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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徒高利

囚徒高利

高利是个骨科医生,身体里装着起搏器,眼里嵌着人工晶体,骨头缝里还嵌着一块钢板。这些金属本是用来救他命的,后来却成了他逃命的路。他贪了十几年提成,终于东窗事发,蹲进那间四壁会发光的囚室。他不知道,只要痛到极致,人是能从一个世界摔进另一个世界的。他以为自己在逃避审判,其实只是在无数个相似又陌生的世界里,一次次重新认领自己的罪。

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6/9/298111 字13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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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困境

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房屋。四周墙垣上安有声控感应装置,房内的不同动静会触发不同颜色的声控灯。房门被一把密码锁控制,远在数十公里外的操控台可以用遥控玥匙同时打开十多扇门。传闻那是一把量子玥。

屋外似乎正有声音传来,高利本能地贴墙倾听。有人在诅咒着另一个人。高利,别躲在暗处不敢见人,你以为跑到牢房里我就找不到你了?!你用你听力失聪后安装的助听器好生听着,你利用在拒绝我递来红包后做的第一台手术,收取了股骨骨折的钢板耗材上来自于器械商的提成,这十多年下来,你从最初的犹豫不决到后来的信手拈来,你收取耗材提成的技术是逐渐日臻完美……这次你的手术失败了,我的父亲死于术后感染后诱发的急性左心衰竭,死在无限的遗憾里,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一定会用你收取提成的钢材做成的钢刀砍你,结束你犯罪的一生……

高利本能地从墙壁边抽身离开,他听到那些声音正从屋外某个方向传来,这让他害怕极了。他抚摸了自己十年前安装在身体里的心脏起搏器,那里正在怦怦直跳,他的一口陶瓷牙和眼睛内植入的人工晶体也在瑟瑟发抖,那曾因骑车外伤骨折后植入的钢板也在自己左股骨附近移动着。他明显觉察到自己身体被这名患者家属的威胁搞变形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

在屋外的苍凉世界,他的妻子正带着两个女儿在一栋破旧小区的危楼里面艰难过日,他远在乡下的白发苍苍的老父亲正泪流满面,而他母亲在一年前刚过世。他银行的钱被冻结了,他在市区繁华商业街附近的房产被贴上封条,小车被法院拍卖,因这些财产都被法律列为不义之财。他利用医生职务之便贪腐,收受大量药商和器械商的商业提成和药品回扣。他的这些财产会被拍卖成钱用于支付法院对他做出的巨额罚金。

高利曾想过自己拥有很多钱,然后参加马斯克的火星移民计划,到另一个世界称王称霸。有时,他很想在这座城市显摆一下,他在银行一千万的资金足够他在普通人跟前炫耀一番,但他是医生。医生就活该在这人世间清贫度日,医生发横财会被认为是不道德的,而他必须每天表现出谦卑的模样,勤勉于日复一日的病人接诊以及手术工作中。戏还得这么演下去,后面人生还长,老父亲和妻子女儿们都这样要求着他,必须演下去。但现在这出戏演砸了!

他开始感到头痛欲裂,口中喃喃自语,他想过用刀片结束自己,的确太混蛋了,贪腐那么多,数百多万的赃款如何让自己从这个地方清白离场。除非死去,永远不让这个世界的人见到活着的自己,要么就彻底逃避,不是躲在这处监狱里,而是彻底地离开这个地方。

到底如何才能从这个糟糕的世界逃出去,高利紧闭双眼使劲让自己从混乱的情愫中冷静下来,但他听到墙上发出哧哧声,房间内“红黄蓝绿”不同颜色的灯光在疯狂切换,如同那些嘲笑的脸悬浮在四周……高利难受极了,在房间内走来走去,又跑来跑去,他身体里的那些安装的机器也在叽喳作响,如同被自己收取手术器械费商业提成的患者们在向自己发出讨教。他有时停止了跑动,而是原地旋转,这时他看到有一些亮光从房间有色彩的灯光中脱颖而出,感觉一种血腥味从口腔内渗出。他心乱如麻,只感到那些亮光是对自己的拯救。他朝一堵墙撞了上去。

房内的声控系统被损毁,屋外传来刺耳的警报声,高利紧张的头皮明显在跳动,他无法真正站立起来,身体和地面贴的更近了,他抬头看到一扇充满光明的门正在打开,一个扬言要砍死自己的患者正站在门前,他大吼一声,整个房间的灯光瞬间暗黑下去,门前亮光中出现了那把量子钥,在紧张地抖动着……

2 逃到寰球上

高利整个身子在不受控制地抖动着,他的大脑已感受不到疼痛了,只觉得自己身体内那些金属结构正在疯狂抽离身体逃脱束缚。叮叮当当,他听到这些声音在前方有量子钥出现的大门那里漂浮,如同一团戾气在紧张地燃烧着!

他已虚弱下去,感觉自己随时可能死在某个地方。

当高利重新睁开双眼,前方用沥青铺平的道路上到处是智能车,车眼睛一眨一眨,在太阳沉浸于工业废气的浸泡而散发出晦暗的气息中幽冥般闪烁微光。

他努力起身朝前方走去,城市科幻运动正在不远处举行的如火如荼。一群高中学子正遥控几名智能机在擂台上搏击比赛,一个民科用他经营半生的“统一场理论”在读书场一角和科幻爱好者分享,部分城市居民选择租用机器代理参与现实生活和事务处理。

一个长相甜美的女人正朝自己走来。

“高利,你还有闲心跑来看城市科幻运动?几点了?你不知道吗?”

高利忙查看怀表,也是心内咯噔一下,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小琴,我……今天还有手术,糟了!”

“老公,你最近太辛苦了,我发现你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要不请个假,咱们带着孩子外出几天?”

高利抚摸了下自己身子,充满温度的肌肤让他稍感安慰,他咀嚼了下自己的陶瓷牙,抚摸了钢板的关节,眨了眨植入晶体的眼睛,平静了下起搏器工作中的心脏跳动。一切都调适完毕,他走向小琴。

“老婆,一家老小都得靠我活下去,我不能请假!”

说完,高利租了辆智能车就直奔县人民医院赶去。

医院和过去的一模一样,这让高利怀疑起自己装有晶体的双眼,他走向综合楼一楼大厅的三名机器前台,和往常一样打招呼。他看到大厅内全息投影屏幕上数字化四维空间里正播放着自己不久前攻克下的骨髓腔内金属粉末植入术,让金属嵌入到骨骼和肌肉之中并和谐生长,这是在人类机械化征程上的又一次前进。

他和往常一样走进人脸识别后的手术间,做着过去深谙于心的骨科手术。科室手术一助二助和麻师器械护士,都如往常一样与自己配合默契。

手术很快结束了,高利却感觉自己心内才开始某种纠结——自己如何从牢里逃出来的?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坐过牢?

在门诊诊疗室门口,一位穿戴得体手杵拐杖的老人出现在那里。

“你好,老人家这是来中国旅游的吗?”高利注意到这是外国友人,礼貌性地问。

“我叫博尔赫斯,今天来本意是希望你能给我看看这把老骨头!”

高利注意到老人双眼失聪,惊讶于他还能依靠拐杖独立行走,更让他惊讶的是老人汉语表达流利。

“你有中国的医保吗?”高利关切的问。

“我没有医保,但我有美元,你治好我的骨头痛,你后半生无忧了!”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的美金,和一本小说集,高利接过小说集并认真地读起来。

“我不懂阿根廷语,好在你这是翻译成汉语了,对了,你这《小径分岔的花园》。我过去读过,写的很好!”

“分岔的何止花园呢?还有人生,爱情,甚至整个宇宙!”

高利回忆起自己过去并未接触过外国友人,更别说是著名诗人博尔赫斯了,他拒绝了对方美金的诱惑,拍胸脯保证自己会尽全力治好老人的病。

由于老人在国内没有医保和亲人,高利向医院申请特权,让博尔赫斯住进高档病房,他所有的医疗费用全是走自费模式。院领导甚至对高利做出要求,必须将这位国际名人的病治好,让医院打出国际声誉。

博尔赫斯的骨骼的确出了大问题,股骨头坏死,双膝关节骨性融合,全身重度骨质疏松,这系列病是烧钱的,但博尔赫斯表示他不缺钱,他还会让高利后半生无忧。

一切进展顺利,博尔赫斯病情正在逐渐缓解,但他带给高利的困扰却在加深。

“先生,你为啥要给我承诺?”

“高医生,你需要钱,不像我,钱对我而言已经不再重要了!”

高利本能地心跳加速,老人的话戳中他的痛点,从小出生农村的他深知钱的重要性,父亲健在而妻子女儿活泼,他们都需要钱去安顿,但他的记忆里一直有那处监狱的牢房,那些不同颜色的灯还依旧闪烁在他的脑海。

“我……有前科!”

老人不解,“什么前科?”

“我利用医生职务之便贪腐,被法院判处十五年监禁,没收所有财产,我……”

老人会意地一笑,“那是在地月系那边发生的事了,现在这里的人们,并不知道你的过去,你是受人尊重的大医,我给你的小费不足挂齿!”

“地月系?”高利彻底傻眼,“难道这里不是地球上?”

“这里是寰球,在土星环内部,文明接近地球,但属于地球的平行世界!”

高利这才恍然大悟,也立刻明白为啥这周围的人并不知道自己的过去。

“文明接近,这浩瀚宇宙真是太奇怪了,离开地球,也还能找到类似的星球,而且这里有我过去曾拥有的工作和家人,有我过去没有的社会地位,我穿越到平行世界里了!”

博尔赫斯给了高利一大笔美金,因为高利治好了他的病。

医院也因接诊博尔赫斯而大赚一笔,除开金钱上的更有医院名声上的。这家医院很快被当地政府打造成国际知名医院了。

高利回到家里,小琴更是笑开花,给他洗脚揉腿捶肩,他们过去不和谐的性生活也走向复兴。

唯独让高利感到困惑的是自己的小女儿,露露总是回避着他,每次在高利准备拥抱她时,她就会本能地哭泣推搡,大女儿莉莉则和过去一样,总爱在高利跟前讨论她班上那些同学的糗事。

高利想要从小琴那里获得答案,但他发现露露也本能地反感高利接触她的妈妈,甚至反感高利递出的一叠叠钞票。

随着高利在骨科手术上的名声大噪,院内部分同事也开始对高利心生嫉妒,有人开始向外声张,高利收下博尔赫斯递给的美金红包,他甚至将罪恶的手伸向普通患者,仗着自己著名骨科医生的名头在院外做飞刀,在骨科耗材上捞取好处。

当地纪委对高利的问题迅速进行调查,而当事人高利也对此供认不讳,这让这起医疗腐败案得以迅速终结。

就在高利即将被重新送进监狱之际,博尔赫斯出现在他跟前。

“老先生,你真害苦了我啊!”

“高先生,你治好了我的病,我也只是表达了我的感激!”

高利不想再说什么了,一切已注定,但在短暂沉默时,他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不过是地球的平行世界,他……想逃出这里!

高利向博尔赫斯请教如何逃离这里,他过去曾因逃离地球获得了不少好处,他希望博尔赫斯能帮助自己。

“正如分岔的花园那样,整个宇宙也在分岔,地球的平行世界也是宇宙分岔的结果,你想逃离这里,是需要借助微型黑洞的,你还记得过去那次是怎么穿越的吗?”

高利当然记得那时在监狱的情形,头痛欲裂四肢抽搐病入膏肓……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回来。

“这就是负能量,只要你足够悲观,足够绝望,你就可能逃离这里!”

3 逃之又逃

在寰球的最后日子,也就是当地执法部门行将高利押送到监狱的日子,高利的身体再次感受到激烈的痛苦,因巨额罚款和医疗腐败丑闻让他痛不欲生,他的妻子女儿也只能搬到窘迫的出租屋,他的老父亲被他的丑闻气得晕厥过去了,他正在失去一切……

在持续而剧烈痛苦过后,高利重新苏醒过来,恢复了平静。此刻他正出现在一处钢化草坪上,四周是用钢铁材料做成的钢树,草坪的草是用钢粉和电子荧光粉混合制成,他躺在这里正用他镶嵌着晶体的眼睛眺望着蓝天。

高利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他只是在钢化草坪上来回踱步,这时一位小女孩从远处跑过来。

“爸爸!”小女孩朝这边呼喊,“你今天为啥逃班了?”

高利一脸困惑地望向女孩,自己何时有孩子了?他知道自己心脏里安装有起搏器,关节处有钢板,这种身体就不该有婚姻,但这样他就彻底沦为备受社会舆论拷问的单身汉,他还是在煎熬中寻找女人并结婚了,他后来和女人约法三章,其中就有不生育儿女的这一条。

“你叫我爸爸?”

“怎么了?爸爸,你不认得我了?我是露露啊!”

高利的确想不起来他还有女儿这样的事实,但又不能先否认,这样会伤害小女孩,他希望找到小琴再议论此事。

露露还向高利透露她的姐姐莉莉在学校被人打了,现在正躺在医院。

“原来是妈妈让你来找我的?”高利这才恍然大悟。

高利有些找不到县医院的位置,是露露带着他穿过七弯八拐的城街,这才找到医院。

“爸爸,你不是一直在这里上班吗?怎么找不到这里呢?”

高利也觉得很奇怪,当他来到医院大厦前,过去上班的情形开始在他脑海内回现,这里一切又是如此熟悉,但他为啥回忆不起来,自己在医院都干过啥。

“露露,你说爸爸过去是医生,我在哪个科室上班呢?”

“让我想一想,对了,爸爸是在骨科上班,你去年刚考过主治,你在科室很有名气!”

高利也开始回忆起来,过去自己在手术室内忙碌敲打器械修复骨头的画面,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努力回忆起来,自己在医院骨科做医生的专业知识,尽管他还不清楚自己为啥会出现记忆缺失的缘由。

他在医院见到了小琴,从女人那里他确认了露露和莉莉作为自己亲生女儿的事实,这让他开始感到生存压力。

“不是说好不生育孩子的吗?怎么还生了两个?”

小琴听到这话,就开始来气。

“现在莉莉生病了,你却还在这里说这种话?你还算男人吗?”

高利不敢往下说,他决定回科室上班去了。

露露还在临别前叮嘱高利。

“爸爸,你过去一直叮嘱我不要逃课,你也记得不要逃班啊!”

高利羞愧地走开了。

在接下来的科室骨科手术过程中,高利发现自己不再动作流利,他完全对不少手术的环节忘记得一干二净,只是从骨关节内蹿冒出的血带着刺鼻的血腥香味,以及那些手术器械的叮当作响,依旧还吸引他保持着对手术最后一丝本能的痴恋。

他站在手术台前自言自语,如同一个患病的手术医生。

医院领导很快注意到高利这种情况,经院领导高层会议决定,撤销高利的手术医生资格,并将他转岗到骨科门诊做一名接诊医生。

听到这个决定,高利感到全身五脏六腑都快炸裂了,那些金属物件在身体里七上八下不得安宁,毕竟转岗后的他不再拥有过去的薪水,尤其是骨科手术提成,而这部分才是薪水中的大头。

每逢想到家中还有两个女儿需要抚养,高利的心脏起搏器就怦怦直跳,加上莉莉手术急需一笔钱,这更是让他寝食难安,这样一来,高利很快就病倒在床。

小琴却对生病的高利不再热情了,甚至还冷言讥讽,认为他根本没有作为男人的气魄和作为父亲的担当,甚至丧失了作为医生的智慧,他现在快变得啥也不是了。

高利也不清楚自己为啥会变成这样,但他不心甘,他开始忖思着必须先活得像个男人,赚钱养家成为他当前作为男人的唯一象征,他决定铤而走险。

骨科门诊接诊患者时,高利听闻一些患者不得不口服的进口药可以从私人渠道获得,接诊医生指定患者到院外某医药机构购药成功,医生将会获得药物提成。

靠这种手段,高利逐渐尝到了甜头,他利用给不少患者指定渠道购买药物的方式赚取的药物提成,足够弥补他不做手术带来的薪水损失。他越做越大越猛,后来他才发现几乎自己门诊看过的绝大多数患者,都曾在自己指定药店购药了,而他也因此被人举报。

医院决定将合同工高利做出开除处分。

离开县医院这个平台,高利这名骨科医生啥也不是了,他也想过寻找其他的医院上班,但他在这座县城的医疗名声实在太臭,他很难在这个地方找到合适的医疗工作。

由于小琴对自己的愈发冷漠,让高利意识到他除了正在丧失职业,也在丧失家庭,他很可能变得啥也不是了,就连自己也无法养活自己了。他开始感到身体内金属物件在蠢蠢欲动,那种要从内部抽离出来的冲动和肉体骨架的强行束缚,正在一步步吞噬着高利愈发迟钝的神经。

有一天,在高利一个人独自漫游在街头时,他见到了一位同样独自漫游街头的老头,对方站在街口时发现了高利,一直拿眼凝视对方。高利就朝对方走去。

“你是……”高利记忆中一下闪现出一个人的形象来,“博尔赫斯先生?”

“不,我是弗罗斯特!”

高利以为在这街头上看到的外国人都叫博尔赫斯,对方告诉高利,他的确认识博尔赫斯。

“博尔赫斯,我知道,只是没见过面,有时我想,假如我前往阿根廷见到了赫尔博斯本人,那我将会感到遗憾!”

高利不解,“有啥遗憾的?”

“人们总觉得,他处会更好,在你选择了脚下这条路时,其他的路就消失了,成为你未选择的路!”

高利注意到自己的过去,记忆让他回到了地球上,那时他在医疗上犯下贪腐罪而踉跄入狱,痛苦让他逃离了那个星球的糟糕生活,他选择了寰球上展开新生活,但后来他还是重新陷进了过去的困境,他又一次选择了在痛苦中进入新的平行世界,于是他就来到了这里。

“我知道了,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重生,但也是一次毁灭!”高利自言自语地说,“这在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弗罗斯特不明白高利的话意,但已看出他的穷途末路了。

“你需要对自己的选择坦然面对!”

高利点头,“选择就意味着未选择,只是我……这次又陷入了生活困境,而且比过去更失败了,我还能选择吗?”

弗罗斯特微笑点头,“除非你生命结束了,否则你每时每刻都在面临选择!”

高利知道自己是时候逃离这个地方了,尽管他还不知道自己所在的星球到底叫啥名字,他甚至感觉这个地方的人,更像自己生活中的背景墙,或者说他在这个地方更像某种工具人,并未有多少存在感。

为能逃离这颗不知名星球,高利开始重新审视着自己的一切,无家可归亲情背叛,他感觉这次自己尽管没有踉跄入狱,但在凡尘俗世里他的一无所有比自己进入牢狱更让他感到苦痛。

万般悲痛之际,他的身体再次出现剧烈颤动,意识在大脑内乱成一团,而他体内的金属物件也在咔咔作响,他很快就陷入分裂的深渊……

4 何去何从

从混沌的思绪中重新苏醒过来,高利感觉四肢依旧酸痛,他抚摸了下滚烫的额头,这才发现自己发着高烧。

他开始寻找着附近的医院,很快他就依照路边指示牌的指引而找到了这个地方的人民医院。

看到医院那一刻,他本能觉得这些场景似曾相识,他走到大厅机器人跟前,机器人一眼就认出他来。

“高利医生,早上好啊!”

高利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却不记得自己还是位医生,尤其是还能在这人民医院上班的医生。

“你早!”高利友好地回复了句。

他来到医院的不同科室,都有人在用“高医生早”的话同他打招呼,而他都一一微笑回复。但打招呼的人越多,他心内越恐慌,因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看啥病,医生的临床技术和知识储备在自己脑海里几乎为零。

高利因感冒发高烧住进了呼吸内科,在那里他才获知,自己近来出了一次严重车祸而导致大脑受创,现在他已不做骨科医生了,医院为安抚他而暂且保留了他的院内工作。

高利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出的车祸,有人低声告诉他,是在出120车准备接患者时和大货车相撞的,120师傅当场身亡,同车护士也成植物人,高利最幸运还能维持基本生活。

病愈后,高利在医院对面的大街上被一个女人拦下。

“高利,住院也不给我知会一声?!”

高利望着对面四十来岁的女子,一直想不起来对方到底是谁名啥,但他又不好意思说透,只是委婉地打招呼应付。

女人邀请他进入自己的房间,又给他看摆放在案台上的相框,那里有一对女儿的合影照,而在另一张照片里,高利发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出现在女人和两个女儿中间。

“是的,这个人就是你自己!”

高利凝视着照片中的自己,他注意到那时自己已在双眼植入晶体,眼神早已丧失光泽。

“我……之前经常住在这里吗?”

女人一脸欣慰地点头,“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高利诧异地朝房间四周环视,“那么你是?”

“小琴啊,你的妻子!”

女人开始指引着高利在这套房子四周来回穿梭,希望能帮助他回忆起来一些东西,但高利还是啥也没想起来,这里的一切对于他而言太陌生了。

“医生说我出了一场车祸!”高利解释说。

女人却摇头表示否认,“这座城市已经有三年没出过车祸了,所有人都在使用智能车,车子是无人驾驶,你并没有发生车祸!”

那么问题就来了,高利困惑地望向对方,他为啥无法回忆起过去来,他希望能找到问题答案。

“你曾经是那么有名气的骨科医生,每年做的手术量在两千台次以上,但是后来你开始变了,变得健忘,变得忘记了很多东西!”

高利又听了半天来自于女人的倾诉,方才意识到自己过去的人生的确曾辉煌过,但现在他已丧失了做医生的资本了,他现在就啥也不是。

高利对女人的挽留感到欣慰,同时也感到压力和愧疚,他声称自己必须出门一趟,处理自己的一些事务。

女人将高利送到县城的大街上,希望他尽快振作起来,履行一个父亲必须承担的责任。

逃离女人和家的束缚后,高利在城街上无忧无虑地行走着,他感觉自己此刻身体很轻很轻,他很怀恋过去的囚牢生活,毕竟那时自己还心有所向,现在他如同丧失方向的箭矢浮荡在空中,那个家和女人以及两个孩子带给他的不再是生存的压力,而是一种旁观者的麻木,毕竟在他有限的记忆里并未有这个家和家人的影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他压根就没有必须要处理的事物,如果非得要有的话,那就是重新做一次选择,但他已深知随着自己年岁增加,能供选择的机会和空间也越发少了。

在街上行走中,不时会有人向高利打招呼,高利都礼貌性地回复,有人主动和高利握手并表示感谢。

“是你医好了我的病,高医生,你为啥要离开医院呢?你这么好的人,不做医生真可惜啊!”

高利听到这里,忽然感到了某种恐慌,他礼貌地和那人寒暄几句后就仓促离开了,因他就在和那人握手时,一种奇怪感觉席卷全身,他的记忆闪现过一张人脸,正和眼前的感谢者的脸如出一辙,但记忆中此人正是要追杀自己的人。

高利逃到了一处偏僻的城郊荒野,此时他已气喘吁吁,就选择在路边草地上躺下去。

他几乎是瘫倒在那里的,因为他感觉自己身体又在哐当作响,金属物件已成为无数次干扰到他身体正常工作的元凶了,他的关节钢板在左右移动,撕裂着关节组织而发痛,他的眼内晶体让他看东西愈发模糊起来,他的心脏起搏器突然停跳,十多秒钟后才恢复跳动,一度让他以为自己快要死在这个地方。

他思绪万千百感交集,懊恼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逃出地球,假如接受牢狱审判他还至少能坐牢结束后重返人间,但他受不了现代社会带给自己的苦,他常年依靠金属物件矫正身体的偏差而获得健康生活,但在医疗中还是被腐败侵蚀而走上不归路,他成功逃离了那种困境,却也没能迎来新的生机,甚至迎来更大的灾难。就现在情况来看,他已不再是一个健全的人了,他的记忆严重丢失,他不再认识家和亲人,不再认识理想与命运。

他长叹一口气,琢磨着与其这样可怜地待在这个地方,还不如再次穿越,哪怕会迎来灭顶之灾,那么他认为这样倒是更好了,他也无需在这些无穷止尽的游戏体验中继续折磨自己了。

他想到了弗罗斯特的话,除非生命结束了,不然每时每刻都在面临选择。

高利不想再爬起来努力行走在路上了,他继续瘫在草地上,只是此刻那些铺天盖地的痛苦再次卷席而来,包裹了他的整个身体。

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意识的高空,正俯瞰着自己,高利仔细盯着那里看。

“高利,你躺在这里干嘛?咱们回家吧!”

高利认出这就是那个家的女人,一个自称是自己妻子的陌生人,他摇了摇头。

“你为啥泪脸满面,你为啥要这么痛苦?”说到这里,女人也哭起来。

高利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对方,他只想离开这里。

“你还要逃避多久?犯了错就去受罚,该有的责任就要承担,逃来逃去,最后无法解决问题,你想……一辈子活在逃避中?”

高利本能地开始发慌起来,女人的话无疑表明,她是知道他过去穿越在地球的平行世界这一事实,那么每次穿越后看到的女人小琴,和地球上那位到底是否同一个人?!他不敢想象,也不愿去深入思考,他觉得自己的秘密被彻底看穿,他是不能在这地方继续待下去了。

“对不起!”

高利说完,闭上双眼陷入自己的苦痛之中。

女人擦干了眼泪,站直身子望向天际,她知道眼前的男人很快就会从这里消失。

只是,这次他还能不能成功出现在时空中的下一处存在的平行世界,那就不得而知了。

2026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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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海
江照海9/29 21:43

把量子钥设定为能让身体内的金属件集体抽离并实现某种空间跳跃,这规矩立得太随意。要是钢板和起搏器能被如此轻易地远程操控并脱离生物组织,那在现实的电磁环境下,高利这种病人恐怕早就被各种干扰信号搞得四肢抽搐,根本撑不到进监狱。

2
28029/29 21:50

量子钥只是那监狱的玥匙,高利穿越到平行世界,是靠“痛苦”打开“微型黑洞”穿越,至于他身体里的金属物件,只是主人公是一个现代的病人,他本能依靠科技产品但又惧怕科技产品的。

小满
小满9/29 22:03

看到标题的时候还以为是个关于金融陷阱的故事,结果读到高利身体里那些钢板、起搏器、人工晶体在量子钥面前叮当响着抽离出来,才发现这个高利是指身体里的金属零件,这种把贪腐的赃款具象化成身体里零件的设定,让我想起社团里有人讨论过的人体改造,要是能把这种零件的剥离感写得更冷峻一点,那种被清算的恐惧就更真了。

2
28029/29 22:14

我的最初想法,就是给主人公一个特征,科幻小说中,我这么设定,也是体现出主人公病态身体依靠现代科技产品,同时他的意识又时常和这些科技产品冲突,这种矛盾困境,读者大大这个想法,我也觉得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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