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四十三年,洛杉矶,南加州理工大学
顶戴受了空气的阻力,像是幽灵似的。在空中争扎的晃了晃,终于是受了帽尖上珠宝的牵扯,翻过了身。像个漏斗似的,破开下落的樱花,直直的坠入地面去了。
地面上团龙蟒袍压着的鲜血和脑浆快速蔓延开了,一路吞噬着周围的樱花。顶戴帽尖上的珠宝砸在浅浅的血海上,掀起一阵粘稠的浪花,将被血托起的樱花又翻了个面,盖进了地里。
于是不出意外的,一声尖叫打破了樱花飘落的静谧。尖叫声,脚步声,桌椅碰撞声也随之而来。自然也没有人去在意忽然响起了学校广播了。
广播先是用英语播报了一遍,接着是西班牙语,终于当轮到汉语的时候。一些冷静下来的人群才终于听清播报的内容。
“清宣统43年。黄帝4649年。4月12日。上午10:06。
南京政府率革命军攻入紫禁城,清军残党负隅顽抗。宣统皇帝爱新觉罗溥仪,被革命军当场射杀。
当天下午2点整,中华民国南京政府大总统胡汉民于总统府内宣布,即日起废止清帝纪元。改号为民国元年。与此同时…”
早些时候…
江振上下拍了拍礼义廉耻四个口袋,终于在义字袋中找到了钥匙。于是他放下心来,继续向教室疾步走去。直到在楼道口看见一枚顶戴,才又复缓步下来。
江振安静的等待那枚顶戴从楼梯口缓缓升起,露出他本来的全貌。
“永璋兄。”
“张先生。”
对面不给自己展现礼貌的机会,张先生一刚发现自己的存在。马上抢在江振之前向这边问了个好,于是江振也只得匆忙回礼。
“张先生今日心情不错啊,想是有什么喜事?”
张先生听罢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团龙袍。接着从袖口当中扯出一沓白纸。
“啊~哈哈哈。永璋兄消息灵通啊。”
接着他将那张白纸摞一摞递给江振。
“这是我学生威廉姆所写的,我方才才在樱花园内读完。好文章啊~”
江振称口谢过,接着将纸堆接过一看。
《卡西米尔铁轨:论海洋铁轨于星际航行中的实际运用》
原本只是打算出于礼貌的闲谈似的过目几眼。然而当这个标题直直的映入他的眼帘时,将这浑身的肌肉与目光在那一瞬间被文章所锁定。
于是江振快速的往后翻了几眼。
巨大的冲击,让他也顾不得许多礼仪。江振不由得拍手称快。
“好文章啊。张先生,高徒当真是天纵奇才。”
江振完全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像是抓住珍宝一般挥舞的这堆白纸。
张先生微笑着将白纸一把夺过。
“看够了没有,这论文我还要尽快带回去指点一二。可不能让这等文章晚了发表。”
张先生说着,神色中分明带有藏不住的炫耀之情。
江振也笑了笑。
“那就祝爱徒文章一切顺利!”
“嗯。”
张先生只是下意识的挥手招呼了一下,竟连礼仪也顾不得。低头自顾自的整理那堆文章去了。
江振目送着张先生离开,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这才想起自己原本的紧急事务。
“糟了!”
在铃声再次将其催促之前,江振不由得再一次加快了脚步,向着教室疾步奔去。
樱花林混合着泥土的清香从窗外的园子中不自觉地渗入教室。
江振推开楠木门,踏着铃声走进了嘈杂的教室当中。
随着他和铃声走进教室,同学们杂乱的交头接耳,在一瞬间安静下来。几乎像是中小学生一般纪律。这让江振在一瞬间近乎有些不忍心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然而有关卡西米尔铁轨的概念,以及他当中跳跃的想象力所带给他的极大震撼,还是将那些匆匆的备课冲击至遗忘不少。
江振现在无法停止想象这个,无法将这个天才的想法从脑海中驱赶。
因此他不得已启动了乙计划,还好自己早有准备。江振这样想着,他望着自己刚刚安定下来的学生们。不由得嘴角伸出一抹自然的微笑。
他从义字口袋中拿出钥匙,打开讲台下的抽屉。拿出一沓他为突发情况准备的备用计划。
是时候了。
江振将试卷在桌面上摞了摞,发出哒哒的响声。
“突击考试。”
他这样说到,讲台下立时爆发出一片哀嚎之声。
夹杂着汉语西语与英语。
接下来有时间思考了。
江振将准备好的教案轻轻拍在讲台之上,接着从前台抽了一把椅子坐下。
安静的思考氛围,就这样被他的备用计划成功延续了一段时间。
直到从教室外陆续的传来一些人生的纷扰,偶尔有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上飞速跑过。
这一两次忍受性的等待之后,江振终于被这声响恼得按捺不住。
他止住飞扬的思绪,站起身想要维持秩序。
“同学们安静考试。我稍微出去一会儿。”
说着快步向门口走去。
当他的手将要再次触到楠木大门之前。
一声巨大的声响止住了他前行的脚步。
生理反应似的,回头一看。
窗外,一直慢悠悠的顶戴,像沐浴着樱花的水母,慢悠悠的飘下。
民国元年,洛杉矶海滩。
金色的阳光鲜明的像是圣代上的大颗糖霜。飞扬弥漫在海滩之上。
几只懒洋洋的海豹斜倚在金色的沙滩之上,偶尔有过路的游客对此发出阵阵惊奇的呼声。
联排的棕榈树在微微咸咸的海风下有节奏的晃荡着。
这海面也像撒了磷粉似的,不留余地的在反射太阳的光线。那金黄的箭雨打在粼粼的海面上反弹为银色和蓝色的光束。像是蒙上一层蓝纱的玻璃。
如金属般闪耀,如玛瑙般色彩。
轰鸣着的笨重双足机器,微微震动着整片沙滩。几只新来的海豹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被吓得奔回熟悉的海洋中。车站的乘务员连忙抄起警棍上前驱赶,以免这些海豹慌乱之中闯入铁轨。
巨型双足机器顶上的乘客篮中,江振起身离开丝绸座椅。在轻声谢过司机之后,拉起身边的女孩下了车。
女孩伸手环抱起自己笨重的长裙,将其一股脑抓紧提起。这才能露出用丝袜包裹的双腿,将其精准的踏在双足机器下方的长长绳梯中,小心翼翼的一步两步下了车。
女孩有一头如太阳金箭一般的头发,他的双眼亦犹如这玛瑙般的海面一样湛蓝。
“先生,行李。”
女孩提醒一声,低头自顾自担担自己褶皱的长裙。
“车夫先生。”
江振抬头向上高喊着。
“麻烦你帮我把行李扔下来好吗?”
车夫照做了,不等江振反应过来。女孩急忙伸手稳稳的接住了那个包裹。
在平地上,没有了,忽然卷入机器当中的阻碍。这笨重的长裙似乎不能阻挡女孩的身手。
江振仍然是穿着着考究的中山装,而女孩黑白撞色的长裙与黑色长裙上蕾丝包裹着的大片白色围裙很好的告知了他的身份。
“先生,我想火车快要迟到了。”
“是我们快要迟到了。”他忍不住这样纠正道。“探春,天字九号站台,快!”
阳光照射的海面上,一直比周围海水更蓝的玛瑙玉带轻轻的飘浮在海面之上。
在这条断断续续的玉带之上,是一双设计奇怪的游轮,他驾驶时的中心与朝向似乎被人为地安放在船尾。而身后忽然收紧的尖形船头却在整座驾驶室面对的后尾。
“先生,这个船的设计倒了。”
“非也,探春。你没做过海上火车吗?”
“我做些什么,想来先生是知道的。您给我的工资可从来不够上跨国旅行。”
错误的对探春蓝色眼珠当中对于薪资待遇的恼怒理解为好奇。作为一名知识工作者,江振此时传道授业的指导欲不由得高涨起来。
“探春,你知道海面火车是什么原理吗?”
“先生!”
几乎没有注意到探春的抱怨,江振又不自觉的自顾自面对着这贴身女仆消解着自己的指导欲。
“想象一下浴缸中的肥皂,很多小孩都喜欢在洗澡时这么玩…”
“只有你吧,先生。我们小时候家里的环境可没有浴缸…”
“肥皂液在浴缸的水面上混合着液体留下了一层薄膜,这层薄膜改变了水表面的张力。使得肥皂经过的区域水的张力跟其后的张力不同。这就像飞机的大气压强一样。此时如果在水面放上一只纸船,它会因为两波水面不同的压力而被拉着前进…”
于是探春只好撑起脑袋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一如既往。
“海洋铁轨就是这样一所工程奇迹!工程师们先通过人为在体验处铺设轨道,这种轨道会影响某种改造后的鱼类迁徙的过程。而这种鱼类在迁徙的过程当中会自主从身体当中排出某种浓稠的油脂,这种油脂就能改变区域内海洋的水面张力及液体密度。从而,在这银蓝色铁轨之上的列车。就能通过张力和海水密度的压强差成功完成无工质推进。也就是,海上列车!”
“可是这和轮船倒走又有什么关系呢?先生。”
懒洋洋的随口一问,没想到又带来了探春并不想要的语气上的激昂。
“探春,你得多思考。正因为海洋铁轨,这湛蓝色的漂浮玉带。他能够给海上火车带来事实意义上的无工质推进。因此螺旋桨也不需要向后产生推力,恰恰相反,我们把它倒转至火车前方。以做刹车。”
“一点玉丝带,宁波疾行铁!”
“这样啊。”探春撑着头回应了一句。
“听起来,是挺浪漫。”
这倒不是假话。
探春的目光。蔓延至身后,波光粼粼的湛蓝海面。他想象着一列火车在这样的海上呼啸而过。
忽然一声汽笛的巨响,一些乘客差点被吓得惊坐起来。船长一阵又一阵的拉动汽笛,他必须在列车开动之前吓退轨道上可能穿梭的鱼群。
船头的螺旋桨倒转开动,牵引着这艘巨轮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初速度滑上了海面的铁轨。接着螺旋桨得以停转,铁路自行开始依靠张力的工作。
窗外的阳光一节又一节的掠过车窗。没有引擎轰鸣,只有火车一节又一节的破开前方的波浪。
探春透过窗子向外望去,阳光和大海的色彩如同彩画一样饱和浓稠。
“先生,中国看起来是什么样的?”
江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卡壳。他想了想,竟不好说出一个答案。
“中国各地看起来都是不一样的。譬如上海,上海的车站没有加州这样的许多阳光。也没有海豹。像是纽约。”
“这样啊。”他的目光又飘回窗外的海面。“说起来,我还没能去纽约看看呢。”
“我们才离开不过几刻钟。这便开始想家了。”
“纽约不能算是我的家乡,你知道的,先生。我只是有些紧张,我从没有去过中国。甚至很少离开洛杉矶,我听说现在时候不太好。自从…”
探春忽然惊觉什么,接着茫然住口。懒散跳跃的情绪也变得敏锐起来。
自从清德同盟国战败以来。
美国作为一个孤身海外的据点,探春从来只在报纸上听说过那场毁灭一切的战争。
世界大战,新兴的挑战者清国与德国,向着英法俄的旧秩序发起冲锋。从而引发一场席卷全球的世界大战。
但那是旧谈了,不是吗?清国已然灭亡,革命军取得了胜利。现在是民国了。
“探春,中国,不一样了。”
江振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他本来想更加细致,他本来想骄傲的向他人宣布。民国政府不承认凡尔赛条约的约束,民国政府不承认世界大战的结果。然而他说不出口,他太久没有回到中国了。尽管曾多次向革命军进行资金汇款,然而实际上他却不知道这个新的中国究竟是怎么样的?
因此,二人皆是怀着忐忑的心情前往着一个陌生的国家。
民国元年,夏威夷,檀香山
探春一只手抱起长裙,皮鞋小心翼翼地踏上木板上漂浮着的湛蓝海面。
即使是海洋铁轨这样高新先进的尖端技术。有时在进站的上下车间隙却仍然采用了往水面上垫木板这样的原始手段。
女孩一只手抱着折起来的长裙,另一只手伸的远远着提着笨重的行李。他好一阵杂技才堪堪走完这短短的木板。接着一个轻跃,终于跳上了瓷板的土地。
江振只顾是大步下了火车走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身后并没有人跟着。于是他这才回头几步牵起探春的手。
“快些。”
对于这时而突然急躁的性格,探春自是早已熟悉。
“先生,这便是中国吗?”
“还早得很呢,探春。这边是夏威夷。出了火车站你自可瞧瞧,算是前往中国前的一个打警。这的华人很多,在某些情况下与广东倒也有几分相似。”
江振拉着探春的手,急躁地在火车站中穿行着。他不禁注意到,许多工人正大规模的将悬挂的黄龙旗撤换下来。
“先生,那我们要去广东嘛?”
“倒也不是,我们最终会去北京。”
“啊。”探春惊讶的一个踱步。其力道大得差点使牵引的江振失了重心。
“怎么了?”
“没什么先生,那是前清的都城,不是吗?”
“那是张教授的故乡。”
江振没有再多说什么,探春于是也不好再问。
出了车站。江振再一次站在他熟悉的唐人街街口。
大理石的石狮子和牌坊仍然是正对着竖立在车站的出口。一如他初来美国时上车前回望的那样。
只是那牌匾上的字却改了,现在上面用汉字赫然写着天下为公。
江振忽然注意到来来往往的几人当中,许多相比之下更加怪异的装束。
他看见一个低着头走路的短发女孩,她的短发像个切开的蘑菇似的静静的半圆形垂在耳边。可身上却穿着男士的长衫。
许是什么摩登吧?
这时江振忽然想起几个替换黄龙旗的工人。难道这也是什么革命新潮?
他看准这个女孩走过去就要问问她。却是忘了自己的另一只手。此时正紧紧拉住了探春。
于是突然的起步,致使二人重心不稳。茫茫的向前冲了几步。
这下探春却迎面撞上那个长衫女孩。
“对不住,对不住。”
传来的是少年的男声。
“啊?”
尽管江振也被这变故吃了一惊。然而他还是耐心的轻轻牵开探春。
“不好意思,我们听不明广东话。”
此时那个男孩才缓缓将目光从探春的金发移到了江振身上。
男孩的神情似乎沾染上不该有的慌张。
“对不住,对不住。”
他的声音更大了,用着蹩脚的国语。
这时江振才注意到,原来之前见到那些来来往往的所谓长衫女孩,皆是这般。
凑近再看,男孩额前明显的胶粘痕迹,以及假发的质感。他额前的几缕头发明显是及时拼贴上去的。
“对不住先生,对不住小姐。”
男孩连鞠两个躬。
“我本人历来是支持革命的,奈何家中长辈腐朽。竟叫我留了辫子。对不住。”
尽管仍是沾有浓厚的广东口音,江振此时心下也了解一二。这少年许是看见他的中山装,在脑海中不留神误认了。
于是他决定打个恍惚缓解这尴尬。一来解开误会,二来也向前面这人打探。
“我等在加州待了几年,许久不曾回国。现在也不识得这许多摩登用语。如有见笑之处,还请多谅解。”
少年这才抬头仔细打量过二人。心中担忧放下大半。
“先生这是要途经夏威夷回国吗?”
“正是。我拜一老友所托,送他遗物落叶归根。我们正准备回北京呢。”
少年点点头,那女士假发标志的随风飘动。
“先生可得注意了,我倒听说。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清算前清余孽。啊,不过。我观先生二人之精神面貌,想来是常常革命的。只是怕一些人误会,因此还劝先生言行要多加小心。”
“自是,自是。”
江振回礼称谢。少年的脑袋却忽然在空中停住半秒。接着将标志的女士假发这么轻轻一晃。
“先生刚说要去北京?”
连排的棕榈树自然地摇晃着,恍惚间带给探春家乡的错觉。
四周联排的低矮房屋像是主题乐园一般布局。令人不禁回忆起老西部片中那些布景的小镇。
这些模型般标志的建筑中,既有传统的广东风格,南洋风格。又有夏威夷原住民本来的茅草屋风格。更多的却都是华夏结合,半华半夏威夷。若不是偶尔尖叫着跑过的光屁股小孩,给这添上一丝不文明的生活痕迹,这倒真像是刻意的主题乐园。
电车在这比他高不了多少的房屋街道中钉钉的穿行。探春身着长裙,怀抱着行李坐在电车的后排。
“先生,你说你非要去北京。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单单只是为了送物?你知道洛杉矶也是有邮局的吧?”
江振的目光不住地向电车外瞟去。仿佛夏威夷对他来说竟是一新鲜之地。
“探春,中国有个说法。叫做落叶归根。张教授遗憾葬在异国他乡,但即使如此。我也要将他衣物带回去,就此建个衣衣冠冢。也不算客死异乡了。”
探春听罢,心里有些发毛。然而双手却是更紧的裹着行李。现在他知道了,里面装的是死人的衣服。
“先生,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怪上一些。您千里就送衣冠。我想类似这样的衣物,张教授家中自然不止如此一件。”
不禁注意到探春的些许不适。于是江振立马转移的说道。
“这只是一点。二来我也好久没有回国了。顺便也带你见见新鲜。你没来过中国不是吗?”
“我宁可不要。”
探春说着,目光却仍是不自觉的被窗外新鲜的景色吸引。
当二人终于拿着行李下了钉钉的电车。眼前的巨物却又再一次震撼了探春碧蓝的双眼。
“先生,这是什么呀?”
“你听说过天舟吗?”
“所以我们不坐火车了吗?”
面前宽广的广场上,一艘硕大的新式空艇静静地停放着。
“计划稍微有变,海上火车没法直达北京。我们这几天可能要多多转战几次。”
探春仰着脑袋,连连惊叹。
“这倒是新鲜。”
民国元年,太平洋,夏关航线
千堆雪浪卷阳光,半面金黄半面焦。
飞行在万米高空之上穿梭着,像是横行在失了颜色的海浪。
滚滚的白云像是凝结住打碎了的浪花尖头的雪白,竞相奔涌翻滚着。唯有金色阳光偶尔在其雪白画布上投下的一丝阴影能够致使看出形状。
“探春,你可知天舟却与旧式空艇间有何不同么?”
“先生又要掉书袋了。”
尽管云海之景却是如此浪漫。然而重复几小时航行却终归会染上倦意。于是他顾不得探春的抱怨,仍是自顾自的解说道。
“除开氦气比例近乎占到百分百,更加阻燃之外。新式空艇的动力也不完全靠引擎推进。它的航线时而跟着迁徙的鸟群,依据气流的变化。在长时间来看,与其说在航行,倒不如说是在滑行。依照飞艇特殊的结构,在他深入高空之上时。有时飞艇会故意释放一些气体,在靠着这个下坠的重力向前滑翔很长的距离。这样一来,能为飞艇省下不少燃料。好似我中国的处世之道一般,既合科学又乎自然。”
尽管可能对于江振说教的内容兴趣寥寥。然而连续几个小时的白色景色糊眼仍然使探春撑着脑袋看向江振眉飞色舞的表现。
探春撑着脑袋安安静静看着先生说了一会儿。
接着,一方面或许是因为实在抑制不住的好奇。另一方面,没有逻辑似的,探春想要对这喋喋不休的目中无人小小报复一会儿。
“先生,张教授他,究竟为什么会自杀?”
话一出口,探春自己心下先是一惊。湛蓝瞳孔一时也慌乱的失了焦,不再仔细大方的盯着。于是他下意识的连忙补上几句解释。
“我是说,中国还在呀,不是吗?只是换了几面旗帜,换了几位政府。我们美国每四年就干一次这样的事。”
沉默了一会儿,这弄的探春心中更是紧张了。
“先生?”
“他是旧时代的人,新时代没有他的路了。”
二人的目光延顺着从飞艇上伸出,不远处,窗外白云滔滔依旧。
民国元年,北京
北京的天始终像是蒙了一层灰雾。
不同于其他的城市,不同于洛杉矶,北京城区的周围并没有高饱和度的自然景象作为过渡。而是突兀的在周边留下一阵灰暗的荒原。像是古老的青石板与四周灰蒙蒙的城墙。
过度快速的工业化深刻的改造了这座千年古都周边的环境。
跟随着一个奔跑着的光脑袋孩子,二人穿梭过北京纵横曲折的胡同小巷。
整个旅程差点坠落在终点处作废,因为江振所熟知的张教授家门的位置也发生重大的变故。不过好在这样一位知名的物理学家,在其成长的过程当中,也在街头巷尾中不免留下响亮的名声。
尽管曾经高门大户已然不在,然而其造成的影响仍在某个方面出人意料的持续着。
于是花费半块银元,江振二人终于从一位自称识途的孩子口中得到了确切的位置。
离开车马穿行的大道,二人跟一个孩子一起,无限穿梭进就连阳光也难以探入阴暗狭窄,堆满杂乱的荒废小道中。
终于在已经几乎破败的残壁断瓦面前停下。
最近是一人宽的半幅烂小木门上赫然写着张府的牌匾。
江振伸出手,轻轻的敲了那面稍稍粉刷过的旧门。
“请问是张先生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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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樱花园内读完”这句让我停了一下。前面刚交代顶戴砸进血海、广播通报溥仪被杀,镜头一转张先生拿着学生论文闲聊,语气跟没出过事一样。这个断裂不是视角晃了,是钩子埋得不够深——开头死人的重量到走廊对话时彻底漏光,读者只能靠自己去拼时间线里那个“早些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