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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囚-科幻写手命运之循环

一日之囚-科幻写手命运之循环

我叫陈望舒,是个写科幻的。今天我被判了有期徒刑一日,罪名是在小说里滥用轮回折磨角色。法警往我脑子里拍了块芯片,说我将一秒不漏地重复这一天直到永远。我起初想笑,毕竟时间循环这套路我闭着眼能写出十个。可当第三十五次吃下味道分毫不差的晚饭,看着墙皮以同样的轨迹剥落,我才发现整个世界都被锁死了。而更可怕的是,我好像在墙角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砖…… 《一日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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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6/7/313413 字282 阅读

编辑导读

我叫陈望舒,是个写科幻的。今天我被判了有期徒刑一日,罪名是在小说里滥用轮回折磨角色。法警往我脑子里拍了块芯片,说我将一秒不漏地重复这一天直到永远。我起初想笑,毕竟时间循环这套路我闭着眼能写出十个。可当第三十五次吃下味道分毫不差的晚饭,看着墙皮以同样的轨迹剥落,我才发现整个世界都被锁死了。而更可怕的是,我好像在墙角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砖……

《一日之囚-科幻写手命运之循环》

一

我叫陈望舒,是个科幻写手,自娱自乐,在小圈子里还算小有名气。

我被判处有期徒刑一日!

法庭上,法官正在宣读判决书。

我忍不住想笑。合议庭说我在小说里“滥用生死轮回情节”,让角色“反复经受不必要的痛苦”,造成了“不良社会影响”,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判决:一日之囚。

我被送往执行地,法警往我的脑子里注入一片芯片,凉丝丝的,芯片和我的肉体融为一体。

“芯片会记录你的每一秒意识和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乃至第六感或者第七感,乃至你们这群科幻写手瞎编出来的第N感。”

法警说,

“你将一直重复一日复一日。你的每一秒的感受都会被完整保存,保证不会被遗忘,不会被模糊,不会被麻木。你将清晰地、精确地、一秒不漏地体验这一天天的每一秒——直到永远或者死亡。”

我说:“就这么?”

法警看了我一眼,没有搭理我,但是我觉得他很可怜我,是的我就是这种感觉。

二

在第一天的时候,我快乐得很。

真的,作为一个科幻写手,我对“时间循环”这个概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我编过十七八个关于时间循环的故事,我笔下的每个角色都比我现在的处境惨得多。

这不就是个加强版的《土拨鼠之日》吗?比尔·默瑞能在一天之内学会弹钢琴,还可以搞冰雕艺术,顺便泡个妞,我肯定也行。对了,妞在哪呢,我得找找。

“重复的一天”,我可以慢慢规划吗?

早上六点零三分,

六点十五分洗漱,

六点三十分早餐。

七点回到寝室,

八点开始工作,

12点午饭,每天都是一荤一素一汤加不限量的米饭。 13点接着工作。 14点放风 15点三十分吃晚饭。 16点回寝室 17点前可以用不联网的笔记本电脑玩玩游戏或者写写东西。 毕竟这个刑罚是惩戒科幻写手胡编乱造,给角色叠加无数痛楚的,而基于这个时空的基本人权保证,给科幻写手提供单间寝室和创作工具是必须的,其实这也是刑罚的一部分,用来放大服刑的科幻写手的痛楚的手段。

二十二点灯熄灭

第二天循环开始,一切重置。

闲着也是闲着,我开始推导一个困扰我多年的物理问题,时间箭头的热力学解释。我在纸上画满了熵增曲线和庞加莱回归周期,我哪懂这玩意,我纯粹就是在自己给自己加戏,装我是一个懂科学的“专家”。

第三十天,我开始写诗词。

第三十一天,我把诗词撕成了废纸。

第三十二天,我开始在墙上刻字,是计算循环次数的正字标记。

第三十五天,我已经刻了七个正字。

三十五遍。

三十五遍的时候,我已经不再快乐了。

三

因为我发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我的记忆力好得不得了,好得过分了。

那块芯片记录了我的意识,还持续强化我的记忆回溯能力。

每一个循环中的每一个细节——早饭时勺子碰到碗沿的角度、走廊里日光灯的闪烁频率,每天重复的工作我已经可以闭着眼睛干出来。

三十五遍一模一样的饭菜味道。

三十五遍一模一样的熄灯时刻。

三十五遍一模一样的,一模一样。

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我开始“记住”一些不应该被记住的东西。

在第七次循环中,我曾在走廊拐角处看到墙皮脱落了一块;而在第三十三次循环中,同一块墙皮又脱落了一次,形状、大小、掉落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呢?

应该是意味着整个世界都在跟着我一起循环。

我不是唯一被困住的人。

法警、狱友、外面的行人、天上的云、地上的蚂蚁以及所有人都被困在了今天。

而我,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

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我大概是要疯,我感觉我要疯

四

三个月,确认疯了。

准确地说是“疯过一次又好了”。

精神崩溃大概持续了几十个循环或者无限大的数字循环,我不确定具体数字,因为我没法计数。

一切都不存在,但是芯片又强制我记住了,寝室的空洞,应该有人机械地领着我在干些什么,但是我记住的就是无限无穷的空洞。

在一个循环中,我突然清醒了。

我如果永远困在这里,“正常”和“疯狂”又有啥区别呢?

在时间牢笼里,任何一种精神状态都是永久状态存在。

疯狂永久,清醒永久的状态,都不舒服,很痛苦。

我要舒服。

于是我选择了“写作”,写这个让我被审判的开端。

我开始脑补情节,我无法改变世界,那就自己编一个新世界。

我构建了新宇宙,星系、恒星、行星、文明。胡编乱扯了历史、文化、战争、爱情。

活着,死去,重生。

开始重复我犯下的“罪行”。

五

一个裂缝。

大约经历了五百次循环之后(扣除我无法记录次数的次数,此处我无法准确描述这个准确的说法),

我发现牢房墙角的一块砖松动了。

我准确地记得,这块砖没有松动过。

我心跳加速。这是“五百次循环”以来,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砖块抠出来以后,砖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很黑,看不到尽头,但有风,这意味着这可能是条生路。

我钻了进去,当然这是我在把洞口扒大了以后,作为一个科幻写手,我一贯坚持“严谨”。

通道很长,弯弯曲曲的,我爬了很久很久然后,我才看到了光。

我从洞口,发现自己站在自己的寝室里。

书桌、台灯、书架、水杯。

还有一个人。

不用问,那肯定是另一个“自己”,烂俗臭大街的故事情节设定又特么的一次出现了。

六

“我”看着我,并不惊讶,但是我特么的别扭呀,我决定用“他”形容我自己,避免让故事胡乱。

“来了,”他说,“比我想的早了三百七十二次循环。”

“我是谁?”我问。

“你是陈望舒呀,”他说,“写破烂科幻小说的那个写手。”

“你不也是陈望舒吗?”

“我是陈望舒,你也是,”他摇了摇头,“不过你是被我写出来的陈望舒。”

这句话我马上就理解了,科幻写手的素养让我特别能理解这些瞎编乱造的设定。

我是他小说里的角色。

我因为滥用生死轮回情节写科幻小说然后被判“一日之囚”,是特么他写出来的。

“为什么?”我质问他。

“闲得慌,写啥啥扑街,被评审员追着骂街,不过真实原因是我想知道,如果作者把自己放进自己写的故事里,会发生什么。”

“我看你就是纯特么闲得慌,自己给自己强行制造灾难,你就是个自虐狂”

“不完全是,”他没搭理我的问话,接着自话自说,“我要赎罪。我让角色死了又活,又死又活,翻过来覆过去,没完没了地让他们见证几千年甚至几十万年的故事,就为了适应所谓的读者的代入感。我做梦了,梦见角色问我,为什么?”

“所以你,编个故事惩罚我,你特么就是纯纯的有大病?”

“我是和你一起在受刑。”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一篇文档,标题是《一日之囚》。

我经历的所有一切。从“我叫陈望舒”到审判,从第一天快乐到三十五天恐惧,崩溃到重建,都写在了上面。

包括通道,包括对话。

他说,

“我写下了每一步。你以为你的反抗,寻找出路,都是我安排的。包括觉醒,发现,愤怒,绝望,全都是情节安排。”

“包括我想打你?”

“包括你想打我。打吧,你会打的。”

我打了他。

他没躲。

七

事情非常复杂,作为科幻写手还得接受更残酷的事实真相。

他不是最顶层的作者。他也是被写出来的一个角色而已。那人也叫陈望舒,在更高一层。而特么的在那之上一层又一层,是个套娃的世界,真特么的“科幻”。

陈望舒写陈望舒,陈望舒都在“一日之囚”。

“嵌套结构,”他说,“上一层作者比下一层多知道一点点,也只多知道一点点。没人知道最顶层在哪,甚至根本就没有最顶那层。”

“终点在哪?”

“没终点,”他说,“你以为是金字塔,其实应该是莫比乌斯环。往前走,最终回到原点。上升,其实是下降。”

“那怎么办?”

他没回答。

他的眼睛,熟悉的神情,

五百次循环之后,我的神情。

认命了。

八

我回到了自己寝室。

新的循环开始。

我又开始洗漱,吃早饭,放风,工作。,吃午饭,工作

裂缝还在。砖块还是松动的。通道还在。

于是我又去了。

他在等我。

“来了,”他说,“以后你会来很多次,会问重复的问题,我会给出重复的答案。你愤怒哭泣,求我放你出去。你会习惯和接受,然后再重复。”

“意义?”

“没有,”他说,“就是故事的循环。”

“改变故事。”

“改?”

“作者改写故事,”我说,“你是故事的传世神,你有权改情节。”

“不能,”他说,“我不是真正的作者。我只是传话筒。我的每一个字,是从上一层接收到的信号。我编不出来故事,只有转述的能力。”

“你试一次。”

“我做不到的。”

“做不到?你试过改写吗?”

他转过身,把手放在按键上。

他的手抖得厉害。

九

他敲下了一个键。

停下来,看了一下屏幕。

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他又敲了几十个键。

“陈望舒走出了牢房。”

“好。”我问。

“好。”他说,

那几个字开始发光。

文字本身的金色的、温暖的光,对我和他来说像黎明第一缕阳光。

“这代表什么?”我问。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希望吧。”

光芒越来越强,充满了房间。

我的身体在变得透明。

“什么情况?”我喊道,却没有一丝恐惧。

“大概,”他说,“是终点。”

“终点?”

“大概是故事的终点。”

十

我醒了。

是真的醒了。

我躺在自家床上。

天花板上是我熟悉的吸顶灯。

墙上显示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半。

日期是。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下。

是我被捕的前一天。

我愣了很久才从床上爬起来。

我摸了摸头,感觉应该没有那颗芯片。

我拉开窗帘,街道,街道上的行人和树木、机动车和非机动车,还有鸟叫和蝉的声音,对了,还有自由的风。

世界很正常。

电脑没关,《一日之囚》文档还在那里。

我快速地扫下去,一直扫到那个没有写完的句子:“陈望舒走出了牢房。”

光标闪烁。

我呆了好久好久。

然后我开始打字。

十一

一个循环的故事,老掉牙的被反复装进新瓶子的旧酒。

一个叫陈望舒的科幻写手,因为滥用生死轮回情节,被判《一日之囚》。他在无尽的循环中崩溃,崩溃中又重建自己。他发现了时间牢笼裂缝,找到藏在循环背后的作者,逼迫他改写故事的结局。

然后,他又特么的自由了。

在彼此的故事里,互为作者,互为角色,互为囚徒,互为救赎。

循环往复,纯粹是因为科幻已经被锁死,科幻写手只能如此的重复在故纸堆里扒出一些素材,或者试图让自己进入到异常状态里获得某些灵感,让“科幻小说”不“科幻”。

致科幻

愿科幻小说写出新的故事,而不是困在循环之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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