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桃花源记》
1.
“做一个史官,记载整个王朝的大小事务,纵论整个天下的风云,如实记录王的言行,站在王身边看王如何处理臣子,纵然王有淫欲暴敛的心思,也会考虑我的脸色,思索着我会在史书上怎么记上他一笔。”
以上都是十五岁之前我的想法,可惜,实现我想法的是我的父兄,十五岁后,我只配去亭乡里写小传,记录这巴掌大的地方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家的三儿子打了那家的老族长,那家的老母鸡到这家院子里下了一窝蛋。上午这家女儿被老虎吃了,下午那家儿子上山打老虎又被吃了。
这些在父兄史卷上一个字都不会留下的事,我偏偏得记下来,免得日后乡里家族起纠纷翻旧帐口说无凭,一起来怪我。
父兄一年有两次假,每次回来,父亲看着我记的东西,会摸着我的头,说记得很好。兄长却不屑一顾。
我不怪兄长,因为我也对这些帐不屑一顾。
后来我问父亲,为什么他可以在王左右记天下大事,我却要困在这个地方记这些鸡毛蒜皮的旧账。
父亲告诉我,天底下没有新鲜事,所有的事算到底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算站到了王的身边,也不过记的是王今天比昨天多杀了几个人这种事。
兄长却和父亲持有不同的看法,兄长看重每一次的花在记录上的笔墨,删去了不少无关轻重的记录,往往一笔带过一些人的生死,然后无比认真的记载重要的事。
于是父亲每年都会带回来好几框的废稿,据说是王挑剩下的,拿回来当柴烧。
烧之前会给我和兄长看,给我看的原因只是让我学学以后该怎么记史,以后好接他的班,给兄长看的原因则是让兄长从里面挑点出来补齐兄长一笔带过的内容。
那些竹片在火中噼噼啪啪的燃烧,烧弯了,烧黑了,最后化成一碗饭,进了人的肚子。
日子就在一年复一年的烧竹声中过去。
后来父亲也开始烧我记的乡志,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烧过之后,邻里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父亲对我说:“有时候记得太清楚,也并非什么好事。”
兄长不屑一顾,他的位置已经比父亲高了,兄长已经实现了我的梦想,让君王无时无刻注意自己在史书上的形象。
后来,我被叫回去修家谱家书,不仅修自己家的,还修其它家族的,看着一脉相承的各大脉络,将这些年所记之事一件件联系起来,恩怨分明,缘起又灭了,这家的二世祖可能是那家的外戚,那家的儿子又可能爱上了仇家的女儿,盘根错节。
就在我修完附近这一代人最后一片家族的族谱时,父亲去世了。
王召我进都,让我顺着父亲的遗稿往下修史书和门阀大家的家谱,这都城比我老家地方更大,楼也更高更宽,同样的,庞大的贵族门阀功勋也更加错综复杂。
王的要求是事无巨细,包括今天某某侯的女儿摔伤了小腿这种事都要记录。后来因为这一条记载,那个女孩失去了当王宠妃的机会。
再后来王诛杀了某侯某列满门,于是就下令让我把整整一车卷的书都烧掉。
我与父亲费尽心思做的努力付之东流,兄长安慰我说伴君如伴虎,转身就在他的简史上浅浅记下一笔:某年某月,侯门因王戮尽。
我一时忽然很嫉妒兄长。
我就这样跟父亲一样兢兢业业地记着书,从我手下走出去的史卷不计其数,每年又有不少的竹卷被付之一炬。
王喜怒无常,经常昨天下令烧掉的史卷,今天又问我要,我只好又重新记载一份给他。
我还要受王的冷眼,百官也毫无敬意可言,只亲近讨好我的兄长。
就这样过了几年,我要修的史越来越少,烧掉的却越来越多。
兄长忽然找到我,把他的几十卷书托付给我,跟我说,赶紧逃命去吧,不要再修书了,别管这书库里堆积如山的东西了。
于是我逃了,未辞而走,回了家乡,那天晚上想了无数种可能,关于兄长为什么如此慌张地赶来,我设想过或许王再也受不了兄长特立独行的性格,或许早就对兄长软硬不吃的态度起了杀心。
或许兄长也和我记过的那些达官显贵那样,被判了满门屠戮。
但我没想到的是,被判满门屠戮的是君王。
我们被灭国了。
新的王收去了这片土地,兄长和兄长所编的所有史卷也被带走,去了离我十分遥远的地方。
我把兄长的书卷打开读,兄长的字比我写得好得多,一个个都刻得很深,即使是短如的“万民哭”三个字都十分用力。
书卷上字写得很密,兄长在竭尽可能排满有限的区域,不留空白,得益于此,书上记了很多事。
大部分我都记得,详略得当。
我逃回了家乡,找个地方一卷一卷看兄长记下的书卷。
三年后,兄长客死他乡,接下来怎么办,兄长给的书卷中早就写了答案。
于是我带着全乡人往外逃,往外躲。
我鼓动了年少的,劝表了年老的,说服了貌美的,讲和了青壮的,在新王全国放发苛政之前带乡民钻进了更深的山。
和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记载着渊源的家族族谱。
许许多多未随着来的族人从这族谱上划了去,现在的体量不及原来的四分之一。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人那么怀旧是为了什么,我只要学父亲放上一把火,之前的恩怨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2.
我仍旧改不了记史的习惯,今天这家偷了那家几个鸡蛋,明天那家抽走了这家围院的一块砖。
村子里丰收的时候,农闲的日子里,村民们会拿出饱满的粮食换我讲一个、两个故事,在凉爽的树下乘凉,听我讲述各自祖先都做了怎么样的荒唐事。
后来这些事说完了,我开始讲外面的事,将君王和君王之间类似的秘闻,我躲在山林里,这些事是不会有人知道的。
事已经说出去了,众人的耳朵听着又会传进其它人耳朵,自然又有漏说的、记错的、混淆的、添油加醋的、恶意猜测的,都又聚到我面前,又央求我再说一遍,讲给新听的人。
我讲的那些事,繁杂琐碎,又不像父亲那样烧了许多,也不像大哥那样只有嶙峋的骨架。
就连我自己也在某些反复求证引导的话中,迷失了真相。
于是我开始教孩子识字,教新生之人如何看懂并记载历史。
我告诉他们,自己处在哪个世界,生活在什么地方,将来要埋在哪。
告诉他们各自的祖先都受过哪些刑,遇过哪些难,又被什么人压迫。
传授英雄和恶贼的传说,又讲起爱情的寓言,在一双双明亮的眼睛中看到对未来的憧憬。
可是啊,不能出去。
兄长的书卷上长久地记载着旧王的愚蠢,也重重记过新王的暴敛,他早就知道旧王会败在新王的横征中,查遍天下的异事奇观,最后给我这么一块宝地。
这里没有凶兽,水草丰美,更有天然的屏障,有竹林、繁木、瀚泽、溪流、狡兔、野狐、山鸡、白鱼、黄虾……
于是我对孩子们说,外面在被战火肆虐,你们的祖辈在这战火中无地耕种,恩爱之人只能在泥土中相拥,英雄在朝堂上刺杀失败,窃贼遍地都有。
可还是有孩子想出去看看,总有孩子不愿留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
我只好用老人留住孩子,我告诉孩子们,他们应该留下来,反哺供养他们的父母和长辈。
后来我也老了,我找到一个接班人,把所有的故事都告诉了他,传授他记载历史的方法,让他把发生过的事刻在竹简上、木头上、石头上,刻在每一个人心里。
他无牵无挂,听完了我所有的故事,决定出去闯闯。
我知道我留不住他。
“当你从外面回来,要跟这些村民讲什么样的故事呢?”
“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是比你嘴里说出来的那些更有意思,更让人解气的故事。”
我点点头:“那样最好,这说明我们不用再躲在这种地方自生自灭了,至少能被埋在故乡。”
我送他找到了出山的路,他迎着日头出去,年轻高大的身影似乎将一去不复返。
后来的日子里我再也没见过他。
我知道只要出去的人,大概率是不会回来的。
要么在外面活着享乐,要么在外面煎熬苦涩,说不定已然逝世。
3.
师父死了十年,少年从外面风尘仆仆地回来。
他瘦了很多,表情也被消磨,不留痕迹地成了另一个人,只剩下年少在村子里受过的一些旧伤口还隐约可见。
他带来了外面的讯息,语气如横穿过沙漠的人一样疲惫。
村庄里小时候陪他一起玩的孩子也长大了,纷纷围上来聚在一起,邀请他讲讲外面的世界。
从外面回来的旅人咽了咽口水,四周都是沾满期待的眼神,羡慕的光芒不减当年,而在他们后面,是更加有冒险冲动的后辈孩子。
于是旅人开始说了——【
我骑着马进了大道,一直走,走到了夜晚,就在我准备找地方投宿的时候,我却发现我没有名帖,那是外面登记身份的东西,我没有那个便是奴籍,将会被抓进监狱,我要跑,回头一看,马也被没收走了。
我身无分文,像逃荒一样跑,一路上的人都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我,看着,不愿施舍给我一粒米,一颗粟。
后来我亲眼目睹有犯罪之人从我面前被带走,被处斩在街市口。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人被杀,第一次切身感受到老师教我的那种感觉,身边人像是老师描述的旧时的人们一样,麻木,没有回应,沉闷,不知反抗,有过之而不之及。
我又往北边走了点,我幸好与侠客同行,他问我去处,我说我不知道,只来记录这世间。
他看着我笑,说我稚气未脱,说我无有远志,笑我不知万物物种如星辰一样繁茂,新事如不息的风一样无休无止,如何能记录得尽?天地广大,又如何能知得全貌?
后来我还是坚持记录我所见的东西,给别人看,也翻出来自己看,可后来看过的那些人一个个离去,不再我身边,也不再对那些旧故事津津乐道,甚至再问的时候已经忘却,我也忽然觉得记录的没有意义了,便找了个明月当头的夜晚,学师公一样在大湖旁边都烧了那些东西,把灰烬沉入河里。
我等到王重新排户的时候,重新登记了身份,耕地,平凡也艰苦地活着。
后来我遇到了采诗人,他想请我在他的书卷中留下点什么,我看着他朝气蓬勃的样子,不忍驳了面子,便轻轻写下一首诗,后来成了他书卷里被删改最多的一首。
我在外面平凡地过着,穿着我破旧的衣服走向王统治的各种领地,三五年就换一个地方,经商走道,牧羊捕鱼,伐木编竹。我的皮变得粗糙,裹上厚厚的茧子,伤痕叠加了一道又一道。 直到那一天,王忽然说边境出现了比王军更强大的敌人,王统御的境内再次扬起了兴奋及建功立业的气息,无数年轻热血的男人跳了出来,像咱们年轻时一样。
可是王的压迫来得更快,王开始全国范围内征兵,凡是15岁以上的男子,非残非老非病都要上战场。
我本也是被征召之列,那征发之人振臂高呼着:若建功立业便立碑树传,光宗耀祖。
不知怎么的,我本被燃起来的斗志被一阵恶心掩盖,继而不屑,继而淡漠,继而鄙夷地听着那人煽动的话语。
我感觉到一股寒冷,就像是和我烧尽竹卷的灰烬那样,直直坠入粼粼冷光覆盖的湖里。
我打了个寒颤,无法面对身边热血沸腾的青年人了,只求快点逃跑吧。
王的士兵被一批批送往前线,但没有一个回来,说明王败了一轮又一轮。
我更想跑了,但逃兵是会被立斩的。
就在我进前线的那一个晚上,一个如车盖的流火飞入都城,再飞入皇宫。
再后来据说王病了,变得畏首畏尾,将军队都召回都城,我得以在慌乱中逃脱。
狼烟四起,兵荒马乱,又将是一个乱世,我粮食被抢走的那一刻起,我再一次感受到老师说的那种可怕,我忽然想起来跟老师说过的话,想被埋回故乡。
于是我回来了,连跑带爬,狼狈至极。
我的故乡不在外面,就在这里。】
4.
两百年后。
这是第五代史官,记录村子里的事,耕地,捕鱼,植树。
第三代史官喜欢讲带有恐怖色彩的故事,用类似关于长着獠牙、红色瞳孔这种怪诞的恶兽吓唬想走出村子的孩子。
第四代史官每隔三五年就会出村子采风,回来说一些外面新鲜的事,带回来一些外面的礼物。
现在轮到第五代,他小时候听着第三代那些怪物的故事长大,玩着四代从外面带来的各种玩具,现在轮到自己了。
他该说些什么故事呢?该从外面带点什么回来?
五代打算每一年都出去一次,多采些外面的故事。
等他穿过阻隔外面的山林岩洞时,他忽然发现第三代说的都是真的。
外面的世界随处可见不认识的恶兽雕像,墙上、门扉上涂抹着怪异的图案,有长脸的虫子,生人手的鹰,腾空的鬼魅,长着獠牙的半截人身蛇尾……
这些都是什么?
他走在街市上,来往的男女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
“这还是个人吗?”
五代裹着和他们截然不同的衣服,说着和他们不同的口音,连走路的姿势也是不一样的。
要不是四代偶尔能拿回一些外面的书卷,或许他真的无法与外面的世界交流。
更奇怪的是,有些人脸上戴着奇怪的装饰,有些是耳朵上戴的。
“这个?这个是……治眼病的,这个是治耳朵不好使的。”
还有一个整个套在脑袋上的东西,他们说,那是治脑子不好才戴的,有些人建议五代也买一个。
那个东西像个海螺一样,戴上了更像脑袋笨重的怪物。
五代拒绝了,往更远的地方跑。
有人看着他,问他怎么不找一双像样的鞋子,草鞋不会磨脚啊云云。
还有人骑着马路过,马背上贴着巨大的鞍脊问他去哪我捎上你一程。
五代想了想,上马了,说想去看看都城,去把缺失的那些君王故事听完。
他到了都城,看见了巨大的宫殿,那白玉石雕刻铺路的台阶每一阶就有脚踝那么高,在台阶的尽头据说是如山般高的大殿。
遮挡在高高的围墙里面,五代望不见,他也不打算去看,最初的史官伴君如伴虎的话可是一代一代传着下来了。
“王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五代在都城采风,如闲聊般和市井小贩搭话。
“那要从很久之前说起来了,王那天在夜阳殿见过羽蛇神,亲眼目睹神降下雷霆,后来每隔十二年王都会在祭天台祭祀羽蛇神,羽蛇神啊,据说有蛇的眼睛和舌头,皮也是和蛇一样长鳞片,但是耳朵像鸟的羽毛……”
“羽蛇神给了王一场暴雨,那场暴雨下了三天三夜,那场雨在王的疆土上开辟了一个天水泽,形成了一条天水江,到现在为止,江边仍然生活着数以万计的百姓。"
“后来每十二年,王都会去祭天台祷告羽蛇神,天水江涨了或是干了,第二天涝的会平,干的会沽出新水。”
“没人见过羽蛇神,除了王。”
最近祭天的日子不过一个月,五代想去看看羽蛇神的降临,也想看看祭天台上祷告出去的东西到底有没有那么神。
五代还听说了其它的传说,比如什么人死后会被狗头的勾去地府,比如什么天神界有胁下生双翼的英雄。
这些故事过于虚无缥缈,但羽蛇神降下天池的事却不像是假的。
君王的更迭常常伴随着政变、军变或者民变,但天变闻所未闻。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五代穿上蓑衣就往外跑,他有一种很强的预感,祭天台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一定得去看看。
祭天台在很高的山上,远远地就能看见一个圆盘似的东西,中间宽两边细,据说是拿石头一点一点雕刻的。
这暴雨很大,大得几乎没人在祭天台附近守卫。
五代的视线都被这暴雨糊了,擦了又擦,脸上皮肤滑溜溜的。
后来走近了,发现这石盘下面有门,门外站着很多卫兵,巨大的圆摆正好挡住连天的暴雨。
有雷电直通到天上,轰隆隆地响.
五代心跳得很快,不知是因为暴雨还是别的什么。
天很黑,几乎要看不清了,五代不明白他还在这里干什么。
他忽然看见亮的东西,不是火把,也不是天上的星星,他直直地望着,发现是幽幽的黄绿色的光,忽然对上了,他才发现那是羽蛇神竖起的瞳孔。
五代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他心有余悸地跑,跑过城市、村子,最后在河边被渔民救起,连发了两天的烧。
听说今年祭天之后,鱼产一夜之间多了起来。
五代还是忘不了羽蛇神的模样,不像天神,反而有妖邪的可怖气。
他辞行之后就逃回了家乡,再也不敢出来。
家乡的人都期盼着他能从外面带回来怎样的讯息,可是他和第三代一样在哆哆嗦嗦说着什么关于怪物的传说。
5.
又过了一百年,这一代人因为疾病去世了一大片。
村子也因为没有外来的人丁变得凋零。
这一代的记录官是个女孩子,说是记录官,但工作只是复原修理前几代传下来的史料。
她不理解前几代都记了什么荒唐的东西,要么就是村里鸡毛蒜皮的小事。
传到她这一代,看着各家族谱逐渐断裂的现状,她手足无措,一个小姑娘急得跳脚也没用。
她最后能想到的办法也就是出山,把隔绝数代人的屏障打开。
可她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她不信那经卷上的妖怪故事,那些故事和插画瘆人、怪异,但她又没有其它方式了解世界。
上一辈的人对这些东西半信半疑,又无比保守,固执,呆板。
女孩最终决定还是出去看看,即使可能遇到那种怪异的东西。
女孩出去了,一去不复返。
是的,没有了后文。
后面的日子里没人再见过这个女孩。
村子的人口变得更稀疏了,仅剩的那些村民聚在一起想着对策,又翻看起历代记录官留下来的书卷,得出和女孩一样的方案。
为了生存不得不离开这片风水宝地。
小心翼翼的,他们从山的另一边开出一条小路来,一点一点通到外面的世界。
可是路通了以后,他们没出去,反而有人进来了。
是外面的人,是当朝的百姓,是与庙堂神明遥远的布衣短衫人。
所有人都欢喜得不得了,比见到记录官女孩子回来还高兴,他们把自己家藏着的好东西毫不吝啬地拿出来招待这个人。
这是个和他们一样的人,没有狗头、羊身、鱼鳞,和普通人毫无区别。
村里人得以听到真的历史。
客人惊讶于主人们的无知,主人惊讶于客人口中所说的未扭曲的世界。
客人被邀请去各个家里,主人们充盈的存粮恨不得一下子消耗得尽,关于外面的故事,客人讲了又讲,喝了一夜又一夜的酒,醉生梦死。
没人提全村搬迁的时,关于村子的历史也浅尝辄止,只是反复叮嘱着客人:不足与外人道也。
客人走后一个月,整个村子消失了,这里的建筑被烧坏,这里的祠堂被拆除,就像来时一样,一无所有。
后来下了很大的雨,雨水冲刷了所有。
世上出现了很多的人,只是说着来自南边、北边、西边、东边,没有来路,没有归途地活着,这些人过着下九流的工作,隐匿进尘埃里,没人再记录他们的历史。
6.
九个世纪过去了,后来之人来到一片天地。
这天地藏匿在深山的深山里,这天地的泥土里挖出了铁器和泥瓦的碎片。
还有刻着字的石板,文字已经不知意义,旁边的画上倒是画了蛇首的怪物。
后来又在另一处挖出了同样有蛇首的刻板,不过这个刻板上的怪物更温柔神圣。
专家推测这是一种远古崇拜,并在曾经的祭天台遗址上评头论足。
挖出来的石室一瞬间坍塌,里面的墓穴陪葬都挤压在一起,终究没有人直到这里穹顶如锅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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