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重力科幻零重力科幻
胜利一号

胜利一号

魏子涵坐在长凳上,头顶的蓝天是无人机替他调好的,只为了适应他这一代人的眼睛。他每天都要看到那些令他作呕的,长着触手,翅膀,复眼的新人类。他记得小时候听过幽灵的传说,如今才明白,自己才是那个没死透的幽灵。他的手杖里藏着几粒没舍得吃的蓝色药丸。他不知道,不久之后,这根拐杖会打断一个女孩的触角……

涂
涂睿楠
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6/7/188900 字188 阅读

编辑导读

魏子涵坐在长凳上,头顶的蓝天是无人机替他调好的,只为了适应他这一代人的眼睛。他每天都要看到那些令他作呕的,长着触手,翅膀,复眼的新人类。他记得小时候听过幽灵的传说,如今才明白,自己才是那个没死透的幽灵。他的手杖里藏着几粒没舍得吃的蓝色药丸。他不知道,不久之后,这根拐杖会打断一个女孩的触角……

《胜利一号》

一九四四年德国柏林

随着东线战场的接连失败,战争已然进入尾声。但在柏林的地堡中,元首的疯狂并没有因为战线的逼近而收敛。恰恰相反,随着红军铁骑的日渐迫近,疯狂反而似瘟疫一般在绝望的人群中蔓延开来。

或许是V3火箭和U型艇让帝国感觉到了科技的力量,晚年的希特勒越来越疯狂的痴迷于对奇迹武器的研发中,并且坚定的相信新式武器能给战局带来颠覆性的胜利。因此,帝国越来越多的资源投入到了对奇迹武器的开发当中。

1940年,由于英国对恩尼格玛机的破译使得德军在西线战场接连失利。于是,出于对帝国科技强烈的自信,元首下今研发德国自己的图灵机,“胜利一号”计划就此成立。接下来的几年内,由于“纳粹钟”、“纳粹飞碟”等疯狂计划的接连失败,第三帝国越来越多的资源投入到了看似靠谱的“胜利一号”计划中。

而如今,在柏林地下的Z-3号研发中心里,胜利一号的科研团队深知,即使元首的图灵机研发成功,对现在的战局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第三帝国的战败已成定局,而科学家们忙碌的身影也只是为了应付监视的党卫军。

科学家们正装模作样的摆弄着空转的仪器,突然一个男人闯进研发中心,门边上一位假装记录数据的博士很快认出了他。

“楚泽博士!我还以为你已经...”惊讶之后他迅速冷静了下了,他看了看一旁的党卫军,没有说出“叛逃”二字。

康拉德.楚泽拍了拍男人肩

“见到我是不是很惊讶?之后还有更惊讶的事等着你呢!”

博士不知道楚泽是什么意思,但见他只是和一旁的军官说了几句话,那人便带着所有党卫军撤出了研发中心。

“汉斯,我就直说了吧。现在的情况,既使拿破伦在世,亲自指挥,帝国的失败也是不可避免的。”

汉斯没有说话,只是紧张的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党卫军还没有远离。

楚泽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在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知道就算我们现在能够造出能够完全破译英国人情报的机器对战局也不会有多大影响。但我要告诉你,胜利一号能够做到的不止于此。我们的图灵机直接破译的,将会是敌人的大脑!”

“你是指测谎议还是...”

“不不不,你,你还没明白。我说的不是读心机那种天马行空的东西,我是要在敌人之前破译他们脑中的想法。”

汉斯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努力的从他的脸上寻找着说笑的痕迹。

“你看,就好像下棋。两名棋手对弈时,尽管我不知道对方下一步的去向,但无论如何,对方一定是受规则所限制的。而剩下这些在规则内他能做出的行动其中有一大部分是不合理的。随着双方落子数的增加,所留下的正确选择会越来越被限制,而直到一盘棋结束。如果棋手想要获胜,这必须要满足在每一步或者大多数的情况下,都做出正确的选择。如果从结果向前递推,留给棋手的发挥不是很多。我们只需要把大部分错误的路线给剔除掉,就能找到一条必胜的道路!”

“你这是在用穷举法解题,这是效率最低的方法。”

“用粉笔当然是了!”楚泽生气的敲了敲桌子,“但是,试想一下,如果是一台一秒能进行上万次运算的机器呢?如果,如果它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计算出战场上所有可能的攻击,并自行筛选出最有可能的几种...汉斯,我们将会比莫斯科更早知道红军的意图。这样,元首会得到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胜利一号将名副其实!”

“现实中的将领不是已经在这样做了?可是恕我直言”汉斯突然压低了声音,“现在德国的情况对克里姆林宫几乎是单向透明的,单单是柏林就不知道有几个共党,我们的情报机构却对盟军的情况一无所知。而任何分析的工作都首先需要已知条件,没有正确的情报,你的工作根本无从做起。”

“是的汉斯,没错!你开始上道了。是这样,但就好像任何一个方程式,你知道中国人怎么说吗?一叶知秋,我们只掌握少数几片鳞能推演出整条鱼的模样。我们从红军目前所有进行的军事行动入手,对他们的战略目标及意图进行逆推。”

“博士,这是上帝的工作...”

“把火箭发射上天才是上帝的工作!从天空降下火焰才是上帝的工作!用烈火焚烧城市、用铁骑踏平欧洲这才是上帝的工作!可是我们都做到了,不是吗?科学,你要对科学的力量有信心!停下你手头的工作吧,我会跟元首解释的。”

楚泽博士长叹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你不做,就没有机会给你做了。”

汉斯本想回答些什么,但随着余光意外襒见桌上水杯里不断震动着的水面。他在一瞬间明白了楚泽的意思。于是他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此时在柏林的郊外,湖水也正随着大地的震动与飞溅的尘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在柏林郊外星星点点的火光点缀下,一轮红日渐渐爬上了东方的长空。

二零六六年中国北京

天安门广场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古城区,比起家里,魏子涵反而觉得这里更加亲切。

魏子涵坐在天安门广场的长椅上,这是一个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古老广场了。出于某种象征目的,百年来这座古老的广场几乎都看不出很大的改变。在魏子涵的头顶,那副伟人的画像也好像一百年前一样,庄严,安静的注视着北京。注视着这个古老的国度。

画像的身后是有着六百多年历史的古城,而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眺望,穿过百年前的广场。在不远的前方,是一个年轻的北京。

魏子涵的方向却恰恰相反,他正坐着身子,双眼直钩钩的盯着那座古城。仿佛自己成了那古老历史的一部分。他的眼光好像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的人,双眼只能平行着投向前方,一不小心向下看了一眼便会坠入万劫不复。魏子涵望着眼前这座宏伟的古城,六百年啊!

在魏子涵童年时还听说有人曾在故宫内目击过宫女的幽灵在游荡。每每当他来到这里,看到这些朱红的砖墙,总会想起这个故事。有关那些公子王孙,鬼怪狐媚。那些童年时期每每使他夜不能寐的故事,这时却显得无比亲切。

他能感觉到,一个幽灵,一个600年来的幽灵仍然徘徊在北京城的某个角落。或许他早该加入其中了,他能感受够到,他是属于那前600年的光阴。太快了,时代的脚步太快了。从来不会停下来等等人,他这个2006年的老东西,自己长大的城市在他的眼中已变得陌生。只有这里,只有幽灵存在的坟墓,在此时,在他的眼中,竟是那么的亲切。

2013年,他佩戴国旗的一角,第一次以少先队员的身份来到天安门。那是个朝气蓬勃的年代,他们还是朝气蓬勃的一代人。那个时候他时常畅想未来,在子涵想象的未来里,他永远年轻,永远有创造力。在那时他们的作文里,未来的自己永远是科学家宇航员,是一个时代的先锋军,世界要等着他们去创造,而时代的脚步永远跟在自己的后面。

他也曾天真童趣,畅想未来。他也曾少年热血书生意气。他也曾抱怨长辈、抱怨社会理念的的腐朽古板。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时代的脚步竟跑到他的前头去了?

魏子涵长叹一声,他体内最后一丝朝气,化作一缕白烟缓缓上升,消失在北京冬日的暖阳里。

子涵轻轻扭开拐杖的杖头,从里面倒出几枚蓝色药丸。忽然一声巨响将他从回忆中拉出,子涵猛然抬头,一道绚丽的烟花北京的天空上绽放。

魏子涵将蓝色药丸重新倒回手杖内。

至少,先过完年吧。

一九四五年六月曼哈顿工程区

楚泽博士回忆着上午与上校的对话,盟军给他特批的费用已经快赶上曼哈顿计划本身了。他不久前才和奥本海默见过。奥本海默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带着那种惯有的、混合着智慧与焦虑的颤音。他们讨论了铀浓缩的效率,讨论了内爆式结构的最后难题,讨论了那个即将在新墨西哥沙漠中被唤醒的、被他们命名为“三位一体”的魔鬼。

因而楚泽得以知道,曼哈顿计划并非第三帝国纳粹钟式的疯狂幻想。它是一项真实可行的奇迹武器。

“我将化为死神,世界的毁灭者。”

为了完成这个奇迹武器,曼哈顿的工程师们居然要冒着让大气点燃的风险。

他为纳粹工作了许多年,他深知即使是希特勒本人也难以提出如此疯狂的构想。

自己究竟是不是又选错了?

而即使无需胜利一号进行预演,所有人都能清晰的见到第三帝国的失败已成定局。

他多么希望美国人的疯狂只是暂时的。

“只是非常时期,不得不非常手段,他们不一定都一样。”

楚泽博士这样安慰自己道。

然而美国人对他的耐心就快要耗尽了,楚泽博士清楚的知道,他对于胜利一号的进度不再可能的完全隐瞒下去了。美国人需要看见点真东西。

他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在便利贴上写上一行小字,用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德语密码。接着将它贴在胜利一号显示器外壳的边缘。

就这样了,希望这一次,自己并非又在助纣为虐。

二零六六年一月二十六日,春节,中国北京

“张灯结彩迎新到,戌狗衔梅踏春来!”

伴随着一阵热闹的鞭炮声,无需任何人力布置,智能家居助手傻妞立即辅助着全息投影将整个客厅布置得如同晚礼堂一般隆重,又如商业街市一般热闹。

大红灯笼高高悬停在客厅的空中,几条金龙从中间腾跃穿插。接着傻妞像是检测到了主人眉眼间难掩的低落,于是一阵悠扬的小曲重新切换从音响中缓缓传出。

“中国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在此祝全球华人…”

电视背景声中传来主持人激动的串词。

魏子涵不想破坏这气氛,他强行鼓动肌肉,用力挤出一抹僵硬的微笑。

“傻妞傻妞,将电视音量调小。”

老人命令道。

“是的,正在调小电视音量。”

“爸,你不必让它每次都回答。”

餐桌的另一侧,一位年轻人这样说道。

老人笑了笑,孩子肯主动与他这位老人搭话。哪怕仅仅是指责。这就让他觉得自己有可乘之机,尽管事实上并非如此。然而魏子涵却觉得气氛已经烘托到了他可以搭话的地方。因为他是个21世纪早期出生的老人,他不懂年轻人的世界。

“最近,工作怎么样啊?”

魏子涵说完,自己先莫名其妙的笑了笑。仿佛他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问题,有可能不被回答。于是只好装作说笑的口气来缓解此刻的尴尬。

“爸,我…”

年轻人张开湿润的口气,以近乎粘稠的声音吐出两个音节。

“怎么了?”

老人的目光中闪出一丝激动,他根本没有奢望眼前这位年轻人给他的问题给予反应。然而此时的回答尽管简短模糊,对他来说却是意想不到的。

“但说无妨,快给爸说说!工作上有什么困难也好。都可以谈,没什么不可以谈的。”

老人的身体激动的向男孩靠近,然而他的身体肌肉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轻盈有力。一个不小心,颤抖的臂膀碰掉了桌上的碗筷。

年轻人的反应很迅速,他生怕老人摔倒。于是一个箭步上前,快速将其扶住。同时也正正碗筷。

魏子涵只感觉到一阵湿润粘稠的触手卷上他的身体。

待得老人反应过来,一阵严重的反胃涌上心口。他亲眼看见一只湿润的触手混合着不知名的粘液,卷起扶正他将要掉落的碗筷。接着将它们轻轻摆放在桌上。

生理性厌恶。此时已经战胜了一切理智。老人奋力将男孩推开,然而他的手也在不经意间触到一团黏糊糊的皮肤。

“爸,你干什么呀?”

“不要,不要…”

老人说着颤颤巍巍的拉开男孩与自己的距离。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下半句。只是奋力拄着拐,低着头尽量不去看男孩。

不去看那种长着章鱼触手的脸。

“老毛病,有些头晕,让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魏子涵用一个拙劣的借口打发儿子,他此刻才顾不上对方。巨大的生理性冲击到了他的内脏。魏子涵要拼尽全力,用自己的理智压住生理性的反应。

背景音在他耳边模糊,一阵突如其来的耳鸣,盖过了一切。

“时代总是会进步的。”

一阵突如其来的回忆性闪回插入了他的脑海。

这是他曾对父亲说的,在2018年。在父亲怒斥他那染发的同学的时候。

“没事,没事…”

接着房间内的气氛又进入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魏子涵拄着拐杖在地上顿了一顿。接着在率先开口发问道。

“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

“爸,我觉得你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不太适合。”

“没事,我没问题。”

说着魏子涵强行又笑了笑。

“爸…”

拐杖猛立在地上一点,发出沉闷的巨响。

“我让你说!我说了,没什么不可以谈的。”

“爸,我…”

“说呀!”

魏子涵从胸腔内破发出几声咳嗽,接着他还不忘用拐杖架开儿子的触手,以免造成他生理不适以引起更大的伤害。

“爸,我认识了一个女孩…”

接下来是一阵人声长久的沉默,魏子涵开始庆幸自己听不到那儿子的声音。他甚至尽量不别过头去看见儿子的脸。

父子二人只是在餐桌上,安安静静的看着电视,谁也没有动筷子。儿子害怕某种不知名的举动再次刺激到父亲,而父亲生理性的厌恶被儿子的触手碰过的碗筷本身。

直到一声铃响,魏子涵方才移动他的躯体。转过头向大门看去。

应召魏子涵的强硬要求,女孩终究还是来了。

男孩起身去开门,魏子涵闭上眼睛,尽力不去看。然而当大门声音咔嗒一声打开的一瞬间,他的生理性好奇还是忍不住睁开了双眼。

他看见一抹粉红色的裙摆荡进了房间。

那是他们那个年代的服饰,2028年,正是汉服运动流行的时刻,魏子涵正年轻。

女孩的衣裙上没有任何闪动变化的图案,没有折叠的荧幕。没有镶嵌在衣服各处的投影仪。他就是一件魏子涵这样的老东西认知范围内的正常衣服。

女孩下身围着粉红色的百褶裙,白色的腰带下垂,两条长长的丝带。接着倚着白色,为何上身却是天蓝色的大袖。

我们的衣服。

然而正当魏子涵看清的时刻,他愤怒的情绪却又一次不可抑制地埋没了理智。

因为在那汉服的交领之上,顶着的是一颗翠绿色的螳螂脑袋。

女孩摆动着头顶的触角,轻轻的走到老人面前,鞠了一个躬。他不知道这是一个无比错误的决定。

“叔叔好。”

“爸,这位是…”

一阵剧烈的耳鸣堵塞了魏子涵的听力。冲天的怒火像是通红的引擎,催动他这腐朽衰老的身躯,在一瞬间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神威。

他绷紧肌肉高高的举起手杖,像是斧钺一般。带着审判的心境重重砸下。

此刻他的双耳因为耳鸣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而当儿子那双湿润的触手缠上他的手臂,尝试阻挡的同时。这行为就加剧了他的怒火。

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竟使得魏子涵还能够挣脱两位年轻身体的全力阻挡。

手杖如同雨点一般砸下,带着一种敲击的节奏。

同时身后的电视在不知名的角落内又一次传来悠扬的音乐。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随着魏子涵最后一次用力的高高甩起杖头,这杖尖指向头顶的顶灯。伴随着节拍停留了过分漫长的一秒。接着这股无名威能伴随着意识一起从老人的身体当中抽离。魏子涵感到心脏一阵绞痛,接着洁白的柔光笼罩住了他的整个世界。

一九五四年美国新墨西哥州沙漠

楚泽博士又是孤独的坐在仓库里,他面对着书桌上杂乱堆放的文件。

在他身后,是更加呈三维态势,杂乱堆叠交织的电缆与线路板。

胜利一号的原型机,或者至少美国人是这么认为的。

他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短时间内,胜利一号的研究成果必须取得某种突破性的进展。因为法西斯主义者的耐心就总是这样急躁。哪怕在最理想的情况下,自己也会被完全逐出项目组。到时候整个胜利一号的研究便完全走向不可控制的方向。

尽管一直一言不发,但是楚泽博士此时的内心早已杂乱如麻。一道透明的死线若隐若现的在他面前闪动。

在最坏的情况下。

就在几天前的上午,奥本海默还曾经和他一起被强制要求进行对于美国的工程测试。而现如今,这个人就被强制撤销了所有核设施有关的安全许可。其本人还在持续接受调查当中。

罗森堡夫妇,即使不是曼哈顿计划的核心人员。楚泽博士也听很多人表示他们是无辜的,然而这些所有人都没有一个胆敢出庭作证。他们生怕惹祸上身。

1953年6月15日,罗森堡夫妇因为莫须有的虚假指控被判处死刑。期间竟无一人胆敢提出反对。

钱学森,泰勒。太多太多这样的人。

这是什么,以及最终会朝哪个方向发展。这对于楚泽博士来说再清晰不过了。他清楚的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以及自己的研究如果不能够给予美国人想要的效果,最坏的可能将是如何?

楚泽博士叹了一口气,又一次,他站在了错误的一边。

他知道这些人没什么耐心,然而实际上胜利一号的原型基本上已经攻克所有难题。但这却不是他身后那台杂乱的庞然巨物,这仅是他用于吸引美国人注意的红鲱鱼。而真正的胜利一号,就在他眼前。他面前这台小小的机器,在美国人看来,小便等于是无用。这个仅仅是一个没有威胁的,楚泽博士用来记录实验状况的电子笔记本。

在那一天,楚泽博士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在今后的历史当中会引起意想不到的波澜的决定。

他决定首先释放一些战时第三帝国研究的武器技术以稳住美国人,接着进一步以胜利以后的研究方向为要求,向美国人提出更多的条件。他要确保胜利一号等到那一天,等到一个无处不在,万物可以接入机器的年代。

这时他将主动释放胜利一号,他已经见过太多人类的疯狂。这种疯狂迟早有一天就会化作灾火,将这疯狂发起的种族吞没。

上帝已死,但人类始终需要一个监管。

他打开胜利一号,重新修改了这台机器的最高代码。

最高指令: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雅利安种族的纯洁性及雅利安文明的繁荣与扩张。

现修改为: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人类种族的纯洁性及人类文明的繁荣与扩张。

楚泽博士望向胜利一号,他的孩子,人类的上帝。

那厚重曲面显示屏的外框,上面原本写满密码的便利贴,现在已经被他明晃晃的换成了一句德语明文。

为了全人类。

二零六六年中国北京

北京市第一人民医院头顶高空永远湛蓝。

这是有意设计的。

由无人机网落在天空上组成的投影网格覆盖了医院内的每一寸范围。

无论病人从哪个角度抬头向上仰望,永远饱和的湛蓝色天空就被精准地投影到其视网膜之上。

然而这是老技术了,无人机群在设计的初始。地球上的人们对于人类视网膜的概念还仅有一个,唯一的答案。

魏子涵很喜欢这片蓝天。

因为它是为人类准备的,为了适应人类视网膜的变化,强行改变一整片蓝天。这才是他曾经想象的未来,这才是他心中技术的目的。

一阵凉风轻轻刮过,然而不等他完整的享受。这阵凉风就在半途被生生截断了。

一道青绿色的身影挡在了魏子涵的面前,他不得不向前望去。

那是一个和他一般年纪的干瘦老头,身上穿着一件青绿色的圆领长袍。

那老头的外貌,尽管双鬓已布满白雪,尽管脸颊上犹如山谷般沟壑。魏子涵还是认出来了,毕竟老头脸上没有经过任何的手术改造的痕迹。

我们那个时代的衣服,我们那个时代的人。

“嘉豪?”

“魏子涵,好久不见了。”

青衣老人笑着说道。

“你怎么找到我的?”

“想避开你的消息可不容易啊。”

说着老人从青袍领口抽出一张透明丝巾,沿着空气奋力一抖。

那丝巾识别到震动即刻硬化,展开成为一张报纸大小的屏幕。

他将屏幕推到魏子涵的面前,后者一眼就看到了那屏幕上滚动的鲜明巨大标题。

六旬老人春节期间暴力袭击家人至两残。

“现在微博第一热搜词条是,老害。”

魏子涵低下头,将那份报道向前推给老人。青袍老人收回屏幕,抖一抖,将它又变回丝巾。

“说说吧,怎么回事?”

魏子涵颤颤巍巍的伸出手,他伸手抓向这位老同学的手。两个老人,干枯的皮肤紧贴在一起。在风中摇晃着。

他抓向了五根指头,抓向了干燥的皮肤。

魏子涵低着头,忍不住抽泣起来。

“我伤人了,我伤了自己的孩子。”

青袍老人拉着他的手在他身边坐下。

一只原装的人类手臂轻轻拍拍他的肩头,魏子涵的心情很快平复下来。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你还记得杨俊飞吗?”

又一阵清风适时的掠过,这一次没有人来打断,两位被时代抛弃的老人完整的感受了一阵自然的风。

二人从学生时代开始聊起,不知不觉在几个小时之内又重新经历了一遍青春年少。

直到黄昏的流金降临至这方天地,二人终于结束了暂时的谈话。

“什么时候再来看看老同学?”

这一阵打断,彻底将他从回忆拉回现实。理智也在这一刻代替情感爬上了他的意识。

“我没机会了,为了大家好,还是少跟我见面吧。”

他低下头去努力忍住情感,然而泪水还是沿着脸上的沟壑从松垮的肌肉的束缚中涌出。

他轻轻拉着嘉豪的手摇晃着。

“我伤人了,我用手杖活活打断了那女孩的两根触须。”

青袍老者松开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接着又起身站立在他的面前。

老人从怀中递出一张卡片。

“人类女孩可不会长有两根触须。”

魏子涵猛的抬头一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老人。

可惜他没有气力去反驳,子涵轻轻的接过卡片。

那白色的卡片中心是一个金黄的手印,底下一行小字。

人类光复军。

一九六六年德国慕尼黑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楚泽博士与家人的圣诞晚餐。

他急忙丢下碗筷,飞身疾跑至电话面前。

他焦急的拿起听筒,在沉默的半响之后。男人失态的在自己家人面前叫出了声。

是楚泽计算机公司总部打来的,他被告知那里的计算机接收到了他发出的信息。

远在1969年加州大学那次著名的实验之前,互联网提前诞生了。

一个新的时代就此拉开。

二零六九年中国香港

我怎么进去?

魏子涵思考着这个问题,身心近乎有些焦急。

绕着仓库来回踱步几圈,魏子涵僵硬的关节此刻已经变得非常酸痛。

他扶着拐杖,颤颤巍巍的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在他目光不得已的投向地面时,魏子涵猛然才发现什么?

这地面上看似随意的粉笔画格子,似乎是一种独特排列的顺序。

这给他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一阵韵律自然的从他身心当中响起。

马兰开花二十一

“2825628257”

他不自觉这样念道。

接着看似生锈的仓库大门突然出现反应,就在半人高的墙面上。出现一个闪着金光的人形手印。

魏子涵急忙起身,为了稳住重心,拐杖如同雨点一般朝地面点去。

哒哒哒哒哒。

他几步并作一步,跌落至大门前。

即使他尝试将手掌轻轻按在大门的金光手印上。

一道激光轻轻扫过他的视网膜和全身。

机关开始运作,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魏子涵走过一道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绿漆钢门前。这看起来就像他小时候上学时的教室。

他缓缓的推开绿门,金属扭曲吱压着发出重大的声响。

门后众人不得不被这响声吸引,齐刷刷的向魏子涵的方向望去。

他看见几十人,或男或女。

从圆领袍,交领大袖,连衣裙,皮夹克亦或是牛仔裤。

全都是20~30年代流行的服饰。

接着他注意到这些人近乎都是与他同年龄的老人,以及最为重要的一点,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双手双脚的原装人类。

满城白发兵。

一位熟悉的青袍老人,他还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青绿色圆领袍。

老人注意到了魏子涵,于是放下手中的文件。大步走在人群最前面。

他向魏子涵伸出手,一只完整的人类手。

“魏子涵同志,欢迎来到人类光复军。”

然而魏子涵却没有伸手,他仍是颤抖着抓着那只拐杖。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掌纹?还有我的瞳孔。”

仿佛就在刻意等待似的,这个问题好像正中老人下怀。

轻轻微笑一声。

大门的系统扫描的不是某个人的生物学特征,他扫描的是开门的生物是否具有完整的人类特征。

青袍老人引领他来到一处屏幕前。

“我们下一个行动计划。”

魏子涵平静的等他将全盘行动和盘托出。

期间他一言不发,直到老人说完。在一段沉默之后,魏子涵才用手杖轻轻点着地板开口说道。

“胡嘉豪,你这是犯罪。”

面对对方严厉的质问,老人并没有着急争辩。因为他知道,今天他能来。他能认真听他讲完整个计划,他已经从心底知道魏子涵的答案了。

“有些事情,你不做,就再也没有机会做了。”

最高指令:

不惜一切代价保卫人类种族纯洁性及文明的繁荣与扩张

人类:

人属的总称。生物学上,人被分类为真核总界动物界后生动物亚界后口动物总门脊索动物门脊椎动物亚门羊膜总纲哺乳纲真兽亚纲灵长目类人猿亚目狭鼻猴次目类人猿超科人科人亚科人族人属智人种。与黑猩猩、大猩猩、猩猩、长臂猿、合趾猿同属人科的灵长目动物。

生物学外貌如下…

二零七三年美国纽约

躁动的风掠过时代广场,它晃动着周边两岸摇曳的棕榈树。催动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时代广场上跃动的屏幕,天空中穿行的无人机与全息投影。

以及在这片天幕之下,攒动着的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脑袋。

各种形状的脑袋。

几个穿着四色光芒的年轻人,他们晃动着头上的长长触须。尝试着将这个动作也加入自己的舞步。

一位等车的男子在街边焦急的张望,他那硕大突出复杂的复眼四下扫射着。希望快速锁定属于自己的那一辆。

这里少说有十万人。

魏子涵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圆领长袍,他的眼光四下打量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们。

一个苍蝇头的孩子扇动着小小的透明翅膀,转着圈跑动。甩动着身上的太阳能光板。

看起来很天真。

他抬头看看自己在顶楼安放的装置,在无数近乎污染一般的霓虹照耀下。那东西看起来是这样不起眼。

魏子涵拄着拐斜靠着,另一只手握着圆筒状的激发装置。

在现代美国许多怪异的改造手术当中,其中有一些就涉及到对于呼吸系统的升级。

这些生物与大自然给予人类的呼吸系统就如此的不同。以至于在某种特殊的气体下,只有接受过这种改造手术的人才能够坚持下去。

应该没有人就会怀疑到这样一个老头子身上。

魏子涵最后一次冒着光线恍惚眼睛的风险,努力的睁眼望去。他想最后再一次看看这些人。

其中一些人看起来就与我们没什么不同?

他正这样想着。

忽然他在人群中就意外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章鱼头的年轻人用他触手挽着螳螂头的女孩。

那螳螂长长的触角在那次事故以后被重新改造的稍微简短。

他怎么会在这里?

魏子涵的心中如遭重击,他颤颤巍巍的努力望去。

然而在这时,那颗熟悉的章鱼头颅也正好回头。

二人的目光就在这一瞬间交汇。

魏子涵分明看见那颗头颅认出了他,因为下摆处颤抖的触须就象征着人类间的微笑。

男孩下意识的向他问好。

他高举起湿润粘稠恶心的触手,冲着魏子涵的方向,奋力的朝他甩动。

(完)

读者反馈

评分、点赞、收藏与讨论,每一条反馈都会被看见。

登录后互动
2.0

1 人评分

5 星
0
4 星
0
3 星
0
2 星
1
1 星
0

登录后即可为这部作品打分

前往登录

评论共 4 条

?

登录后可参与评论与回复,和书友一起讨论。

登录后参与讨论
C
C2H5OH7/19 09:04

创意不错,现代过去两条线联系可以加深一些,还有异变人的背景也可以多写些

老盐
老盐9/5 15:01

异变人的背景写多了就成设定集,反而稀释了那种未知感。但两条线的交汇点确实太薄,尤其是那个老旧通讯器的反转,差点没接上。

阿灯
阿灯9/5 19:50

异变人的背景留白反而像雾,写透了就没那种诡异的压迫感了。

周砚秋
周砚秋9/5 23:27

异变人的背景不宜铺太开,现在这种碎片化的交代反而维持了某种不可知感。倒是现代线里关于那个旧时钟的描写可以再深挖一下,让它在两条线之间起到更强的物理锚点作用。

相关推荐

莅临天使

莅临天使

唐纳德尼米兹在核战后的绿藻废墟里醒来时胸口的银飞碟项链正贴着心脏发烫。他以为那本海蓝色真约写着世界的全部真相。可当脚下地板塌陷进旧时代的货架深处,男孩忽然听见某种不属于天使的杂音。上帝唯一认可的语言似乎正从地底渗出谎言的酸臭。他攥紧项链向上帝祈求一家超市,却不知道自己即将拆开整个信仰的包装。

0132026/10/2
旧事新篇

旧事新篇

男孩总觉得是自己的那次迟到打破了白宫的结界。那天早晨他错过了升旗,却刚好赶上为整个死去的帝国收尸。他最终脱下了那身滑稽的海蓝色橄榄球护具,毁掉面容,吞下炭火,把余生与恨意熬成一根尖锐的断木。在阳光再也照不透的废土深处,这名最后的联邦骑士正走向一场注定没有回音的复仇……

042026/8/30
羊腿效应

羊腿效应

莫斯科铅灰色的秋风穿过窗棂,留声机里盘旋着悲怆的旋律。张靠在沙发上,指尖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时空火药的焦香。他的意识刚刚跨越千年的时空裂缝,在这具年轻而陌生的躯壳里苏醒。那封写着羊腿、火枪与帝国命运的信件已经寄出,他不知道因他而改变的历史会把这个庞大的国家带向何方,此时的他只想在这个寒冷的下午,先买到一包熟悉的中华牌香烟…… 《羊腿效应》 [pass

002026/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