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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遗民·蠢蛋进化论

华夏遗民·蠢蛋进化论

福安醒来的时候,离太阳系毁灭还剩十年。他原以为自己会在仙女座吃上接风宴,结果一睁眼,还地球在,而人类像是把脑子丢了。有人拿树枝捅鼻孔找宝藏,有人把烤箱塞进马桶加热,还有二十二亿人连苹果和橘子都分不清。而他赵福安,成了全球第一天才。更倒霉的是,系统好像真打算让他拯救世界……

941643697941643697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6/4/3012257 字302 阅读

编辑导读

福安醒来的时候,离太阳系毁灭还剩十年。他原以为自己会在仙女座吃上接风宴,结果一睁眼,还地球在,而人类像是把脑子丢了。有人拿树枝捅鼻孔找宝藏,有人把烤箱塞进马桶加热,还有二十二亿人连苹果和橘子都分不清。而他赵福安,成了全球第一天才。更倒霉的是,系统好像真打算让他拯救世界……

《华夏遗民·蠢蛋进化论》

“叮——冬眠倒计时结束。

当前时间:公元3026年。舱内生命体征正常。欢迎苏醒,祝您愉快。”

舱盖缓缓滑开,福安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饿!

不过不用担心,他的同胞们应该已经在距离地球两百五十四万光年外的仙女座殖民地为他摆好接风宴了吧!

烤鸭、红烧肉、或许还有一瓶上了年份的茅台,毕竟他们为此提前准备了整整一百年,计划周密,执行完美,连冷冻舱的顺序都是井然有序的分批苏醒。

自己现在应该已经身在仙女座的新地球,准备美美的过上他的新生活了。

“嘶……”

福安从冷冻舱里坐起来的时候,后脑勺还在舱壁上磕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是我说,这玩意儿设计的时候就没考虑过一米八以上的人吗?万一把我智慧的大脑磕坏了,你们赔吗?”他揉着后脑勺,眯着眼睛打量四周。

冷冻舱表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舱盖打开的瞬间扬起一阵呛人的尘雾。

整个大厅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歪倒的椅子、碎了一半的显示屏、几件发霉的衣服。

他试着从冷冻舱里爬出来,但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福安的身体被冷冻了多久他也不知道,不过肌肉萎缩得不厉害。

他扶着舱壁活动了几下关节,终于是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有人吗?”

没得到回应,福安只得茫然地走出休眠中心的大门。

休眠中心外面的广场上,大约有两三百号人正聚在一起。

他们穿的衣服倒是挺干净,全是某种银白色的连体服,看起来像是某种自动化设备统一生产的。

但他们的行为让福安站在原地愣了好几分钟。

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认真地捅自己的鼻孔。

他拿树枝往鼻孔里戳,戳一下嘶一声,再戳一下再嘶一声,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一项精密的科学实验。

旁边围了一圈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时发出“哇”、“哦”之类的惊叹声。

“你干什么呢?”福安走过去问了一句。

他问的是英文,这是他除中文外唯一能对付几句的外语。

那老外想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福安:“这不是明摆着嘛,我在找宝藏。”

“宝藏?”

“老师以前说过,人类最大的宝藏在脑袋里。”

老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找了三年了,每次都差一点就能挖到。”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片赞同,有人拍了拍手表示鼓励。

“他肯定是文盲,没有上过学,老兄你不必和他解释,我们懂你。”

这哪儿跟哪儿啊?

福安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看了看周围其他人,发现不远处有个女人正拿着一把剪刀对着自己的头发一顿乱剪,剪出来的造型像被狗啃过的鸡窝,但她满意地对着手机屏幕照了半天。

还有个小伙子蹲在喷泉池边,把手机浸在水里反复捞出来,嘴里念叨着“快充快充快充”。

“你们傻逼吧?!”

福安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广播盖过了。

广场中央竖起一根高高的柱子,柱子顶部挂着一个圆形的扬声器,广播里传出一个听起来非常愉快的电子合成音,说的是英文:

“亲爱的市民们,早上好。今天的天气是——”

扬声器停顿了一秒,然后道:“天气怎么样你们自己看吧,反正天气预报员二十年前就辞职了,我是自动播报系统,我也不会看天。”

广场上的人们一起仰头看了看天空。天上挂着太阳,没有云,很明显是个晴天。

但他们看完之后面面相觑,似乎谁也没法确定这到底算什么天气。

广播继续说:“本日重要通知,请各位市民不要将食物塞进鼻孔。以及,水不能放进微波炉。以及,微波炉不是保险箱。以及,电不是用舌头尝的。”

“以上四条通知,最后,全国今日新增违规记录四百二十条。不要再做了哦,不然阿妈会对仔仔们很失望。”

福安揉了揉额头,他不明白,是这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他现在亟需一个信息终端,必须得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

他环顾四周,发现在广场的另一端有一栋建筑门口挂着一个蓝色的标志。

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一个简笔人物头像,旁边写着“信息站”。

福安穿过广场的时候,刚才那个捅鼻孔的老外忽然喊住了他。

“嘿,新来的?”

“算是吧。”福安停下脚步。

老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眼睛一亮:“你这件衣服好看,在哪买的?”

福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那是他进冷冻舱之前穿的一件卫衣,上面印着四个中文字“妻妾成群。”

“这不是买的,是朋友送的。”福安说。

“朋友是什么?”老外很认真地问道。

“就是……关系比较好的人?”

老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回头冲人群喊了一嗓子:

“喂,你们谁来当我的朋友?”

福安不想理会他,他加快脚步走进了信息站。

信息站里面比外面干净得多,地上甚至一尘不染。

靠墙摆着一排看起来很高端的操作台,每一个操作台前都嵌着一块触摸屏。福安走到最近的一个操作台前,伸手点了点屏幕。

屏幕亮了,一个简洁的界面跳出来。

界面顶部写着“全球信息查询系统”,下面是一个对话输入框。

系统语言是英文,但好在华夏产的翻译芯片还在运作,福安植入在耳后皮下的那颗米粒大小的芯片把屏幕上的文字实时翻译成了中文,投射在他的视网膜影像上。

福安想了想,对着屏幕说:“给我调取过去的历史记录。”

屏幕上弹出一段提示:“抱歉,该功能需要初级认知测试通过后方可使用。请先完成测试。”

“什么测试?”

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道题目:

“如果你有一个苹果,然后你吃掉了一个橘子,请问你还剩下什么?”

福安看着这道题,皱起了眉头。

他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苹果和橘子,确实不是同一种水果。

他试探性地输入了一个答案:“苹果?”

屏幕亮起一个绿色的对勾:“恭喜您,您已通过初级认知测试。您的认知等级为:天才级。全球排名:第1名。”

什么跟什么嘛?

他之前以为广场上那些人只是正好碰上了一群智力偏低的个体,但系统给出的这个排名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浇得他从头顶凉到脚底。

全球第一?

就凭一道苹果橘子的判断题?

“如果外面那些人代表了普通水平的话……”他喃喃自语,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但脊背已经浮起了一层冷汗。

他不是因为被评成了全球第一而震惊,而是因为这意味着其他所有人的认知水平,都在这条线以下。

远远在这条线以下。

伴随着绿勾的,还有两行简短的文字说明:“根据您当前的认知等级,您已获得全部系统权限。本系统旨在为留守人类提供最低限度的生活保障。系统维护状态:无人维护。运行时间:十八年零四个月。”

福安没再管那么多,他开始快速浏览历史记录。

一百年前,华夏率先观测到太阳系核心的异常坍缩。

坍缩意味着太阳系结构的终结,没人知道他们还有多少时间,但华夏拥有足够的技术储备来完成大规模星际移民。

于是,一个全民族级别的撤离计划缓缓展开。

建造巨型星舰需要时间,全员转移需要时间,但华夏从来不缺动员能力和执行力。

从决策到全员撤离,前后不过两年。撤离对象涵盖所有华夏公民以及海外华人华侨,总计超过四千万,没错这是当时华人的总人口。

福安在终端屏幕上划动得越快,眉头也越锁越紧。

华夏撤走之后,地球上还有一百多亿人。

各国精英阶层在最初的恐慌过后,迅速得出了一个清醒而冷静的结论。

以他们现有的航天技术,即便投入举国之力追赶,也只会造出几艘小得可怜的飞船,能带走的人不到总人口的千分之一,而剩下的人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末日。

没有人愿意在骂声和动乱中死去,更没有人愿意带着“抛弃同胞”的骂名苟活。

于是他们选择了一种更决绝的方式。

他们放弃了生育,也放弃了抗争。

但他们毕竟是各国最聪明的头脑,所以在彻底消失之前,他们用尽最后的心血,为剩下的普通人留下了一套覆盖全球的自动化生存系统。

像是食物合成工厂、自动医疗站、水循环和能源供应网络,以及一套简单到任何人都能操作的信息查询终端。

他们想得很周全,甚至过于周全。

所有日常物资的生产和分配都由机器完成,所有基础设施都具备了自我修复能力,理论上至少可以平稳运转五六百年,远远超出太阳系剩余的寿命。

一个人从出生到死去,不需要学任何东西,不需要做任何决策,只需要按几个按钮就能吃饱穿暖。

这套系统本质上不是给人类准备的防御工事,而是一张巨大的安乐毯。

让剩下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安安静静地度过人类在地球上的最后时光,不用害怕,也不用思考。

精英阶层在完成这一切之后,便集体退出了历史舞台。

将地球留给了大多数的普通人和他们的后代。

而问题,正是出在这些后代身上。

在一个不需要任何知识就能活下去的世界里,知识失去了全部价值。

既然机器可以搞定一切,那学习还有什么意义?

既然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那约束自己的理由又何在?

前几代普通人尚且保留着基本的生活常识和理性的惯性,但他们的孩子,在一个既不要求成长、也不施加压力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不再主动学习任何东西,不再思考任何需要逻辑和推理的问题。

他们每天做的就是吃、睡、玩、刷那些越来越低智抽象的娱乐内容。

他们的父母甚至暗自觉得这是一种慈悲,因为不知道,就不会痛苦。

一代又一代,人类的平均智力断崖式下跌。

不是某条基因出了问题,而是整个人类种群在自动化的包裹中主动放弃了思考,蜷缩进一种近乎无脑的安逸里,把几万年驯化出来的理性重新还给了自然。

这就是为什么广场上的人会用树枝捅鼻孔找宝藏,会把手机泡水里试图充电。

不是他们天生残缺,而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思考”这个动作长什么样。

他们从出生起就没见过任何需要逻辑的事情,自然不会使用逻辑本身。

不过福安细细分析,也能理解出来,他们抽象行为背后的逻辑,

而在这不缺吃喝只缺关注的时代,只有足够抽象,才能获得他人的关注,相比去构思注定毁灭的未来,不如用抽象方式解构生活,才能快乐地生活下去。

“也就是说,现在地球上还活着的人,大概有多少?”他问系统。

系统回答:“全球人口估算值:约二十二亿。”

“二十二亿。”

二十二亿人,全是傻逼。

而他福安是这二十二亿人中唯一的华夏人,也是唯一的清醒者,认知测试排名全球第一的天才。

顺便说一下,那道测试题问你有一个苹果然后吃掉了一个橘子还剩下什么。

外面有二十二亿人做不对这道题,他福安就是这二十二亿傻逼中的佼佼者,天字第一号大傻逼。

福安忽然觉得有点头疼,这不是比喻,是真的头疼。

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问问系统有没有解热镇痛的药去哪领,信息站的门就被撞开了。

一个女孩踉踉跄跄地冲进来,一头乱糟糟的棕色卷发上挂着一片树叶,脸上还糊了一道泥印子。

她手里举着一个看起来像手机的设备,跑到福安面前,气喘吁吁地说:“你是那个天才吗?系统说你在这里!”

“系统?”福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诶,就是那个说话的屏幕嘛!它说广场上来了一个认知等级天才级的人!你知不知道天才是什么意思?”

“大概知道。”

能答对个苹果也算吗?

福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女孩大约二十来岁,灰绿色的眼睛倒是很好看,就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脑子不太够用的气质。

“那你快跟我来!我哥哥把烤箱塞进马桶里了!”女孩急得直跺脚。

“把什么塞进哪里?”

“烤箱!他听说烤箱能加热食物,就想给马桶加热,他说冬天坐上去太冰了!”女孩攥着福安的袖子就往外拽。

“但是现在烤箱的电线缠在马桶里拔不出来了,马桶还在冒烟!”

福安被拽着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女孩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苹果。”女孩说。

“你叫苹果?”

“对啊,我妈说生我的时候家里正好有个苹果,就取了这个名字。”苹果理所当然地说。

“这个不重要!快走!马桶冒烟了!”

福安心想,算了,来都来了,去看看吧。

他跟着苹果穿过广场,一路上看到的东西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不断刷新下限。

男人正对着自动售货机磕头,嘴里喊着,“食物之神请赐我午餐”。

女人把鞋子穿在手上走路,理由是,“脚也需要体验手的快乐”。

还有一群黄毛围成一圈,认真地讨论,“如果天空是蓝色的,那为什么草地不是橘色的”这个哲学问题。

福安尽量目不斜视地跟着苹果走,但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广场角落里坐着的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连体服,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张长椅上,低着头在看一本书。

是真真正正的纸质书。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做蠢事的环境里,一个安静读书的女孩像是一堆煤球里的一颗钻石,亮得扎眼。

福安不禁多看了两眼,脚下慢了一拍。

苹果拽了他一把:“天才,你走快点!我哥哥要冒烟了!”

福安只好收回视线,跟着苹果拐进了一条小巷。

他的苏醒,似乎在这个世界里掀起了一小圈涟漪。

而远处广场上那个读书的女孩,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微微抬起了头,视线越过书页的上沿,朝福安的背影投去了短暂的一瞥。

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来着?

福安被苹果拽着拐进巷子的时候想了一下,但没来得及细想,因为巷子尽头的一间屋子里已经冒出了一股黑色的浓烟,还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声。

苹果喊道:“来了来了!哥!我把天才带来了!”

屋子里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太好了!顺便问一下,马桶里的水能喝吗?我有点渴了。”

福安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他无比确定一件事,瓦力,我恨你。

他全想起来,一定是那家伙把自己从移民名单中划掉掉了。这才导致,自己需要留下来面对这些傻逼。

房间里是一股焦糊的塑料味,闻起来像是一个失败的二年级科学实验。

福安站在卫生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把头缩了回来。

马桶已经不冒烟了,因为马桶的水箱已经被拆下来放在地上,里面的水洒了一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大约四十厘米宽的迷你烤箱,硬生生地被塞进了马桶的瓷质缸体里,电源线从烤箱的散热口挤出来,缠在马桶的冲水阀上绕了三圈,插头正泡在地上那一摊水里,滋滋地冒着细小的电火花。

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正蹲在浴缸边上,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做出要从地上舀水的动作。

“别动。”福安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让金发男人停住了动作。

“地上有水,水里通着电。你现在要是光脚踩上去,就不是马桶冒烟的事了,是你会冒烟。”

金发男人,也就是苹果的哥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他确实光着脚,两只大脚丫子踩在浴缸边缘的瓷砖上,离地面那摊通电的水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他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然后真诚地发问:“那我把水喝掉是不是就能把电也喝掉了?”

福安看向苹果。

苹果摊了摊手,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但不多:“我说了他不太聪明。”

“你也不太聪明。”福安说完这句话,做好了心理建设,然后开始处理眼前的烂摊子。

他先走到房间外面的走廊上,在墙上的电路面板前迅速扫了一眼上面那些英文标注。

还好翻译芯片覆盖了基础词汇。

他找到了总闸,干脆利落地拉了下来。

整间屋子暗了一瞬,烤箱运转的嗡鸣声和电线火花的噼啪声同时消失了。

福安回到卫生间,用拖把杆把插头从水坑里挑出来,然后把烤箱从马桶里拔了出来。

整个过程中,苹果和她哥哥像两只好奇的猫一样,一左一右地蹲在卫生间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你是怎么做到的?”苹果的哥哥用一种真心实意佩服地语气问道。

“你是指做到什么?”福安把烤箱放在干爽的台面上。

“让那玩意儿不再冒火花。”

福安想说,“我拉了电闸”。

拉电闸,这个在他眼里连本能反应都算不上的动作,在这个人眼中竟然成了一种需要解释的技艺。

眼前这对兄妹好像并不是在装傻或者故意捣乱,他们是真的不知道电流是什么,不知道水和电碰在一起会发生什么,甚至不知道烤箱和马桶是两样互不相干的东西。

福安把擦干的烤箱拿起来看了看,这是一台基础款的迷你烤箱,操作面板上只有两个旋钮。

一个控制温度,一个控制时间。旋钮旁边印着英文的标识,温度和时间,这两个单词并不复杂,翻译芯片即时给出了中文释义。

他举着烤箱走到兄妹俩面前,蹲下身子,让他们能看清楚操作面板。

“这个是烘焙机。”

福安先用了一个他能想到的最简单的词,但又觉得不太准确,想了想改口道,“烤东西的东西。这个是温度旋钮,管热不热的。这个是时间旋钮,管热多久的。”

他指着温度旋钮,然后指了指墙角的暖气片:“热,就像那个,懂吗?”

苹果的哥哥认真地点了点头:“热我懂。冬天不热就冷。”

“对。”福安又指向时间旋钮。

“转这个就是让它热多久。转一点点就是热一小会儿,转很多就是热很久。”

兄妹俩同时“哇”了一声,像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魔术。

“但是这个,”

福安敲了敲烤箱的金属外壳,“只能烤吃的东西。不能放进马桶。马桶是拉屎的地方,拉屎的地方不能放吃的东西。明白吗?”

苹果的哥哥挠了挠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可是马桶也是白色的,烤箱也是白色的,它们不是亲戚吗?”

福安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颜色一样不代表是亲戚。你是白皮肤,马桶也是白色的,你和马桶是亲戚吗?”

苹果的哥哥张大了嘴巴,表情像是被一道光劈中了天灵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马桶,眼神里那种困惑慢慢变成了一种迟来的顿悟。

“所以说,我难道不是马桶生的?”他喃喃道。

福安看向苹果说:“你哥的问题比烤箱严重。”

苹果倒是很坦然,点了点头:“他小时候从树上掉下来过。”

“掉下来之前聪明吗?”

“也差不多。”

福安把烤箱放回了厨房的台面上,发现这个厨房的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

冰箱的门是反着装的,打开之后冷气往外冒但里面的东西全馊了,水槽里堆满了没洗的盘子,但他们显然并不使用这些盘子,因为旁边的垃圾桶里塞满了即食食品的银色包装袋,微波炉的门开着,里面放了一双鞋。

福安决定不再看了。

“好了,烤箱的事情解决了。我走了。”

苹果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是天才!”苹果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

“系统说你是全球排名第一的天才,你得教我们!”

福安还没来得及拒绝,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听起来不止一个人,至少有十几个。

苹果的哥哥闻声凑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回过头来的时候表情异常严肃,那语气像在预警一伙全副武装的强盗。

“好多人来了。”

福安走到窗前往外一看,至少二十来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穿着连体服,有的裹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花布,还有一个胖男人头上戴着一个倒扣的塑料桶。

他们每个人都带着同一种狂热与急切,就像一个被沙漠困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看到了水源。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他手里举着一个平板设备对着福安,很显然他在直播。

络腮胡率先冲到屋门口,他身后的人也跟着陆陆续续地在门口挤成一团,嘴里不时发出惊叹,像围观动物园里新来的珍稀动物。

“就是您!”

络腮胡激动到语无伦次。

“全球排名第一的天才!求您救救我!”

福安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妙:“你又怎么了?”

“我……我把家门钥匙吞下去了,它好像卡在了屁股的位置,我好几天没拉屎了。”

福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不是没反应,他是已经没招了。

“你们这里没有医院吗?”他问。

“医院是什么?”人群中有人好奇地问了一句。

福安抬手捏了捏鼻梁。他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你在一个所有人都没有常识的世界里,常识就是超能力。而他现在被当成了超人。

巷子里的人越聚越多,也许系统会自动向所有用户推送福安的位置更新?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他快步走到络腮胡身边,拿起他手里的平板设备翻了翻。

界面上确实有一个“全球特殊认知者定位功能”,当前追踪目标编号唯一,显示的就是他。

福安把平板还给了络腮胡。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干了几件事。

帮络腮胡催吐。教一个把袜子套在头上声称能防辐射的女人认清了袜子和帽子的本质区别,顺便纠正了辐射不是靠穿袜子就能挡住的基础认知,还给一个把牛奶倒进电脑机箱里说想给电脑补钙的年轻人上了五分钟的硬件基础知识课。

每一件事都简单到福安觉得自己在侮辱自己的智商,但每一次解决问题之后,围观的人都会发出一片真诚的惊叹和掌声。

没有嘲讽,没有怀疑,也没有串子,这里所有人都是真的觉得他太厉害了。

福安终于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时候,苹果还跟在他身后,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你到底想干什么?”福安回头问她。

苹果认真地想了想,说了一句让福安心里咯噔一下的话。

“我想跟着你,因为,你很聪明,我想当你妻子,然后生一堆聪明小孩,那孩子就不会像我哥哥一样蠢了。”

“行吧。”福安看苹果长得还不孬,不过他的语气听起来不怎么情愿。

“你先跟着我吧。”

苹果高兴得蹦了起来,冲屋里喊了一嗓子:“哥!天才要娶我当妻子了!”

屋里传来苹果哥哥兴奋的回应:

“太好了!帮我问问天才,我把水倒进插座里为什么灯灭了?”

福安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也不知道去哪里,只是想到处走走,再了解一下现在这个世界。

“对了,你让大舅哥别碰任何东西。任何东西。什么也别碰。坐那别动。对了,呼吸可以,别把自己憋死了。”

苹果哒哒哒跑进屋里传达了指示,又哒哒哒跑出来追上福安。

广场上的人们还在忙着自己毫无意义的蠢事,笑声和尖叫声不绝于耳,福安听久了,竟然感觉有种奇怪的祥和。

福安走在前面,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苹果:“对了,广场上有个看书的女孩,你认识吗?”

苹果眨了眨眼睛:“看书?什么书?”

“就是纸做的,翻开有字的那个东西。”

苹果的表情一片空白。

“算了。”福安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福安脑子里思考着很多东西。

当年华夏人集体撤离,为什么独独把他留下了呢?

他赵福安难道就不配当华夏人?

福安思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因为自己撬了瓦力的女朋友梅林。导致瓦力利用职务之便报复他,故意在名单上遗漏了他。

该死,就算是给他带了绿帽子,也不用这么报复他吧!

把他留在这一样一个末日,这不是要他去死。

虽然说,这些人过得很快乐。

食物从自动工厂里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水从净化管道里哗哗地流,房子虽然破旧但还能住。

他们不需要工作,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做任何费力的事情。他们每天的生活就是吃、喝、跳舞、睡觉、交配、生更多的傻逼。

这些人不知道太阳快要炸了。

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倒计时。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可福安知道啊。

所以,他不像这些人一样没心没肺,他只有被同胞抛弃在末日之中的痛苦。

福安莫名地开始羡慕起这些人了。

虽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而正是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们才不痛苦、不焦虑、不恐惧。

他们每天醒来唯一的烦恼就是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唯一的追求就是在跳舞的时候蹦得比别人更高。

不知道就不会痛苦,在这个时代不是哲学,而是生存法则。

“我知道,那个女孩在看书。”苹果忽然在后面说了一句。

福安脚步一顿。

“谁?哪个?”

“就你说的那个啊,看书的。我见过她,她每天都坐在广场上看书。”

苹果歪着脑袋想了想。

“但是老公,你别去找她好不好,她是一个怪人,没人知道她在看什么书。”

“你这是吃醋了?”福安意识到,刚才苹果是故意不说的,直到看到他难过的表情,才最终开口,所以,她是在在乎自己吗?

“什么是吃醋?”苹果一如既往。

——

福安在苹果家的客厅沙发上凑合了一夜。

严格来说不算凑合,沙发是自动调节的智能款,人一坐上去就自动贴合身形,软硬度调到最佳状态。

未来这套自动化生存系统,在物质层面确实做到了极致。

衣食住行样样都是顶配,免费供应,不限量,连沙发都比你妈还懂你的腰椎。

但精神层面嘛。

“啊!?”

天才刚蒙蒙亮。

一身尖叫传来,福安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起来,第一反应是出事了。

火灾、地震、暴乱,什么都有可能。

这世界傻逼太多,什么事干不出来?

他冲到窗前往外一看。

广场上围了一大群人,少说有三四百号,比昨天多了一倍不止。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向广场中央那根挂着扬声器的柱子。

尖叫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但仔细一听,不像是害怕的尖叫,更像是那种追星现场看到偶像登台的狂热尖叫。

福安推开门走出去,正好撞上从隔壁房间探出半个身子的苹果。

女孩顶着一头鸡窝似的棕色卷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不知道。”福安简洁地回答,人已经下了楼梯。

他走过来,周围的人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因为昨天很多人见过他,知道他是那个天才。

天才来了,天才肯定知道怎么回事,那就让天才先过去看看。

扬声器里的声音和昨天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内容将福安的脚步牢牢钉在了原地。

“早安,亲爱的市民们。今天是3026年4月30日,距离太阳系毁灭还有十年。”

“太阳系毁灭是什么意思?”

昨天那个捅鼻孔的老外扯着嗓子问,他额头上青筋都着急地鼓起来了,好像这个问题的紧迫程度仅次于厕所在哪。

“太阳系是什么?”

“十年是多久?能吃多少顿饭。”

他们的确像是在恐慌,但恐慌的是他们听到了一个没听说的新词,而不是他们即将迎来毁灭。

可是,系统为什么会突然播报这个?

是因为福安昨天登录了系统?或者他获得了最高权限后触发了某个传播机制?

扬声器没有回答广场上的任何问题,继续用那副永远不急不慢的调子往下播报,像一档被提前录制好的早间广播节目,完全不在乎听众的反应。

“根据最新评估,太阳系核心坍缩进程稳定推进中,预计在十年后太阳系将完全丧失宜居环境。届时所有留在地球上的人都会死。”

但死这个字砸进人群里,激起了一阵更剧烈的骚动。

昨天还在研究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人,今天突然被告知天空连同他们自己都会彻底消失,这种冲击对于一个认知水平普遍偏低的群体来说,几乎等同于在三岁小孩面前把气球扎爆。

“什么是死?”一个大约十来岁的男孩拉着旁边大人的裤腿问。

大人摇了摇头,他不比孩子体会更多关于死亡的感受,但他知道,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就像课本里的咕咚……。

苹果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福安身边,攥住了他的衣角。

女孩似乎在害怕,灰绿色的眼瞳水汪汪地好像马上要哭出来。

扬声器随后,播出了今天的最后一条内容。

“另外,根据系统数据比对,目前地球上生存的人类在航天工程、高能物理、材料科学、星际导航等关键领域的知识储备总和为零。

因此系统判断,人类不具备任何自主逃离太阳系的可能性。

最后,祝大家度过愉快的一天。”

说完这句话,扬声器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播报终止。

然后,出乎福安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广场上刚才还沸腾鼎沸的几百号人,齐刷刷地看向了福安。

所有人。

那几百双眼睛中全是那种那种溺水者看见浮木时的本能般依赖。

几代人来,他们从未被要求去思考任何事情,从未被教导去面对超出“今天吃什么”,“今天玩什么”之外的任何问题。

现在系统突然把世界末日的概念塞进了他们的脑海,那种巨大的无所适从感压过来,让他们的大脑自动关闭了思考功能,只剩一个本能反应,找个能管事的人。

而昨天那个天才,就是唯一的选择。

络腮胡从人群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他跑到福安面前,膝盖一弯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骨磕在广场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听得福安都替他疼。

他的眼睛通红,面带恳求:“天才先生,求您想想办法!”

他这么一跪,像是某种信号被激活了,周围哗啦啦又跪下去好几排。

有人双手合十,有人五体投地,还有人哭着往前爬了几步,伸手想要触碰福安的鞋面,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福安听不太清楚他们说的内容,也不需要听清楚。

那些晃动的人头、伸过来的手掌、混着鼻涕和眼泪的面孔,正在把他从一个帮忙修烤箱的好心人快速推向他完全不想要的位置。

福安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昨天看了历史记录之后,他就知道这个世界的状况有多糟糕。

但他没想到系统会这么直白地把末日倒计时公布出来。

这才是他苏醒的第二天,一天,二十四小时,昨天他还在教人不要把烤箱塞进马桶,今天就要面对全人类求他拯救世界?

他正想说什么,广场的另一端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响。

一本书从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砸在地上跪得最靠前的一个男人头上。

那本书是硬壳精装的,封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白了。

男人被砸得“哎哟”一声,捂着脑袋回头望去,脸上露出一个七八岁孩子被老师点名批评时才会有的心虚表情。

福安顺着书飞来的方向看过去。

昨天那个看书的女孩站在人群外侧的一块矮石墩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连体服,一头黑色的短发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她的长相很独特,有着不属于他眼前这些西方长相的柔润,就像一个很漂亮的混血儿超模,让福安怔了一瞬。

“都站起来不准跪,你跪他,他也不能帮你们造出飞船来。”

跪着的人群不太理解这段话的逻辑。

但闭嘴这个词,他们听懂了。

福安和女孩隔着人群对视了两秒。

他发现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眼神中有种:“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懒得说因为说了你们也听不懂”的感觉。

然后福安看清了她手里拿的另一本书,《航天推进系统基础》。

“你是谁?”福安脱口而出。

她把书夹在腋下,嘴角往一边歪了歪,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可以叫我黑糖,我爸是最后一代麻省理工的航天工程教授。”

黑糖这句话给福安带来的冲击,类似于在这个充满傻逼的世界里撞见了另一个能正常对话的人类。

而且她手里那本书的厚度足以说明她不是只会认几个字那么简单。

“你是说,你爸是……”

福安的话没说完就被黑糖打断了。

“所有教授,所有工程师,所有科学家,都已经死了。他们都选择了不留下来,他们不想直面悲惨的未来。”

她的目光凶狠地瞪向那些依然跪着或者傻站着的人。

“某种程度上,我觉得他们做得对,这个世界的确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必要了,留下来只会是痛苦。”

苹果从福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黑糖,小声嘟囔了一句:

“老公,她好凶。”

黑糖显然听到了这句话,但没有理会。

她带着审视的意味看着福安。

“你的事迹我昨天听说了。通马桶,修冰箱的,你干得挺不错嘛,听这些蠢货的夸奖让你很开心吗?”

她的语气显然不是在夸他。

“你真以为凭借你那三脚猫的知识水平,能带这帮人离开太阳系?”

黑糖话语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知道造一艘能在星际航行的飞船需要什么吗?燃料,材料,导航系统,生命维持系统,任何一个子系统都需要一个工程师团队干好几年。而你?”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福安的胸口,“你是什么专业来着?”

“生物工程。”福安老实承认了。

“生物工程。”黑糖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

“好极了。你可以帮土豆做基因优化,但土豆不需要坐飞船。”

黑糖晃了晃脑袋。

“你刚从冷冻舱里出来,还没来得及被这个世界养蠢。但这不意味着你有能力造飞船。”

福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出乎黑糖意料的问题。

“那你呢?你为什么读航天工程的书?你不是也知道,我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逃离太阳系吗?”

黑糖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那种犀利的讽刺神态短暂地退潮。

“因为我爸说不可能。”

她把《基础物理导论》抱紧了一点。

“他说人类剩下的时间不够,剩下的人不值得救,剩下的一切都不值得做。我想他错了。”

福安注意到她用了“错了”这个词,而不是“也许错了”或者“可能错了”。

没有限定词的否定,是一个认真的人才会做出的判断。

“你有多大把握?”福安问。

“零。”黑糖回答得很干脆。

“我自学了十年。十年前我刚翻开第一本数学教材的时候,连分数都不懂。现在我能看懂推进系统的理论推导,但我不会造发动机,不会画设计图,甚至不会焊接。我只是知道原理。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百个工程师和一间完整的实验室。”

她说完这句话,把《基础物理导论》塞进福安手里。

“但至少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给你,我不需要了。”

福安看了看眼前这个说话带刺但眼神认真的女孩。

广场上的人群已经安静下来了,但他们依然围在周围不肯散去,像一群等待着某种奇迹降临的信徒。

苹果又嘟囔了一句什么,福安没听清。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黑糖吸引住了。

不是因为她漂亮,虽然她确实长得不丑,而是因为她代表了一种可能性。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保留了理性思考的能力,而且不止一个。

如果黑糖是工程师的女儿,因此自学了十年,那会不会还有医生的孩子、物理学家的后代,在其他角落偷偷读着父辈留下的书?

这个念头让福安的脊背微微发热。

“你知道还有其他像你这样的人吗?”他问。

黑糖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福安又惊又喜的话。

“我倒是知道几个。这种人不多,毕竟智慧只会意味着,你必须承担更多的痛苦,那么又有几个人愿意开智呢?”

福安把那本《基础物理导论》夹在胳膊底下,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

几百张脸,几百双眼睛,几百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确实很蠢,蠢到他昨天差点被气笑好几次,但蠢不等于该死。

精英们放弃了他们,精英们留下了自动化系统让他们等死,精英们觉得“不知道就不会痛苦”。

“行吧。”

福安说,这话是说给黑糖听的,也是说给所有人的。

“既然系统说我们是零,那就从零开始,让我们试试吧。”

黑糖翻了个白眼。

“好。不过我得事先声明,你要是敢说‘我们一定行’这种没有论据的口号,我就用《航天推进系统基础》砸你。”

“那本书多厚?”

“八百七十二页。精装。”

“行,那我不说。”

苹果在福安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问:“你们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在说怎么带你们离开地球。”

苹果不说话了,福安以为她在思索该怎么感谢他。

可最后她用一种完全真诚的语气问道:“地球是哪个球?”

福安和黑糖同时叹了口气。

苹果察觉到气氛不对,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退到一旁不再出声。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缓缓散去,带着一种似懂非懂的踏实感。

他们听不懂天才们说的那些话,但他们得到了一个信息,那个黑头发的天才说要带他们走。

有这句话就够了。对于一个从不知思考为何物的群体来说,有人替他们思考,本身就能带来某种近乎本能的宽慰。

距离太阳系毁灭还有十年。

而他们现在的团队总共只有三个人,一个生物工程专业的冷冻人,一个自学成才但不会动手的理论派工程师的女儿,和一个连地球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苹果。

福安翻了两页书,忽然意识到一个更紧迫的问题。

“对了,你爸留下的书里,有没有一本叫《如何治理二十二亿傻逼》的?如果能动员大家帮助我们一起建设飞船,应该会有帮助。”

福安想到了这些天,那些人对自己的崇拜,想象出了某种可能。

黑糖思索片刻,认真地回答:“没有。但他有一本《群体心理学导论》。可能帮不上忙,但至少能让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蠢。”

“有用吗?”

“看完了之后你会觉得更绝望,还是那种有理有据的绝望。”黑糖坦白道。

“有理有据的绝望也许也是一种进步。”

不远处,苹果的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跑出来了,正站在广场喷泉中央,把整个头浸在水里,嘴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苹果尖叫着跑过去拽他,周围几个人停下来围观,只不过没有一个人觉得把头泡在喷泉里是不正常的行为。

黑糖朝福安努努嘴:“喏,你的第一个治理目标来了。”

福安把书往胳膊底下一夹,大步朝喷泉走去。

“那就先从‘不要把脸放进水里超过三秒’开始吧。”他说。

黑糖看着福安宽阔坚定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小跑着朝福安追去。

天上,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尽管在十年后,这个太阳将不会再升起,但毕竟眼下,他还在不是吗。

所以,又是全新的一天,代表了新的希望与可能性。

而他们手头要面对的问题还有二十二亿个。

不是一个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二十二亿个,每一个人都像是一台在运转中不断冒出错误提示的机器,而福安和黑糖是整颗星球上仅有的两个试图翻阅使用手册的人。

当然,也可能不止两个。

黑糖说过,像她这样的人还有几个,不多,但有几个。

几个在荒诞世界里偷偷读书的怪人,几个在傻逼海洋中的理性孤岛。

福安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但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找到他们。

不过,眼下嘛。

他先解决喷泉里那个把脸泡在水里吐泡泡的壮汉再说。

给咱投票,看续集。

想不想知道福安怎么在十年内,带二十二亿蠢货冲破末日危机。

想不想知道福安是怎么绿了瓦力,夺得梅林的美人芳心,他们之间又有什么爱恨纠葛。

再看福安又是如何在这个世界左拥右抱,三妻四妾,开后宫银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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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共 2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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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145144/30 22:50

很幽默,很生动,但卡文是不对的!我要谴责你!

老盐
老盐9/2 22:59

谴责没用,作者卡文是给读者留白。但那段关于基因突变导致的语言退化写得确实够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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