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人终结史》
眼泪是如何创造社会价值的?
——序
每次她哭,妈妈就会使劲打她,如果她还哭,爸爸也会来帮忙。
她经常暗自发誓再也不哭了,但一紧张还是会哭,甚至有的时候,如果她打哈欠没来得及擦眼泪,妈妈就会飞奔过来打她,每次奶奶都会劝,担心妈妈把手打坏了,有一次她问奶奶为啥不帮妈妈打自己,奶奶说早就打不动了,她又问那大家以前是怎么过来的,奶奶说现在物质条件好了,爱哭的孩子多,以前他们都哭不出来,所以家里根本没有什么余钱。
时代在进步,科技在发展,最近上面公开一项新技术,可以在女人怀孕之前就识别出孩子能不能哭,或者有多能哭,加钱可以提前看更多孩子,如果加钱足够多的话还可以直接跳过不会哭的孩子,让女人们先怀上最能哭的孩子,当然也有的父母会把其他孩子先生出来,他们会先把孩子打到哭不出来为止,然后再把换来的钱都用在最后一个孩子身上,也就是那个最能哭的孩子,她很庆幸自己不是男孩,大家都不喜欢男孩,因为男孩都不会哭,只有出生那次哭泣能给家里赚点小钱,之后就只能充当干力气活的打手,不管是眼泪还是怀孕,男人都做不到,当然她不会说男人是废物,毕竟这是基因决定的,他们没有错,如果以后技术发展到男人也可以哭和怀孕的话,那女人可能就地位不保了。
班上的同学都争先恐后的去参加测试,大人排一队,小孩排一队,大家各测各的,她家里暂时不打算跟风,所以她只是坐在教室里等着大家回来,有人说好羡慕老师,她在心里表示赞成,老师们都可以免费测试,据说后面的步骤也有大额减免,不过只有女老师有这个待遇,男老师们没能从这项新技术里得到什么好处,因为男人没法怀孕。不知道为什么,这给她一种期末考试出成绩前夕的紧张感,比世界末日还可怕一百倍。
几天后意想不到的事情来了,政府居然紧急出台一项政策——未成年禁止参加测试。虽然她本来也不打算测,但没得选的感觉依旧让她不舒服。
哭的最多的那群孩子能得到社会的关注和褒奖,新闻上说有一个母亲打算生100个孩子,因为检测结果显示她未来的孩子都很能哭,国家还授予了她“超级泪母”的称号,据说雇佣她那家公司一下就升了好几个档次,而且人家还连续升职了,石榴裙下追求者排山倒海。但凡事都有两面性,有的女人测试结果很不乐观,而且他们也没有钱去更换顺序,这让他们连工作都难找,相亲也难。吃饭甚至和男人一样都不能上桌。
“以后的孩子真可怜,不会哭的话都不配出生。”家长们议论纷纷。
“所以才需要打嘛,越是哭不动的孩子越需要男人。多打打也许就哭了。”
“我家已经有两个男孩了,,,,”
“我家孩子最近哭的少,该怎么办呀,学费都快交不起了。我最近也有点哭不出来,家里男人都累得喘不过气来。”
“只能多努努力啦,打不动也得打,咱都是为了孩子好。”他们站在一起,互相鼓励着,但她知道他们都在心里诅咒对方的孩子,之前还出过一个家长给别人家孩子讲笑话的案件,“笑话”可是高危违禁品。也不知道那个家长是怎么得到的。
“哎我听说他们都报那个《XXX教你如何有效率地哭》,那个有用吗?”他们转移话题,开始研究补习班,一说到补习班,其他几个家长也赶紧凑过来。
“我家姑娘之前上过他们的体验课,感觉不大行,人家孩子都是尖子生,我家的哭几个晚上还不如人家眨眨眼。”家长们叽叽喳喳,唉声叹气。
“唉,,,看来只能使劲打了。”
“嗯,只能使劲打,,,”
她翻开历史课本,不再听大人的闲话,除历史以外的科目她都不感兴趣,只有历史能让她了解到些许真相,比如以前的旧社会,根据史书记载,男人以前也会哭,而且以前都是男女一起上学,甚至他们常常同位,还有一起把脚捅进位洞的奇怪习俗,不过书上说古人类以前学的东西都很肤浅,全是数学天文地理物理什么的,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现在男人从小就学习如何强身健体把女人打哭,而女人学的则是如何快速且持续的哭,打人这差事一般都交给社会地位远低于女人的男人去做,不过历史上也有过一位男性国王,他是至今唯一一位会哭的男性。而且哭的比大部分女人都厉害。
说到社会里最顶端的女人,她们是不需要别人打就可以哭的,也就是说她们可以独立且持续地创造价值,而笑容是这个社会的毒药,校长曾经说过,国家有专门的系统来检测笑意,不管是海关还是十字路口的监控,甚至男女和第三性别以及残障人士的厕所都有严密的设防,她从小就听大人们天天念叨“笑容很可怕”。
她自己其实不算特别能哭的类型,但好在她可以自己哭,虽然不多,但自己花是够的,学校的时光很快过去,她在成年后便早早脱离家庭。
只是好景不长。
有天家里催促她赶紧找一个特别能打的男人,因为妈妈想调整怀孕的顺序,做手术需要好多钱,没有办法的她只好去相亲,好在她的履历还不错,很快就相中到了一位超级超级能打的男人,他们匆忙到连婚礼都没办,就抓紧时间开始打。男人已经尽力到把手臂都打成圈圈了。
但钱仍然不够。
很快火烧眉毛,医院告诉他们马上就要到怀孕时间了,如果不尽快筹钱的话,恐怕会错过手术的最好时机,她彻底急了,回家让丈夫使劲打,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不仅不哭。甚至感觉有些微妙。
这种奇怪的愉悦让她不安。
母亲那边钱不够,在经过讨论后他们决定把孩子打掉。生一个不会哭的孩子只会让他们更加痛苦。
她显然没有心情理会母亲,她的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自己为什么哭不出来了。
给她坐诊的医生一脸凝重。
“还有其他人知道吗?”他问道。
“现在就我知道。”
“你的问题很严重,如果不治疗的话以后可能会笑的。”
“怎么会!这是什么传染病吗?”她的音量都快压不住了。
“这是工作过度的罕见病,现在没有能根治的办法,我们只能尝试缓解症状,放着不管以后只会越来越严重。”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都这个情况了,她发现自己居然还哭不出来,只能皮哭肉不哭的看着医生的方脸。医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
“有一个比较另类的办法,但你可能接受不了。”
“您说说吧,我都想试试。”
“你以前打过别人吗?”
“我爸累的时候我替他打过妈妈,但那算违规呀。”她不假思索地把以前的事告诉医生。
“你觉得效果怎么样?”
“还好,,,”
她迟疑道,有些不明白医生的意思,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我建议你尽快变成男人,这样你以后做他们的工作,再来我这里按时配合治疗,这是目前最靠谱的方案。”
“变成男人?”她接过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和表格。
“很惊讶吗?”
“我只是觉得要花钱。”
她来检查就是因为钱的问题,现在医生却告诉她没有根治方法,那和完蛋有什么区别。医生替她翻开文件,又递给她一只笔。
“我这里有一个正在进行的实验,很需要你这种人,如果你愿意与我合作,我可以免除你的费用,并且帮你保守秘密。”
“不会很危险吗?”
“和笑比起来哪个更危险?”
医生的反问相当尖锐,无情地戳在她的心坎上,自己努力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进监狱的,于是她答应下来,还签了字画了押。手术时间定在两周后。
她回家快速办妥了离婚,这两周她都没有哭,距离手术仅剩两天的时候她甚至笑了,而且是面对镜子,她发现笑和哭不一样,笑不会流泪,不会哽咽,她盯着咧着嘴的自己。觉得笑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手术当天。
她来到医院的时候发现楼下停着好几辆警车,一圈警戒线把门口围死。
“出什么事了?我今天还有预约。”她上前问道。
“好像有什么病毒样本泄漏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女警官显得很焦虑。
她只好打道回府,这次她没回出租屋,而是直接回妈妈家了,妈妈开门的时候脸上挂着泪痕,应该是刚哭完。爸爸坐在角落里干着针线活,家里用的还是大屁股电视机,虽然是老古董,但让她倍感亲切,她也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想分散焦虑,可好巧不巧,上面正在播放医院的新闻。
“肯定又是炒作,这种事情都不止一次了,这么可怕的病毒要是真泄漏,他们怎么敢播。”妈妈不屑一顾,爸爸依旧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没有说话。
“是那个让人不会哭的病毒吗?”她试探性地问道。
“是让人笑的病毒,据说那东西是会传染的,,”妈妈呆在原地,她张大嘴却说不出话,眼中满是恐惧。
“妈妈?”
“你,,你,,你在做什么?”她死死盯着女儿的脸。
几秒过后她也咧开嘴巴。
这对泪人来说是一场致命的瘟疫,不过他们也解开了困扰已久的难题——原来笑容是真的可以传染的。
可惜的是,他们没能及时研究出治疗的办法,病毒爆发的两周内,水球上的泪人骤降至到瘟疫爆发前的百分之20。
甚至还出现了信仰笑容的神教,他们每天跪在地上,像向日葵一样面对太阳,双眼紧闭,虔诚地释放着笑容。就这么又过去两年。
大家都饿死了。
“眼泪是如何创造社会价值的?” 她问道
为什么你会觉得社会价值是通过眼泪产生的?医生回答。
——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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