没有大学愿意开设专门的酷刑专业，职业化培训什么的暂时也没戏。

1890年9月10日

我讨厌英制单位，更讨厌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美国工程师。詹姆斯那个蠢货，所有的三厘米管道都给我发成了三英寸管！他还在电报里大言不惭地说是我没写清楚单位。

他妈的！连电报费都是我给报销的！他拿我的钱，买错了东西，反过来还要继续花我的钱拍电报来骂我？我要让他滚蛋，不，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得把他叫回来，然后用三英寸管捅他的屁眼！

1890年11月8日

感谢爱迪生先生，电椅真是个伟大的发明。今天我们利用其完成了首次自激发实验，用实验对象自身所产生的痛苦驱动电椅持续刺激其大脑皮层，以榨取更多的能量。

实验对象为一13龄雄性个体，产地为海地太子港，谱系可追溯非洲象牙海岸。存活时间为8天17时32分，峰值功率32千瓦，总发电量2170千瓦时。

对照组为一34龄雄性个体，产地为美国纽约市，系英格兰移民后裔。刺激方法为直肠灌注蒸汽与生殖器电击，存活时间4天8时17分，峰值功率41千瓦，但总发电量仅为706千瓦时。

新方法将在下周应用于加勒比三号，预期大幅提升发电量和降低损耗。现在来看，建设延期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可以一步到位，不用再三天两头停机维护，整些什么有的没的。只可惜詹姆斯没法亲眼见证，这个由他的疏忽所缔造的意外之喜。

手稿片段（2）

我们怀着悲痛的心情，通告杰瑞米•詹姆斯先生的死讯。他是个善良的好人，兢兢业业，专业知识和业务能力都十分出众。如果不是他的付出与努力，我们就无法取得如今的成就。

我与詹姆斯的友谊开始于1878年的巴黎世博会，当时他在自己的展位上推销一种新的无缝管道技术。我们交谈甚欢，没多久就成了合作伙伴。后来我们合作愉快，他也解决了很多困扰我多年的问题。

詹姆斯先生为潮静岛的建设做出了杰出贡献，我们永远缅怀这位优秀的同僚，愿他的灵魂在天国安息。

1890年2月17日

威廉姆斯又“汇报”了佩宁卡的最新动向，她在那边安分了不少，甚至还有些主动“配合”的迹象。他还说她祈祷的次数明显变多了，“那虔诚的模样像是在笃定能有什么天使显灵救她于水火”他原话如此，还透露准备去定做几套修女服，增添一些“情趣”。

我到是真希望能有些什么“神迹”降临让大家开开眼界，让凡夫俗子们认识到造物主并未抛弃这个无药可救的世界。祂们应该亲自现身，把我和威廉姆斯这种亵渎者拽上半空，再用镰刀切成等距的薄片。

从古至今，所谓“神迹”屡见不鲜，作为“先知”，“圣徒”写入经书典籍，劝诫平信徒们虔诚向善。但所谓的虔诚信仰只不过是愚钝者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痛苦才是真正的力量源泉。

“化悲愤为力量”从来都不只是一句庸俗的励志口号，人类的精神中蕴含着无限的力量。以往人们都认为这些“力量”需要借助名为“劳动”的介质兑现，他们都错了，大错特错。

仁慈的造物主从不吝啬给予，即便是那些最低贱、丑陋的懒惰种族，也蕴藏着被灌输的磅礴力量。想象一下，将一个人类个体未来所有的潜能在当下一次性全部“兑现”，可以迸发出多么强大的能量。

这就是我正在做的事情。没有人会拒绝用几个畸形的杂种小孩，驱动一整间工厂平稳运转一周的诱惑。还有那些社会中的渣滓和底层的废物，现在他们已经处于无尽的痛苦当中了，如同一座无人在意、静默燃烧的巨大地下煤矿。

它们已经被白白浪费了数千年，溢散出去、除了弄出零星的“神迹”外毫无建树，再由被谎言和巧合所塑造的信仰传唱。真是莫大的浪费，慷慨的神祇和不知感恩的愚钝凡人。

1890年2月25日

今天我收到了文森特医生的来信，他对我们的研究非常感兴趣，还自称了解一些内情。他是个美国人，南方美国人，南北战争后跑去了比利时，后来又辗转去了中非，在那边研究什么“热带传染病”。

他在那研究的肯定不止是什么“传染病”，或者说远不止传染病本身。如何感染、如何让人感染、有何症状、如何让更多人感染……

到后来他居然能被比利时国王从陛下的私人土地上驱逐，看来必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我们这边也确实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人体和机械显然还是有些区别的，还有就是这个岗位明显不适合那些同情心泛滥的家伙。

夹在手稿中的信件（已塑封）

至敬重的西格瓦尔德•芬里斯爵士：

冒昧打扰，鄙人对贵团队的研究很感兴趣，也肯定您在此领域所取得的成就。不过还有些技术问题想同您探讨。您肯定对“精神共振”很感兴趣吧？这个足够改变世界、让您名垂青史的概念。

关于“精神共振”现象的研究，最早可以追溯至各远古文明的大规模活人献祭。人类的先祖早就发现，如果杀上足够多的同类，就能达成某些超然的目的。

人们一直以来都搞错了一件事，真正的力量来源并不是所谓“神祇”的满足或者怜悯，而是被献祭者死亡时所经历的痛苦。这算是某种善意的误导，或者说是愚蠢的善良，由所谓“道德”阻碍这伟大变革的到来。

远古异教的祭祀与萨满稍微触及了其背后原理的皮毛，但也就止步于此。后续的伪善者们不再进行如此强目的性的痛苦富集行为，让所谓“宗教”退化成了纯粹的精神层面谎言。

真正系统性的深入研究要等到南北战争时期。南方邦联发明了痛苦引擎的原型，用奴隶和战俘在燃料短缺的情况下驱动军需火车。

南军在战败前销毁了原型机和几乎所有的资料，所有知情者也对此缄默不语。仁慈的懦夫们选择将如此伟大的发明雪藏，就这么把改变世界的殊荣拱手相让。

而现在，我很欣慰有人能够重拾这一研究，带领人类迈向新的高度。我也期望能够加入您的团队，尽绵薄之力。

吉米•文森特

（续上文）

我算是明白了，这家伙需要有个人来替他当“出头鸟”，一个能站在聚光灯下大言不惭地念台本的家伙。他想当所谓的“幕后英雄”，如果大获成功就走上台前接受鲜花和掌声，而倘若全盘皆输就划清界限、明哲保身。

但我确实需要一名医生、一名不太拘泥于现行道德评价标准的医生。更何况他还是当年的知情者，他愿意加入我们而不是充当竞争对手真是再好不过。

1890年5月19日

“你们管这叫手术室？我看跟屠宰场也没啥区别！”

“我期待的是真正的食物，而不是这些猪肝色的屁股一样的咸肉！”

“你们就这么直接捅进去？上帝啊！这是人体！不是管道法兰！你们的毕业证上盖着的到底是大学还是水管工的戳啊？”

文森特医生本人和他在书信中的形象大相径庭，他那贵族式的礼貌似乎只有在拿笔或者使用打字机时才会从他的小脑瓜中显现。而在其它大部分时刻里，从他白色八字胡下的嘴巴里吐出来的恶毒话语，让人不得不怀疑医生大人身体里是不是还住着一整个三流小报的编辑部。

不过他的医术确实精湛。在他的操刀下，湿件的损耗率显著下降，实验过程中和准备阶段的损耗分别降低了25%与47%，样本总数148、统计时长48天。

待实验流程完善、大家熟悉操作后，我们还测试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同人类效率最相近的是红毛猩猩，黑猩猩次之，大象实在是难以运输，河马跟犀牛全部死在了运输途中。

和之前一样，其它动物的效率惨不忍睹，绝大部分甚至都无法达到触发精神共振效应的阈值。综合来看，低劣的异族与社会中的渣滓还是最佳选择。

目前尚未发现可以触发精神共振效应的年龄上限，78岁龄的样本也能达到平均值的功率，只是持续时间显著缩短。但哭泣的新生儿并不满足要求，他们除了制造刺耳的恼人噪音外毫无用处。

通过繁育场获得大量幼年个体、批量培养湿件的计划看来是胎死腹中了。目前所发现的年龄下限为5岁龄，精神共振效率在14岁龄时达到平均水平。把所有湿件都养到这个年龄，成本还是太高了。

而且这些都还是根据自然发育个体得出的结论，没有统一的认知水平和教育经历。对此文森特开展了一项长期实验，通过对100个新生儿进行控制变量式的培养，探究认知水平对精神共振效应的影响，现在除了医生外我们还需要招聘老师了。

文森特医生最近所做的另一件事则是对各种高频用语进行统一和“去歧视化”，比如把实验品、活体样本、杂种渣滓统称为“湿件”。这有那么几分自欺欺人的意味，不过用他的原话来说是：

“你总不能随便敲开一个国家的大使馆，当着一群绅士小姐们的面说，嘿！我发明了一种全新的妙妙发动机，只要把几个黑鬼绑到电椅上，就能驱动火车跑上个几百千米。”

“我们需要些更体面的词语，用标准化的优美句子在第一时间抓住所有人的眼球。”

说实话我有点喜欢上他了，到目前为止合作顺利，私底下的交流也很愉快。潮静岛一切欣欣向荣，梦想中的天国正在向我挥手。

手稿片段（3）

1890年10月19日

威廉姆斯死了，死在一场诡异的大火里，就在他写信冲我炫耀蜡烛的新用途不到半个月后。还好这次不用我来写什么讣告，不然我肯定会按耐不住、狠狠地嘲讽他在用火安全方面的疏忽。

还有就是，佩宁卡和其他13个女孩下落不明。她们大概率也已葬身火海，化为了真正的“红粉骷髅”，要是能捡拾出来，我也不介意在实验室里挂上几副来装点门面。

在如此的堕落行径持续了四十余年后，威廉姆斯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为他量身定制的“神罚”。我也在等待属于自己的，仁慈的神祇、懦弱的神祇、弱小的神祇，放马过来吧。

夹在手稿中的剪报（已塑封）

号外！堕落伯爵的放纵巢穴毁于不明原因大火，超10名少女与其一同下落不明！

莱斯特•威廉姆斯伯爵的宅邸于10月14日突发大火，火势蔓延一天一夜才被控制。据知情人士透露，事发前威廉姆斯同至少13名异性伴侣居住于此……

1890年10月25日

一个好消息，我们搞定了一些关键药品的大规模供应。现在终于可以对新工艺进行广泛应用，适配迭代升级后的痛苦—愉悦二冲程引擎。

受内燃机工作原理的启发，我们重构了痛苦引擎的运行逻辑，将整体流程分为愉悦和痛苦两个冲程。这也是我们迫切需要那些药品的缘故。

鸦片浸出液可以让它们快速进入愉悦状态，顺滑地完成痛苦—愉悦循环。愉悦冲程本身并不会做工，但可以明显延长使用寿命和痛苦冲程的效率。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技术路线：一条是让湿件的肢体保持完整，在类似监狱的设施中运营痛苦引擎。甚至可以直接对现有的监狱进行改造，毕竟那里算是当下痛苦最富集的地方，还有存量丰富、供应稳定的湿件。

另一条则是文森特医生所推崇的，将经过简化处理的湿件集中封装。去除多余的肢体、只保留大脑和必要的内脏，作为某种“通用能量模块”使用。

目前的上限是在四立方米的空间内塞入16只湿件，刨除检修时间后的单位密度功率上限为60千瓦，还有进一步堆叠、优化的空间。

但这需要精密、复杂的预处理和严格的无菌环境。最大的麻烦是感染，大面积创口和重构体外循环简直就像是给细菌发送的晚宴请帖。

文森特近期还在摆弄几种从橘子上提取的真菌，从中分离某种可以杀灭细菌的物质。在他的构想中，未来的图景应该是在供电节点上布置自动化的引擎单位，以支撑整座城市的用电需求。

显然这需要些时间和全新的、革命性的技术支持。庆幸我们现在还有足够的资源支撑同时对监狱图景与节点图景进行探究，不需要进行某些削减成本的极端操作。

除此之外还有生理与心理痛苦之争，前者我们已经找到了目前能量范围的最优解，电流自激发已经可以完美地榨取痛苦，不需要额外的机械介入。

至于后者，我们仍在探寻最佳方案。目前最有效的方法是对样品的亲近之人施加折磨，让样品通过视觉和听觉获得共感。我们已经测试了各种人际关系的组合，情侣、父子、父女、母女、母子、兄妹、姐弟等等。

录音和影像之类的间接刺激也能生效，亲近之人的惨叫往往可以达到生理痛苦50%的效率。然后就是一个天才般的发明，暨心理—生理痛苦双循环系统，同时融合两者，完美利用诸如惨叫之类的副产品触发另一回路。

将具有亲密关系的湿件成对布置、再对其中一个施加生理痛苦，保持另一对象能清晰感知对方的痛苦表达。这样一来就能对准备状态中的湿件进行预先利用，让家族树不再只是每年寄圣诞贺卡时用的地址薄。

不过这对湿件的社会关系提出了较高的要求。现有方案是以家庭为单位进行采买，成本较大。后续计划对预备湿件进行快速关系塑造，将来自同一家庭的严苛要求降低为同一文化族群。

1891年1月29日

完全没想到，我们开始大量招聘护士了，育儿护士。都是拜那长期实验项目所赐，随着样品逐渐到齐，“婴儿房”，文森特更喜欢叫那“菜地”，变成了全岛上最嘈杂、恼人的鬼地方。

仅仅只是日常巡视就能让人神经衰弱，更别提那些气味，还有居高不下的死亡率。见鬼，他们怎么就不能自己照顾自己？幼年人类真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缠的生物，所有跟他们沾边的事情都会变得一团糟。

所以我们需要一些富有爱心、同情心以及最重要的，有着无穷耐心的家伙来照顾他们。我们对外宣称这是个慈善项目，旨在抚育来自海地和英属加勒比种植园的孤儿，还开出了不菲的薪资待遇。

钱不是问题，目前所有前来考察的投资者都表示满意。只要把那些吵闹的小鬼藏好就不会有问题，但问题是没人想再反复推着四五辆婴儿车冲进地下室。

于是他们来了，带着天真与烂漫，为了所谓的“远大理想”远渡重洋。文森特曾对此表示担忧，这些同湿件走得太近的家伙在未来会带来麻烦。

他说：“我们不能给同情心提供滋生的温床，仁慈与怜悯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这好像是他的某种心病，跟他之前的经历有些关系。

“只不过是一些用来照顾湿件的湿件罢了，说不定还能同时批量培养亲密关系，方便未来的实验。”我如此回复，并指出他才是那个“同情心”泛滥的家伙。

得了吧，不要再因为肤色这种肤浅的理由心软。他之前在刚果就是因为浅色皮肤的叛徒功亏一篑，到现在都还没吸取教训。或许我就不该提醒他，与其等别人来背后捅他刀子，不如自己捷足先登。

1891年2月27日

我一定是累出幻觉了，我居然觉得在岛上看到了佩宁卡。一周内连续接待四个考察团真是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现在把我接到痛苦引擎上说不定能有奇效。

潮静岛现在也越来越热闹了，逐渐从萧瑟、骇人的“魔王巢穴”变成一座看上去建设良好的热带岛屿殖民地。结果到头来还得花钱把树再种回来，当然不是之前那些已经被砍掉的，是花大价钱从别处移栽过来的名贵品种，排成漂亮的林荫大道。

“这些树比人还贵。”文森特如此感慨，他管主干道旁的那两排椰树叫“128将军”，因为：“它们每棵价格都比一位将军的年薪还高”。

当然没有那么夸张，我认识的将军手头可都没这么拮据。这只是一种用在账单上的、巧妙的“修辞手法”，旨在掩盖一些还并不那么能见人的交易。绝大部分湿件在登岛前都有另一个名字，奴隶、劳工、牲畜……当然还有“椰树”。

最近文森特又有了些新想法，他按照“开智”程度给孤儿院的那帮小畜生们排了个序，然后定期抽取不同层级的样本带去测试。由此得出了一条有趣的规律，触发精神共振效应的下限可简单总结为：实验个体是否存在“自我”概念。

他对此好像有些惊讶。也对，这反过来证明了我们正在使用的那些湿件，都是“严格”定义上的“人类”。我猜他之前肯定在期待某些特定肤色的人种，在测试中败给红毛猩猩。

直到今天他还是如此狭隘，困在自己的一厢情愿里面无法正视现实。我早就说过，无私的造物主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一种懦弱的、近乎讨好的“平等”。

从来都没有什么先天性的、血统上的“优劣”，只是一些可怜的灵魂被封装进了名为“凡人”的皮囊里。真是莫大的浪费，像是源源不断地把金矿扔进海里，或者说放任露天煤矿熊熊燃烧。

而我们现在在做的则是让这些资源发挥应有的作用，本质上跟开采煤矿或者石油是一回事。颇为讽刺，人类为了获取燃料不惜掘地三尺，殊不知近乎无穷无尽，且已自行打包好了的能源近在咫尺。

越是聪明、敏感的个体能更好地触发精神共振效应，充当更加优质的湿件。但这更多的来自后天的培养教育，成本这一块总是居高不下。

发电效率和培养成本，这两条线总会在某一点上交汇，然后又随着技术进步与各种政策形式的改变翻飞。现在得出的最优解只是暂时的虚影。

手稿片段（4）

1891年4月9日

乘船而来的不止人类，不止一次有人反应在天花板上听到莫名其妙的动静，夜里怪吓人的。有人说那是在到处游荡的亡灵，正找机会向它们所憎恶的活人索命。

当然这纯属无稽之谈，湿件们的所谓“灵魂”早就在生前“燃尽”，化作电流又进一步变成光和热以及电车和电梯的动能。我觉得这只不过是些老鼠，更有可能是蝙蝠，跟随来往的船只登岛，然后吓到了一些胆小的家伙。

文森特最近一直往“菜地”那边跑，他好像挺享受“孤儿院院长”这个身份，竟然还让那些小鬼管自己叫“爷爷”。还有什么“早教游戏”，像真正的父母一样同他们玩耍。这多少有些恶趣味了，像是农户给自己的每头小猪仔都起个名字，每到年底又亲自客串屠夫。

似乎他那颗“种族主义之心”在受挫后又觉醒了什么救世主情结，幻想自己是播撒福音与智慧的先知什么的。但你知道的，就算跟每一千克煤炭都结成夫妻，也不会让锅炉烧地更旺。

除非他想“身先士卒”，通过折磨自己来向所有他培养的湿件施加心理痛苦。无聊的凡人游戏。算了，随他的吧，只要这些小崽子们不要再折磨我的耳膜就行。

1891年6月29日

保安在实验室上方的夹层里发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半只脚印和一些散落的木屑。我怀疑潮静岛上混进了商业间谍，看来终于有人按耐不住，打算提前窥视幕布后面的玄机。

我们需要一个正经的海关，至少审查一下入境人员的背景。不过就算这家伙真的探知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想必也没人会信。就像文森特之前的那句关于“黑鬼”和“火车”的夸张形容一样，没人会相信的，至少现在还不会。

也是庆幸这研究自带障眼法，超出凡人所能理解的东西总会让所谓“先知”显得像是疯子。想必这位倒霉蛋现在正苦恼该怎么向自己的雇主交差，我觉得应该对他网开一面，让他如实地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传回去更有利于保密。

我还一个想法，或许真的可以设一些看上去更像正经研究的假情报。比如我们其实是在这里开采海底石油；或者是在往火山里插热交换泵；在研究怎么直接用阳光发电等等。

可以再雇一些喜欢异想天开的家伙，资助他们那天马行空的幻想。把潮静岛打造成某种加勒比海上的科学奇观，然后还能在账单上施展更多的“魔法”。

1891年8月13日

文森特又搞出了些奇怪、有趣而又“亵渎”的东西。他从一周前就像拿到新玩具的小男孩一样搓着手找人炫耀，期待有人能用夸奖交管他那聪明的小脑瓜。

在他那神神叨叨、遮遮掩掩的“幕布”背后的，是一种可以直接传递精神冲击的丝线。内部是细金丝，外面包裹一层浸盐的纤维织，使用时直接植入目标个体的大脑皮层，另一头接上电源或者另一只大脑。

单纯只看原理还没什么，重点是实际演示。一个19岁龄的湿件被固定在拘束椅子上，13道细线接在他的大脑上，另一端接在痛苦引擎上，并被继续分流至13个正处于精神共振激发状态的湿件上。像是蜘蛛和蛛网，只不过向中间传递的是痛苦而不是震动。

文森特合上断路器，随后我便听到了此生最恐怖的尖叫。之后再做这种演示，一定要记得先把湿件的声带割掉。

功率直接爆表，指针瞬间直冲红线。湿件的头部整个爆开，那绝不只是组织液沸腾膨胀所能达到的效果，闪光和火球更像是高能炸药。甚至还有些颅骨碎片嵌进了旁边钢梁。

文森特叫这“痛苦聚焦”，可以把多个个体的痛苦引导进单一目标的脑内，然后激发一场绚丽的血肉烟火秀。好吧，这确实很热闹，但除了炸个响之外目前还没看出有什么实际用途。

文森特说他原本是想发明一种精神控制的方法，目前还只能做到传递情绪，而其中又以传递痛苦的效率最佳。

1891年10月14日

今天是威廉姆斯的忌日，也是佩宁卡的。可能是因为普通的火焰并不能将所谓“灵魂”彻底焚毁，我最近总是能在梦境或者余光里瞥见他们的面孔。

如果它们在这一年里走的都是直线，倒是还可以计算出鬼魂的移动速度。说实话还挺慢的，跟普通人步行差不多。如果大西洋全部变成陆地的话，给我一年时间我也能走过来。

那它们这么坚持不懈地飘过来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来找我来给它们重新捏两个肉身吗？不不不，这可有些难度，得考虑适配，还需要研究怎么把灵魂从肉体上彻底剥离，而又不损伤到肉体。

但也不是不行，反正这边有这么多湿件。拿两个出来，把它们装进去，然后再接上痛苦引擎，直接彻底烧掉。我们“烧”了这么多“灵魂”也不见有什么东西回来，说不定它们经过这么一路上的历练，变得更耐烧了。

1891年10月15日

我昨天都他妈的干了些啥啊？早上起来仿佛一切都浸泡在酒精里面，头昏脑胀，眼冒金星。我躺在办公室的地板上，笔记本摊开着仍在手边。

天哪，我都写了些什么东西。我都想把前几页直接撕掉了，不过反正也没别人看，就留着吧，也当是给自己一个警示。

留在纸面上的还只是最小的问题，除此之外还有一堆烂摊子。办公室里面一片狼藉，管家说昨天我从晚宴上回来后就把自己一个人锁在里面。

见鬼，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对酒精如此不耐受。不只过是一些开胃酒和香槟罢了，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看来之后得节制一点了，但这也没办法，我必须亲自掌控一切。

文森特和社交绝缘，这其实算是个好事，没有另一个爱出风头的家伙跑出来胡说八道。或许可以尝试学习一些酒桌障眼法，在贵宾们的面前用苹果饮料代替香槟。

如果是红酒和威士忌的话，还得再另想办法。唉，终究还是被凡人的烦恼所困了吗？

手稿片段（5）

1891年11月3日

我们又测试了一些有趣的东西，精神共振效应的上限远不止“安稳”地提供电流。被限制空间的剧烈燃烧会变成爆炸，内燃机如此，痛苦引擎也一样。

原本过大的电流会直接烧毁湿件的神经系统，相当于给单位个体的功率设置了一个软上限。但现在我们找到了突破它的方法，还挺简单的，只需运用痛苦聚焦效应，精确控制多路痛苦输入，就能触发一种奇妙的正反馈效应。

痛苦激发精神共振，反过来又产生更多的痛苦，如此循环。以目前的技术，最多也就能一次性激发湿件全寿命周期发电量30%的能量。不过动静也够大了，湿件会爆炸，变成一朵绚烂的人体烟花。

威力差不多相当于20千克TNT，目前还没想到有什么实际应用方向。同传统爆炸物相比没什么优势，还需要一堆笨重的设备支持。

但由此启发了一种理论上功率最高的痛苦引擎架构。不可压缩的均质液体会放大冲击波的破坏力，但分散的小液滴却能在破裂时大量吸收能量，并急速升温。

现在只要有一只足够坚硬的容器，在内部用喷淋系统制造液幕，定期往里面投放湿件，再以痛苦聚焦引爆。液滴吸收爆炸能量后落入底部的回收池或者直接变成蒸汽，最后通过热交换或者直接推动叶轮发电。

最大的难题可能是如何定期清理爆炸腔和液体回路里的生物残渣，长此以往容易堵塞阀门或者管道。或许可以改用汞或者钠之类的金属，直接把剩下的所有东西烧掉。

又或许等到痛苦引擎或者其它精神共振装置小型化后，可以将其应用在军事上。比如培养一批死士潜入敌后，然后在关键节点上自爆。

这好像也没比普通的散兵战术强到哪去，还得搭上一套精神共振设备。先放着看看吧，说不定日后能有什么大用。

1891年12月13日

文森特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个外科医生而不是屠夫，今天我们成功用导线传递了视觉信号，在一只湿件脑内植入了另一只湿件所看到的画面。

我给这东西起名叫“门童”，目前还只能依靠接收端口述所传输的画面。后续计划研究如何应用非侵入性的方式，在接收端脑内播放图像。

1892年4月1日

我们开始筹划参加明年的世界博览会，有个问题是该如何为湿件申报入境。如果图省事的话，倒是可以直接以随行人员的名义携带。

也许未来潮静岛也能承办世界博览会，还可以进行巡回演示，向全世界推销进入新时代的钥匙。

1892年6月29日

三天前天岛上发生了一场小骚乱，13只湿件从实验室跑了出来。借助门童系统，安保团队迅速介入，在20分钟内处理了所有出逃个体，但仍有两名实验员重伤。

初步调查是在进行转运作业时未遵守相关规范，当闭锁机构失效后，没有上报便擅自进入通道进行维修。

实验室安全管理出现松懈，长时间重复操作让相关人员懈怠。以及去“人”化做得过于成功，以至于大家都忽视了这些湿件的主观能动性比猫、狗、猴子之类的东西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刽子手也只不过是份工作罢了，”是工作就会让人厌烦。人类无法每时每刻都沉浸在宏大的幻想里，他们需要假期、涨薪、论文署名，甚至只是几句口头上的夸奖。

1892年9月29日

精神共振的新用途，精神协调。开始于研究如果将痛苦聚焦逆向，对目标施加“愉悦”聚焦会发生什么。

同引发爆炸的“斥力”相反，目标湿件体现出极强的“亲和力”，可与任意个体嵌合。已开始培养嵌合体，以血缘相近者效果更佳。

名为“大家族”的18人嵌合体已刷新功率上限，维护成本仍在可控范围内。未来研究方向为协调大批量湿件、提高能量密度，并优化单个体失效对整体的影响。

1893年1月25日

来宾们陆续抵达，各国名流、投资者，还有想要窥探痛苦引擎原理的“同僚”们。他们远离潮湿、阴冷的冬天，来加勒比海度过一个温暖、美好的假期。

他们将有幸见证新时代的开端，聆听神谕者的箴言。来吧，来吧，赶在新世纪到来之前，沐浴在未来的光泽下。

1893年1月28日

现在我们隆重地宣布，潮静岛已经成为了全球电气化程度最高的地区（此处宜搭配富有张力的肢体动作，可以想象自己在拉片手风琴）。这是一座由最尖端的技术所打造的“伊甸园”，借由革命性的（痛苦）共振引擎技术带来超乎想象的未来图景。

在我身后，一座具有非凡意义的建筑正等待揭幕。一只高达50米的巨型钟摆，直径三米的摆锤上布置着显示当前功率和累积发电量的指针。现在，让我们拥抱未来！（转身伸手指向钟摆，主席台后的幕布被电动卷烟机拽开）

好吧，要在演讲台上面不改色地念出这些句子还是挺富挑战性的。文森特医生更甚，他似乎先天就对聚光灯过敏，光是登台就跟要他命似的。

我们应该去聘个顾问，还有造型师跟舞台指导。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三天后潮静岛就将向全世界开放，届时我们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展示这足以颠覆一切的伟大发明。

巨型钟摆是文森特的主意，他说我们需要一个让所有人过目不忘的视觉奇观，还得兼顾一些实用功能。除此之外，我们还准备了亮如白昼的路灯、24小时恒温泳池以及旋转餐厅。

对，旋转餐厅，我的主意。就在那座巨型钟摆的顶层，用电机驱动液压机构，每90分钟旋转一周，从全岛最高点俯瞰一切。我们聘请了全欧洲最优秀的厨师，为贵宾们烹饪各式美食。

其实这只钟摆其实还有些实际用途，它可以把电能转化成摆动时的动能暂时储存起来，等到需要的时候再反过来驱动发动机。聊胜于无，更多的是一种概念性的展示。

潮静岛欢迎理想主义者，欢迎大家来此畅想未来。当然了，最终还是得由我来定义真正的未来。一个由无数凡人的痛苦所驱动、不断攫取造物主馈赠的未来。

1893年1月29日

文森特失联，停泊在港内的舰船陆续爆炸沉没，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岛上，我躲进了安全屋。

我把自己接进了门童系统，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她。我就知道，那不是幻觉，佩宁卡，她回来了。

不是灵魂，是真正的实体。可能她早就潜入岛上，用假身份活动、收集信息。

我明白了她的想法，半年前她就准备下手了，但她得知了我的计划。于是她改变主意，继续等待，直到可以把我们一网打尽。

很聪明，几乎所有收到请柬并赴约的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我是她的话大概也会这么干。

她回来了，带着神罚回来了。

我见到了此生最亵渎但也是最美丽的造物，佩宁卡的脑后伸出无数条金色细线，舞动着抓取附近的人类。

被捕获者开始游荡，整齐划一。没有任何杂音，完美的秩序。只是一眼我就明白了它的原理，经由导线控制其他个体、协同行动。

我能感受到她的痛苦，那些外溢的情绪弥漫在整座潮静岛上。或许未来可以实现无线组网，分布式的、不需要所谓控制中枢。

太美丽了，这超越了一切，我会在一切结束前尽力记录。

5时20分

浮在空中的人俯冲。

飞行？不，是长距离跳跃。

坠落，粉碎，提取活体组织？

器官排列，玩耍？测试？

大脑阵列，短时间不需要无菌环境和营养供给。

5时35分

她在试图运用痛苦聚焦引爆大脑。

不不不，方法不对。

不能串联，得多对一单传。

尝试引导/告知正确方法。

5时50分

细线从脑后插入。

对，对，爆炸，人体爆炸，她成功了。

杀戮、杀戮，很多的杀戮。

串联的人类大脑，网络。

文森特，泄密？叛变？

6时19分

输入端损坏，更换线路。

我休息了一下，长时间保持链接很耗精力。

我真傻，真的，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些东西。他妈的，当初就应该把佩宁卡留下，她真是个天才、完美的天才。也许现在也不晚。

6时30分

劝解失败，目标拒绝交涉。

6时35分

巨型钟摆反向供电，由高压电网组成的街垒暂时延缓了佩宁卡的进攻。

好像是文森特在组织防御，该输入端似乎有些近视，无法获得更为清晰。

6时50分

钟摆动能耗尽，没有志愿者，文森特开始抓人维持电网。

进攻停滞，分离组织，愉悦聚焦，嵌合。搭建，大脑塔？

6时35分

炮击大脑塔失败，失控湿件夺取了阵地。注意到短时间内出现的畸形、融合与功能分化。

大型个体，单头、重复的左手8只聚合，投掷特化。

中型个体，多头（2至7）、多肢体，可使用武器。

小型个体，无头、无上肢，推测为中继器。

微型个体，新生儿？胚胎？从其余个体上增生，无自主活动，用途不明，推测为加速发育的副产品。

6时40分

获得文森特的大脑，大脑塔扩建加速。输入端也被取走，更换。

7时05分

尤里卡！我明白了！是链式反应！她在尝试互相激发痛苦聚焦、同时引爆所有大脑。

而这又刚好是个愉悦—痛苦二冲程过程，用愉悦聚焦将多个体融合，再用痛苦聚焦引爆。

7时07分

X

7时08分

X

7时09分

X

7时

原文下的注释：

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如果说西格瓦尔德•芬里斯是“痛苦引擎之父”的话，那么佩宁卡•帕斯卡可谓是“痛苦引擎之母”。正是她为复仇所准备的发明促使了痛苦引擎的小型化。

她在岛上连接了9000多颗人类大脑后运用痛苦聚焦引爆，总计释放出了大概8000吨TNT当量的能量。

英美联军在1892年5月17日登岛，耗时两个月肃清了剩余的游荡个体。

事后技术人员回收了佩宁卡在潮静岛上所使用的设备残骸，结合芬里斯遗留的记录，复原痛苦引擎以及其他技术。

注释下的剪报：

（1）

嵌合体一号成功并网，预计可缓解新英格兰地区激增的用电压力……

（2）

以痛苦劳役代替死刑与其它长时间徒刑的试点已在全美11个州开展……

（3）

“大脑炸弹”在西线投入使用，首次引爆已成功穿透同盟国防线。据悉此轮进攻所使用的大脑来自监狱、军事法庭判罚与自愿捐赠……

（4）

三天前发生在巴黎的愉悦惨案已造成七千人融合，陆军正对剩余嵌合体进行无害化处理……

（5）

西弗吉尼亚州爆发反对精神共振电站建设的游行，组织者称反对有色人种以任何形式进入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