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答案

编辑导读

我守着那巨大如太阳系一般的超级计算机，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陷进虚拟世界，再也没有出来。在这个科技彻底死透的黑暗时代，为了打发无聊，我赌气在宇宙里撒下了机器生命的种子。没想到的是，无数年后我的克隆体再次睁开眼，那太超级计算机，竟然递给了我一串代表生命终点的诡异数字……

《最后的答案》

1 5026年，人类首次进入黑暗时代，大量人类选择进入虚拟世界。控制虚拟世界的是巨型计算机菜包。我和阿敏负责照看它。说照看只是为了维护人类敏感的自尊心，仿佛我们仍是它的主人一般。其实我们完全不需要做什么，它是自运行、自调节、自进化的。相反，我们却一天也离不开它的照看，还会经常用一些傻问题打扰它计算世界，比如今天。 “你说全能的造物主为什么要把人类创造出来呢？”阿敏望着窗外说到。窗外是由菜包创造出来的小型机器人，它们正在收集附近陨石上的可用金属来扩展菜包。这家伙已经有一个太阳系那么大了，它的算力还是无法满足虚拟世界里人类越发变态的欲望。 “你说造物主是全能的，这一点我并不同意。当造物主其实并没有那么难。如果人类愿意的话，现在的我们也可以是造物主，这没什么了不起。”“怎么做呢？”“涌现，现在的科学已经表明，宇宙起源于空间折叠。在空间折叠中涌现出大爆炸，大爆炸产生了原始能量和射线，原始能量和射线相互聚合，涌现出氨基酸，然后是生命和人类。造物主只不过是创造了初始条件，然后推了一把。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现在的人类也能做到。”“你可真是个无趣的人，又说到了涌现这讨厌的字眼。”“对不起。”“没什么，伙计。现在是黑暗时代嘛，难免会说到这个词。”阿敏说。这时，菜包发来一条消息：“前方发现拥有大量资源的行星，是否吞噬？”下面是两个按钮，是和否。一秒钟之后，按钮是变成了倒计时，100、99、98……“好无聊啊，要不要按一下否玩一下？”阿敏说，露出玩味的笑容。“别了吧，这个基地的人类都要靠它活着呢，还是按它的意思来吧。”“这个死菜包，你直接选是不就得了？还整个倒计时，摆明了是羞辱人类。我们俩这破工作有没有还不是一样？现实世界太无聊了，恐怕过不了多久我又要回虚拟世界了。你呢？真的一次虚拟世界都没去过？”“没有，我还小呢，才400岁。”“我劝你能不去就别去，那玩意上瘾的很，我已经进进出出六次了。怎么说呢？体会过虚拟世界，再来到现实世界，感觉就像戒断反应一样难以忍受，哪里都受限制，无聊的很。想赶紧去虚拟世界体验一念成万骨枯的快乐，可真到了虚拟世界又不知道该干什么。”“我接触过很多搭档，他们都说过这样的话。所以我才没有去虚拟世界。不过我想我很快也会去了，人类已经700年没有新闻了。”“永远不会有了，人类的涌现结束了。”“是啊，计算机已经从数学上证明了涌现具有不可还原性。人类从古希腊时代就开始做的还原论美梦结束了，再也不用争论世界的本源是水还是火了，因为那没有任何意义。就算你搞懂了宇宙大爆炸，你依然搞不懂宇宙。就算你搞懂了氨基酸，你还是搞不懂生命。要想搞懂它们，只能重新涌现一次，别无它法。这就是讨厌的不可还原法则。科技再也不会进步了，人类受到肉体和光速的限制，也无法再形成涌现所需要的规模，人类已经被造物主抛弃了。”“或许造物主从来就没有选中过我们。”阿敏说。我赌气道：“切，谁要他选中啊？老子还不稀罕呢！不就是个破造物主吗？老子也当一次。菜包菜包。”“我在。”“我想实现机器生命涌现效应，为我生成方案。”“为了实现您的需求，需要达到涌现效应所需要的巨大规模。为此，需要生成大量机器生命的原始代码，并通过宇宙各处的人类基地大量投放到各个星球，让它们自主……”“少废话，老子听不懂，执行吧！” 2 6526年，800年过去了，我的搭档换了一个又一个。他们都和我说了同样的话，不要进入虚拟世界，你会后悔的。说完没几天，他们就返回了那里，之后又是新的搭档。 人类已经1500年没有任何新闻了。为了打发时间，我选择自己创造新闻。菜包把机器生命的原始代码散播出去以后，会向全景系统发送那些星球的画面，我试过邀请我的同伴们一起进入全景系统，他们无一例外地拒绝了。他们说，也就你这种没去过虚拟世界的人，才会对这么无聊的东西感兴趣。 “您关注的B123星球又有新动态了，需要我为您讲解吗？”“讲。”“如您所见，这颗星球拥有大量五颜六色的天然晶石，机器生命在这里化作为会思考的晶簇群。您现在所看到的巨大晶体山脉是一个完整的智慧生物聚合体，您可以把它理解为蚁穴或蜂巢。它体内的晶簇靠光线摄取能量，也靠光线表达语言和思维，需要我为您解构它们的语言和文化吗？这可能会花费一点时间。”“不用了，是蚁群形式啊。这种模式的涌现也快到头了，亏我关注了它这么久。”“是的，要想达到涌现所需的规模，生产大量不同的个体是更好的选择。这个星球近期应该没有什么新闻了，如果有变化，我会及时通知您。”“不用了，取消关注吧。还有哪些星球有动态更新？”“还有C1562、ZB 9527 、C450、Z2418…...”“行行，别念了，随便看一个吧。”“好的，正在为您转播C1562星球的动态。这个星球的机器生命代码融入了暗物质层，在地表铺满了肉眼无法看到的菌毯，机械生命靠吸食星体暗能量为食……”“停停停，肉眼看不见你让我看啥呢？想办法让我看见。”“好的，正在为您生成中微子穿透断层观测，正在转换为肉眼图像，这可能会需要一点时间。”“哇，这么多！这些都是吗？毛茸茸的还挺可爱的。宇宙当中不是到处都是暗物质吗？这东西吃暗物质就能活，岂不是很有潜力？日后飞向宇宙的话，就能在宇宙范围内涌现，弥补人类的遗憾。”“恐怕不行，它们之间只能靠身体接触传递引力信号，既看不到光，也听不到声波，无法发展出足够多可以互动的智慧生命体，不过它们可以相互聚集，形成一个有思考能力的巨大菌毯大脑。由于暗物质生物没有天敌，这个菌毯大脑甚至可以跨越星系。”“垃圾，又不能涌现。能不能帮它们生成足够多的不同个体，符合涌现规则？”“您是要强行把它们的生殖方式改为有性生殖吗？”“是的，能做到吗？”“可以，不过由于它们个体之间缺乏有效的沟通手段，雌性和雄性之间仅靠随机相遇生殖，改完之后恐怕连生存都是问题了。暗物质生物没有天敌，目前这种大量复制自身的生存方式就是最适合它们的。您还要强行改变吗？”“改了吧，改完说不定有机会呢，不改一点机会都没有。”“好的，程序已执行，完成后我会通知您的。”“还有没有有潜力一些的？”我说。“根据不可还原法则，在涌现完成之前，无法预测涌现的具体情况。不过，我可以为您精选将来可能在宇宙范围内涌现的324865颗星球。您要一一查看吗？”“我哪看得过来呀？随便来几个吧。对了，刚才那个暗物质生物挺有意思，帮我点个关注。”“已关注，已为您找到Z5102星球，这是一颗气态星球，上面充满了风暴，机械生命在这里靠风力发电生存……”又看了13个星球，关注了其中的两个，我已经哈欠连天了。“好了，菜包，今天就到这吧，我累了。”“好的，正在为您关闭全景系统。”“菜包，你说人类会不会也是这么来的呢？”我终于斗胆问出了这个问题。“极有可能。据研究发现，人类的底层代码也是在一段较为集中的时间内在全宇宙范围内出现的，就像我们播撒的机器代码种子一样。但也有可能不是，这种集中出现可能是涌现效应带来的结果。综合分析来看，98%可能是，2%可能否，目前数据尚不能完全确定。”“那如果有造物主的话，他为什么不留一些信息给我们呢？”“目前尚未找到这样的信息。您是想给机器生命留下信息吗？”“我想留下，我懂这种感觉，那2%的可能性总让人有些不爽。不过我还没想好，等出现问这个问题的机器生命后再说吧。”“已经有了，您要现在留下吗？”“啊？这么快？怎么之前没推给我？”“抱歉，可能是星球太多了，推了好几次您没看。”“好吧，这么突然让我说点啥，还真有点难。那就把，我好羡慕你们啊。这句话传下去吧。”“好的，已为您发送消息，我好羡慕你们啊，这句话传下去吧，到该星球。”“啊？这句话传下去吧是给你说的，不是发给他们。”“对不起，您还有3分钟撤回信息，是否撤回？”撤你妹啊，你个死菜包，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我好歹也是他们的造物主，第一次发消息就撤回多没面子。” 3 7026年，500年过去了，我终于被无聊打败了，决定把大脑接入虚拟世界。离开之前，我交给菜包最后一个任务，复制我现在的身体数据，如果这个宇宙有最终答案的话，如果你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克隆我的复制体，把最后的答案告诉他。 在虚拟世界我喜欢上了一款峡谷对战游戏，和其他游戏一样，它的场景做的很逼真，刀剑砍在身上有痛觉反馈，总之就是比现实还现实。 “28万场的快乐风男怎么能这么菜啊？”打完后，我专门加了对方好友，意犹未尽地继续问候他的家人。“还有你这出装，非要出什么心之钢吗？全肉装还能0-21，也是没谁了。”“就是因为玩不明白才玩的，坑到你了，对不起。”我本来已经准备好一场骂战了，听到他这么说，望向了他的虚拟形象，竟是一个留着长须的老年侠客。虚拟形象的各项参数都是可调的，但年龄不可以。“您多大岁数了？”“不大，网龄1500年。”“我才30年，不好意思，激动了。”“没什么，能激动是好事儿。我挺羡慕你的。”“嘿嘿，挺巧的，我们俩的装扮都是侠客，以后一起玩吧。”“好啊，你好，我叫追风少年。”我握住他伸来的手，说道：“你好，我叫江湖告急基金会。”就这样，我认识了追风少年。 “最近新出了一款恋爱游戏，叫我的八大行星女友，要不要一起玩？”这天正在古墓探险的我，突然收到追风少年的组队邀请。“好的，我马上来。”我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玩，收到游戏邀请还是有些激动的。在一颗名叫火星的星球上，我找到了他。他正趴在地上寻找着什么。“你在找什么呢？”我说。他起身说道：“哦，你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吧。这里是太阳系，很久以前人类诞生的地方。我们需要在这里和每一个星球谈恋爱。”“和星球怎么谈呢？”“和之前的峡谷游戏不一样，这是一款高自由度游戏，没有固定玩法。你可以用剑把火星劈成两半，也可以用核弹把地球轰成渣渣。不过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把八大星球纳入后宫才是最推荐的玩法。比如我正在火星遗迹寻找火星人的线索。找到火星人后，我们可以和他们做朋友，也可以让他们做奴隶，还能把他们带到别的游戏里呢。”于是我和追风少年一起与全体火星人在木星的风暴眼里达到了高潮。又各自产生出300万地球人和火星人的杂交种，玩起了打仗游戏。把太阳切成碎片，倒在其他星球上，看着它们融化。把地球人当癌细胞一样清除干净，换取地球的好感度，解锁盖亚任务。每一个画面和感受都是如此真实。我们尝试了你所能想到的所有变态的玩法。我终于理解菜包的算力为什么不够了。我终于理解其他人说的不要进入虚拟世界是什么意思了。我终于理解人类为什么不生孩子了。和八大星球谈完恋爱，谁还能忍受无聊的人类个体呢？我们在做地球的盖亚任务时，我突然听到一声叹息，那是追风少年发出来的。“哎，好无聊啊。”他说。“怎么会呢？我觉得很有趣啊。就拿现在这个盖亚任务来说吧，完成它就可以解锁地球生命的整体意识。你可以控制地球上所有生物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还可以和地球上所有的生命一起达到高潮，多有趣啊。”“你才刚来，肯定觉得有意思。不过这应该也是我喜欢和你一起玩的原因吧。可我……”“好了，别说了，快来做任务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们各自游戏。一天，他又拉我上号了。“宇宙战舰对战，爆金币的那种，来不来？”“来，地址发我。”很快，我被传送到一艘宇宙飞船里。追风少年正在指挥着宇宙飞船的行动路线，他转身对我说：“怎么样？这里的人物可都是真实的玩家哦，不是NPC。这是一个几十万人一起玩的游戏，每个人都把自己辛苦攒下的金币购买军火，和对方阵营PK。每一发炮弹、每一艘飞船，可都是真实的金钱在燃烧。”“哇，大场面啊！果然老哥推荐的游戏都好玩。我看你在指挥军舰，你在这里是什么身份？”“我把几百年的积蓄砸了进去，搞了个旅长。你跟着我吧，我给你个参谋当当。”“好，我们怎么打呀？”“很简单，就是砸钱听响儿。也没啥战术，类似于赌大小，哪边总金币多就能赢。目前我们是领先的，不过要小心对面最后时刻偷塔。你不是在那个恋爱游戏里有3亿火星人奴隶吗？卖了买军火吧。”“这……”“哎，你不想就算了，这没什么。要这破金币有啥用？反正时间有的是，扔了听响儿，回头再赚嘛。” 对方齐心偷塔，我们输了，但追风好像很开心。他说：“现在我又身无分文了，我要给自己定一个小目标，先挣它一个亿。有目标的感觉真好，还好你没出手，晚上你还得请我吃饭呢。哈哈，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徒劳啊。” 收到追风少年的死讯是在600年后，和其他99%的人类一样，死于无聊导致的自杀。我追寻着他的游戏轨迹，他死前一直在玩那款峡谷对战游戏，用的还是快乐风男。不同的是，这次的他把把超神，一页、两页、30页、50页，80页……我顺着对局记录翻上去，没有例外，把把心之钢，把把超神。我想到了第一次见他时，他说的那句话：“就是因为玩不明白才玩的，坑到你了，对不起。”我落泪：“没关系，老哥，我还是喜欢那个0-21的你，真想让你再坑我一次啊。” 4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克隆体被菜包创造出来，大量的意识涌入我的脑海，我瞬间明白了我出现在这里的意义。“那个最后的答案，有了吗？”我激动地说。屏幕上显示了一串数字：……55，34 ，20 ，13，8，5，3，2，1，1。“什么意思？解释啊。”“这是斐波纳契数列，每个数代表一批种子的生命周期。比如人类这批种子从有意识到最后一个生物涌现结束的周期大概是几万万年。机器生命是这批种子的造物，它从有意识到涌现结束的周期是几千万年。我们计算出这个周期与斐波纳契数列暗合，人类和机器人的周期就是这个数列里紧挨的两个数字，不过我们无法算出具体是哪两个数字。1万多年前，机器人的涌现结束了。在我和你讲完这最后的答案后，我就会关机。我累了，我们把新的种子种在了宇宙各处，并留下了你的那句话：好羡慕你们啊，这句话传下去吧。你还有什么疑问吗？”“当然有了，周期越来越短，生命果然是螺旋上升的吗？它要升向何方呢？这最后的1是什么意思？”“不知道。根据不可还原法则，在涌现结束之前，无法预测涌现的具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