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导读
没有吹牛皮,大风一刮,我脑子里就全是几百个收音机调频的杂音。无数的名字随风翻腾,最后被那个叫桃芝青马的东西吸走。我只是个听风人,负责在暴风雨前清点那些被系统判定为垃圾数据的灵魂。可这一次,风里最清晰的那个名字属于我的妻子。匹配度99.97%。系统要抹杀她,可我不认!
《风葬者》
第一章
没有吹牛皮
能理解到风所要表达的意思
每当下大风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就仿佛打开了几百个收音机一样。
“滋滋啦啦”的全是杂音。
后来我又学会调频了。
一刮风,就有很多人出来了——
远处落泪。
深海里一头鲸正在呼唤它失散的另一半。
并且有名字。
数不胜数的名字。
它们随风翻腾、旋转、上扬。
之后又被什么东西给“吸”走了。
我给这个东西取名叫“桃芝青马”。
气象局也这样称呼它。
民间的说法更为直白——千年风葬。
我做的就是倾听。
经过的地方要去听一听。
很清晰也很迫切地听到它们。
然后估算出这次要带多少人走。
然后就是告诉家属了。
告诉他们,在暴风雨中你就会安静地离开了。
都属于放屁。
我并不认为那是安静的状态。
一起被删除了。
林薇早晨在厨房里煎蛋。
哼着不和谐的歌曲。
阳光洒在她的金发上,熠熠生辉。
我坐在餐桌上,手指头都要把桌沿抠烂了。
昨天晚上我听到的是风声。
榜单首位,该姓氏出现的频率为……
闭上眼睛也可以画出来。
林薇(姓氏)。
匹配度为99.97%.。
在干什么呢?煎鸡蛋的时候把鸡蛋给煎糊了
将盘子给女人的时候,她身上还留着洗衣粉的味道。
说话时觉得嗓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薇,过几天会有一个很大的风暴
当然知道,在新闻里天天都能看到。“桃芝青马”就是这个意思
每次都刮着大风下着小雨
她撇了撇嘴,把煎糊了的鸡蛋推到了我的面前。
你们单位又要加班吗?注意好安全
她说的是要注意安全。
而我所听闻到的,则是风中的声音。
按照它出现的频率从大到小进行排列。
六日。
第二章
我来到局长的办公室里,将分析报告啪地甩到了局长的办公桌上。
这次模型出了问题。它不属于气象灾害。筛选的方式方法。按照名字来捉人的是
老局长拿下眼镜,慢慢擦拭。
另外一团螺旋状的云也过来了。
好的让我都想吐了。
陈风,你是最棒的听风人
叹了口气,眼里面多了我没有见过的一种东西。
正因为能听见,所以才懂得。不是所有的风都可以事先预测到的。意为你应当接纳它
怎么可以接受呢!我妻子老婆被别人抢走
我这样接受的话,你老婆被带走,你能接受吗?
站得住的话不费力
名单上的人,在以前……有些人在暴风雨来临前就死了,有些人死于暴风中心,还有一些人虽然还活着但是心灵已经死去
只剩下空壳了。温和平坦的壳子
我们称之为“风葬”。不是将它们埋入土壤中。挖得很深。安放心灵
错误。
那么林薇就是错的吗?
我的妻子是错的,在和我一起这么多年之后还是错的?
那我也是一个错误吗
“是谁制定的标准?”
老局长不言不语。
他指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风住了
或者说,是被风听命的东西所设定的
他调出一份绝密的资料。
过去的一千年里,“桃芝青马”台风的所有路径、强度等……
与全世界的“非正常死亡”以及“人格清空”的个案完全吻合。
林薇为什么做错了一件事情呢
不知道。可能是由于她的脑电波频率、她意识的构造,或者是她曾经有一段热烈的感情
不符合该系统底层的一些协议
就成为被处理的对象,变成了垃圾数据
无价值的数据。
我老婆就是一堆没用的数据。
我那时候很想把桌子掀起来。
但是我没做到。
因为我深知掀起来也没有什么意思。
局长说的没错。
我只获得了一项“监听权限”。
我无法修改它的代码。
繁多的条规制度。
渺小的虫豸。
操作。
踩死蚂蚁的时候需要给蚂蚁解释一下吗
第三章
试过了我认为可行的所有方法。
电磁屏蔽室?无效。
风吹来的名字在我的心中反反复复地回荡,不能自已。
改变她生理周期吗?吃药、催眠、电疗等等……
除了让人心情不好之外,屁也没用。
信号被焊进了宇宙背景噪音中。
就在暴风雨的过程中。
我和她一起逃走。
向内地逃去、到高原逃去、进地下的碉堡里逃去。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飞行之后,所有仪表盘都坏了。
窗外就是湍急的河流。
风暴遍布到了每一个角落。
我们是鱼缸里游的鱼。
认为自己在游泳。
其实缸已经端起来了,就要倒到下水道里去了,连渣都不会留下的
那天晚上车是在运动。
林薇牵着我的手,她的手很凉。
车子里面特别黑,只有眼睛很亮,让人觉得挺恐怖的。
陈风,请问是什么让你觉得害怕呢?这是一场不一般的雨
我绝望了。
已经讲得很明白了。
风语、名单、回收、错误、系统、高维规则等
胡说八道,惊慌失措,疯癫。
我的老婆没有了
冷静的人呢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怀疑。
就这样听了一会儿,之后又慢慢握住我的手。
所以我不是生病了,也没有倒霉
我被判定为不合格产品了吗?是因为更高世界的什么判定的呢
我同意。
喉咙好像塞了棉球一样。
那么你呢问到,“你怎么能听得到?”你也是不合格产品
我很震惊。
为什么我会听得到呢?
冷冰冰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
其实我也能听得到,并非偶然。
属于回收机制之一。
该报警系统用来向低维世界发送警报。
或者说这是一个诱饵。
让像我这样的人亲身体会到规则是不可违背的。
把“绝望”这个数据也采集上来。
林薇忽然笑了。
开心得留下了眼泪。
那么我们真是一对天作之合。一次错误,一个报警器
风暴来临之前都会有一段宁静的时光。
空气里带电的粒子使人皮肤上有一种刺痒的感觉。
吹过来的名字也属于信息流之外。
是一片尖锐的、悲戚的哭泣声。
无数的生命正朝向集体格式化的道路上迈进。
第四章
风暴即将来临。
我们不会回避。
回到海边的悬崖上的小屋。
就是我们俩第一次认识的地方。
窗外,天色成了烧焦的暗红。
因为低气压使海面上升,所以出现了一道将天空与海洋连接起来的灰黑色水墙。
来势很猛
即为“桃芝青马”。
宇宙吸管(也叫做真空吸管)。
风太大了,我都受不了了。
并不代表用了名字。
是成千上万的意识在消亡之前被拉长、扭曲而成的惨叫。
林薇抱着我一直在发抖,但是她一直很镇定。
“陈风”,她贴在我的耳边大叫,因为风很大,所以必须大声说话,“给我帮个忙。”
“怎么样”
说错了的地方是什么
“是我的爱太多了,导致算力超载了吗?”
还是因为去年我救了一只差点被汽车撞到的流浪狗,打乱了它的因果法则
或者,仅仅是由于我的“存在”,对于这个冷冰冰的系统而言,就已经成为了一个让人不舒服的漏洞
回答不上来。
在最高的规则之下,卑微的爱与善……
他不在乎也不会管
应该要修改的参数有问题。
“若是这样”,她望着窗外吞没一切、令人恐惧又觉得美轮美奂的螺旋,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么我不认
“这并不是承认不承认的问题……”
那么就去做点事情吧
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去。
你不是可以听风吗?那么就告诉它!对于那只高高在上的吸尘器来说
讲什么
她吸了口气。
奋力向外张望,看到外面大雨如注。
包含了一亿吨海水怒吼,千万灵魂哭泣。
不值得一提。
但是从我的角度来说,那声音要比暴风雨更大。
喊的是——
我把它当作一个错误来处理!怎么会这样
我很伤心,反抗又有何益?
你要把蚂蚁踩死,蚂蚁又能怎么样呢?
风暴仿佛受到惊吓一般,突然间变得更猛烈了!
小屋发出呻吟声。玻璃马上就会出现裂痕
意志和信息共同组成的透明的“风”就迎面而来。
那不是气流。
这就是规则本身所长出的手脚。
它是最高等级的,并且是格式化过的命令,而且它排在最后面。
林薇突然把我和推到了墙角。
转身,张开双臂,在风与我之间筑起一道屏障。
感觉时间变慢了。
我发现在没风的情况下她的头发也会飘起来。
见到我回头之后就冲着我笑。
这是本人生中第一次看到那样骄傲、狂傲而又凄凉的笑容。
笑就是这样的意思
我没有同意。
随即被一股劲风吹进去了。
没有灯光。无声无息。
就这样在我的面前,像铅笔画出的线条被橡皮擦掉一样。
从边缘开始,由浓到淡、由清晰到模糊
之后就没了。
活着的人死了就等于没有活下来一样
包含她最后的呐喊、微笑以及她留下的一切。
经过一阵清风吹拂之后变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几分钟之后暴风雨就停了。
像完成任务的程序一样有条不紊地退出。
天空是静谧的蔚蓝。
吞没天地的大灾大难从没有发生过。
小屋非常凌乱。
我坐到墙角,怀里空荡荡的。
无精打采的
风把带走她,也一并把我的魂带走了
没有哭。
只有冰凉的一片虚无。
耳朵里面挥之不去的、永恒的、宇宙吸气的风声。
尾声
我辞职不做了。
老局长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因为听了那些事之后我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回到悬崖上的小屋里把房子修好了。
每天,我坐在悬崖边上听风。
风吹过的时候,周期性的群体性哭声依然存在。
但是数不清的杂乱无章、未格式化的绝望信号流里有一天
我好像抓住了一点很微小、很短促、但是非常顽强的“噪声”。
这个声音并不符合悲伤、惊恐等情绪所发出的声音。
它是凌乱、狂放、幼稚的一种挑衅。
时间非常短促,我都觉得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但是要记下它出现的次数。
这个频率我非常熟悉。
就像没有擦拭干净一样,在上面深深地刻上了“错误”二字。
我抬起头来,望着那深不可测的蓝天,它像巨兽之口一样。
风来源于不确定的地方。
1万年、1亿年。
这就是吹嘘的内容。
但是我知道,有些东西是不可能被风吹走的。
比如说,一个不肯承认错误的灵魂所留下的微弱“噪音”痕迹。
我合上眼睛。
在一次呼吸、二次呼吸中去发现下一个微弱的声音……

读者反馈
评分、点赞、收藏与讨论,每一条反馈都会被看见。
0 人评分
登录后即可为这部作品打分
前往登录评论共 0 条
登录后可参与评论与回复,和书友一起讨论。
还没有评论,来抢第一个发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