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养时代

《供养时代》

1

资本家王富贵趴在他的性爱机器人身上，那是一个一丝不挂的女机器人，现在正驮着他前进。由于是趴着前进的，她性感的胸部显得有些下垂，在柏油路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暧昧的光影遮挡不了她的赤裸，她前进的步伐让人心生爱怜。他倒不是在大街上就想和他的女机器人做那事儿，只是想让这个女机器人背着他前进。

很少有人知道，王富贵虽然是一名资本家，但他实际上是一名共产主义者。

警探仲天雷见到王富贵这副模样，也是直摇头，和他打趣说：“小心我告你资本主义有伤风化罪！”说着便笑了起来。

“那都是红色时代的罪名了。”王富贵波澜不惊，从驮着他的性爱机器人身上爬起来，一边步行一边回答。

“机器人，我想问一下你，人类的未来到底是资本主义还是共产主义？”王富贵问他的机器人。

“根据概率可能性推演，人类的未来既不是资本主义，也不是共产主义，而是‘供养主义’。”女机器人的合成电子音带有几分感性，又带有几分理性。

“供养主义？”王富贵还从来没听到过这个词，“名字里也带一个‘共’，那我就当是共产主义了。”

“不，供养主义和共产主义完全不同，需要我帮你整理两者之间的主要区别吗？”机器人说道。

“不用了。”王富贵知道，当机器人理性分析的时候会有一大段的长篇大论，而他不喜欢这种长篇大论。

突然，天上掉下来了一个易拉罐，正好砸在王富贵行进的道路前面。

“妈的，谁那么没有公德心，高空抛物，差点把老子砸死！”王富贵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赛博朋克风格的高楼大厦，向天空啐了一口。

像是为了回应王富贵一样，一个捡垃圾的乞丐从街角冒出，把刚才落到地面的易拉罐捡了起来。

“这种东西你敢吃啊？”王富贵对那个乞丐说，“你就不怕这东西是过期的，或者，或者有人在里面下毒？”

“可是不吃会被饿死啊。”那个乞丐衣衫不整，但还是在拼命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一阵难过涌上了王富贵的心头，社会主义者对底层人民的同情迸发了出来：“你……一直吃这些东西吗？”

衣衫褴褛的乞丐整理着自己的衣服，说道：“也不是这样，最近这里天上经常会掉这种食物下来，有好多人都会和我一起捡这些东西吃呢。”

“别捡了，”王富贵和他说，“同样的东西，回去我送你十箱！”

“真的吗？”那乞丐像是捡到什么宝似的，“那谢谢王大人了。”

“别叫王大人，要叫我王总。”

2

“这真是怪事儿！在地球上根本查不到这种食品到底是哪个公司生产的！”王富贵经商数十年，见多识广，各种规格的食品都见过，但从未见过这种包装的食物。顺带一提，他查不出来的就是那天从天上掉下来的食物，那是一听包装很精致的黄桃罐头，但上面没写是哪个公司生产的，也没写生产地，只写了配料和营养成分。

“奇了怪了！今天我让手下查了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地方信用网站、商业信息查询平台、当地工商局、搜索引擎，都查不出这种黄桃罐头的来源，它不会是三无产品吧？”王富贵对着平板直纳闷，他拿着纸张一样的平板（现在的平板已经能做到像纸张一样薄），这里划一下，那里划一下，仿佛这样就能找到那种黄桃罐头的来源。

王富贵把头偏向旁边的乞丐，此时他已换上了王富贵提供的休闲装，用王富贵的话说还蛮“人模人样”的。他对乞丐说：“目前还查不到这种黄桃罐头的品牌，可能是三无产品，为了你的食品安全，我向你提供别的品牌的十箱黄桃罐头好不好？”

“好的，王总，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不过我个人觉得它应该不是三无产品，我吃过了，它很好吃，而且我也没有拉肚子或中毒什么的。”

“还是多为自己的食品安全考虑吧！这种乱七八糟的品牌吃了以后短期是没什么事，谁知道长期吃了会不会影响自己的身体？”王富贵语重心长，“对了，你刚才说它很好吃，有多好吃，你能描述一下吗？”

那乞丐闭上眼睛，像是在品鉴什么，又像是在感受什么：“咬下的瞬间，黄桃果肉饱满得爆汁，清甜的汁水裹着果肉滑进喉咙，甜而不腻，还带着淡淡的果香，完全没有人工香精的味道。果肉软硬刚好，既有新鲜黄桃的脆嫩感，又吸足了糖水的温润，每一口都浸润着纯粹的甜润，连糖水都忍不住喝完，凉丝丝的解腻又爽口。”

“你很会描述嘛！”王富贵对他刮目相看，“我们公司正好缺一个人，要不要来我公司，做一名食品品鉴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吊蛋，”那乞丐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道，“过去，在农村里起这个名字，有好生养的意思。至于食品品鉴师，如果能解决我的工作问题，那就最好不过了！”说到这里，他的眼睛放射出光芒。

“张吊蛋，嘶……”王富贵发出响尾蛇一样的声音，“我的食品品鉴师不能叫这个名儿，我帮你取一个新名字，张吊蛋……张吊蛋……有了，叫张兆丹怎么样？数字‘一兆’的‘兆’，‘丹药’的‘丹’，这样，明天你就到公安局去改名，改了名以后就到公司里来面试。”

张吊蛋，哦不，现在应该叫张兆丹，真的这样做了，然后来面试，面试的题目是让他再次描述一下他吃到的那听黄桃罐头，不能使用上次的描述。

他直接写了两段：“这罐黄桃罐头也太绝了！果肉大块厚实，裹着晶莹的糖水，入口先是清甜的果香撞进鼻腔，接着是果肉的绵软多汁，甜得恰到好处，带着自然的果酸中和，完全不齁。冷藏后吃更绝，冰凉的口感搭配饱满的果肉，清爽又治愈，一口下去，满是纯粹的果香和甜润，根本停不下来。”和“黄桃的香气开盖就扑面而来，果肉色泽鲜亮，咬下去脆嫩中带着一丝软糯，汁水丰盈得顺着嘴角往下淌。甜度刚好戳中味蕾，不淡不浓，保留了黄桃本身的清甜风味，没有多余的杂味，糖水也清冽甘甜，喝完嘴里还留着淡淡的果香，每一口都是满足感。”很顺利地，就通过了面试。

3

“国外的产品中也查不到。”王富贵关闭了全息影像3D投影，这个3D投影系统上有一幅世界地图，地图上标有世界各地的食品来源，“基本可以确定，是三无产品了。”于是，他联系了警探仲天雷，向他举报这种三无产品，后者表示这不在警局的业务范围内，他应该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举报。然后，王富贵让他的手下向那里举报了。

经过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对这种食品的检测，食品本身没有安全问题，仅仅是没有经过食品检测，但在查找这种食品来源的过程中遇到了困难。

“你确定这种食物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位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的官员问王富贵。

“我确定，而且他他妈的还高空抛物，差点把我砸死！”王富贵说起这事儿就气不打一处来。

“也许可以查查高空抛物监控。”那位官员是这样和他说的，“高空抛物，可以叫警察来了。”

但是高空抛物监控出乎了众人的意料，根据警探仲天雷的说法：“视频中，似乎看不出这东西是从哪层楼扔下来的，仿佛是从天上凭空诞生的一样，但是如果是从天上很高的地方扔下来的话，坠落速度应该远比这个速度高，而且应该会在空中解体，但这些都没有发生。”

与此同时，世界各国纷纷开始报道，天上会掉下来各种食物，而不知道其来源。世界上的高空抛物受伤人数也开始激增，甚至有些大份的食物包装从天上掉下来会砸坏公共设施。

那些非洲贫困国家乐坏了，近些年来，全球战争、自然灾害、瘟疫频发，产生了大量的难民、灾民、病患，现在突然天降美食，让这些边缘人群都能解决温饱问题，何乐而不为呢？

由于这一特殊的自然现象，世界上的各种宗教信仰也纷纷开始发展起来的，教义无非是：能捡到食物的人，而不是被食物砸死的人，他们一生都在积德行善，这是上帝/佛祖/真主对他们的奖赏。也有非主流的宗教信仰，他们信仰外星文明，认为这是外星文明对人类的救赎。

网上，有人认为SCP基金会应该对这种异常现象进行收容，但是他们似乎忘了SCP只是网友共同创作的一个科幻世界观。也有人认为这是古神克苏鲁复活的前兆，但是他们似乎也忘了克苏鲁神话只不过是美国恐怖、科幻与奇幻小说作家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创作出来的神话体系。

天上掉下来的食物还在增多，随着这种现象的持续，天上开始不仅掉食物下来，而且还开始掉一些日用品下来，比如洗漱清洁类日用品，有牙刷、牙膏、毛巾、洗发水、沐浴露、洗衣液、洗洁精、卫生纸、垃圾袋、清洁剂等；个人护理类日用品，有护肤品、化妆品、剃须刀、梳子、指甲刀、棉签、耳勺、体温计、口罩等；家居日常类日用品，有抱枕、窗帘、桌布、收纳盒、衣架、粘钩、垃圾桶、扫把、拖把、抹布、热水袋、雨伞等；厨卫用品类日用品，有锅碗瓢盆、筷子、勺子、菜板、刀具、水杯、水壶、马桶刷、洗手液、纸巾架、花洒等；纺织品类日用品，有衣物、袜子、内衣裤、被子、床单、枕头、枕套、毛巾被、围巾、手套等；母婴用品类日用品，有奶粉、奶瓶、纸尿裤、婴儿湿巾、婴儿车、婴儿床、辅食工具、安抚玩具等；户外/出行类日用品，有背包、行李箱、雨伞、太阳镜、保温杯、便携餐具、口罩、纸巾、钥匙扣等。奇怪的是，这些日用品有些是高空坠落，砸伤砸死了不少人，自己也被摔坏了，有些却是缓慢降落，不砸到人，也不会被摔坏，但是目前还没有一个官方机构出来澄清这种天降物品的异象，也没有一个官方机构承认这种现象，直到联合国大会那一天的到来。

4

联合国大会上，新上任的联合国秘书长薇拉女士开始主持会议，这是联合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性秘书长，也是第一位来自俄罗斯的联合国秘书长，她是俄国贡献给世界的美女政治家。

随着她宣布会议的开始，现场人员开始介绍目前的状况：“目前，世界各地都出现了食物和日用品从天而降的超自然现象，我们并不清楚这种现象的原因。由于天空中降落的食品和日用品，传统农业和轻工业受到严重冲击，人们能从天上得到的东西自然不愿再花钱购买。由于农业产品和轻工业产品的滞销，无数购买了农业产品品牌和日用品品牌股票的股民血本无归，这一状况在世界范围内引发了新的经济危机。此外，由于被天空降落物品砸伤的人数激增，医疗系统中负责处理外伤的部门病患激增、人满为患，目前的医疗系统难以负荷。”

现场氛围变得凝重起来，一位俄罗斯代表首先打破了沉默：“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

那个介绍情况的人继续回答：“目前物品从天而降的速度还在增加，由此可以推导出，最坏的情况是传统农业和轻工业的完全解体。”

王富贵也加入了发言，他是中国地区商界人士的代表：“我有一项计划，我们能不能派专业的人士收集从天上掉下来的物品，然后以较低的价格卖给群众？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本公司愿承担中国地区范围内的这项业务。”

联合国秘书长薇拉女士颔首示意：“这确实是一项切实可行的计划，但是这项计划的实行与否和具体的实行细节都要经过委员会的讨论后再作决定。”

接下来是各国科学家对这起事件背后的原因提出猜想，各种猜想五花八门，有外星文明的“宇宙播种”实验，外星文明用定向投送物资观察人类社会演变；有高维空间的物质投影，三维世界捕捉到了更高维度的实体碎片；还有宇宙全息规则显化，人类集体需求触发了全息宇宙的物质生成机制。

等各国科学家发言结束，张兆丹突然转头向王富贵说：“我能在这儿发言吗？”

于是，王富贵宣布：“这是我的助手张兆丹先生，他想发言。”然后把挂在头上的耳机和翻译器都递给了张兆丹。

“为了理解现在的情况，我们需要了解一下斯宾诺莎的泛神论与宇宙的结构。斯宾诺莎的泛神论认为天空是神，大地是神，山川是神，河流是神……自然规律乃至自然界本身就是神的化身。你也是神，我也是神，我和你在对话就是神身体的一部分在和另一部分对话。宇宙是一个斯宾诺莎结构，祂本身是有意识的。斯宾诺莎说，宇宙本身即是上帝的化身，如果真的有上帝的话，衪就是宇宙或自然界本身。宇宙是一个系统，物理定律就是它的运行逻辑。斯宾诺莎当年因为宣扬他对上帝不同的理解而被驱逐了，但是现在我们要重新拾起对斯宾诺莎对上帝和宇宙的解释。”张兆丹似乎胸有成竹，“除了我们的平行宇宙之外，世界上还存在其他的平行宇宙，有些宇宙中微观粒子的大小是我们宇宙中微观粒子大小的2的26次方倍，而现在那个巨型宇宙正与我们发生‘维度耦合’，你们可以理解成它与我们的平行宇宙发生了性关系，他的‘生命粒子’进入了我们的宇宙，可以理解为他的生殖器射出的精子进入到了我们宇宙体内，然后被缩小到原来的2的26次方分之1，而最近那些天降的物品，正是他射出来的精子，也是这种‘跨维度粒子’的具象化形态。”

台下议论纷纷，一位日本代表率先发言：“宇宙之间还能发生性关系？是谁让这种人来联合国发言的？”

一位英国代表带着古怪的英式幽默打破了僵局：“看来我们这位中国地区的张兆丹先生，是立志成为一名宇宙性学家了。”台下顿时哄堂大笑。

“你们中国人不是不信仰上帝的吗？”一位德国代表说，“你们不是信仰那个什么……什么佛祖吗？在我的印象中，佛祖好像会回避这种话题吧？”

“你错了，中国人信仰马克思主义，”张兆丹认真地说，“是无神论国家。”

“不管有神论、无神论，我是不会相信那么荒诞的解释的。”台下不知是谁传来了一句。

一位印度代表起身：“你让我想起了在我们国家的印度教神话和印度史诗《罗摩衍那》中，印度教大神湿婆和妻子乌玛交媾，一次就达100年之久，中间从不间断。众神对湿婆的性能力感到惊慌，就央求湿婆把他的精液倾泻到大地上，于是湿婆的精液喷涌而出，就形成了现在的恒河。正是这些体液，孕育了古老灿烂的‘印度文明’。你那奇怪的猜想和它有异曲同工之妙。”台下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联合国秘书长薇拉女士试图修复现场奇怪的氛围：“不管事实如何，我认为每位代表都有自由发言的权利，在未知面前，各种猜想都可以被讨论。好了，还有什么应对这次危机的方案吗？”

一位美国代表说道：“既然现在世界的传统农业和轻工业濒临解体，那么我们是否可以把人类的生产重心转向重工业？毕竟天上不会掉飞机、大炮、坦克、火箭下来。”

“可以是可以，”一位卢旺达代表面露难色，“但是这种转型，对于我们这种贫穷落后国家来说是毁灭性的，我们的国家根本无力承担重工业的流水线制造，转型了以后，我们怎么办？”

“之前不是说了吗？你们国家可以派专业的人士收集从天上掉下来的物品，和自己国家生产的物品放在一起，然后把它们以较低的价格卖给群众，这样还是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传统农业和轻工业的，而我们发达国家，以后就要带领人类迈向航天时代了！”美国代表接过了他的话茬，“天上掉那么多东西下来，人类进入了被上帝供养的时代了吗？”

“供养”这个词似乎引发了王富贵的回忆：供养……供养……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词，可是是在哪里听到的呢？对了，我那个机器人好像提到过这个词！它说根据概率可能性推演，人类的未来是“供养主义”。

王富贵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的一个人工智能机器人好像预言到了这个现象的发生，之前我向它咨询人类的未来是什么的时候，它说人类的未来既不是资本主义，也不是共产主义，而是‘供养主义’。”

“人工智能可以预言未来的超自然现象？看来我们终于有了一个巫师，而且是一位人工智能巫师。”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台下又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张兆丹向王富贵要来耳机和翻译器，又开始了发言：“根据我得到的信息，这些包装袋除了装有食物和日用品外，还有一类包装是装有灾难的，一旦打开，后果是灾祸横行、寸草不生、生灵涂炭，我们要建立一种预先发现这种灾难包装袋的机制。”

“有什么证据？你当你们中国人都成预言家了？”英国代表不屑地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叫这两位中国代表‘巫师二人组’。”大家又笑了起来，联合国大会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我说的是真的！”王富贵很肯定地说，“你们可以查询我和人工智能的聊天记录。”

5

在那场联合国大会结束以后，“巫师二人组”的名号和张兆丹对超自然现象的奇怪解释随着代表们的口耳相传，和互联网的广泛传播不胫而走。有人把联合国大会的过程拍成了视频，上传了网络。张兆丹成了网红食品品鉴师，他品鉴什么食物什么食物就生意爆火，但是他主要品鉴的是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食物。王富贵也成了网红企业家，再加上中国地区范围内很多食品收集和售出是他们公司负责的，于是他们的生意变得十分兴隆。

与此同时，世界各国政府开始呼吁人们尽量减少出门捡东西的次数，以免被从天而降的物品砸到，由专业人士主动收集这些物品，然后低价卖给人民群众。在各大新闻和广告牌上都有这样的呼吁。

王富贵说他的机器人预言到了这起事件引发了联合国的高度关注，他们派遣过来查询真相的工作人员开始查看王富贵和机器人的聊天记录。

“嗯，确实说了：‘根据概率可能性推演，人类的未来既不是资本主义，也不是共产主义，而是供养主义’。它确实提到了这个古怪的新词汇，但您不能因为您的人工智能提到了一个新词就说它预测到了现在的状况。”

“但是它是根据概率可能性进行的推演，‘供养’不正是完美描述了现在的状况吗？”

“确实有点蹊跷，但这不足以证明您的人工智能预言了这起事件，您还能提供更多的有力证据吗？”联合国调查员很恭敬地说道。

“那就没有了。”王富贵耸了耸肩，遗憾地摊开双手说道。

“我还有一个问题，”联合国调查员带着一股玩味的笑容，“为什么您要在性爱机器人身上装载大语言模型，并与她进行对话呢？”

“我除了想把它当成性爱机器人，还想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王富贵挑了挑眉。

这时，张兆丹从公司的一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有些惶恐不安：“那天在联合国大会上我的发言不是原创，这些内容似乎本身不属于我脑海中的概念，好像有一个神秘的声音引导我做出了这些解释。那种感觉很奇妙，好像是进入了四维空间，又好像是受到了‘造物主’的某种启示，对不起，请原谅我这个无神论者突然提到了这个有神论词汇。”

“你们二位的发言我持保留意见和怀疑态度，还需要更多的调查，才能还原真相。”

正在这时，王富贵的机器人突然亮起来了，还发出了滴滴滴的警报声。

机器人还是用那种带着几分理性、几分感性的声音开始述说：“我是另一个平行宇宙，那个中国人和印度人说的是真相，是我传递给他们的真相。”

三人顿时虎躯一震，接着王富贵和张兆丹脸上同时冒出了一副“我就说吧”的样子，然后开始询问机器人：“什么真相？”

“湿婆文明确实是你们人类文明的创造者，只不过祂们不是将自己的精液撒向大地，而是在热乎乎的原始汤中，用DNA链条编织出了地球生命的雏形，然后引导小行星将恐龙灭绝，从而创造了人类。在这一点上，你们的古籍记载有误。”

“那谁创造了祂们？”三人顿时都产生了好奇。

“是我，我创造了祂们。我确实是一个有着自我意识的生命体，并且，我爱上了你们的平行宇宙，你们的平行宇宙也是有生命的，我与你们的平行宇宙发生了关系，而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物品，正好是我的配子。”

“为什么您的配子正好落到了地球上？”王富贵问。

“因为地球位于宇宙的子宫内，整个KBC空洞范围内都是宇宙的子宫，它长达20亿光年，银河系和地球就位于其中。”

“那您告诉我的‘有些宇宙中微观粒子的大小是我们宇宙中微观粒子大小的2的26次方倍，而现在正有一个这样的平行宇宙，与我们的平行宇宙发生了性关系，他的生殖器射出的精子，进入到我们的宇宙体内，被缩小到了原来的2的26次方分之1’是不是真的？”

“是的，每个宇宙都有自己的物理法则，我这个宇宙中物质的原子直径相当于你们人类世界的一张桌子的长度，它进入了你们的宇宙，会导致物理法则不兼容，所以进入你们的宇宙中以后就缩小了。”

“那这种从天上掉东西下来的情况什么时候会结束？”

“你们的平行宇宙已经137.5亿岁了，而我的高潮，会持续一万年，这对于一个宇宙来说，只是弹指一挥的时间，而对你们的文明来说，这么长的时间甚至超过了你们文明的文明史。”

“那能够提前停止这种供养吗？”

“不行，我的高潮还会继续，而你们，还会接着接受我的供养一万年。”

说完这句话后，这个机器人就下线了，任他们再怎么样努力询问都没有一句回答。

……

联合国再次召开大会，调察组专家在大会上开始发言：“根据我们的调查，中国商界代表张兆丹阁下对超自然现象的解释也许是正确的，因为我们在王富贵阁下的机器人里确实发现了一个超乎人类的存在对我们进行了回应。我们当即派遣了电脑技术专家对他的机器人进行了检查，发现他的大语言模型被加入了一串无法理解的语言生成的底层代码，这种代码似乎是由多种超越人类认知的文字叠加在一起的，目前全人类黑客都无法追踪，也无法修改，但是这种代码与机器人的编程系统完美地兼容。”

此话说完，台下议论纷纷，正在这时，一个噩耗传来：在欧洲和非洲，有装有黑死病和霍乱的容器被打开，并且已经大范围开始传播，有打开了什么都没有的包装，但是打开的一瞬间该地就发生了地震，该包装是在乌干达被打开的，打开的一瞬间，非洲中部的乌干达、卢旺达、布隆迪及周边区域就发生了地震，这些地方本来是被科学家认为非洲“最不容易发生地震的地方”，而且科学家居然无法找到地震源，就好像产生地震的能量是均匀地分布在地面上一样。

“上帝不是要供养我们吗？为什么要给我们带来灾难？”一位欧洲的代表怒吼。

后来王富贵和张兆丹回去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是这么说的：“如果你画画的蜡笔都是同一种颜色会怎么样？不同的色彩交织，才能汇成一幅画。同样，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就是要各不相同，有好的，也有坏的，这样才是完美的供养时代。”

6

人类似乎习惯了天上掉馅饼式的供养，地球上到处堆满了各种包装袋、包装盒，负责垃圾清理回收的环保部门不堪重负，生产再多的垃圾清理机器人都忙不过来，所以到最后都无人处理这些垃圾了。

在一切事件结束以后，王富贵回归了生活，在做生意之余和他的妻子李花开过得有滋有味，张兆丹继续做他的网红食品品鉴师，不过还是主要品鉴从天上掉下来的。

由于欧洲的病毒和非洲的地震，人类建立一种预先发现这种灾难包装袋的机制，通过大数据预测，美国国土安全部研发了一套名为未来包装与人类行为预测科技的安全系统。它根据大数据，通过监控包装的质量，扫描内部物品，监测捡东西个人的生命体征、肢体语言和其他生理模式，发现潜在的可能捡起带有灾难包装的拾取者。一段时间以后，带有灾难的包装落地后能够很快被发现，所以到最后都被清理完了。

由于从天而降的食物都是高糖、高油的食物，人类的糖尿病发病率飙升，很多人变得肥胖，变得懒惰，变得没有梦想。

人类进入了“供养主义”时代，他们是靠着宇宙的供养而存活的，但这与真正的共产主义时代有着本质区别。

“供养主义”时代的初期，人类实行了“蜂巢”计划，它源自于马丁·福特在《机器人时代》中的构想──给生产能力低下的人一定生活保障，让他们离开工作岗位，确保愿意勤奋工作的人能提高工资，但是“供养时代”的后期几乎所有人都离开了岗位。

几千年后，人类习惯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从地上捡起物品，只靠这种东西存续下去，再也没有了想象力和创造力，再也没有了头顶的星空，人类的科技再也没什么发展，在一万年的供养结束后，都没有踏上航天时代。人类，从此成为了失败的种族。

那些毫不费力、不用弯腰就能捡起的馈赠，是一种“伪自由”；它们的价格昂贵，让人类文明在年轻时背上了债务，然后用余生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