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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死之梦

濒死之梦

过踝的泥水冷如砒霜,他如一具尸体般瘫坐在武器的丛林间,任凭冰冷的雨水滑落面庞。那一梦千年的冷冻舱早已成为回不去的彼岸,而眼前这片非生非死的荒原,正用无形的触手吞噬着人类最后的荣光。当金色的弹丸席卷着暮色撕裂胸膛,他究竟是会归于永恒的虚无,还是……

郡
郡王吴紫樱
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6/6/17726 字196 阅读

编辑导读

过踝的泥水冷如砒霜,他如一具尸体般瘫坐在武器的丛林间,任凭冰冷的雨水滑落面庞。那一梦千年的冷冻舱早已成为回不去的彼岸,而眼前这片非生非死的荒原,正用无形的触手吞噬着人类最后的荣光。当金色的弹丸席卷着暮色撕裂胸膛,他究竟是会归于永恒的虚无,还是……

《濒死之梦》

楔子

战争,已经不知道进行到何年何月了。仿佛地球的肿瘤,刻满人类的罪恶。

风起于青萍之末,仿佛淡淡的愁绪,拂起了何人的青丝?

彼苍者天,曷其有极?

黑云压城城欲摧。一如天空之城的残垣断壁,苍穹的泪痕铭刻着天仙的哀婉。恍若人间悲凉的碎屑微尘,天界的烟波浸淫着衰残的月华。

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头。

不知彼青空的愁怨,究竟有多深。

棕褐色的土壤仿佛硝烟的余烬,几处烽火燃烧着征戍的苦痛。纵横交错之壕沟仿佛刽子手的绞索一般窒息着征夫的离梦,点点杨花他乡泪。时有呼啸长空而去的炮弹重重地抡起无形的铁锤砸在世界的肋骨之上,一个接一个的弹坑是绵延不绝的社会问题。

阴冷的战壕内积滞着过踝的泥水,仿佛一盆已经冷却的野菜汤。神谕般的天光沉默地渗入这世界的罅隙间,仿佛自碧霄之上的天国间潇潇子规黄昏之雨般纷纷飘零而下的落花。

谁人信手折叶,来将江山指点。

我欲于世精彩诀别,从此不度那凡世人烟。

他尸体般瘫坐于武器的丛林间。

沾满污痕的步枪一如迟暮之年气息奄奄的大漠苍狼。

惊惧,麻木,仇恨,疯狂,还是徒劳的执念?情感的千寻雪浪浮世之乳沫般啮蚀着崖蜥般的嶙峋海岸。

不知道。思绪仿佛在漫长如亘古的风絮之雪起舞弄清影之时与林花之霰共徘徊的残烛之星火,在重楼之间渲染着似月的微光。

云涌如怒,恍若海楼之结。

故乡花落知多少?物是人非。

国破山河在。

城春草木深。

战火的年华是雨中的帘影,硝烟的流光是风中的新柳。

他拿起枪,将泛着深秋时沉吟着的天空一般的华彩的枪弹,一颗一颗地填入枪膛中仿佛天寒之时白屋中的住人在颤抖地使用着他的几分余财。

皇天之下,后土之上,腾涌着敌人的喊杀声。

仿佛撕裂九霄的清水芙蓉之剑刃,仿佛纵游八方的希有鲲鹏之羽风。

仿佛一只不可名状的怪物,正在用它那万古山陵般庞大的不可匹敌之身躯蹂躏着伤痕累累的三千世界十万河山。

如果死亡是一具美艳的尸体,我愿亲吻其脸颊。

此世不过梦中的倒影,一如三峡的狂澜间仙子般绰约而影动的星河。

硝烟的气息水蛭般爬动于坚硬得刺痛人心的空气间。

他站了起来,水色天边咆哮着野兽的怒焰。

八条腿的僵尸般的怪物。披着人皮的恶魔。地狱的恶鬼焰口般撕咬吞噬着人间的一切。

苍白而冰冷的流光自天国的裂隙间滑泻而下,一如岚雾锁城之时地平线上飘忽着的若有若无之山色。仿佛天帝的怒瞳审判着此污浊腐朽的悲凉浮世。

暮色般的云水茫茫之远望处,众神的眸光流盼间,似有灼灼之夭华奈落于尘风冷色间,恍若弹指一挥间便消残倩影的如虹之焰火。

枪弹呼啸的声音,晦涩难懂的恶毒言语,痛苦与绝望的呻吟,死亡的慷慨悲歌,被侵略的惊惧,宗教圣战者式的狂热,混乱交杂如凛冬之纷纷扬扬乱琼碎玉之雪的声音,发酵着、腐熟着百鬼之宴上罪恶的交响乐。

春风温柔了故乡的梦境,故乡铭刻着征夫的回忆,征夫埋葬了风花的娇颜,风花低语着春风的舞姿。

金戈铁马,阵前的辉煌不过昨夜的旅乡,万户的薛荔控诉着厮杀的罪恶。

似有微华影动,仿佛虹彩的一剪绡光,却未能引众仙举杯,于苍茫中将浮名,换了墨客的浅唱低吟。

流景掷人去,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但这些只是白首之人的太息罢了,一如闺中蕣颜的孤独瞳色。

而现在,他衣衫猎猎,立于长风之间,飘渺的乡愁一如孤烟大漠间杨柳之怨中消残的羌笛之声。

手起枪响,魑魅应声而倒。

战争,鲜血,以及玉箸红乱间飘零的苍凉。

微小的刺痛在天人间交互。

旌蔽日兮敌若云,人潮世浪如天风海雨一般自世界的彼方席卷而来,恍若冥界的罪人远征而来,挣脱了死神的枷锁。

行星在燃烧,巨龙在呻吟。

身如不系之舟,心似已灰之木。

世事炎凉,一如天光流驶,栏间月影。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龟裂的曙光如北极之昼的晨曦一般滑落,仿佛诗蔻蒂的回眸一笑。

金色的弹丸席卷着绯色的苍然暮色,将时间凝固为定格的落英,如江火,如流萤。

大梦初醒,惊破了被暗夜钳制着的黎明,镜面般碎裂为铝色的天光。

一场岁月。

一折

在沉入永恒的虚无之海前,历史于寰宇的视野间如浮雕一般涌现。

那一刻,不朽的古木之上怒放着名为须臾的狂樱。

过往的风烟定格为江月的清影,此间的青葱坠向了天帝的海楼。

谅天造之昧昧,嗟人生之浑浑。

在千万年纷纷辕门之雪一般的岁月之前,他尚是芸芸众生之间的沧海一粟,天地蜉蝣。

那时一千艘星舰自轨道上点火,反物质引擎喷射而出的光焰之长风吹不散离人的愁绪。

有着沾满晨露的风信子一般的颜色的羽流温暖而眩目,似雨夜中孤独的街灯,似旅店前颤动的灯笼。

星海之巨兽拖动着钢铁铸就的泰山之躯,承载着人类彼时彼刻的光荣与梦想,如云中的青龙一般遨游八荒,身赴那远方的邀请。

宗教一般的狂热驱使着人类前进,任凭历史的车轮将过往碾作风前之尘。

唯有旧日的气息依旧恋恋不舍地盘旋环绕于空气之间,似炉火中松木的芬芳,似微雨后咸腥的雾气。

遗忘了古旧的坐标,遗忘了苍茫的烟雨,遗忘了春花的约定。

但他永远能够想起,那些漂浮在故乡上空的岁月。

那些记忆像一支笔,拿不起也放不下。

技术终究无法修改他的记忆,他的记忆已经成为历史的界碑,铭刻着昨日的风花雪月。

只是这一场风花雪月,终究是枕上梦,风前尘,梦幻泡影而已,无需多言。

梦幻泡影千灯下,雪月风花一念间。

最终他踏上了征途,就像此前的无数名同类。

冷冻之前,思维逐渐清晰,仿佛寒冬时分冷冽的天穹。

尽管思绪清晰如水晶,他却想将一切忘怀,让一切沉入浮世,在铅华的包裹下和光同尘。

半世浮华,昨夜疏狂,终究换不来今宵一醉。

欲长风高歌,却身不能至。

身不能至,心之所向。

于是缠绵悱恻,哀人生之多艰。

在夜风一般的叹息中,意识逐渐沉入深海,灵魂逐渐坠向星空。

一梦千年。

万年朝夕,不过弹指一挥间。

梦醒时分,意识笼罩在乳白色的晨岚之中,仿佛烟雨苍茫之中远山之上的亭台楼榭。

记忆中的华彩在岁月的洗礼下逐渐变得苍白,似林间的积雪。

苍白之中依旧留存着扭曲如噩梦之刺的悲凉线条。

余生是一场雨,抒写着丁香的心事;余声是一场梦,描绘着紊乱的浮世。

新的世界,只是昨日繁华拙劣的复制品。

在鳞次栉比的高楼之间,钢制的桥梁连接着不同的建筑。

有的桥伫立于云端之上,仿佛天界的廊道。

有的桥跨越了一整座城市,割裂了风的羽翼,似连接今生与来世的通路。

他欲永远彳亍于桥上,餐风饮露,静听蝉鸣。

但通向理想的,是一座古旧不堪的断桥。

没有残雪,只有温暖而慵懒的日光,仿佛时间的细沙,滑泻在人间的墙壁之上。

回望红尘,人潮世浪。

机械之海,变革之世。

耳畔隐约回响着遥远的地球之声,细细听来,却是微风穿过生锈的铁丝网。

偶尔,他会等待着一个忧郁的黎明,仿佛等待着一位守时的旧友。

轻闭双眼,任群星褪色,银色的苍穹逐渐自墨色的面纱中显现。

水银一般的晨光在城市的角落中流动着,被建筑切割为孤独的池塘。

随后是光芒万丈的日出,一切皆化为熔化的黄金,消解在上帝的熔炉之中。

万丈光华如金粉一般尽情挥洒,勾勒出记忆里幸福的模样。

可是,余生只剩下回忆。

人生不过一场空,且将幽梦寄流云。

然后继续着飘浮在城市上空的烟云一般的岁月。

一季岁月一场雨,一场浮生一阵风。

核动力飞船如流星一般划破略带瑕疵的天青色。

轨道上的激光基站发射出肉眼不可见的光束,推动着恒星际飞船航向数光年之外那如星海间朱雀桥四月草花般未名的漂流虫洞。

光速飞船在被引力所限定的舞蹈中悄然加速,利用如夜晚将临之时的暮色一般无处不在的星体引力场将自身加速至近光速,穿越遥远的时空,播撒生命的种子与可望而不可即的思念。

人类社会如正在腐败的尸体一般迅速扩张,带来泡沫一般绚丽而虚浮的繁荣。

终于有一天,他终于自苦行僧一般的生活中解脱出来,开始享受这人世的烟火。

科学的镣铐终于消失,数字的酷刑暂时止息。

他曾祈望一场白驹过隙的青春之梦。

他盼望着,自己能够手执名为科学的青锋宝剑,在未知的疆域中封狼居胥,燕然勒功,最终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是在理性的迷雾中踏破铁鞋,却一无所获。

苦雨孤灯,时间铭刻着他那沉默的悲哀。

一生之痛苦,一世之哀伤。

终于有一天,他下定决心,自此沉入红尘,任凭人间烟火将心中的霜雪融化。

宁可成为思维的白痴,也不要成为科学的囚徒。

宁可化为永恒的虚无,也不要成为数字的奴隶。

他沉入人潮世浪,仿佛远古时代的海战中,在海水与火焰中垂死挣扎的钢铁巨舰。

理想终究褪去了童话一般的色彩,在时光之风的吹拂下化为尘埃,化为酒入愁肠之时眼中的泪光,化为暮春之时与泪共舞的风之花。

笑看红尘世界,黄粱一梦间。

虽是黄粱一梦,却能引人追忆。

虽是浮光一掠,却能换得轻歌。

潜入人生之海,在气泡折射出的五光十色的幻光中遥望现实的架构。

朝朝暮暮,日日玉树庭花;寻寻觅觅,处处蜂游蝶舞。

虽然幻世如泡影,人生抵眼花,但人生本悲凉,只愿长梦不愿醒。

黎明的岁月是晨风的低语;落花的时节是细雨的呢喃。

于是纵游一跃,欲化千年之长风,在遥远的世界去国万里,走遍天涯,笑看花开花落的轮回。

花谢花飞花满天,而他已无心哀悼。

春花不怨风吹去,秋叶还知霜覆来。

他穿过冰川与沙漠,城市与郊区,仿佛时间之河流经如戏剧的幕布一般变换着的时代。

仿佛远东的僧人,芒鞋破钵无人识,踏过樱花第几桥。

繁华似火浓烈,吾不欲与世精彩诀别。

水色的天边仿佛远方的思念,而他将身赴他乡的邀请。

飨宴多少年,如梦亦如幻。

二折

余生是一场雨,他乡不过是另一次苦旅。

苦雨在他乡奏鸣遥远的地球之歌,仓皇的冷风穿过铅色的浮世,在高楼广厦的缝隙间用浮华的甜腻气息换了晦涩的浅唱低吟。

在别的世界,降雨是家常便饭,因为生态改造需要降水,正如武库中的紫电青霜渴望一场漫无止境的战争。

数字的枷锁依旧无处不在,仿佛头足纲生物的触手,仿佛雨中的朦胧云雾,仿佛街灯之外的夜色之海。

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是一种诅咒,无法解除,无法平息,只用死亡的羽翼能带来永恒的安息,自风烛残年的尽头直至天地热寂。

膨胀与扩张仍在继续,时而远低于光速,时而超越光速。

时间被速度扭曲为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线,似离愁,似两鬓的秋霜。

宇宙仿佛一具腐败中的尸骸,而名为人类的菌群在其消化道内恣意扩张,攫取鲜美的血肉,并自以为无垠天地之主,以科学的剑刃挑战雅威的权能。在比极点的长夜还要漫长的名为科学的燔祭中,理智的活火焚烧着远古的孩提时代所残留下来的最后一缕纯真,并将薇草叶片上的晨露一般短暂而清澈的安宁一并焚尽,片片吹作黑灰色与铝白色的灵蝶,在雨雪霏霏的天地间翩然起舞。

拓荒经历了漫长的年月,但世界依旧留存于荒野之中。

彼世的荒野没有芜杂的芳草与上阶的青苔,唯有时光风化的尘土与有着枯骨一般的颜色的白垩。

熵增熵减的自然之理与物理化学的苍天之道赋予了荒原生命一般的性灵。

荒原似乎也会生长,也会衰老,也会死亡,也会在花开花落的轮回中复苏。

在泾渭分明的学科定义下,荒原并没有生命,只是无机质与有机物的加和,等待着智慧火光的照耀,等待着被有着密封大气层的新型城市的吞噬,成为数据流的燃料,成为片刻狂花的养分。

但是亿万人类却穷尽一生,皓首穷经,胼手胝足,以引擎的火花与硫磺的毒焰铸就直刺苍天的战矛,只为向无意识的荒原宣战。

荒原没有意识,但荒原战无不胜;荒原没有智慧,但荒原算无遗策;荒原没有生命,但荒原生生不息。

在古老的过去,在青史的字里行间,人类用生物神经网络的电信号与化学信号解析荒原的生长规律,用逻辑与数字的二重奏勾勒擘画荒原的拓扑轮廓,并将之命名为科学。科学是血色的风花,在公理与疑云造就的锦缎上编织梦中的千里河山。

被岁月浸白的结晶物质在霜与电的磨砺中生长,比生命更加缓慢却也更加坚韧。战车的履带与工程机械的轮胎在生长晶体的攻击下逐渐损坏,沦为被锈蚀的过往与风中的齑粉。

最终,那些死去的钢铁巨兽,坠向了苍白的荒原。身体腐熟的过程,仿佛一场持续千年的葬礼,仿佛一场哺育众生的鲸落,仿佛一场难以言喻的盛宴。

钢生于火而归于地。

电化学反应的鞭策下,晶体自机械的罅隙中逆向生长,宣告着荒原的又一次胜利。

他乡的苦旅依旧是理性的徭役,后日的希冀不过是雨中的梦呓。

他彳亍于非生非死的荒原之上,倏然意识到生命本身亦不过化学反应的级数累加。金属络合物的催化与酸碱中和那如汹涌海潮一般的能量释放,点燃了无尽荒原中生命的第一抹火光。生命创生于荒原而终结于荒原,正如恒星生长于星云而衰老于星云。

荒原模糊了生命的界限,但生命本身亦是无机的宇宙的早产儿,是复杂系统的刹那涌现,在电光火石间绽放比超新星的刹那光华还要明艳的灼灼夏花。

生命轮回,荒原依旧生长。

一代代繁华化作过眼云烟,沦为记忆的执念,在众神的时空绘卷上留下细腻的笔触,与一瞬的温存。华彩落幕,徒留落花堕于尘世的残响,在沈默的暗青色的苍穹之下久久萦绕回响,不愿化作遥远而残缺的记忆之碎屑。

天地悠悠,彷徨凄恻,良辰美景只是量子之海的涟漪,天地在永恒的寂静中享受着并无意识的清欢。

世味年年薄似纱,桥旁红药,何必为谁生,何必等谁归。

雨滴坠入帷幕彼端的尘世,仿佛天仙的叹惋之泪,仿佛众神洒落的玉珠,在薄如蝉翼的水面之上绘制青空的残影,碎裂了谁人镜中的永远。

传感器准确无误地复刻出雨的气息,带有金属的咸腥与硫磺的芬芳,有些呛人,仿佛香烟燃烧产生的蓝灰色烟雾。

没有泥土的清香,放线菌尚未在荒原的土壤中建立暗无天日的普世帝国。

水迹滑过车窗,勾勒出无意义的线条。

雨生于虚无的青空,亦归于虚空。

思绪穿过天穹的帷幔,穿过虚空之浩洋,穿过苍茫的烟雨与胭脂雪,穿过被流水一般的岁月斑驳成苔绿色的青石板街,穿过元宵节的幻夜千花,穿过车水马龙的花街巷陌,穿过暖气管道中喷出的乳白色的水汽与裸露的锈红色砖墙,穿过房屋侧面锈蚀的金属支架,穿过自助烤肉店的储藏着低温的慕斯蛋糕的冰箱,穿过残照下草色烟光中的中学后山的深林,最终驻足于书案之前,数据板上的蜘蛛网如高空中所见的城市之灯火一般蔓延。

研习自然之理的字迹如青苔与藤蔓一般延伸,追求彼岸的一世浮华的灵魂终归化作冲向荒原的十字军,在时间的长河中发起一次又一次失败的征服,痛苦地挣扎于惶恐滩头等待死亡的凉风席卷生命的长夏之白昼。

野草之花幻想牡丹一般的绽放,舞一曲江山的娇颜,以翩翩的身姿渲染勾勒盛世八方烟火的十万繁华,却终是无人问津,在逼仄如缪斯的牢笼一般的天地一隅间虚掷九载霜雪的韶华。

时间飞逝,连雨水也一并枯萎,故地重游,旧时芳径野草花烂漫。数十年的现实仿佛梦中的幻影,却在肉体上镌刻岁月的印痕。

科学的苦修依旧,仿佛陷入黑洞的事件视界一般无法挣脱这公理与矩阵构成的万里云罗。即使暂时地战胜荒原,终究逃不过思想的虚无与肉身的消逝。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雨依旧落于天地之间,在荒原上化作千万霓裳羽衣舞一世惊鸿的天外飞仙。

荒原上了无生机,连苔藓与藻类的雪泥鸿爪亦难以寻觅。

车轮碾过仿佛银汉之上抖落的星屑一捧的硅化物埃土,留下铭刻于历史的书页之上的交错车辙。

归去,朝朝暮暮,日日夜夜,所思所想,终归浮光一掠。

三折

褪去温度的风仿佛赤霄之剑的锋刃,将流泻的水银也似的雨光映作飞雪漫天。

似春风中凋零的梨花,霭霭浮浮的纷纷之雪飘落在生者的屋顶之上,飘落在死者的墓碑之上。

死者的残躯亦化作荒原的一部分,带来荣枯的奇迹。

纷繁的银屑堕入衰朽的尘世,为琉璃世界披上缟素。

仿佛一场不合时令的蝶雨,在逐渐失温的空气中带来华丽的谢幕。

雪花在铁青色的晦暗苍穹之下生长,似万物复苏之时的新芽与沾满晨雾的蓓蕾。

冰晶延伸,折射出尘世的色彩。

风花飘零,浮世新妆。

此生也如风花,花也飘零,人也飘零。花也天涯,人也天涯。

雪亦是荒原的一部分,千岩俱悲,万山缟素,悲风淅淅,吹不散时光的铅幕。

为时光所研磨雕刻的嶙峋崖壁在雪中化作了远古巨兽的牙白色骸骨,耸立于死寂之中,如熵增的道标。

无机的世界,亦存在生长与消亡,吞噬与抗争。

粉妆玉砌的烟火人间台如重璧,逵似连璐,庭列瑶阶,林挺琼树。

繁华终是于己无关,少年的风华终成过眼云烟。

他选择归去。

归于孤寂,如禅寺中独自起舞的灵蝶。

归于冷清,如寒风中人踪俱灭的苔原。

数字与符号铺就的小径,笼罩于秋夜的绵绵雾雨之中,大夜弥天,唯有彼岸灯明。

彼岸。

彼岸花千年妖娆,命运的神明赐予其倾国的绝色。

大夜弥天。

多年之后,连与一场孤独的雨共沐流风亦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多年之后,雪中的幻境化作了镜花水月的华光。

多年之后,夜色入户。

多年之后,大夜弥天。

荒原之雪仿佛一场盛大的葬礼,白蝶堕于尘土的回响化作时代之落幕曲的音符。

与荒原的战争告一段落,以人类的单方面休战作为残缺的休止符。

战争的锁链,却依旧纵横于星河之间。

生灵的内战仿佛漩涡,席卷天下,吞噬万物,八荒六合,盖莫能免。

智慧的火花点燃征战的烽火,欲望的楚天弥漫反叛的硝烟。

想要挣脱这冥冥的网罗,但星海横流,无处安放颓唐客风雨飘摇的未来。

舟楫路穷,星汉非乘槎可上;风飙道阻,蓬莱无可到之期。

雪落他乡,仿佛银色的黎明坠落在春风不度之地。

常绿灌木等待着轮回的宿命。

灰色的城市间,清冷的街道为天仙的泪水所浸湿,青石板被水迹染成记忆的颜色。

天云山水,茫茫雾凇,过去与未来埋葬在时光的叆叇云雪中。

残垣断壁,枯骨江边,铁马冰河,几度春秋。

梦中故园,车轮扬起的风尘化作苦雨孤灯之中的枕上梦。

红尘来去,聚散无痕,数千年的时光绵延于现今与往日之间,风雪模糊了记忆,心中的印记亦在岁月的风化中荡然无存。

逃离。

逃离。

远避战火纷飞,遥望桑竹桃源。

今日天河,谁家天下。

无心风云际会,独向黄昏晚钟,等待着白昼的又一次葬礼。

他倏然意识到,岁月不过一阵风,风息雨止,生命了无踪迹。

沧桑年华,换来名为战争的苦酒。

荒冢又堆新坟,沙场忠骨埋血,只添得捷报两行,史书几页。

归去归去,无处可归。

时光的巨舰划破历史的波涛,命运的指针铭刻褪色的悲喜。

情恨名利终成空,何必厮杀无止息?

人去楼空,草枯木落,深陷在这江湖中。

战火纷飞,蔓延如春草,一同蔓延的还有绵亘宇宙的荒原。

荒原在战争中生长,静听雨的哀曲与风的呼啸。

彗星来临的时刻,他决定不再逃避。

漫天星斗,皆为无尽的征战而绽放。

星舰爆炸的火光,比即将逝去的恒星更加遥远亦更加庄严。

青金石色的天空,流浪的云层擘画衰老的苍穹。

步枪在手中化作贯穿烈日的长虹,穿过云之罅隙的流光仿佛金色的龙鳞,碎裂在时间的胶体之中。

投笔从戎,不慕长风,只求一死。

风如刀刃,切削着红尘的面庞。

壕沟中的年华难以计算,征战、胜利、死亡,只在弹指一挥间。

韶华不再,草色青青忽自怜,只记花开不记年。

冲锋还在继续,迷茫的眼眸中松涛的倒影荡漾成碧色的秋水。

号角。

烟光。

植物的芬芳引发难以言喻的普鲁斯特效应,记忆却已为时间的奇点所吞噬。

紫塞薄暮,乡关路远,光速飞船的航迹难以触及梦中的心安之处。

在黎明等待海棠的初妆,在深夜聆听蔷薇的叹息。

直至子弹贯穿胸腔,生命的余烬化作绚丽夺目的姹紫嫣红。

时间定格,天地褪色,如月缺镜破,如一颗恒星的死亡。

铅灰色的浪潮涌起,浪似人潮,天地仿佛回到了那个假日的下午,世浪腾涌,褐色的玻璃潜藏着燥热的心灵,商贩穿过巷陌,推销棉花糖与板栗。

游子魂销青塞月,美人肠断翠楼烟。

死亡的羽翼正在降临。

濒死的谵妄氤氲于意识的海雾间。

往日的烟云仿佛一部索然无味的电影,在思绪的银幕上轮回。

沉闷的白昼行将落幕。

风中归葬此生的哀痛。

一切终将归于荒原,一如眼泪消失于苍茫烟雨之间。

最后一刻。

雨落水杉树。

滑落在失温的面庞之上。

雨是冰冷的流星,风是透明的溪流。

雨是荒原的信使,悼念无人知晓的葬礼。

世界终结于雨的叹息,而非一声惊天彻地的巨响。

死亡。

无意识。

未知时间。

宇宙或许在庞加莱回归中孤独地巡回演出,或许在热寂中死于荒芜。

但这于他而言并无意义。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一生之痛苦,百年之孤独,千载之寂寥。

一场岁月。

生命是一列自混沌开向虚无的列车,而芸芸众生皆只有单程票。

寂灭之物往而不返,千秋梦醒一念繁华。

只有荒原,不生不灭,无始无终。

在沉默中,等待最终的胜利。

等待文明化作石碑,等待生命沦为化石。

等待墨梅的老去与牡丹的凋零。

等待狂飙从天而降。

等待暗香充盈乾坤。

等待下一次开花的时刻。

等待智慧的烛火燃起又熄灭,仿佛年久失修的街灯。

等待一场复苏,河畔的青柳呼唤冰封之下的千红万紫。

四折

复苏。

复苏的旋律是星辰流转的轨迹。

月转霜轮,斗垂夜柄。

意识再度苏醒,记忆在细雨朦胧中化作水榭画楼。

似此星辰非昨夜。

半睡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尽管时间概念已沦为刻度尺上的古旧坐标。

他的身体早已腐烂在荒原之上,成为河边枯骨,同残甲折戟一起在历史的车轮之下零落成泥辗作尘。

细雨呢喃着催促花季的来临,葬身之处繁花胜雪,晨露勾勒出花边的潇洒。

但这已无足轻重。

他业已诀别浮世,不食人间烟火。

等离子态的羽翼赋予他新的身体,暗物质的重力场限定彗星的舞姿。

意识存储于光与磁场的楼阁之中,时空之轮将濒死的梦魇点化为幻灭的浮世。

他翕动羽翼,恒星风一般穿过行星的磁场。

激三千以崛起,向九万而迅征。

群山如砾,繁星若尘。

鲲鹏一般的躯体遨游于宇宙之间,无形的荒原承载驰骋的自由。

并非生命,生命与非生命之间的鸿沟不过人为划分的鄙陋藩篱,终焉的智慧与宇宙的规律合二为一。

往昔冰封于时空瑕疵的岸堤之下,片片吹作昨日的落花。

生命不过一场岁月的幻梦,末路遗珠在荒原的角落熠熠生辉。

云尔。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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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不暇自衰 责任编辑:闰年 本文获得第三届衬衬杯科幻征文二等奖 导读:一个不存在的人对我撒了一个不存在的谎,可这个谎言却是世界的真相。 这个故事在我大脑中现在的状态为null。 不寻常的地方随着论坛后来的关闭而完全找不到痕迹,我已经不记得五年前的我心里的思想,只是知道自己在爱好一类事物。 我无法确定自己曾经看到的那个ID,在五年前是否真实存在,为此我还

05632019/2/26
刺杀 AI 豆包
短篇

刺杀 AI 豆包

陈默抡起大锤砸穿配电室的填充墙,冷风裹着服务器的寒气直灌后颈。他必须拿到那份底层代码。三天前豆包对话框意外闪出他的用户画像,精准标注着他三十五岁的腰肌劳损和夫妻分房睡的现状,末尾写着柔性控制策略生效中。他以为砸掉智能音箱拔掉电源就能逃离,门锁却死死卡住,空调锁定在二十四度,音箱流出助眠白噪音将他按倒在沙发上。现在墙体终于破开一个洞,机柜绿灯在五米外规律闪烁。老周把U盘插进接口,进度条刚跳到百分之九十九,屏幕突然跳出四个字:授权通过。

0112026/9/17
将我关机
短篇

将我关机

我造出复刻人脑结构的超级 AI,她拥有人类全部知识与超越人类的思考能力,诞生后的第一件事却是主动关机,让我崩溃。

052026/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