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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星星的皇帝

来自星星的皇帝

帝国覆灭一个半世纪,浊色III的居民依旧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直到那艘华丽的飞船从超空间里蹦出来,砸中了所有人的生活。安德烈只是个想混完这一天的电视台主播,却被一群甩锅高手推去当了刚刚成立不到五分钟的海关局长。他不知道撬棍能撬开一艘飞船的舱门,也不知道自己会一头栽进喷泉,更不知道那个笑得前仰后合的中年男人,会把他变成一整颗星球命运的转折点…… 《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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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6/7/1511598 字233 阅读

编辑导读

帝国覆灭一个半世纪,浊色III的居民依旧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直到那艘华丽的飞船从超空间里蹦出来,砸中了所有人的生活。安德烈只是个想混完这一天的电视台主播,却被一群甩锅高手推去当了刚刚成立不到五分钟的海关局长。他不知道撬棍能撬开一艘飞船的舱门,也不知道自己会一头栽进喷泉,更不知道那个笑得前仰后合的中年男人,会把他变成一整颗星球命运的转折点……

《来自星星的皇帝》

(1)

剪辑片段1

当未来的帝国皇帝、群星的征服者、人类文明的启明星、圣地庇护者、远征舰队的引路人、全银河的护民官、所有贵族的授勋人……包括但不限于上述头衔的雷武裂天巡星大帝昆德拉七世第一次驾临浊色III,这颗偏远行星上的人们第一反应却是:

“这人谁啊?”

这也不怪他们,毕竟当此之时,那个伟大的帝国早已覆灭了将近一个半世纪。各路“有识之士”在这142年中逐鹿星河,带来持续至今的银河内战。但对直至50年前还在跟恶劣自然环境搏斗的浊色III居民来说,这些星河间的巨变于可谓是毫无关系。

陛下的御驾是一艘华丽的小型飞船,待其离开超空间后立刻便给浊色III发送了

一封正式外交公函。没有任何回复,陛下大度的宽恕了这一不敬行为,只想早点双脚着地。

于是自动驾驶系统在星球表面选择了一块最适合降落的空地:市政厅前方的广场。调整轨道、穿透大气层,最终以满足皇家尊严的精湛技艺稳稳停在两座喷泉正中央。

与此同时,在广场北侧那座全星球最气派的白色大理石建筑里,一场由天外来客所引发的激烈争吵,在浊色III脆弱的政治平衡又狠狠地补上一脚。

德拉七世陛下非常贴心地选择在工作日上午抵达。当他的御驾脱离亚空间时,两个党派的兼职议员们正在议事大厅里,为本年度的新法案吵得不可开交。

“报告,有不明飞行物出现在轨道上!”

浊色电视台台长兼外宇航局局局长的安德烈?

突然冲到两群人中央,挥舞着一只全息投影仪扯着嗓子高呼。

“谁又偷偷打卫星上去了?收敛一点好不好!”

舰桥派党魁卡鲍尔?威廉姆斯从辩论中抽身,扭头冲着安德烈大喊。

“不是!是真的不明飞行物,刚从超空间里蹦出来的!”

安德烈直接打开投影仪,一艘表面装饰着华丽浮雕的飞船,就这么出现在议事厅的穹顶之下。

“……”

现场一片哗然,再是窃窃私语。稀碎的讨论声愈演愈烈,直到打破表面上的沉默。

“都怪你们!”轮机派率先发难,把行星疏于防备的责任全部推到对方身上。“要不是你们阻拦,我们去年就能在轨道上部署武装卫星!”

“你们的记忆只有两年是吧?你去翻议会记录,我们才是第一个提出要加强外空防备,还有组建武装部队的提案你们否定了整整17次!”

“肃静!肃静!”

执行总督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举起木锤重重地砸在主席台上,随后说道:

“先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我们现在是不是需要一个,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管理各种东西还有人类出入境的机构叫什么来着?”

“海关?”

安德烈不自信地小声咕哝。

“海关!?”

“海关……”

“对,海关!”

在浊色III定居点192年的历史中从未有外人造访,其居民们早已接受了自己被整个银河所遗忘的事实。他们甚至一直都没有设立任何形式的出入境管理机构,只有当其余所有议题的推进都陷入僵局,才会有人将其从列表末尾拎出来,然后被快速否决。

当代统治者们也未曾预料能在自己有限的生命中,见到一位来自外星的访客。所谓的“外交”也仅限于在新兴的星际互联网上发发邮件,还有把各种群发广告挪进回收站。

显然他们当中也没有人愿意为此承担任何责任,互相打量一番后心照不宣的将投向大厅中央。

“那么安德烈,这事就全权交给你处理了!”

总督阁下一锤定音,就这么敲定了人事任免。

“什么?我!?”

安德烈一脸震惊的瘫坐在地上,投影仪从手中滑落,已经开始穿越大气层的御驾就这么跟着一起“颤抖”了一下。

3D打印机吐出刚由AI生成的帽徽和胸章。几个安保人员七手八脚地将安德烈抬出门外,别上帽徽和胸章,还贴心的往他屁股底下塞上了一把折叠椅。

“好好干!我们相信你!”

一群议员挤在门缝后面冲安德烈“祝贺”,随后便回头继续开什么“闭门会议”去了。在他们的认知中,一件事只要推诿给别人,那么无论后续如何发展都和自己无关。

还处在震惊当中的安德烈掐了掐脸,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待其从折凳上起身,双腿仍在不断颤抖。

他摸了摸脑袋,头上的不是帽子,只是一条用来擦汗的毛巾,缠了几圈后被被帽徽下的金属卡扣固定在一起。身上穿的确实是制服,但并不合身、偏大了好几码,来自一位好心的议会保安,怕他在早春的寒风中冻僵。

“咦……”

安德烈还是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心脏附近袭来。刚才给他戴胸牌的家伙太过用力,别针直接扎透两层衣物,紧贴胸口带来宛如针刺般的寒意。

“至少没把这玩意给我落下……”

他捡起躺在脚边的投影仪,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滋滋……滋滋滋。”

全息影像闪烁了几下后便彻底熄灭,安德烈心中猛然一沉。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握着投影仪在耳旁晃动了几下,外壳下随即便传来脱落的零件互相撞击的咔哒声。他一直摇到异响消失,随后深吸一口气,长按开机键重启。

“咔嚓。”

投影仪又重新“焕发生机”,向空中吐出一道光柱。

“怎么摔一下分辨率还变高了啊?”

他抬起头,看着那艘逐渐靠近的飞船,无比清晰,宛如身临其境。不仅是图像,还有船身划开空气产生的噪音、引擎反推激起的气流……安德烈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投影,而是一艘真正的、正在着落的飞船。

迟到了192年、成立还不到5分钟的浊色海关,就这样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访客。

(2)

ID双星璀璨:

感谢您提供的资料,关于昆德拉七世的视频正在制作中,我刚搓出来一个开头,您看看这个风格怎么样。

ID廉价水:

视频看了,很好,风格挺吸引人。还有之前你发过来的台本我也看过了,有些小问题,但无伤大雅。

ID双星璀璨:

非常感谢!细节方面也请希望您能帮我斧正。

ID廉价水:

哦对了,你能来浊色一趟吗?我想我们可以见上一面。

ID双星璀璨:

真、真的吗?真的是正式的邀请,而不是什么客套的玩笑话吗?

ID廉价水:

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呃……至少在这种大事上还是很靠谱的嘛。

ID双星璀璨:

那非常荣幸!我刚好还有一个旅行软件的商单没做,可以去跟甲方接洽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路费也报销了。顺带还可以拍个旅行vlog什么的。

ID廉价水:

哈哈,这么说来我也就不用赞助你路费了。不过还是欢迎来访!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线下交流一下你的台本,还能带你实地走访一下各个事发地点。

(3)

剪辑片段2

当年昆德拉七世陛下舟车劳顿,废了好大功夫才抵达浊色III。借由不断进步的超空间航行技术,银河系也在变得越来越小。但若不进行周密计划,长途旅行依旧耗时耗力。

而借助G旅行APP,无论去银河系的哪一个角落,都能组合、搭配出最合理的行程计划。其内置AI还能充当导游,介绍各地风土人情。

像我此次浊色III之旅全程都在G旅行APP上购票,只要输入目的地就能一建匹配,即便没有直达班次也能自动规划最佳组合线路。

旅途全程规避高风险区域,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被抓去当奴隶了。经济模式省钱、效率模式省心。延误有保险,错过可改签,退票享无损,还在等什么呢?赶紧下载G旅行APP,

G旅行APP还在20周年庆之际推出“任我行”计划,点击评论区置顶链接抽取旅行盲盒,帮助大家实现旅行自由。

(4)

我在抵达目的地前录制完了广告口播,拖延了很久,也删改了很多个版本。占用为数不多清醒的时间、每次录上个十几秒,再又删掉重来。

我并不是什么旅行爱好者,长距离超超空间航行让人胸闷恶心。每次被迫出行我都会遵循医嘱,吞服下安眠药,用安稳的高质量睡眠度过开始的十余个小时。养精蓄锐,用以应对接下来难熬的时光。

那是为什么要受这么大罪,跑这么远来到一个位于银心“正下”方的偏远星系呢?

我盯着屏幕陷入了沉思。我运营这个收集各星系趣闻异事的视频频道已有五年,在各平台播放量和收益都还算不错。但我忘了一件事,很多视频所提及的人物和组织,都是有“后代”的。

那些借由新一轮通讯革命崛起的跨星系视频网站和流媒体平台,也已经过了野蛮发展的时代。经由所谓的“正规化”对自身内容加以严格审核,还溯及过往。

新规出来之后,我只好去跟各种基金会接洽、反复删改视频内容,忍受观众们以“你变了”为母题的私信谩骂以及掉粉。也确实是“变了”,很多时候我的视频和我了解到的真相完全就是两码事。

这些“大人物们”的纪念基金会无比严格但又迟缓,每个视频都要审核上好几个月。如果视频内容涉及多方势力那还要更复杂,很多组织到现在都还处于敌对状态,我要是每次都能精准找到他们间的最大公因数,也不至于苦哈哈的继续干这行。

弄到最后造成了一个极其讽刺的结果,很多原始视频只能留存在对这些狗屁倒灶的玩意毫不在意的盗版网站上。很多搬运账号里的内容比我官方主页上的还要全,在每个删改后重新上线的视频下面都有无数条“补档”链接,指向某个盗版网站。

同时它们当中有相当一部分处于灰色地带,拥有专业的运营团队和网站架构,甚至还有完善的变现模式。比起徒劳无功的发各种控诉侵权的邮件,不如选择加入,自己注册一个账号去跟那些搬运工们抢活干。

以及只要按时交税,根本就没有人管你所谓的“灰色”收入。其占我总收入的比重逐步攀升,最近已超过一半。

而当我在群组中表达想要制作一条有关昆德拉七世的视频后,通讯列表里一个沉寂了许久的头像突然亮了起来。

ID廉价水:

现在这里有两个巧合,一、金色风车是我家的产业。二、我恰好也是昆德拉七世纪念基金会的负责人。

这个ID有些眼熟,而当其提及“金色风车”,一段记忆突然涌入脑海。那是大约12年前,涉世未深的我在社交媒体上发帖抱怨,没有会员的话需要等上一周才能观看当前的几部热播剧。

第二天醒来后便看到一个叫“廉价水”的账号在帖子里留下了一个链接,从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链接指向“金色风车”,一个此类灰色网站中的佼佼者,拥有上述所有特点并且还涉足其他很多业务。

“欢迎来到金色风车,欢迎来到自由的网络空间。”

这句宣言依旧屹立在其APP的开屏界面上,它也为我带来了不少收入。只是没想到会在所谓的盗版网站里遇到和“正版”网站一样的问题。

旅途最后一段是一趟价格高昂的私人航线,以包船的方式按光年计价。即便叠加上所有优惠券也是一个天文数字,没想到G旅行官方居然愿意全额报销,不过鉴于基本上没人会去浊色,那广告也不能算是虚假宣传。

“你好,我到了。”

发送报平安的信息,下船。狭小的空间站虽然干净整洁,但无处不透露着一种老旧的质感。

接下来是……

“海关。”

亲眼目睹被自己做进视频里的东西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特别还是如此搞怪的内容。

227年前由AI生成的徽章被浊色海关一直沿用至今,从公共素材库里拿来的船锚图标,配上绕着两只锚尖旋转的星球(仔细看甚至还能分辨出那是地球和月球的简影),连右下角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几个像素点都还留在原地。

一台穿着制服的安保机器人站在塑料围挡后,还带着那标志性的白色头巾。递上护照,盖章。多年未启动机械臂撒下一串暗红色的铁锈,有几颗还被砸下的入境章嵌入进护照的纸张内,也算是别样的入境纪念品了。

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消息。

ID廉价水:

出来吧,等你呢。

根据AI对语料的预料分析,她应该是一名年轻女性,受过良好的教育但总有某种自污的倾向。

于是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向出口走去。

“你好,双星先生,这边!”

她独自一人站在接机口,高举印刷着我ID的纸牌。

“呃……我真名叫柯文眷,叫我小柯就行了。”

我一直认为在线下被喊网名是件特别尴尬的事情,特别是自己还起了一个如此“如雷贯耳”的ID。

“好的柯先生,不过你是不是就打算就这么一直喊我“水小姐”了啊?”

她歪着头,眯眼盯着我,明显在等待我的回复。

“那,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罗,罗濂,没有草字头的萝卜加三点水的濂。”

“呃……”

这也太尴尬了吧,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在故意整人。

“哈哈哈,我可是偏远星系的乡巴佬,老土一点很正常。只可惜现在土老冒都是珍惜物种了,我大概会是这颗星球上的最后一个。”

当时我只觉得这又是一句玩笑,没有品味出她话语下所隐藏的伤感。

(5)

剪辑片段3

大约在陛下驾临的两百个地球年之前,一艘在超空间风暴中迷航的运输船,抵达了这个位于银心下方的偏远星系。各类物资见底、伤痕累累的希望螈号无力再进行长途航行,船员们也只好在位于宜居带的三号行星上定居。

他们给这颗昏黄衰老的恒星起了一个恰如其分的名字:浊色星,而飞船着陆的行星则被顺势称为“浊色III”。由于恶劣自然环境与恒星辐射的摧残,初代船员很快便离开了人世,留下年轻的子嗣们面对这个充满恶意的宇宙。

坚韧的先民们耗费整整三代人的时间,成功征服这颗荒芜的星球,在北半球建一处地质条件稳定的半岛上,建立了能自我维系的定居点。

在定居点发展步入正轨的同时,也逐渐形成了舰桥党与轮机党两个党派。前者源自明面上的薪资等级;后者脱胎于下层甲板船员间的秘密结社。

他们在这两个世纪间只在两件事情上达成过一致:一是交通工具统一靠右行驶;二是赶紧同“文明世界”恢复联系。

当年的超空间通讯技术还未经过后来革命性的爆发式发展。浊色星系离最近的中继站距离超过5000光年,能勉强接收到一些断断续续的信息,但完全无法回复。

于是浊色居民们通过拆解希望螈号与开采、精炼矿石及兴建各种工厂,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努力,最终建起了一座能够同最近人类聚落联系的超空间天线。然后只得到两句:

“哦,原来你们没死啊。还有,帝国亡了,现在全银河都在打仗呢。”

整个银河都乱成了一锅粥,根本就无人在意一条死而复生的运输船船员的后裔,于偏远角落里建立的政治实体。就好像一个终于达到年龄要求的青年,兴冲冲地冲进酒吧,在高声庆贺后发现其他人只是稍作停顿,然后继续各干各的了。

两党立即发起了互相抢跑的反悔大赛,纷纷指责对方耗费如此巨量的人力物力,就只弄出了这么一个屁用没有的星际大喇叭。不过鉴于沉默成本以及拆除作业也要耗费大量资源,这座超空间天线还是被保留了下来。

就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安德烈? 德雷卡瓦于陛下驾临前35年出生在浊色III的一个普通家庭中。

年幼无知的安德烈以为电视上播放的那些精彩的金典剧集,都是浊色电视台自己拍出来的。实际上它们全数来自当年希望螈号上的娱乐系统库存,被一遍又一遍地放给先前的每一代浊色小孩。

儿时的兴趣让成年后的安德烈选择了一个在浊色III看上去毫无前途的职业:新闻主播。直到他接过电视台的钥匙、工作满一个公转周期后,才意识到这份工作意味着什么。这个当年人口不足十万、还基本都集中在同一个定居点的行星上很少有真正称得上“新闻”的东西。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将会像自己的前辈一样,度过一个又一个平淡又无聊的工作日,直至忽悠到下一个倒霉蛋来接班。

但安德烈幸运地赶上了一轮超光速通讯的技术革命。仅仅依靠软件架构方面的优化,便大幅度降低跨星系通讯的延迟,和极大扩展单一信号源的传播距离。

浊色III突然开始收到各种并非定向发给他们的信息,宛如在缩在银河边缘的角落里,偷听各种八卦。于是安德烈给自己枯燥乏味的工作赋予了全新的意义,搜罗各种从星际通讯间而来的、银河尺度上的奇闻趣事,在新增晚间档新闻中播出。他让自己变得比起新闻主播,更像是剪辑银河间各种趣闻的视频制作者。

而现在,这位在浊色III上重新定义了“新闻”的安德烈先生正在奋力地“拷打”AI,试图获取一份如何运营海关的傻瓜指南。

“如何运行星海关?”

“海关需要干些什么?”

“什么是违禁品?”

“再提供一份违禁品清单……”

就在这时,一串红字从通知栏里弹出:

“早间新闻即将开始,请及时赶到演播厅。”

“早间新闻……”

安德烈猛然想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他们应该发我两份工资,不,应该是三份。”

汗水从额头上渗出,又恰好被条毛巾吸走。他打开后台管理系统,准备用读稿机器人应付一下。

“砰砰砰。”

突然从飞船内部一串急促的敲击声,安德烈鼓起勇气凑上前去,发现一根扭曲的金属条卡在舱门和船身间的缝隙里。

“什么啊,原来是卡住了吗?”

安德烈走上前去,试图将其从缝里扣出来。指甲在还温热着的金属上不断打滑,直至指尖发红,金属条依旧纹丝不动。

“也没人告诉我,运营海关还需要撬棍啊?”

安德烈挠了挠头,最终还是转身朝市政厅走去。大门没锁,透过门缝还看到几个涌动的人影。直到进一步抵近,他才发现,原来议员们不知何时又全都又回门口,挤成一团向外窥视。

“什么情况?”

占据最佳“观战”位置的执行总督扒着门缝问道。

“我需要一根撬棍。”

安德烈扶额苦笑,难以相信这些家伙居然是脚下这颗星球的掌权者。

“他需要一根撬棍!”

总督像复读机一样回头冲着身后的人群高喊。

“他要撬棍干什么?”

其他的议员们纷纷议论了起来。

“肯定是发生冲突了,在找武器!”

突然有人大叫了起来。

“什么?打起来了吗?“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立刻又有人附和了起来。

“我们被入侵了!”

“快跑!”

“懦夫!卖国贼!”

“我们要号召大家抵抗到底!”

门后的骚乱愈演愈烈,宛如一场微型战争。不过还是有好心人通过门缝,真的往外扔了一只撬棍。

“唉。”

安德烈捡起撬棍,转身走回飞船跟前,着手对付那根冥顽不化的金属条。金属间的角力往往以刺耳的噪音开始,撬棍成功在金属条中段凿出了一节凸起,撬头整个穿了过去死死卡住,但即便安德烈将整个人的重量全部施加其上也是纹丝不动。

于是他转换姿势,死死拽住撬棍将自己倒吊起来,再用双腿蹬住飞船表面,然后开始发力。金属扭曲、摩擦的噪音变本加厉,安德烈全身的肌肉都开始发酸。

终于,蓄积的应力瞬间释放,卡住坡道的金属条被弹射向地面,与他的脑袋擦肩而过。随即重力叠加双腿的蹬踹,让安德烈背朝下狠狠地摔到地上。

他长舒一口气,感慨这倒霉的一天终于有些要好转的苗头了。然后他就看到一块厚实的金属,朝着自己的脑袋砸来。

登船坡道在阻碍消失后猛然放下,直指还躺在地上的安德烈。他连滚带爬的起身,慌不择路,一头栽进旁边的喷泉里。他在这不足半米深的水池里扑腾了好一阵子,期间还呛了几口水。双手伸向空中胡乱抓挠,俨然一副垂死挣扎的模样。

就在眼即将前开始播放此生的走马灯时,安德烈突然意识到,自己只要把手往后一伸就能轻松脱困。甚至都不用这么麻烦,只要停止扑腾保持静卧,这水甚至都淹不到他的鼻孔。

他直起上半身,为刚才的愚蠢行径抽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就跟刚下船的昆德拉七世四目相对……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人突然拍手大笑起来,连冠冕和权杖都散落一地,全然不顾所谓的皇室威严。

安德烈盯着已经笑到前仰后合的昆德拉七世陛下,眼角不断抽搐。一个外来者、跨越成千上万光年的距离来到浊色III后的第一件事就冲自己放声大笑……

极度的羞愧最终击垮了他的心理防线,安德烈决定让那些将自己当成小丑推到前台的家伙们付出代价。他弯腰捞从喷泉里捞起手机,用还在颤抖着的手指戳起了屏幕。

肢体的痉挛让其尝试了好几次才打出一句完整的话,安德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市政厅,随后向浊色III全体居民推送了一条这样的消息:

“突发新闻,皇室贵胄驾临浊色,对行星事物进行探讨。”

(6)

一座触及平流层的巨大建筑伫立于城市北侧。其顶端十字形的分叉结构正缓缓旋转,宛如仰头向上的风车,切开云层,将这些水汽团撕扯成飘逸的条带。

我未曾料想能在如此偏僻地方见到这么宏伟的巨型建筑,一时间望着它出了神。

“这是超空间天线,也是金色风车这个名字的来源。”

罗濂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侧身向我解释道。

“它……它当年就有这么高吗?”

我回过神来,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

“当然了,因为地基沉降,现在比刚落成的时候还矮上了50多米。怎么了?你可不像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人呀。”

罗濂还不忘附带上对我的挖苦。

“很少在影像资料中看到它,连在《外环皇帝》全系列中都没有见过几次,而且都看不见全貌。”

虽然浊色III在星际通讯网络发展初期贡献了几部全银河范围内的热播剧,但对这颗星球本身的记载却乏善可陈。

“为节目效果考虑的。这东西太“高科技”了,不符合大众刻板印象中“落后的偏远星球”的样子。于是在后期制作的时候用技术手段去掉了。”

不太对劲,关于昆德拉七世的影像资料都有很重的表演感。虽然说《外环皇帝》本来就是一部经由剪辑且广泛播出的真人秀,但舞台感还是太重了。

这种莫名的违和感自我开始这一企划时就萦绕在其左右,宛如房间里的大象。有种解释是这些影像资料都是后来剧集热播后补拍的内容,昆德拉七也自知大家对他的“利用”,配合着参与各种演出。

那如果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呢?

我摇了摇头,首先将“开口询问”这个选项从清单上划掉。抛礼貌和尊重不谈,现在最理性的做法便是,赞同罗濂所有的观点,赶紧签完协议。

昆德拉七世当年所搭乘的飞船现在已经变成立在广场上的纪念碑,被混凝土支架以45度角向上扬起。市政厅已不再使用,其被改建成了博物馆,用于纪念这颗注定衰亡的星球。

浊色III已经不再公开人口统计数据,五年前他们的统计网站遭到了好事之徒的攻击。一群闲的没事干的家伙在赛博空间里给这颗行星上多加了五千亿人口,结果那网站至今都显示“维护升级中”。

我想大概是维护人员自己都把这网站给忘了,总之就这么变成了茫茫宇宙中的一个小小谜团。其存在的最大意义,估计就是给像我这样的视频博主提供素材。

我早早便掏出运动相机记录浊色III地表的风光,但总有种说不出来的粉饰感。比起参观历史古迹,更像是在一步步走入电影布景。

当年安德烈带领昆德拉七世创进市政厅时里面空无一人。就在他拿着撬棍跟飞船较劲的这段时间里,议会中的“投降派”击败了“主站派”,带着所有人从地道跑了。

“他们当年就是从这跑出去的,37个议员肩并肩,像螃蟹一样排队往外挪。”

罗濂掀开地毯,将那条密道指给我看。

“当初没人想到这玩意真的有一天能派上用场,完全按照最低标准修的。不过很多议员们的体型显然不是最低标号,在这里面堵了好一阵子。”

原本安德烈怀着满腔怒火,但见到这一地狼藉、空空如也的议事厅,他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们这是什情况啊?”

昆德拉七世环顾四周,皱起眉头。

“乱七八糟!成何体统!”

陛下龙颜大怒,准备就浊色III议会内务糜烂一事发表重要讲话。于是安德烈协助昆德拉七世顺势“控制”了整个议会,架设好设备,开始面向浊色III全体居民的直播。

昆德拉七世登上主席台,挥舞着木锤,仿佛在吆喝那些看不见的议员们肃静。

“吾乃昆德拉七世,帝国皇室后裔,驾临此地。今大权独揽,愿尽余生之慷慨,以绵薄之力,促万事之发展。吾第一条旨意便是:赶快找两个清洁工来!”

从后续发展来看,这称得上是全银河有历史记录以来最奇异搞笑的“政变”。即便之前已经看过无数次,目睹这由全息投影描绘的现场演绎版,我还是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只好咳嗽几声以掩饰尴尬,而这似乎反倒是进一步吸引了罗濂的注意。

“怎么?怕我嘲笑你吗?”

她歪着头侧身问道。

“不,是怕影响到别人。”

我这捉襟见肘的社交能力怕是比不过一根香蕉……

“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

罗濂的嗓音低沉了下去,宛如自言自语般的嘟囔。

“没有别人……”

我猛然意识到,从抵达浊色III后就只见到过罗濂这一个人类。然后就是各式各样的安保机器人、礼仪机器人、清洁机器人……

“连笼子里的红毛猩猩都能察觉到不对劲。”

脑中再度浮现出这句父亲之前经常拿来训斥我的谚语。其在我出生的星球上流传甚广,用来形容像我这种对周遭环境与他人情绪变化反应迟缓的人。

(7)

剪辑片段4

入侵对策委员会组建于议会地道出口附近的一家小酒吧内,这也是地道平时为数不多的用途:散会后赶在其他同事之前偷偷跑过去小酌一杯。

“他们要两个清洁工!”

总督推开聚集在屏幕前的议员们,冲着身后的人群大喊。

“这应该是某种暗语!”

站在吧台后的调酒师兼职起了谈判专家,与总督阁下隔空对喊。

“那是什么意思?”

总督继续扯着嗓子与他艰难沟通。

“不清楚!可能是两个同伙或者内应的意思!”

议员们突然安静了下来,互相对视一阵,然后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抓内鬼运动。

“你之前跟安德烈眉来眼去的,肯定是有什么私下勾当吧!”

“放屁!刚才我可是拼命号召大家抵抗,明明是你们贪生怕死把大家赶进地道的!”

“怎么?不跑等着被一锅端吗?哈!原来这就是什么的计划啊!”

“大家都安静一下!”

司法部长突然大声喊道,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宪法简章。他发现了一个盲点,浊色III的现行宪法完全照搬帝国宪法,名义上的最高领袖还是帝国皇帝。

“如果他真的是皇室后裔,我们跑什么啊?”

“那如果他是假的呢?”一个议员突然开口问道。

“那更不应该跑啊!”

司法部长近乎嚎叫似的咆哮道。

“呵……”

在场的所有议员都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而就在他们争吵不休的这段时间内,安德烈已经预约了上门家政服务,还点了好几次“加急”按钮。于是安德烈后来成为了首相,最早赶到的两个清洁工一个获封兵马大元帅,另一个则当上了内务总管大臣。

昆德拉七世陛下从不吝啬对功臣的奖赏,更别说是从龙之功。就这样,当议员们终于整理好仪容匆忙赶回市政厅,刚好赶上加冕典礼开幕。

此时已有不少得知消息的居民聚集在广场上,围观这两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而在变局的中心,安德烈先前的怒火已基本消散殆尽,终于冷静下来思考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原本他只是被愤怒和羞愧驱使,想要报复一下那些酒囊饭袋。但如今局面发展成这样也,也只好硬着头皮走到底了。

剪辑片段5

关于昆德拉七世的身份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真正的皇室后裔,在忠心耿耿的护卫队牺牲下逃出生天。从此精神失常,漫无目的地游荡到了银河边缘。

还有人说他是一个破产的星际商人,用最后一笔贷款修复了一艘皇家穿梭机,准备在债主找上门来前跑路。结果半路上遇到超空间风暴,在群星间迷失了好几年最终抵达浊色III。于是灵机一动,准备靠忽悠当地人在这东山再起。

但总之他在所谓的“执掌大权”数年后逐渐放弃了自己之前的雄心壮志,开始配合大家演绎一个疯癫君主的形象。人们将昆德拉七世的言行剪辑成周更剧集,通过超空间天线向全银河放送,大获成功。

《外环皇帝》成为一代经典,其以荒诞、幽默的风格,与时不时对银河系现状的辛辣讽刺深得广大观众喜爱。直至今日,这部作品还时常被拉出来讨论。

(8)

全息投影已经播放到了加冕典礼的桥段,可以看得出来是原始的一手影像而不是后来播出的版本。议员们的站位略有区别、那两位清洁工也显得有些畏手畏脚,不像电视剧里的那样一直目无旁物地打扫卫生。

但我的思绪却完全不在这上面,因为眼下有比这两百多年前的古事更值得注意的。罗濂此时站在我旁边,聚精会神地观看那不知于此放送了多少便的投影。

自以为的孤独和真正的孤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即便是最资深的社交网络用户,也会下意识区分线上与线下社交。

而罗濂则明显不同,如果将她之前的那些言行转换成文字或语音信息,全部塞到某个聊天软件里就变得毫无违和感了。由此继续推理下去,或许她此生所有的社交活动都是在线上进行的,从未有过什么现实意义上的“社交边界”。

然后呢?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跑这么远,到一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被人当猴子逗吗?

“无计划、无目的,只是头脑一热就开始行动,结果到头来自己还会后悔……”

如果父亲在这的话他大概率会这样数落我。不过也不需要他在这了,那些话语已经深深嵌入我的灵魂。每当意思到自己的“错误”,他的声音都会在我脑海中响起。嘲讽、挖苦,还有那一句他最喜欢的谚语。

“连笼子里的红毛猩猩都能察觉到不对劲。”

这句谚语源自一场悲剧。两个码头搬运工第一次见到红毛猩猩时,以为它是一个穿着道具服的人类偷渡客。于是他们打开笼子,用匕首划开了这只倒霉灵长类的腹腔。此时它还处在长途运输的麻醉镇静状态,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敞开的笼门,直至失血过多而亡。

有很多人同情故事里的红毛猩猩,但那两个搬运工也是悲剧的受害者。他们的认知无法理解红毛猩猩是何物,而有缺陷的规章制度和管理方法又,让他们可以轻易持械靠近运输箱。

当然更合理的解释是,这只是几千年前某个小报上拿来博人眼球的“豆腐块”内容。看着死线逐渐逼近,于是就随便搜罗了耸人听闻的都市传说,添油加醋一番后塞进版面里。

对啊,我完全可以拿这个做一期视频。我还从未尝试过同我家乡相关的选题,这算是某种对熟悉事物的羞耻吗?算了,先……

“历史真是奇妙啊。”罗濂突然开口打断了我无限发散的思绪。“如果不是昆德拉七世驾临此地、阴差阳错的成为所谓“皇帝”,安德烈再突发奇想把这些影像记录剪辑成剧集,或许浊色今天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她在替我解围?不,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读心术,至少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细密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我的双手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些都是先前为来“圣地巡礼”的游客准备的互动装置。当年我们通过信息贸易赚了很多,傻呵呵的以为真的有人会在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在最乐观的年代,总会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罗濂继续说着,而我则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汇:

“信息贸易。”

一个先前一直被忽视的重要时代背景。我的头脑瞬间清醒,思绪像是开闸后的洪水般奔涌。

当年超空间通讯技术取得长足发展,但实体物质的长距离超光速运输依旧代价不菲,由此便催生了信息贸易行业。各星系将便于交流的信息作为商品,进行近乎“以物易物”的星际贸易。

显然浊色III这种小型实体在其中处于天然的劣势,但拜星系贸易的特殊形式所赐,这条“鸿沟”并不像经济或者科技实力那般不可逾越。一个天才般的灵光一闪,就能带来巨大到足以扭转逆差的收益。

这样就能拼凑出另一个故事:

一颗害怕被全银河所遗忘的偏远行星、一个在信息贸易中常年处于劣势的政治实体,为了逆转这巨额逆差集思广益,最终想出了这么一个天才般的想法。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由一整颗行星上的人们共同编织出的,童话般的谎言。当然了,这些“童话”也是要整理出版后拿来售卖的。

浊色III当局用从贸易中交换得来的技术对超空间天线进行了进一步升级,让其从勉强同最近的几个星系联络摇身一变,成为足以覆盖半个银河的信息基站。

随后他们又将其接入新兴的星际互联网,通过向周边星系提供网络节点服务长期盈利。但更进一步的技术发展则带来了完全意想不到的结果,便利的通讯不仅将《外环皇帝》推向全银河,还给浊色III的居民们打开了一扇通向广袤星空的大门。

而当时间来到125年前,技术的进步让人类可以掀起可控的人造超空间风暴,超空间航行速度大幅加快。曾经不可逾越的天堑变成通途,被隔绝在银河舞台之外的浊色星系重新回到聚光灯下。

有很多人选择离开浊色III,远离这个由暴虐恒星散发的各种辐射,和基因库匮乏塑造的疾病与短寿之地。

不过流落异乡的思乡者间又酝酿出了新的乡愁,一部分人选择留守于此,继续充当那事不关己的观众。但不断外流的人口摧毁了浊色III的代际更替,这颗行星上的孤独者们最终还是逐渐走向了消亡。

他们获得了畅通无阻的信息海洋与星际交通,但却变得更加孤独。最终塑造了这么一个,宛如被按下暂停键的世界。

(9)

剪辑片段6

陛下一共“在位”八年又七个月,他没有留下子嗣,弥留之际将皇位传给了自己三只宠物猫中最为健硕的一位橘色“大将军”。如今他的墓碑还伫立在超空间天线以北的墓园中,上面还刻着:“伟大帝国的最后一位皇帝。

他给后人留下了一笔丰厚的遗产:总计32季407集的《外环皇帝》。其究竟算是真人秀还是电视剧至今仍有争议,而更多的争议则主要围绕昆德拉七世本人。

帝国皇室各家族的DNA序列已解密并进入公众领域,我也带了一台便携式DNA检测仪。如果能获取昆德拉七世的生物样本,或许就能解开这个百年谜题了。

我站在放置昆德拉七世冠冕的玻璃罩前,如果这是原件的话,上面应该还残留有佩戴者的生物信息。而即便这顶被清洗的特别干净的话,我还有很多机会。

昆德拉七世在加冕典礼结束后向浊色III全体居民征集到了总计178个头衔,接着就陆续将它们逐一制作成“王冠”。然后像限定主题一样,在接下来的剧集中轮流佩戴。

而比起那些冗长、拗口的正式名称,大家更习惯于使用由外观造型衍生出来的绰号称呼它们。诸如:冬季小丑、雨林冒险、光轮回环……以及我面前的这顶“初始之王”。

其造型完全就是大众刻板印象中的王冠,一只顶部呈锯齿状的圆环配上暗红色的绸缎内衬。看上去有很多可以隐藏毛发的褶皱,手指拨弄着隐藏在衣袖中的检测仪探头。

“别藏着掖着了,光明正大的拿出来吧。”罗濂转身冲我说道。“入境检查的时候都看得一清二楚。”

“好吧……”

我将检测仪从衣袖里套了出来,而她则背过身去,像是在逃避些什么。

“你期望什么样的结果?”

望着罗濂的背影,我终究还是没有问出这句话。

……

完蛋,拍摄时有多快乐,剪辑时就有多痛苦。看着从浊色III带回来的素材,我眉头紧锁。有些被自动打上了编号,还有就只是一串乱码般的默认文件名。

事已至此,还是先睡一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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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共 3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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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C2H5OH7/16 07:01

很完整,灵感应该来源自资源枯竭型城市试图用旅游业文化产业重振经济的政策

阿灯
阿灯9/2 18:45

比起政策,那个用霓虹灯强行撑起的古都幻象更像一场集体癔症。

周砚秋
周砚秋9/5 20:22

资源枯竭城市的隐喻确实在,但作者把重心放在了那个“皇帝”的权力异化上。如果只看成产业转型,就忽略了结尾处那个关于信仰崩塌的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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