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铭记之城
大伟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跟垃圾站老板为几块破硬盘讨价还价。他穿着件像从年代剧里才有的秋装,开口就给我一天六百块的活儿。目的地是一座荒了三十年的保密城镇,现在每天都会吞掉上百吨矿石和原油。我本想拒绝,可他报出的数字刚好够付半年房租。那趟城际客车发动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正坐进一个被时间抹掉的世界里……
ZERO-G CONTEST
同一个命题,几百个作者各自接住,写出几百个不同的宇宙。这里是每一届交出的答卷。

该届征文交出的答卷,读完之后别忘了在首页为它们投票。
大伟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跟垃圾站老板为几块破硬盘讨价还价。他穿着件像从年代剧里才有的秋装,开口就给我一天六百块的活儿。目的地是一座荒了三十年的保密城镇,现在每天都会吞掉上百吨矿石和原油。我本想拒绝,可他报出的数字刚好够付半年房租。那趟城际客车发动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正坐进一个被时间抹掉的世界里……
拾遗号停在孔雀六三号星的轨道上。我带着一台电钻和满腹孤疑降落在那颗死透的行星表面。同行都去研究火山了,只有我蹲在七十米深的钻孔旁发愣。岩芯提上来时助手说全是骨头。那些甲壳与管状物层层压着,比寒武纪还要拥挤。我翻过一块化石,看清那对向后勾的弯牙时,心跳漏了一拍。
子时星辰寥落,张八刀手里的洛阳铲带出深褐的熟土。他摸着脸上八道刀疤,确信脚下就是歧路公的墓。盗墓世家败到他这辈只剩一把铲子,挖祖坟是绝路,不挖连年都过不去。他塞进炸药引线,却不知这一声闷响炸开的不是棺椁……
我在醋保中心干了四年,专门发短信逼杭州人吃醋鱼。不吃就扣征信。这规矩荒唐,但数据显示吃完的人确实更幸福。我一直有权限把自己的名字从抽选名单里划掉,一口没尝过。直到昨晚加班,系统显示全杭州只剩一个人没完成指标。编号114514,姓名陈屿。那是我自己……
杜鹃把婴儿塞进编号 K37 的人造子宫时,那孩子终于哭了。羊水漫上来淹没了声音,也淹没了他在墙外作为人的全部痕迹。他以为自己是不属于保育中心的异类,是流落民间的贵族血脉,却不知道从被换掉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是公司扔进鱼群里的一条鲇鱼……
唐纳德尼米兹在核战后的绿藻废墟里醒来时胸口的银飞碟项链正贴着心脏发烫。他以为那本海蓝色真约写着世界的全部真相。可当脚下地板塌陷进旧时代的货架深处,男孩忽然听见某种不属于天使的杂音。上帝唯一认可的语言似乎正从地底渗出谎言的酸臭。他攥紧项链向上帝祈求一家超市,却不知道自己即将拆开整个信仰的包装。
九年前灾厄夺走父母时,我以为只要拼命读书就能护住她。后来我躲进火种计划研究基因序列,嫌她控制欲太重便提了分手。我总觉得来日方长,大不了冷静几天再去道歉。可世界不等人。当第三次灾厄降临,隔着防爆玻璃再次看见那张脸时我才明白有些话一旦咽回去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我第一次杀人就搞砸了。毒药贴纸掉在地上变成一块废膏药,而撞翻我的屁股属于塔娜。她也是来杀人的。在这个臭烘烘的体育馆里,我们都在等逍遥游戏开场,等那个能让我逆风翻盘的剧本。头目说我会赢,刘浩却带着人跑了。现在我只剩自己。量子之神在上,地平论者也好主办方也罢,谁都别想抢走那笔钱。
陈序在火星上的第三年弄丢了姜淇。没有争吵,只是十三分钟的光速延迟把五年感情磨成了静默。他照常核对跨行星量子纠缠数据,吃加了辣酱的炖菜,去温室照看那两株根系缠死的罗勒。直到某次相位校准出错,他发现两端各自正常的测量结果在联合观测时彻底反转。有些东西一旦分开,记录就再也对不上了。
林宇晨四十岁那年才知道,那个让全人类跪倒的 AI 掌控者,名字叫陈昆,是他初中同班同学。反抗军找到他时,他早已习惯每天吃着最廉价的合成肉,习惯被告知活着已是幸运儿。如今他们要把他的意识送回三年前的那个课间,送回那个总被写在角落,被所有人躲开的少年身边……
高利是个骨科医生,身体里装着起搏器,眼里嵌着人工晶体,骨头缝里还嵌着一块钢板。这些金属本是用来救他命的,后来却成了他逃命的路。他贪了十几年提成,终于东窗事发,蹲进那间四壁会发光的囚室。他不知道,只要痛到极致,人是能从一个世界摔进另一个世界的。他以为自己在逃避审判,其实只是在无数个相似又陌生的世界里,一次次重新认领自己的罪。
陈火星不知道,二十万元离职补偿金到账那天,是他这辈子少有的好日子。旁人眼里的绝境,落在他身上,反倒像一场解脱。重度抑郁症、失业、无处可去,这些压在他身上的重量,终究要靠他自己一点点扛过去。他即将离开帝都,前往一座陌生的矿城,那里有个更大的谜题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