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金球

第1章：星期五的趙子龍

天空很蓝，

蓝色的丝绸般的牢笼，光滑的没有瑕疵，紧紧的包裹着整片天空与天空下的一切。白云在蓝天下翻腾。面对太阳的一面，在阳光下被炙烤的金黄。经常有飞机在这奔腾的雪浪中潜过，直到没入一大块浓稠的白云，自此消失再也不见。

在这样美的蓝天中行走，任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一切都是这样的完美。完美的不像是感染区的天空。

一座凉亭，也许是苏式凉亭。武生对园林学并不甚了解。仔细想想，他倒没见过这种全包围式的凉亭，出现在园林当中。风景该从何而来呢？春雨将如何接触到诗人的肌肤，而秋风又将如何带起一片被打湿的衣角？确实，似这般亭子，武生仅在公园门口的售票处见到过。

写到这里，武生突然之间有一种恍惚感。

这念头来得突兀，仿佛不是他自己的思考，而是被强行植入的“旁白”。因为这凉亭就正一动不动地、违背常理地钉死在万丈高的蓝天，像标本板上的一只昆虫。突然，这一切——这完美的蓝，这翻腾的云，这空中的亭子——就给他一种不可思议的隔离与陌生。

不过，理智与逻辑，是这个时代如同确定的记忆一般珍贵的东西。那是大接触时代之前，不可思议的奢侈品。

他本来不该去想这些，但是一旦探出头来，便能闻到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他因而只能靠回忆往昔来对抗这种不安感，不去想那些血肉，脑浆，组织与灵魂在战斗中被搅碎研磨，从而化作凝固浓郁的粉尘搅拌进湛蓝的空气当中。

我本来该只是个平凡的戏曲演员，武生这样想，究竟是如何沦落至此的？

在接触之前，武生总是对名声有着近乎渴望的奢求。多么荒谬啊？像是大地上的人们渴望着蓝天，却从没感受过失重带来的恐惧与不安。他这一刻多么想变得平凡。平凡，多么奢侈的词汇。哪怕只能有一刻，他能再让自己的双脚踏上坚实的大地，他能再一次在入睡之后，不用担心一切再醒来化为一段虚幻般的记忆。他愿意为感受这一刻中的平凡耗尽自己的全部寿命。

武生几乎无法回忆，大接触之前的世界。在一个平凡的星期三下午，接触就这样发生了。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为国庆节准备的气球，接着又有人怀疑这是某种政府即将公布的新式装备武器。然后是第二天上午，所有社交网络关于其讨论的内容全部消失。这是确切恐惧开始蔓延的时刻。

接触体。

在他看来，那是一团银色、如水银般光滑镜面的绝对球体。它无声地悬浮在后台的中央，映照出周围惊恐的脸庞和扭曲的戏服。没有声音，没有征兆。

离他最近的两个同行，他们的身体开始……软化。像遇到了高温的蜡像，皮肤和肌肉失去了骨骼的支撑，优雅地、安静地流淌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依旧保持着人形轮廓的彩色油彩。没却没有一丝血液流出。

接触体总共在地球上停留了一周的时间，但这已经足够让它们永久改变感染区的物理法则。

像这样的接触体，随意出现在了地球上的3000处地方。绝大多数部分是海洋与无人区，甚至鲜有动物路过。除了一处中国中西部的某座小县城。六颗接触体出现在了这座城市，全程几乎一半的人口遭受感染，200多万人或当场或在后续的六年内死亡。

3000处感染区，其中98%在接触体离开的一瞬间除异化。但是一些落在陆地，有生灵或者人类活动痕迹的感染区，却近乎无法消除异常状态。物理学最基础的定律在感染区不复存在，光线或许会无来由的拐弯，重力时而不确定的向任意方向聚集，有时一片区域的引力突然失效，甚至每个分子之间再也没有相互作用力。使得好像一块空间像切蛋糕一样的硬生生的从宇宙中删除了。

几乎所有感染区都被物理隔离，所有感染区的人物被禁止出入感染区。但是一切总是有例外情况。感染者，一些在接触发生时存在于感染区，却不知何故免于死亡的人物。他们往往都被赋予了一些违反物理法则的能力。或者说——超能力。

因为这些能力近乎无一例外的，来自于武侠电影，仙侠小说，卡通漫画甚至于都市传说。

为了阻止感染扩散，防止因感染者逃脱造成民众伤亡甚至于扩大感染。疾控中心应运而生。一些感染者，经过长期训练。被认为在脱离感染区之后，不会对未感染区域的物理法则及空间进行二次感染，并且能一定程度上的控制自己的能力。因而，疾控中心得以将其招募为特殊外勤人员。对感染进行防控。

武生的能力是在接触一年后发现的，在接触发生的一周，他像许多感染区的居民一样，发现自己获得了不可思议，近乎超人般的能力。但似乎这种能力很快便消失了。而在经过一年的隔离与心理治疗之后，武生作为感染区少有的娱乐工作者，在一次疾控中心举办的与感染区的群众的慈善义演当中再一次显现出了自己的能力。似乎当他扮演戏曲当中的英雄时，英雄的能力将会切实的显现在他身上。他扮演赵云，仅仅是常规的做了一个戏曲当中挥马鞭的动作。武生便立马被传送到了千里之外。自此，武生在经过六年的训练与反复测试，确认其不会再脱离感染区之后对未感染区域造成二次感染后。武生自然而然的被招募为了疾控中心的特殊外勤特工。

六年的时间，以及接触事件之后，一切混沌不可预知的未来，早已磨平了武生一切英雄般的心境。他现在画着花脸甲衣，坐在一颗悬浮于高空之上的凉亭中。又将面对一次生死未卜的外勤任务。

“今天又是扮赵子龙？”一阵温柔的寒暄，武生知道，下方的敢死队员大概已经用生命试出了感染者的基本能力。接下来就是他们要出场的时刻了。

武生冲那人点点头。

“我比较熟悉。”

“今天是星期三吗？那你今天就叫星期五好了，我配合你叫鲁滨逊。”

武生点点头，尽管他其实并不觉得好笑。但还是勉强配合的向那人挤出了一个笑容。

因为曾经出现过感染者仅仅通过知道他人的真名，就能远程将其抹杀。因此，外勤特工必须采用高度无序，且定时更换的外号来相互称呼。

鲁滨逊温柔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感染者的基本能力已经确认了。来大厅听‘咖啡杯’做任务简报吧。”

星期五终于站起身来，他尽量不去想窗外裹挟着血腥味的风咆哮着刮过蓝天。

天空很蓝

第2章：金陵福的神仙索

浓稠的风灌进凉亭内，

斜倚的阳光重新将凉亭打开的一角粉刷成金黄色，

窗外是蓝天白云，金色阳光。像是每个平凡人，在平凡的一天，打开房门面对一个平凡的美好早晨。

鲁滨逊，她解开盘龙雕花的长袍，从里掏出了一根金色绳索。

神仙索，像所有感染物一般。她亦不清楚它的原理，只是当这黑匣子使用时，往往都能成功。

鲁滨逊将绳子往下一掷，法宝祭出。绳子一端突然冲天，连接到了某片云朵之上。另一端则立马下垂，一直垂到了地面。

泰迪熊和拉斐尔，陆续从绳索划过。接着最后是鲁滨逊自己，她微笑着，向凉亭内唯一还未动身的星期五，行了一个古典而温柔的告别礼。

“愿再见。”

随后，她便也消失在绳索之上。几息之后，那根神奇的金色绳索开始自行松动、回收，宛如活蛇般盘绕着重回她的袖中。

因为她知道星期五不需要

伴随着不知从何想起的锣鼓，四方步缓缓迈入阳光之下。

坠落，准确说是从高空中坠落。这星期五在出外勤的时候最喜欢的部分。感受全身血液组织重量，被重力紧紧包裹拉扯。这让他就有一种切实的感觉，这种失重感令他每分每秒感受到物理法则仍在生效。

87人牺牲，在扮演英雄时星期五的思维被显著加快了，这就令他得以在高空中回忆着任务简报时听见的一切。

第一小队尝试谈判，对方声称自己从感染区逃脱是在追捕一根隐形的时隐时现的高速飞行的电线杆。该感染物在感染区杀死37人后逃脱。但是经疾控中心任何仪器都未检测到所谓该感染物的痕迹，所谓37人的伤亡也不属实，初步判定该感染者有常见的精神问题。

当狙击手尝试使用含麻醉药的狙击弹打入目标体内时。子弹被目标皮肤弹开，此举惹怒了目标，一辆公交车被掷向第三小队。第三小队全灭。确认目标有超人力量以及极强防御能力。

星期五已经清楚看见了，目标红蓝紧身衣及披风。他调整身姿，加速向目标方向下坠。

第一，第二，第四小队，尝试用重火力压制。目标出现明显的不适感。接着便从眼睛破发出两道激光。16人牺牲。

星期五调整动作，将躯体卷作一团，做了个即将发力的动作。将枪尖对准目标。接着，轻轻虚刺一枪。

接着目标尝试通过跳跃脱离控制。在摧毁三架直升机后，被新到来的空中小组用声波武器压制。

随着目标逐渐逼近，星期五不再去想造成的那些伤亡。87人的牺牲，换来一个大家早已从卡通片中得知的讯息。

那红蓝披风的飞人像是感觉到一阵凉意漫过他的右肩。轻轻的用指尖去触。突然惊觉，自己的紧身衣竟被破开一道口子。

一点寒芒先到，

一股强力威压及刻逼进，包裹全身。

回头看。一团绽放蓝白玫瑰已然迫近眼前。锦簇盘旋的白龙，如枝干一般的曼延在玫瑰的每一片花叶。

甲片盘龙层层包裹处，一道寒光腾的从花心处迸出。

目标躲闪不及。银光过处，目标右肩立时扬起一道血雾。

攻击有效。

不等惊愕来得及消化。白龙即刻收缩银光，婉婉一个转身，带动银枪如一道光幕般劈下。

即时的战斗意志瞬间接管目标的身体，飞人一个侧身躲开枪劈。接着一手抓着红色斗篷，如同张开的渔网一般罩向星期五。

星期五只轻轻一挥马鞭，顿时传送至飞人身后。接着便是如雨点般落下的枪火，密集的火力逼得飞人不待回头，便及时跳开。

待到其重新转头锁定星期五时。一双眼睛已然灌满了血红，他不可能比光还快，飞人这样想着。两道激光刹时射出。

星期五立即横置枪杆，刹时间竟挡住了激光的突进，只是身子却也被立时打至后退。

拉菲尔一挥道袍，一道青光刹时从脑后飞出。星期五见状，足尖点出。果然立时踩住飞剑。

激光的能量在婉转的身段中聚集，最终层层堆叠在青光之上。弹性势能立即释放，飞人的激光好似打在了镜子上，另一道银光同时向他反射而去。

飞人双拳交叉至胸前，周身立时生起一阵气场。

该死，这招他没用过。

银光如离箭难收，一道击碎了飞人周身护盾。可惜速度也被减弱。

飞人得以出手抓住枪尖，肌肉发力，立刻就要将星期五在地面上砸成血沫。

泰迪熊见状双掌推出，一道无形气功，掀翻二人。

星期五刚一脱身，双腿同时闪电弹出，击中飞人面门。飞人刚想站来，又被打致失衡。同时也借这个机会立刻拉开战斗距离。

飞人双掌发力，身体撑得腾起，借着一个大跳就要脱离战场。直升机上的声波武器立刻发射，飞人身体脱力坠地。鲁滨逊伸出袖口，一片红色丝绸飞出，遮天蔽日。封锁住飞人所有逃跑方向。

阳光刺破红绸，在战场周身笼罩起了一团血雾红霞。星期五辨不清目标的双眼是否正在蓄力。一切都被浸泡在这浓稠的血色当中，又一阵血腥的风刮起，凛冽的铁锈味，干扰着双方的意识。

目标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可惜，高烈度的战斗已然耗尽了他的全部气力。只有腹腔和喉头无意义的怒吼。钢铁之躯上数十道被银枪划开的血口连同呜咽般怒吼也都一并裹挟进风里。

一阵血雾从体内排出，目标肌肉紧绷，刚要发力。星期五一挥马鞭，已然闪现致目标跟前。

侧身提前避过激光，同时拔出腰间宝剑，精准划过脖颈。

不过，未蓄力的攻击无法破开钢铁之躯。星期五转身又一个侧踢，为长枪腾开攻击距离。

飞人及时收住激光，抓住披风用力一扬。力场顿时张开，在半空中，将星期五裹住，顿时失衡。

飞人抓住这个控制的间隙，双拳猛的轰出。

星期五躲闪不及，在半空抓住枪杆。身子一个旋转，绕枪杆一圈向上翻过。双腿齐出，硬拼双拳。

一道强劲气浪破开战场，硬拼一招，其余劲竟掀起一层地皮，激得在场众人站立不稳，腾飞出去。

星期五空中连翻两个筋斗，接着出枪钉住地面的岩石，再一个转身才稳住身形。

待得稳住身形，星期五飞快的扫视一遍战场状况。竟发现，自己连同身下的一块土地悬浮在半空之上。看来该目标会不受控制的改变周边的重力。

那目标，身子被重力包裹着，直直的托了起来。还不待得星期五挥动马鞭，他的拳早已轰至面前。

星期五连忙举枪挑开，趁着他转身的后续。连续几个翻身，将枪连轮转式的刺出。飞人连忙狼狈出招，左支右绌，隔开雨点式的枪击。只是星期五，却注意到。飞人在拆招时却没有费力去稳住身形，他始终是悬浮在空中。

飞人刚一抓住枪尖，星期五便即刻抽剑，剑尖一指向飞人的眼睛划去。逼得他只得收手挡剑，他刚一慌乱，枪尖又刺来。

连续几十个回合，枪剑密集，在飞人身上划开几十道血口。星期五又是转身落在地面，接着全身肌肉顿时发力。枪杆被暴力抡成半圆形，接着直直的打在飞人胸口。几十个血口顿时爆开。全身上下每一道伤口同时发作。接着，飞人立时昏迷过去。同脚下的地皮一起，重新被地心引力所吸引。

泰迪熊双掌即刻发送气功，拖住了下坠的土块。几十柄飞剑同时斩碎四溅的岩石，小队立时收缩，围绕在战场周边。武生看见周围缓缓落下的尘埃。

污染已清除

武生话音未落，一道残影掠过，打中鲁滨逊。顿时化为一道血雾。一根电线杆就直直的插在她本应站在的地方。

漫天的红绸如玫瑰般飘落，一道金光飞速的从高空落下，神仙索就此失传。

武生在那一瞬间终于想起了她的名字，或者说是想起了她那身团龙袍期望扮演的角色。武生从不知道，也不应该知道她的名字。金陵福，一位19世纪的魔术师。武生曾经多次想在脑海中唤起这段回忆。不过现在却没有必要了，本次任务共88人牺牲。

周遭狂风依旧。

第3章：阳光总是很安静

阳光总是很安静，

并非不会伴随着声音出现，而是当你注意到它的时候，周围总是很安静。

就像现在这样，武生心想。

突然周遭又开始了不明机器的运转声，阳光不再是模糊一切的巨大色块，其覆盖下的文字渐渐在视野中变得清晰。

武生第一次知道她的真名。或者说是目前可以公开的名字。他忽然有一种恍惚感，档案上的人是谁？他这样想到，他看见这些文字讨论着一个极其陌生的名字，以及一个自己原来极其陌生的人。

他忽然想起自己与她经历的最后一个案件。

无意识感染物自主突破感染区。之前这样的事几乎不会发生。也就是说在接触发生之前，那颗飞行的电线杆或许是一个小男孩。

之前的确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有一位老太，曾经声称，在接触发生后她儿子被变成了一个乌盆。在东欧，发生的另一著名案件。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在接触发生后，妹妹变成了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金球，把姐姐变成了一座黄色挖掘机，挡在金球面前。与其父母确认过后，可以确认，几乎是任何妹妹不喜欢其形象外表的人物尝试穿过挖掘机，都会瞬间化成一道血雾。

或许那飞人也只是一位救子心切的父亲。对于儿子的爱使他丧失了理智。

金陵福的档案又翻开一页，武生这才知道自己在接触之前或许和她是邻居。那么的没来由的亲切感，或许就解释的通了。

不对，紧接着的另一条信息打破了他浪漫的幻想。

思想干扰，果不其然。武生总觉得她的声音里有种温柔的魔力。

仔细想想，武生真的还记得自己曾经的往址吗？自己的父母，长大的小院，或许院子里有一颗他童年时最爱的桂花树。是该有这些，他不记得了。

她曾经独自处理过四期感染外泄事件，通过…

…思维控制感染源

武生极力控制着这些文字不在脑海中幻化为画面，她一个人在队友全部牺牲的情况下，孤军深入感染区。并成功说服感染源自杀。

那个天真的小女孩，误以为世界是自己的游乐场。

慌忙翻开下页，武生得以了解到之前许多不曾了解或遗忘的信息。

和许多感染者一样，她的一切社会关系几乎都在那场灾难中消失了。因而为何她牺牲后的档案交到了自己手里。

她还有个请求。

独自离开档案馆，武生又复看见那个恼人的凉亭停在街边。

神仙舟，武生曾经听见他们这样称呼它。他本以为这会是金陵福的又一项道具，不过现在看来不是了。

飞人案中的咖啡杯站在神仙舟一侧，他的手中捏着一封纯白的信封，上面打上了鲜红色的封条。

外勤任务的通知，这么快。

距离飞人案仅十六天后，这世界给足的机会让悲伤悄然蔓延，却从来不给时间待它消散。

“四期感染源外泄，当然考虑到其危险程度，本次任务完全自愿。”咖啡杯自然的将白色信封递到武生的头上，他知道对方不会拒绝。

没有犹豫，武生伸手接过。疾控中心对于像他这样的感染者外勤特工损耗看的是很重的，因此如非必要绝对不会将这个信封递到他手上。

咖啡杯点点头 “你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组织希望你提前与新队友接触，熟悉一下。”

四期感染源外泄，有的时候武生会怀疑是否接触体尚未离开地球，而是静静的悬浮在某处夜空观察引导嘲弄着这一切。就在刚刚他还在档案室里冷静地阅读着一个同样级别的案件。而现在他竟要置身事内了。

可我没有那样的能力，武生这样想道。倘若当真奇迹发生了，太幸运的没有在任务中被抹除自己的整个存在。倘若他真的面对面接触到四期感染者，他又该如何下手？

阳光很安静，

那是一间明亮的屋子，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人造紫外线灯。整个屋子被照的白茫茫一片，像是被大雾模糊了双眼，或是电子游戏开场前的加载界面，武生几乎能听见耳边响起那温柔的钢琴声，或许他的幻觉又加重了。不过这阳光应该是为它特别准备的，武生这样想

‘它’静静的悬浮在，离地约1米的高空，它本身似乎亦一米上下。

那是一颗长有人脸的窝瓜，他紧闭着双眼，仿佛在安静的享受着阳光的照射，让人不忍去打断他。

“今天是星期五，你就叫瓦尔基里吧。我叫奥丁。” 奧丁说到。

其实像瓦尔基里之前的小队，这些在接触之后仍然在常态保持人形的已是非常幸运。因为在疾控中心的感染者当中，像奥丁这样的就不在少数。

不过瓦尔基里也不能确认，或许拉斐尔道袍原本是他后背延伸的皮肤，或许泰迪熊的帽子之前是他头皮的一部分。

公示板，也就是之前任务中的咖啡杯。给他们提供了一份感染区地图，这将指引他们尽量的避开其中的不安全区域。

瓦尔基里尽量不去想这份并不精准的地图是用了多少伤亡换来的。

神仙舟将会将小队送至感染区的门口，这次的异常现象被严格控制在了市图书馆之内。不过就像神仙舟一样，图书馆内部的空间，远远比外部看起来要大。

接下来就是奥丁该出场的时候了，小队需要奥丁来锚定周围的重力指向。而奥丁则需要小队其他成员提供火力掩护。

一份档案漂浮至瓦尔基里的面前，其中一张文件被从档案袋中抽出。

“611纸箱恐龙案，16人牺牲。你在此案中扮演赵云。”

奥丁缓缓说着，接着，另一张文件又从档案袋里抽出。

“208出租车案，76人牺牲。同样扮演赵云。”

又一张文件，从档案袋里漂浮而出。

“418飞人案，25天前刚刚发生，88人牺牲。”

那幻想中的钢琴曲好像变得更清晰了。

“是的，特工奥丁。以上信息完全属实。”

纯白，散发着光芒的地板恍惚间令他又看见了戏台上的聚光灯。瓦尔基里努力尝试集中精神，不是文件上的墨渍随着白光在他的视野当中晕开。

“特工瓦尔基里，你是否能很好的控制你的能力？”

“是的。”

瓦尔基里回答道，同時强行迫使瞳孔重新聚焦。奥丁的五官在他眼中变得再次清晰。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奥丁的意思不是指这个。

“621实验中学案，你在违抗命令的情况下独自一人进入学校与感染者尝试谈判。你扮演杨子荣，那一案无人牺牲。”

瓦尔基里想要辩解，告诉他那是一位他认识的感染者，告诉他那位感染者的能力早就被疾控中心所掌握，因而不需要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但是他的思维变得有些混乱，奥丁的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从而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这显示你有扮演掌握多种英雄的能力，既然如此，在感染者的能力初步确定的情况下。在飞人案中，为何不扮演孙悟空？我认为这是显著减少伤亡的有效办法。”

瓦尔基里显然没有料到这个问题，他的语言组织变得有些缓慢。不过好在这一次奥丁给是时间令他思考。甚至于安静的等待他头脑中的杂音渐渐消散。

这个时候瓦尔基里才意识到，所谓控制自己能力的含义。

“我不是很熟悉。”

瓦尔基里去尝试组织语言，但他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心神上对角色的接受感。这并非说是他从未背诵过孙悟空的戏文。而是说孙悟空在他的故事里大多是一个300至700多岁的神明，而这恰恰是凡人难以想象的。

“为了稳定起见，我需要选择最为熟悉的角色扮演，以便更好掌控能力。”

“你能稳定控制赵云吗？”

“是的。”

雜音漸漸從腦海中消失了，明亮的屋子，又像往常一樣變得靜悄悄。當然了，陽光總是很安靜。

第4章：荧惑殿的图书馆

天空很蓝，

和往常一样，神仙舟静静地停在感染区的万里高空。它不敢，也没必要过于靠近感染区。尽管现在所在的区域也也绝非达到安全区域的标准。

瓦尔基里像往常一样站在凉亭敞开的大门口，感受着狂风呼啸，白云从头顶涌过。不过这一次，他等不到再一次深入云层的神仙索了。

瓦尔基里和‘开关’早就很熟悉了，而近些天来的训练让他也能很好的配合奥丁的行动。

开关双掌推出，在凉亭的外面用气功凭空制造了一层圆形气垫。奥丁漂浮着移动之气垫之上，这就是他用重力固定住气垫的位置。接着开关也缓缓走上气垫。这气垫就像电梯一样缓缓从高空降落，不过这一次瓦尔基里也在上面。

熟悉又陌生的间离感，不禁让他想起了过去许多次的任务。他又一次得以旁观者的姿态，对自己进行审视。或许并非像他说服自己的那样，或许他每次站在凉亭口看见神仙所收进她的口袋，自己再接着跃下。他究竟是在享受重力带来的失重感，抑或是享受他人的注视感。自己是否在舞台之外，仍在不自知的表演。

先行的非感染者队员转动图书馆大门沉重的把手，接着小心翼翼的推开，后方的队员立即火力瞄准探查。让他们先探路吧，感染者小队并没有急着涌入大门。因为他们在报告里见过，图书馆的大门会等到所有访客全数进入后再自行关闭。想到这里，瓦尔基里又有一种被注视的不安感。

待得全部进入，小组队形立刻展开。非感染者队员团团包围，将三名感染者围在中间。一来一旦遭遇特殊变故，周招队友便首当其冲，为三人争取到宝贵的应对时间。二来将奥丁护至中间能够最好的发挥其重力操控的波及范围。

每位普通队员的背后都贴有一张液晶显示屏，上面显示了图书馆内目前已知的安全路线。瓦尔基里注意到，显示屏上的地图，相较于他的任务报告中已经更加趋于完善。倘若他们的小队再次牺牲，后来人将会得到更加完善的地图。

“重力0.38G，氧含量正常。确认目前位置。”奥丁冲小队命令到。同时他也不忘将周边重力调整至正常水平。

六名普通队员同时掏出手表与面前的显示屏校对。

“长官，卫星定位显示我们在…火星。”

“知道了。”

瓦尔基里这才明白，这些普通队员对任务信息了解的如此局限。

小队依据地图指引快速前进，三分钟后，他们来到地图上第一个重力异常点。

绞肉机，

一扇篮白色的大门，门后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引力漩涡。房间内的书架金属螺丝沿着一个中心点不断高速旋转着，将试图穿过房间的一切物品粉碎。如果尝试绕开这间房间，那么小队将进入一大段危险的未知路程。不过好在他们有重力操控者。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奥丁立即用重力场包裹房间。房间内的一切物品顿时失了力量，又重新被重力按回地面。

快速穿过房间，小队在迷宫般的走廊中又行驶了几十分钟。依照地图的指引成功绕开几十个陷阱。

每当他们忽然转向，避开本来近在咫尺的目的地。瓦尔基里便知道，或许曾有人在此牺牲。

一阵清脆的齿轮弹簧的搅动声，在图书馆封闭的回音当中被放大。

从窗外轻轻溜过的阳光以反物理的角度从地面以锐角倾斜向上反射，从而使得墙上的影子被成倍放大。几乎是有意塑造压迫感似的。

咔嗒，咔嗒，咔嗒。

声音来自回廊的尽头。那里，一个色彩鲜艳、漆皮却已斑驳的铁皮青蛙，正一下、一下地蹦跶着。它绿色的身躯在扭曲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点。

“是它。”

瓦尔基里在任务简报中见到过这铁皮青蛙，在消灭了两名特工之后，小队立刻尝试火力压制。但是据称，子弹接触到其的一瞬间都自然化为了泡泡，粉末，花瓣以及纸片消散。

通常是目光接触之后的六秒，铁皮青蛙将会朝一名选定的目标发起进攻。而该目标通常是首先向铁皮青蛙发起攻击的队员。

三名非感染者队员立刻散开，轮番向青蛙开火。

18秒，

三人用生命至少争取了18秒的时间。

这对于瓦尔基里战斗中高速运转的大脑已经足够了。

没有一秒可以浪费，他立刻回头竖起一根手指，下达了他思考的作战计划。

“我们来时的安全道路上，有一个电梯井。开关和奥丁立刻原路返回，我来引开目标。”

奥丁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们排演过这类威胁。

瓦尔基里掏出一颗螺丝，上面用红色丝绸仔细的包裹着，收口处拉着一条长长的红尾。这是他在图书馆内捡取到的物品，这本是不被允许的。但是他仍想试试，感染区的物品是否能对青蛙造成威胁。哪怕只救下一个。

螺丝从指尖霹雳弹出，直直飞向青蛙。接着，赫然从半空中的青蛙穿过。化作一缕青光从另一头飞出。

青蛙仍然接触到了第二名特工，仿佛是嘲讽般的。那人化作了一团红色丝绸倒下。

还剩六秒，青蛙的目光成功转向瓦尔基里。

六秒，瓦尔基里感受到，周边的光准确反射到，铁皮青蛙搪瓷图案的双眼中

五秒，青蛙的朝向突然原地转向他，背部的齿轮开始上膛。

四秒，弹性势能被聚集到顶点

三秒，弹性势能瞬间释放。两根铁片组成的双腿猛地一蹬，青蛙立时离地。

两秒，瓦尔基里注意到青蛙在空中的飞行时间似乎被有意加快了。

马鞭挥动

顿时，青蛙扑向了一个曾经存在过的幻影。那花脸武将本应存在的地方，只剩下一从无端升起的白色玫瑰。

瓦尔基里此时已来到青蛙后方三米处。

接下来几秒时间便过得无比漫长，他紧张的等待着，恳求着这时间快点过去。

青蛙突然一个急转，转而面向瓦尔基里。

战术有效

待得青蛙再次跃起，瓦尔基里立刻挥动马鞭。铁皮青蛙因而跟着他跃出房间。

这立刻给奥丁创造了机会。

开关双掌齐出，打向地面。立即用气功凭空创造了一股无形气垫。小队成员跃上气垫。奥丁立即改变重力方向，以重力驾驶这艘小艇飞速航向电梯井。

银枪白马，红眼绿袍。在图书馆的走廊与书架丛林中竞相腾跃。

瓦尔基里注意到那铁皮青蛙亦不受空间物体的阻拦。任何挡在他面前的墙壁书架，铁皮青蛙都像是空气一般直接穿过。因此他只能更加小心的，每次往往都传送在一片安全的空旷地带。然而这样的区域已经不剩几个了。

考虑到他们来时的距离，瓦尔基里希望尽量为小队争取到一分半钟的时间。

或许是因为几次扑不住目标而恼羞成怒，或许是渐渐熟悉了瓦尔基里的动作。或许是发生了人类根本无法理解的物理现象。

青蛙扑杀的动作在瓦尔基里似乎加快了。

安全区快用完了，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掌握我穿越的规律。甚至提前在落点等候。考虑到铁皮青蛙不需要在安全点落脚。其活动范围，以及路线就比瓦尔基里更加直接。也更加高效。

1分47秒，瓦尔基里在脑中默念，远超预期。

于是，他连续几个迁跃。终于靠近了电梯口。他看见走廊上的枪痕，知道小队已到达指定区域。

奥丁的小队沿安全区域原路返回，来到了那口电梯井。开关立即用气功破坏电梯，使其揉成一个金属小球快速下落至电梯井底。电梯井很深，小队乘着气垫悬浮在电梯井口上方。

瓦尔基里挥动马鞭，迁跃至电梯口。

紧接着，铁皮青蛙也跟着来到了电梯门口的长廊。

一阵急促的眼神交流，瓦尔基里有那么一瞬担心铁皮青蛙或许产生了不应有的过高智力。

咔哒！

中计了

上紧的弹簧瞬间释放，铁皮青蛙高高跃起的一瞬间。开关散开了气垫，脚下的重力重新将小队众人捕获。瓦尔基里一个筋斗翻身也跃入电梯井。

“奥丁！趁现在！”

周遭重力瞬间加压至300倍，众人瞬间感觉到内脏四肢百骸被一股无名巨力立时拉扯，顿时在长长的电梯井口一股失重感加压在身上。

小队坠落到电梯井口还有一段时间，

但是青蛙已经没有时间了。

铁皮青蛙离地尚不足三尺，瞬间300倍的重力使得，青蛙腾到半空及时下坠。像是一只无形大手，瞬间将铁皮青蛙拍至扁平。

攻击有效

既然任何外部攻击都无效，那么就用纯粹的重力。让他自己攻击自己。

熟悉的坠落感再一次包括全身，不过这一次没有时间再好好享受了。瓦尔基里急挥马鞭，身子得以横向出现在电梯口的长廊上，他在空中连翻几个跟头稳住身形。接着又不忘确认那铁皮青蛙的状态，此时，铁皮青蛙已如一张薄纸。好像涂鸦似的在地板上展开。在确认威胁消除后，瓦尔基里又快步走向电梯井，纵身跃下。

电梯井内，奥丁足足等待了三秒才舍得松开重力加压。原因在于他不敢赌，不敢赌那铁皮青蛙是否有时间逃开重力的束缚。在重力恢复的一瞬间，奥丁大喊一声。开关连忙双掌推出，用反向的气浪倒逼众人减速。接着奥丁连忙运劲，重新在电梯口上方制造一个反向的重力井。开关此时也连忙张开气功场，将整个小队包裹在内。

一颗隐形炮弹直接贯穿金属地基，两侧被层层压缩爆裂开的空气裹挟着声浪向四周推出。一瞬间透明的空气也被压缩至雪白，像是浪尖上高高翻起的白花。

物理规律在大家最不希望的起作用的时候出现了。电梯井内立时发生了坍塌，如泥沙般灌入的废墟残骸在气盾消失的一刻将小队众人分开掩埋。

第5章：艾米丽的玫瑰花

一名特工挣扎着从尘土与瓦砾的废墟当中爬起，就在他快要再次失衡摔倒时，一只伸出的手及时的拉住了他的身体。

开关伸出掌按在特工的肩上，感觉到一阵从掌心传来的热量。接着，一股无形气劲将他身上的灰尘全部弹开。然而，瞬间一道残影从身边落下，灰尘又如雪暴一般溅射而来。

瓦尔基里从烟雾当中站起。

“汇报伤亡情况。”

那人转头看了看倒在废墟当中的队友。

“三名特工死亡，一人下落不明。感染者特工奥丁昏迷，暂时失去战斗能力。”

瓦尔基里暗叫不好，没了重力操控者，气功师和其他小队成员就暂时被困在这电梯井内了。

“开关，能够治疗吗？”

“恐怕不行，刚刚的震荡损坏了我的内脏经脉。我自己尚且需要几分钟完成恢复。”

“那么小队原地戒备，休整15分钟。其余人员研究一下地图，看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出路。”

小队迅速依照指令原地修整，铁皮青蛙共造成三名特工死亡。一人下落不明，瓦尔基里试图寻找未果。以及气功师的严重受伤与重力操控者昏迷。这导致大部分成员目前被困死在电梯井中。

通过研究地图发现，在1楼向下18层的位置，也就是电梯井底部。应该有一条已经确认过的安全路线，无需重力操控者，通过这条路线可直达三个房间。不过在经历无法承受的巨大牺牲后，先锋小队往往没有探索这些房间就返回了。

在短暂的休整与治疗后，小队立刻开始讨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不行。”在小队成员几乎恢复后，开关用气功探查了奥丁。

“他需要阳光。”

瓦尔基里从特工背后的平板调出地图。

“这里，报告描述为类似地球上草原的环境，阳光充足。但是房间内与走廊有一道时间屏障，偶尔会有一道窗口期，走廊与房间的时间流速达到一致。这个时候便是可以进入房间的机会。”

商定完初步计划，小队立刻出发。众人用帆布以及电梯上拆下来的钢条做了一个简易的杆架。奥丁比想象的要重，开关始终一只手掌按在奥丁的前额。扎入体内的钢筋碎片已被清除，但是横在腹部的一道深深沟壕气功却始终无法修复。开关只能持续运功以维持奥丁的生命。

墙角倾斜着照应的光斑忽然缓缓开始向上移动。高空中，一颗悬浮的光球如幽灵般飘过，后面跟着的是一条在空气中静静游动的、散发着苍白光芒的𩽾𩾌鱼。它巨大的头部和那根摇曳的发光诱饵，在这非天空的“上空”划出诡异的轨迹。

“继续前进，不用管安康鱼。”瓦尔基里的命令冷静而短促。他深知，在感染区，任何非常规的注意力都可能触发未知的连锁反应。

小队成员强行压制住本能的恐惧与好奇，将视线死死锁定在前方通道的地平线上，保持着与地图安全路线的平行。然而，地上光斑轨迹的持续变化，如同无声的嘲弄，明确地告知众人：那条发光的深海访客，正以一种不疾不徐的、捕食者般的耐心，跟随着他们。

好在命运又一次罕见的展现了他的仁慈。在半小时的紧急行军当中，果然没有任何异常出现在地图划定的安全路线上。瓦尔基里不得由衷的感谢先锋队的牺牲。不过这样罕见的仁慈往往不会长久。奥丁被气功维持的生命逐渐变得艰难，绿色的汁液开始从他的伤口中渗出。

一扇红棕色厚重木门终于从地图上闪烁的光点，变为了切实可见的目标。

两名队员急忙抬奥丁至门边边方向。开关用气功探测无果后，瓦尔基里象征性的用指节敲了敲木门。来不及了，奥丁的生命能量在以秒为单位流逝。他立即命令直接打开木门。

“门好像卡住了。”随着一声咔嚓的声响，门锁被扭开。但是好像木门的一部分仍然粘在了背后。

“用力！”

一声清脆的木头崩裂声，木门的一半被生生扯下。粘在背后无形的黑暗墙壁中。

门后没有阳光，有的仅是一片昏暗无光的黑暗深渊。

瓦尔基里知道，他们找对了。门后是一个阳光明媚的绿色草原。这是因为时间流速的差异，光线在接触到时间屏障的那一刻，发生了极大的红移现象。以至于走廊外看到的光是昏暗的，明媚的阳光被扭曲成了不可见的红外线光。

现在他们只需静静等待窗口期的到来。一但门内外时间流速均衡，红移现象将马上消失，不可见的红外线光将重新变成明媚的阳光照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奥丁的生命一点一滴的流逝。瓦尔基里，目光不偏不倚的正盯着那黑暗的大门。他的脚下，一大块光斑正在走廊的地板上来回移动。他心里明白，此时头顶上那安康鱼正在高空如秃鹫般来回盘旋。

瓦尔基里的理智，不免也被这肃杀窒息的氛围所干扰。

或许那安康鱼发出的光一样有效，或许我们不用踏入这未知危险的房间。

瓦尔基里不免转头看向正在用气功为奥丁续命的开关，他瞬间惊讶于奥丁那迅速褪色，如白纸一般的肤色。接着，或许是因为头顶白光的照耀。他感觉到开关掌心中隐隐发出的淡黄色光芒变得更加淡了。

或许来不及了。

快呀！

快呀！

瓦尔基里几乎要怀疑时间的流速也在他们周围稍稍放缓了。在几乎永恒漫长的半个小时之后，一道黄光忽然涂抹覆盖在地面的白色光斑之上。

开了！

瓦尔基里一个指令，两名特工立即将末端绑有一根香蕉与秒表的绳索扔入房间。焦急等待两分钟以后，香蕉被快速拉出。香蕉状态与进入房间时一致。秒表上時間流速也与外部一致。

生死攸关，他不敢再浪费更多时间做测试了。

小队抬起担架，迅速鱼贯而入。

金黄色的阳光裹挟着热浪打在身上。瓦尔基里回头望去，开关冲他点点头。他能感受到，奥丁的生命能量正在回流。

紧绷的神经一经放松，时间的流失就变的飞快。半个小时的时间过去，奥丁身上的伤痕显著弥合淡化了。

开关终于得以松开紧贴着的手掌，此时奥丁的状态已经足以支撑他自我恢复了。

忽然，一阵尖锐的痴笑不知从何响起。起初瓦尔基里以为又是自己的幻觉，但当他看见他人眼中诧异的眼神，神情立马又警觉起来。

不止他一人听见了。

那笑声判不明来由方向，仿佛是直接在脑内回响。

众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人首先抬头向上望去。

是太阳在笑。

像是幼稚的孩童画作描绘的天空，那高空中悬挂着的太阳，是一张痴笑着的孩童面孔。

“不要看太阳！”

众人迅速压低视线，接着小心翼翼的使视线在草地上一点点攀爬，顺着警告声音的来源望去。

远处的草坪上，有一颗活蹦乱跳的巨大饺子。

那饺子像太空人一样蹦跳着向他们走来，双腿笨拙的卖力奔驰，同时双手挥舞着，不停发出警告。

瓦尔基里看清了，那是一个全身穿着玩偶服的人。待那人走到足够近处，他忽然站定，直直的向小队敬了一个礼。

我们的人。

“欢迎新朋友！请你们快来我家里做客！”那饺子用手语飞快的比划着，同时口中幼稚的言语一刻也未停下。

【有人监视，不要说话，配合表演，跟我来。】

饺子领着小队进了一个草地下的地堡。中途他们路过几个在阳光的草地下表演着的滑稽玩偶人。

饺子待得地堡厚重的铁门关上后脱下了玩偶服。

“欢迎新朋友们！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呀？”特工说着，快速比着手语。

【简单回答我的问题，此处仍有监控】

“安…”

安字尚未出口，那名特工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惊吓。连忙出手遮住瓦尔基里的嘴。

“你是说灯笼鱼，这我们当然知道。”接着他眼皮轻轻向上一抬。“神仙也很喜欢灯笼鱼。可惜它们从不进来这个房间。”

瓦尔基里几乎顺势就要跟着他的眼神抬头向上看去，但是思维很快反应过来，马上止住自己的动作。而那名特工根据瓦尔基里欲扬立止动作也很快反应过来。

灯笼鱼，也就是说。他不知道它真正的名字。可是安康鱼并未曾进入过这个房间。房间里的人脸太阳又岂能够影响到房间外面的空间？这是无数特工用生命探出来的一条安全路线，因此，瓦尔基里更倾向于，人脸太阳的能力止于这个房间之内。

那么特工口中的神明又是谁？他们在躲避的那个它又是谁？

瓦尔基里终于完全理解了这些特工的处境。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这房间之外，有一个控制在图书馆内一切事物的至高存在。那位外泄的感染者，那个控制着整个世界的小小神明。

“感恩仙人。”那特工说着，又跳起来了祝福的舞蹈。

“仙人为我们带来光，带来草地，带来美好与快乐。而最最重要的是，仙人为我们带来了知识！无与伦比的知识！”

特工手舞足蹈着，用着学生时代校园广播里，那种亲和带有大人般的引导的，激昂向上的情感几乎朗诵着。

“啊，看呐！我们看见了！仙人带来的知识。他被记载在图书上。看呐，博学的仙人，宝贵的知识！”

特工几乎是像是芭蕾舞剧似的，跳跃着递过来一本翻开的书。瓦尔基里恭敬的伸手接过，这书被提前处理过。他手指划过厚厚的树叶随意一翻，书页自然张开到其中一页。

那是一张安康鱼的插图。

那是一本介绍，海洋动物的科普丛书。每放一张真实的动物照片，周边就会附上有关动物的一切简介。可是在安康鱼这一行，简介却写的灯笼鱼，习性不明。

瓦尔基里，分开其他书页查看。这是一本写给低龄儿童的入门级海洋生物科普丛书。他看到其他简单的海洋生物都有着详实准确的介绍，而但凡名称复杂、笔画繁多的生物，其简介都充满了孩童式的、荒谬的想象与错误。像是孩子，自己胡乱填补上去的。

灯笼鱼。

瓦尔基里明白了，它，不认识𩽾𩾌两个字。

第6章：烂柯人的滑稽戏

阳光很明媚，

光明，不知怎的，这个脑海中的词语就这样被具像化的表现了。像是一首儿歌感通的化作视觉浮现眼前，童真，明快。而且…诡觉。

阳光打在世界上的色彩变的如此鲜艳，物与物乃至明与暗的边界分割的如此清楚。像是粗糙而未完成的建模。

这样明媚的色彩就不免让人怀疑起世界的真实，瓦尔基里偷偷用手抚摸了粉红色的地面，不是橡皮。

游戏室，动画剧，幼教片，真人秀以及充气城堡。总之不是真实的世界。

这种氛围上的疏离感似乎有效的蒙骗了瓦尔基里的潜意识。他战斗中高效运转的头脑开始放缓，开始了和平时期特有的，恍惚。

他转头望向奥丁，奥丁正被平放在那水蓝色的圆桌上。阳光从头顶的天窗倾注，直直的倒落在身上。

饺子特工面对瓦尔基里，手掌抬至胸口，接着又翻掌压下。

【放心】

全人焦急的盯着墙面上的卡通钟表，上面的指针一秒一秒的逼近整点。

奥丁忽然不合时宜的睁开眼睛，开关立刻上前，用一根手指轻轻抵往他绿色的唇边。

嘘

嘀嗒

嘀嗒

随着钟面的指针合二为一，房间内的阳光很快暗淡下来。

午睡时间。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整，他们还有两个小时。

“地图。”

尽管才刚刚从昏迷中苏醒，奥丁仍然努力快速加入到当下的行动当中。他用重力托举平板悬浮至一个众人都可见的高度。瓦尔基里来到他的身边，用一只手比出一只青蛙的形状，接着用一根手指轻轻划去。奥丁点点头。

开关掌心放出微微的金光照亮房间，饺子特工在另一张平板上操作。

他先是在地图上几处区域画上窝瓜的图案标明重力异常区，接着又用❌标明别外的危险区域。其中一些❌会沿着特定的轨道或区域移动。之后他又用🏮画出了𩽾𩾌鱼的移动路线，与这些区域完全交错。

𩽾𩾌，安康。这些生物会有意识的避开危险。

跟随着线条拐入一道长廊，饺子在这里标注了一个🌟形的符号。

瓦尔基里突然意识到，铁皮青蛙玩偶，幼稚片与充气城堡。这不是现在一个孩子应该经历的童年，这更像他那个年代。早在接触发生前，瓦尔基里那个年代的孩子早已被网络，电子游戏与短视频占据了生活。

一个在感染区经历过整个童年的孩子，从未经历过正常的人生。瓦尔基里这样想到。自从接触发生之后的几年，民用互联网立刻被全球政府取缔。而感染区更是在接触发生之后不久彻底与外界断开了任何信息交往。这个孩子或许从来没有见过正常的世界本来的模样。以至于他全部的娱乐方式，都是感染区内从以前遗留下来的物品。那些老式铁皮玩具，幼儿片的碟片，以及这整座图书馆。在瓦尔基里模糊的记忆当中，在接触前的那个年代。已经很少有孩子有兴趣来图书馆了。

随着前进路线的不断深入，地图上标注的问号也逐渐增多。这是前人，至少是饺子以为的前人，从未探索之境。不对呀？如果特工从未离开过这个房间，那他是如何知道之后的信息？又或者是他或许是其他人，因为某种原因又重新返回了房间？还是说，有其他方向通向这个房间？

在地图接下来的部分当中，特工标注的问号越来越多。甚至于瓦尔基里以他们的情报已经探明的区域仍然被打上了问号。看来在彻底与疾控中心总部失联的情况下，这些身处险境的特工仍然在自行执行作战任务。这便导致了两份信息的不重合。

直到线路在某个巨大的问候前终止，饺子特工不在继续标注符号。而是慢慢的移动屏幕，屏幕上大量他之前从未见过的区域。饺子在屏幕上滑动了很久。看来他们困在这里是有一段时间了。

剩下其未知的空间显然比特工想象的要广阔，而疾控中心探索的区域也比特工想象的要更加深入。而直到其紧张的神情渐渐被释然所替代，特工最终也竟放弃了对剩余部分的探查。

“我们了解到的部分就到此为止了。”他将这句话轻声的说了出来。

瓦尔基里认出了他脸上那种毅然决然的神情，他猜测，这名特工或许本来是想通过与小队成员换班而逃离这个房间。而小队带来的地图，后续特工对于图书馆探索的深入证明了他困死在房间的时间或许远比他想的要久远。也许他是想通过走出房间去寻找拯救某个迷失在外层空间的队友。不过这现在对他来说应该不重要了，似乎他忽然惊觉，与仙人的一场对弈，消耗了凡人太多的时间。瓦尔基里想象着，花费了十数年的时间，愚弄一个天真的孩童神明，而自己竟浑然不觉。

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忽然的发言打破寂静的安静，小队其他成员都投来诧异的目光。瓦尔基里看看钟表，仅过了17分钟。

【有什么需要我们传递的信息吗？】

接着他打了个手势，开关点点头，将平板滑到底部。

只剩十九个房间了，将目前所有已知的信息全部重合。况且瓦尔基里几乎可以肯定，感染源头大概率在最顶层的那座独立的房间。

饺子特工意识到，自己离任务完成的目标竟是前所未有的接近。

【你们需要看看这个】

整整两天时间，饺子特工利用每个午睡与晚上的时间，为小队成员阅读科普童话及幼教书。而每当太阳升起的时候，特工总会带上他的滑稽的饺子头套，与其他队友一样，在阳光的草地下排演着那诡异的滑稽剧。对比其他残留特工的精神状态，饺子确实这里面当中最保持清醒头脑的。这骇人的阳光与草地会渐渐侵蚀意识。非是有坚定的信念与明确的目标，这不能像饺子这样保持清醒的头脑。可惜即使是再强烈的意志也低估了时间在此处起的作用，或许他期望找到的那个同伴早在几年前就奇迹般地逃离了这里？又或许是某种更现实的残酷。与神对弈，一盘弈罢。到乡翻似烂柯人。

终于，在第三天的中午，小队与特工在制定好了详细的逃离计划之后决定再次出发。

特工饺子指引他们在绕开表演区与森林中的陷阱后。

“找到一朵奇怪的云，那是出口。”

随着指针归位，阳光渐暗。小队即刻出发。在确定整片草原不存在重力异常区的情况下，他们仍乘坐开关与奥丁共同制造的气舟，从这墨绿色的海浪上飞驰而过。

“有人逃跑！”

忽然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惊呼。

“不能逃跑！”

瓦尔基里看见那个平时打扮成草莓的特工，迈着滑稽的步伐，挣扎着想要追上小船。

这时他才明白，为何饺子特工刻意的带领他们避开剩下这些滞留在房间内的玩偶人。

常来伴虎，久而为伥。

“继续前进，我来拖住他。不可让他吵醒太阳！”

饺子跳下神舟，蹦跳着，在草原上迈着滑稽的步伐奔向草莓。

长期暴露在房间内，特工们的意识被严重侵蚀。

草莓此时顾不上喊话，手忙脚乱，连滚带爬的奔袭向饺子。饺子见他气势汹汹冲来，立即回以颜色。一个飞扑将草莓按倒在地，草莓一脚将他踹开，一巴掌将饺子的头套打着在脖颈上转了两个圈。饺子连忙后退两步，接着摇摇晃晃的，伸出滑稽的玩偶手臂，摸索着找到头套的位置。在摆正之后，即刻冲锋。用饺子头一顶，又将刚刚站稳的草莓打至失衡。接着，他伸手抓住草莓的根。草莓大惊之下，用粉红色的小手在空气中紧张的扒拉。

这是二人的最后表演，绿色海洋上的终局之战。

滑稽的犧牲，荒誕的世界。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哭闹，一道明媚的阳光重新打在草地之上。将墨绿色的海浪照映得更加鲜艳。

瓦尔基里看见那草莓粉红色的连体衣一只脚踏在饺子雪白的连体衣之上。一只粉红的小手，高高的挥舞着饺子的头套。

“他们在那里！”

饺子大吼一声扑倒草莓。持续了他们的滑稽的表演。

太阳原本愤怒的神情转为嗤笑。

好一出大戏。

接着瓦尔基里听见另一阵笑声从更近处传来。

是头顶上的白云。明媚的阳光映衬下。那棉花一般浓稠的白云。竟有一颗。它的形状不会随着风的流逝而发生改变。永远是固定形状的果冻一般的波动。

气舟瞄准目标。直直钻入了他大笑着的喉咙。

明媚的阳光被纯粹闪耀的雪白瞬间吞没。接着众人看到的，是图书馆内明媚的灯光。

第7章：大朋友的反擊戰

一阵轻快的音乐响起，配合着川流不息的车辆，花鸟鱼虫的歌唱。这一次，湛蓝天空与白云终于不给人一种压抑的气氛。

顺着音乐声寻去，那是一家街角的餐厅。餐厅的玻璃正对着马路，正好可以看到马路上熙熙攘攘的车流，与人行道旁在树枝上叽叽喳喳的鸟儿。一种平常的轻快的生活化的气息。

推开餐厅的大门，门框砸中墙边的一颗铃铛。发出清脆的欢迎声。

接着轻快的音乐声被瞬间放大，餐厅内人们的交谈声，嬉笑声，碗筷交错杯盘敲击的碰撞声，鱼贯的涌入耳中。

“欢迎光临，请问你需要点什么吗？”

客人在思考点餐之后，收银员会快速的把他的要求记录在便利贴上，接着通过送餐口递交给厨房的厨师。

那个收银员明显是在强撑着欢笑，武生猜测那是一个不情愿的倒霉大学生，或许是为了做做兼职，或许是为了拿到一个实习的章。

不过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武生好久没有过这种轻松的感觉。每当片刻的宁静终于到来他的生活，那些战斗的创伤与痛苦的余劲同时也会在此刻反应过来，而他混沌不可靠的记忆又不允许他从当下的痛苦当中抽离。

“然后呢？”

“什么？”

“你处理过最吓人的案件，我们刚刚不是在讨论这个吗？”

武生的思维被突如其来的打断，他这才发觉对面的女孩等待自己回答很久了。或许是不适应轻松愉快的环境，武生的意识不自觉的恍惚了。

自己也不好意思再让对方等待了，于是他不加思索的，说出了自己第一时间想到的案件。

“有一个五十米高的，纸箱恐龙，很吓人。”

话一出口，武生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没有提及感染、牺牲、物理法则崩坏，而是像描述一个拙劣的特摄片怪物一样，说出了“纸箱恐龙”这个词。他将一场可能惨烈无比的超自然战斗，简化成了一个孩童呓语般的形象。

女孩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最有趣的冒险故事。

“纸箱恐龙？是棕色的那种瓦楞纸吗？它会不会喷火？”

她的反应里没有恐惧，只有天马行空的好奇。

武生笑了笑，他决定不去打破这轻松愉快的氛围，他没有去提及那些牺牲，遭破坏的城市。而是以传奇冒险的口吻来探讨。

“远比你想像的荒诞，那头恐龙抓了一辆列车，像是甩动双节棍一样当作自己的武器。”

扭曲的金属声，搅碎的血肉，车上乘客的尖叫声。这些记忆也同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武生仍然是保持微笑，没有将情绪展现出来。

“那你们最后怎么打败它的？用很大的剪刀吗？还是用胶带把它粘住？”

武生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知何故，他竟然决定认真解释给小姑娘听。

“是这样的，我们认为无论多荒诞的事件，无论感染物怎样践踏物理法则。一件事情一旦发生，它必定留下痕迹。”

武生说着，两指一捏沿着菜单的折痕处划过。接着将它顿了起来放立在桌面上。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感染物显著改变物理法则时。他往往会在某处留下一些特殊的辐射痕迹，而改变等于荒诞所需的能量则越巨大，留下的痕迹也就残留越久越深。”

武生将那折立起来的菜单推至面前。

“一个50米高的纸箱恐龙，辐射留下的痕迹就非常巨大。”

接着武神只手将菜单拍平，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探测着之前折叠留下的痕迹。

“而疾控中心就有一种特殊的仪器能够探测这种辐射。这也是我们往往能第一时间感到感染者外逃的情况出现原因。而这种辐射，一旦过于强大，往往会扰乱一些基本的物理规则，从而瘫痪人类科技。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启用感染者特工而无法用机器人与重火力压制。在那一次案件中，我们探测到在几公里外某建筑物的地下室中这种特殊辐射的浓度甚至高过了恐龙正在袭击的地点。于是我们推测那才是感染者真身所在，它正根据远程操控的方式投影着这50米高的巨大纸箱恐龙。”

“那你们就通过这个找到了她？就这么简单？没有与恐龙发生搏斗吗？”

武生在此笑着摇了摇头，他想起那些血腥的回忆，感叹这小女孩的天真。

“还没有呢，那个孩子在地下搭了一个纸板制造的城市模型，他自己穿着纸箱恐龙的衣服。可惜我没想到他的战斗力如此强悍，那恐龙手持几节列车当做双节棍武器。我当时几乎都怀疑他是什么武术神童了，一切的场外攻击在进入他能量场的那一刻都会被化解。因此我才不得不跃入模型中与他作战。”

武生说着，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他用手将压扁的菜单揉作一团，置入了垃圾桶中。

“可是你们最后还是抓住她了？”

“哦，对呀。我们最终还是抓住他了。”

抓住，武生反复斟酌着这个用词。他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女孩沉默了好一会儿，沉默到武生几乎有些担心他是否能用自己的智慧猜出了并未言说的真相。

“还有一次，是在一个图书馆…”武生赶紧用另一个话题打断女孩似乎正在进行的思考。

“图书馆！”女孩明显来了乐趣，他睁着大大的眼睛望向武生。

是啊，图书馆？最终他们是怎么解决的？武生思考着，在混沌的大脑中尝试搜寻记忆。因为饺子特工留下的线索，他们去了标注星号的位置。那是一面墙的打油诗，武生根据特工给的那面图书。安康鱼缺失的部分，左边48页。走廊的左面48行。

欲破风浪随安康，不可长久安康行。

那孩子不认识安康鱼，想来这便是线索。不过之后如何了，他思考着。不过还好，服务员及时出现，缓解了他沉默的尴尬。

大厨踩着滑轮，哼着轻快的歌，轻轻溜到了餐桌边。

“您好，这是您的蟹黄堡。”

武生抓起蟹皇堡，轻轻咬了一口，似乎是没尝着味，接着又复咬了一大口。

美味，

一种叫做美味的印象，便忽然浮现在他脑海中。尽管辨不出具体的味道，但不知怎的，他就是想称这个为美味。仿佛他就应该是美味的。

“嘿，那是我的蟹黄堡。”女孩生气的喊了一声。

武生飞速扫了一眼账单，接着马上反驳。“胡说，这明明是…”

等一下，

哪里不对？

一道闪电划过潜意识的天空，武生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中的蟹黄堡掉落在地面。

“你干嘛？”

那张点餐单上，写着，一份蟹黄堡，6号桌的瓦尔基里先生。

情感意识上的恐惧，让他本能的拒绝去思考。可惜情感走的太慢了，他的理智早就抢那在之前反应过来了。

我什么时候离开的图书馆？

瓦尔基里，一次性代号。武生这样想着，它只知道我这个名字。

武生重新向对面望去，这个时候他才彻底看清。那所谓的女孩，实际上，长着一张倭瓜做成的脸。

突如其来的巨大情感冲击，再加上多年战斗形成的肌肉记忆，使得武生几乎本能地弹跳而起，想要给未知的危险直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那窝瓜女孩反而像是被吓了一跳，双手护住头，尖叫着蹲下。

武生想要上前调查，幻觉就在这时候消失了。

“瓦尔基里，你在干什么呢？”奥丁一声喊叫吸引了瓦尔基里的注意。他转头看去，一群蹦蹦跳跳的宇航员穿着笨重的宇航服，正在月球银色的大地上向他们奔来。接着在更远的地平线上，又驶来了几辆驾驶的月球车的宇航员。

“快上飞船！”

来不及多想，武生翻身越入了火箭仓内。接着，开关迅速点火。火箭直直的冲入太空，消失在了茫茫宇宙中。

接着，众人从图书馆的后门滚出。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好的，任务完成。”奥丁兴奋地宣布道。

他妈的，

没那么容易！

武生怒从心头起，一把抓住奥丁的瓜梗。

“说！我的真名叫什么？”武生当然知道奥丁不掌握这个信息，他只是想把背后操弄一切的人逼出来。

“不是叫，瓦…”

武生举枪便刺。

果然又是随着一声尖叫，幻觉消失了。

武生又回到了图书馆中，似乎是一个普通的阅览室。充满了花花绿绿的书架丛林。

他仔细想了想，这一次的记忆终于连贯了。他还记得自己是怎样跟随安康鱼来到这里，又在最后一个关键的岔路门口拐进了与之不同的房间。

欲破风浪随安康，不可长久安康行。

现在它也知道了。

“We're under mental attack! From now on, English only! Confirm all orders!”武生冲小队成员大吼道。

仅仅半秒钟的愣神，众人立刻反应过来。

“Roger.”

然而他仍觉得不够保险，于是随机指向一名特工。

“圆周率的第15位是什么？”

“3.”

“红楼梦原作者共完成多少回？”

“80.”

“水的电离平衡？”

“剩余价值如何计算？”

终于在对现实确认无误之后，武生持续用英文交流到。

“注意记忆的连贯性，从现在开始我需要你们时时回忆，从进入感染区一直到当前时间的每个细节。一旦中间发生记忆空缺，很有可能已经进入幻觉。持续保持英文交流，它大概率听不懂。”

第8章：且将惊惧化清风

恐惧与不安乃人类最根本之情感，害怕黑暗中的野兽，担忧尚未息灭的火焰。害怕未知，害怕无法掌控无法理解。

人类是唯一在稳定安全的环境下便开始害怕稳定的瓦解与安全的崩溃的生物。因而不安与恐惧随时围绕弥漫在人的周边，或浓或淡。

这种无处不在的恐惧，随着年龄的增大。被人们主观构建的逻辑与理性逐渐消弥，规范了。

就好像是3000万年前，在黑暗的非洲草原上点起第一丛篝火的猿猴们。光明到处，危险难入。猿猴们这样说服自己，好像黑暗中莫名的躁动，真的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也许那只是风吧。

不再有野兽于黑暗中低沉的嘶吼，也许那只是风吧。

因此只有小朋友才会担心五十亿年后太阳的毁灭，担心无处不在的宇宙辐射。他们的心智尚未被社会钝化，尚未被训练至脱敏麻木。小孩像是篝火丛边的新移民，完整保留了人类心智当中敏锐的不安感知。

杞人忧天，成年人会这样嘲笑孩子。好像他们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孩童时那种四处担忧之恐惧。

因而孩童的意识远比成年人更加敏感，他们也就显的更加胆小。分不清强与弱，大与小，黑与白。看不见篝火，不晓得光与影的分界。

瓦尔基里仍能回忆起自己童年时经历的恐惧。得益于自己中间杂乱混沌的记忆已被人为清楚，许多接触前的记忆就如同昨日般清晰。他记得自己六岁时在公交车上睡着，因而来到一个陌生的街区，一栋栋房屋在他眼中好似摇摇欲坠，井盖下也许随时会窜出不知名的野兽。那种大人作为安全的支撑与锚点带来的稳定感消失了。

而这个心智如孩童的神明在这种不安中生存了几十年。

它生命中稳定的一切在同一人天崩溃，没有家长，老师再作为篝火挡在它与未知的黑暗之间。于是它自我规划了一个图书馆的篝火，一个已知的自我世界。

要战胜这位神明，必以此使其心智上崩溃。

幻像世界的崩溃往往来源于感染源心理的恐惧。在与它接触短短几个月后，瓦尔基里明白了这个道理。

孩童自以为是的计谋终究有限，当时他们的小队很轻易的，找到了最终感染源所在的房间。

‘它’是一位外表二十余年的白发女性，长年不接触阳光使得它的皮肤程显一种病态的苍白。它身穿一件经典款的蓝白色校服，上面映有‘实验中学附属小学’的字样。用一种孩童般天真混沌的眼神望向他们，当它认出瓦尔基里的那一刻。这眼神立时转化为惊恐。

于是书架开始颤抖，房间开始发出低沉的呜咽。一个幻像世界被快速构建吞噬掉瓦尔基里周遭的真实。

瓦尔基里不清楚自己在蟹宝王餐厅中与之聊了多久，但看来比他以为的时间要长。他又回到了阳光明媚的城市，蓝天，白云还有巨大的纸箱恐龙。

“你做过最吓人的任务是什么呢？”当时它这样问到。

现在，那恐怖的巨兽就因为他的一句失言，又再一次重现了。瓦尔基里不禁感叹，好在自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说实话。

但他已经说的够多了，他看见50米的巨大恐龙在摧毁着城市。偶尔从柏油马路中钻出，闪烁着，浮现着‘空车’字样的出租车灯牌。正巡逻着，搜索着猎物的位置。正如他描述的那样，像是潜入地底的鲨鱼。

它将瓦尔基里与队友分开了，试通用孤独加强恐惧的氛围。瓦尔基里不禁想象其他队友是否也陷入了同样的幻觉当中？这是一个心智尚不成熟的孩子，试图用自以为安全的火焰恐吓任何闯入篝火圈的野兽。但是这次不一样了，瓦尔基里的小队不是来调查，更不是陪它来完成自以为是的游戏。这从一开始便是一项斩首任务，他们不是又一束献给艾米丽的玫瑰花。他们是来抓捕野兽的绳索，如有必要将会伦为刺入其心脏的利刃。

最初的几天，瓦尔基里急切的想要找到逃出幻境的方法。一个孩子要这样小心翼翼的构建一个世界，必定会在当中制造一个自己的分身，以作为向内部窥探自己作品的眼睛。瓦尔基里还记得在蟹堡王餐厅中因为它的恐惧而脱离幻境。它要稳定这个世界的细节，就必须把自己的化身放入其中。几个小朋友没有办法凭空制造超出自己认知的事物，因而在自己的分身被发现的刹那它立刻用特工奥丁的外表替代了自己的面容。蟹堡王餐厅，太空火箭，以及现在自己所描述的纸箱恐龙。所有的一切环境都尚未脱离一个孩童的认知。孩子塑造的每一个人物都来源于其孤独一生的内心自我幻化，那婴孩般的人脸太阳或许是他的幼年时期。在灾难发生前，作为一个健康幸福的孩童家庭享受着家人围绕着它的表演，那些幼教片中的世界。四处巡逻的安康鱼，老旧的图书馆。因此瓦尔基里自然的想要找到它在这个世界当中的眼睛，它自身便是关键是连接这个世界存在的锚点。可惜这是一个学习能力很强的孩子。这次将自己藏匿的很好。

瓦尔基里后来认为那个巨大恐龙的实际操控者，该是它在这个世界的化身。可惜这次他是孤身一人，没有用于探测巨大辐射能量场的仪器。然而，四处巡游着的出租车鲨鱼，又会在他现身的时候暴露位置。

就在这似乎无尽的逃亡与搜寻当中，瓦尔基里意识到了孩子的心智才是这个扭曲荒诞世界的锚点。

就像蟹堡王时那样，自己必须使它感到害怕。

小朋友的心智远比成年人要胆小。

它需要一个无可辩驳压倒性的强大力量，以至于对方在心智上无法接受自己能将其打败。

瓦尔基里想到了那些与自己相似的童年符号。他决定赌一把，他赌它与童年的自己对世界有近乎一样的认知。

神明对神明，瓦尔基里这样想着。他决定将自己的命运，彻底交于自己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强大神明，换取对于对方压倒性的强大力量。强大到哪怕在自己的思维宇宙中也在心智上认为其不可战胜。他需要这样一个孩童认可的符号。

于是他把脸上油彩一抹，现出一个毛脸雷公嘴。

第9章：女武神的游乐场

一道阳光从遥远的太阳出发，穿过幽暗空寂的太空给城市冰冷的沥青路面带来了一丝温度。

既使经历了遥远漫长的八分钟的疾行。阳光依旧强劲的，给黑色的沥青路面涂上一片金色的暖阳。

一只苍蝇降落在这新鲜粉刷过的平面，懒洋洋的张开自己的翅膀，透明的棱镜将阳光反射至五彩。不可避免的惹来了垃圾桶上麻雀的注意。

它不该这样招摇。

麻雀猛的扑向它的猎物，可惜被阳光加热过的空气干扰了它的降落，它扑腾着冷与热的空气，而苍蝇早依着这强大的气流所警告的。飞走了。

一场宣告失败的狩猎，麻雀就为自己自信的心态付出了代价。不过这样也好，因为阳光就是这样的温暖，它不介意在这温柔的阳光下轻轻舒缓一下翅膀。

这引来了其他生物的注意，一颗乳白色的塑料灯牌从沥青路面中浮现，像是鲨鱼鳍缓缓破开水面。

空车，灯牌上绿色的字体闪烁着。

麻雀在转头的间隙很快看到了那颗如阳光一般突兀浮现的灯牌。

它轻轻几个跳跃将身子转向对准它。麻雀微微一歪头，想要将目光避开阳光的遮挡。

何时来的？

麻雀万亿年来的进化从来没有教过他们如何面对来自柏油马路之下的危险，可怜的小家伙几乎是呆滞的还没反应就被囫囵吞下了肚。那辆幽蓝色的出租车，蹭的从沥青路中腾起，像是拨开水花一样，搅动着路面。一瞬间，掀开大大的引擎盖。像是麻袋似的套了下去，接着消失在沥青路之下。

片刻后，那白色的灯牌又重新缓缓浮上路面。上面的字样已然换成了红色的‘载客’。

更远处的垃圾桶上，阳光已然发生迁移。那绿色的垃圾桶上，就不和谐的有一道五彩点点的闪光。

苍蝇继续在阳光下舒展着自己的翅膀，那不和谐刺眼的亮点，就这样刺激的出租车。

接着，苍蝇从垃圾桶上飞下。它轻轻地停在不远处的路面上。然而不知怎的，他竟然又变作了一只大鸟。

或许车上还有位置，出租车这样想到。

它故技重施的缓缓靠近，全然没有去想苍蝇为何回变做大鸟。

哗啦！

柏油马路像浪花一样翻腾起来。

出租车却再也没有机会潜下路面。

它在张开大大的引擎盖跃起的那一瞬间，一根铁棒突然伸长，从引擎盖直接捅穿了它整个躯体。那铁棒又是一搅，出租车的血肉竟也像浪花一样四散开来。

出租车金属的外壳下包含着生物的血肉，这在视觉观感上给人一种粗暴的拼接之感，然而，它的生理结构却切切实实的能像生物一般运行。不过现在不行了，在它碎落一地的尸体旁。大鸟和苍蝇都消失不见了，杵着一根铁棒观察的，竟是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

原来这么容易，瓦尔基里心想。

“嘿嘿嘿。”见到这妖物的惨状，行者不免爆发一阵笑声。伸出他的毛毛的手指一指，开心的手足舞动。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瓦尔基里一跳，这就是好像滑倒的人，本能的以手撑地。像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肌肉记忆

那行者接着用铁棒挑开妖物的血肉细细查验，乍看之下，像是金属胡乱乱裹着血肉。细细一观，倒像是肉里长出铁片。那铁碎与肉倒是犬牙相连。

好行者，待得瞧罢。翻身一个跟斗，口呼一声。“变！”竟也变作一个出租车模样。

那行者扭扭身子，竟似那碧水金晶兽，轮胎一扭，排开马路潜伏下去了。

诸位有所不知，这幻境世界跟现实世界可谓大不相同。原来现实世界，无非就是逻辑与科学，二位先生做主。而这幻觉世界，只是却由不得周公。端的是个——念动法随，心想事成。无有因果，不循规绳。

原来这路面之下，那是什么泥土？合这小朋友之所见闻，才不知道城市路面之下是为何物。于是在这幻境的路面之下，倒像是未曾渲染的游戏模型。只见得：

非石非土，似髓似胶。千般妄念结沉疴，万种痴心化淤浊。这边是童稚笑声凝成的七彩泡泡，那边是夜半惊哭冻住的冰棱刀山。更兼无数破碎的童话、颠倒的常识、扭曲的规则，都似那腐烂水草，在意识之流中载沉载浮。

从这地面向上一望，竟是明镜般的看见路面之上种种。好行者，变做车妖只为此。

话说那行者自得变做车妖，三日有余，在这地下，只顾潜走。将这地上妖魔埋伏所在，竟看了个干干净净。

诸位须知那猴本是性情急躁，顽劣之本性。也辛苦他辛辛苦苦调查三日有余。待行者仔细查得了妖魔之数量本事，原来都是之前案件中对付过的。行者却才自信无误，翻身跃出马路，又变做行者模样。

猴王按耐不及，先是拔下一丛猴毛，轻轻吹一口气。变作千千万猴王翻身出来，那群猴还未落地，便四散奔走。寻找妖精去了。

猴王自己便是把铁棒往地中一插，冲那大恐龙便叫骂道。

“妖精！可认识你孙外公？”

接着便是嘿嘿几声笑。引的纸箱恐龙拔下一层高楼，用力便向行者砸去。

行者铁棒一挑，似拨云分海。将那高楼，粉砖碎石，披作两半。

那恐龙见此却是慌了手脚，加剧投石向此砸来。却瞧见：

飞砖落石如雨下，铁棒挥舞似风刮。

巨龙如山手脚乱，猴王三尺闲作花。

以大欺小非好汉，以小博大真该夸。

却是行者藏神通，本来一物难落下。

“好你个以大欺小的腌臜妖精，待老孙也与你论个大小。”

说罢，晃晃身子，也变作50米高。霎时与那纸箱恐龙齐平。两个巨物在街市间对峙，惊得满天云碎。

却见行者并不急着厮斗，反将金箍棒一杆，拍手笑道：

"你学人披个纸壳，俺老孙便教你个真——法天象地，大而无当！"

别与他游戏，吓住他。瓦尔基里心想。他铁棒指天，对准太阳的方向。像是打台球一般，轻轻一戳。口呼一声，“长！”一股极大的后坐力从铁棒传来，铁棒已然穿过太阳。接着他又复搅了一搅，将太阳核心巨大的引力如蛋黄般摇碎。

然而，阳光却没有马上消失。可见这小朋友，科学素养比他想象的要高。那么还有8分20秒，瓦尔基里心想。

那巨大的纸箱恐龙显然慌了手脚，瓦尔基里知道他认出了行者。恐龙像他在蟹堡王描述的那样，抓了一辆恰好运行至此的火车，像是三节棍一般横在身前。

“好个妖精，正愁你说俺老孙欺负后辈。怕你没有兵器。”

将列车一卷打来，行者举棒架住，轻轻一拨，将车挑开。却未将其打散，而似故意要与他戏耍。

瓦尔基里注意到那列车好似实心一般，如同灌了铅的熟铜棍。如果此时列车如当年一般有血肉尖叫搅作一团，该会干扰这孩子的心智。想到这里，瓦尔基里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那纸箱恐龙顺着挑开的力，征列车在空中划一个大圈，直冲行者面门砸来。行者低头堪堪躲过，恐龙竟又一个转圈，一条长尾朝腿扫去。

那行者避也不避，使金箍棒抵住尾巴一拌，竟拌得恐龙失衡。将要栽倒下去。

恐龙急忙甩动列车，带动身子在空中几个转身。使尾巴在地面一点，重新翻身站直起来。到是好身手，他左右手腾的转动列车，像是转动一招根花。车头又朝行者砸去。

那行者不免嘿嘿一笑，嘲笑他这班门弄斧。他转动身子也使个棍花，列车铁棒当时便要搅作一团。

恐龙卖个破绽跳出圈外，转身将列车一送，直扑行者面门。铁棒刚一架住列车中段，那前端车头竟拐了个弯，又朝行者点去。

行者侧身让过，只出足尖一踢。那车头立时改变方向，腾得向后仰去。

打的恐龙二次失衡，那妖物显然没有想到一发竟不中。惊愕之中，没做反应。被得行者又是铁棒一拌。这一次，却再也没了上次般优雅。连滚带爬般堪堪站起，行者却不攻击，却只是指着发笑。

向那纸箱头套口中望去，瓦尔基里分明望见一双恐惧的眼睛。

那恐惧转身即逝，恐龙晃了晃脑袋，重新镇定。他一连抓住车头两端，招式不再大开大合，将这列车像判官笔似，左右向行者点去。

那行者却仍是玩闹般转起棍花，左挡右架，将了攻击一一消去。

不消几个回合，那妖物便震得手脚酸麻。行者却也不追击，只是待他重振旗鼓，上来再战。

那妖物盯着猴脸金睛好一时间，他显然是认得行者。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于是将列车抡起，用力一甩。杂碎四周房屋，接着拍碎在地。在地面堪堪扬起一阵尘土。转动列车，像是风扇一般，将烟雾向行者扑来。

好妖精，他要将着风沙迷了行者眼睛。

那行者哪肯让他得逞，架起铁棒，碎石散沙。与那神兵妖雾，绞作一团。

好功夫！只见得兵击相交，搅得那漫天沙尘漫扬扬。有诗为证：

铁棒卷沙沙作龙，妖车舞雾雾成虹。

千般变化终是幻，一点灵光破鸿蒙。

大圣笑谈惊鬼神，小儿伎俩总成空。

莫道神通能欺心，真如自在不言中。

好大圣！见那风沙迷眼，不闪不避，反将金箍棒望空一指，叫声：“风住！”

霎时间，飞沙走石齐齐凝在半空，好似琥珀里的蚊蝇，再难动分毫。

行者又吹口气，喝声：“散！”

那漫天沙尘立时化作千万只彩蝶，翩翩起舞，绕着恐龙上下翻飞。但见：

本是杀伐场，翻作游乐园。

尘沙化蝶翼，铁棒生莲烟。

那纸箱恐龙呆立瞬间，接着连忙举车刺来。行者轻轻一挑，武器脱手。

恐龙慌张的还想要去再捡车，被行者一脚踢开，借着铁棒虚晃一晃，做势要打。纸箱恐龙，在地上狼狈爬行，眼见就要再次扑向列车的地方。

霎时间，忽然世界昏暗无光。勿要说捡车，恐龙眼睛暗自连天地也分辨不得。

“吃俺老孙一棒！”

黑暗中妖物听得此言，一声明锐的尖叫。

瓦尔基里从幻觉中醒来。

他又回到了那个图书馆中的房间，那个女孩，这下他清楚的看见了。那些外貌看起来有20余岁甚至更加年长的女孩，她披着乱糟糟雪白的长发。双手紧紧抓住，那蓝白色的校服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包裹，试图止住发抖。

这下瓦尔基里反倒不知该怎么做了。

“我不是妖怪，我不是妖怪！”

几乎是带有童真的哭腔，是他几乎不自觉的会刚才的战斗，竟生出一丝内疚之感。

瓦尔基里伸出手想去触，想去缓解，甚至想要道歉。

他不自觉地张口发出呜咽的声音，但是在发声之后却不知好说什么。于是反倒像是动物一样，呜咽似的喉头振动发出人类那原始般的嚎叫。

“嗯…”

忽然一阵残影闪过，一道气浪重重的砸在他的身上。待他反应过来，再去看时。女孩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个窝瓜压在那残存的校服身上。

温暖的脑浆飞溅到他的脸上。

污染已清除。

后面房间的时钟上这时才走过一秒，他们才刚刚进入房间。

第9章作者注釋：

本来在写这一章的时候，为了描写武生对于孙悟空的那种操纵的失控感，最初是采用了大量的心理描写与自问自答式的对话来体他精神方面的分裂。但是这样做容易打乱影响之后战斗描写的节奏。因而为了使整张更加顺畅，刻意使孙悟空的影响侵蚀到了上层文本叙事。随着孙悟空的出现时间增加，瓦尔基里内在的心理描写与行者外在的动作表现显得越来越分散对立，语言也逐渐向15世纪的风格靠拢。

第10章：却见广寒仍幽幽

尽管每次到这个时候总是一样，但每每这时发生的事又总是瞬间的。除非你已经提前预见到了，否则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在事后反应过来。

观察者效应。

但就像牛顿三大定律，波粒二象性，以及其他几乎所有的物理定律。接触改变了它。

所有接触造成的感染，都将会持续稳定的，锚定在一个固定的观察者身上。

感染者。

因而当观察者本身消失，锚定现象被解除，感染本身也会被除异化。有时一些飞行或者物理破坏，的感染或感染造成的二次损害，往往会因为，其自身的物理惯性而向前推进一小段时间。

但这次显然不属于上述情况。

就在几十分钟一秒之前，武生感受到的还只是迎面扑来的一瓢热组织。而当他的脑给出指令命令他的眼去看的时候，感染现象已经消失了。

但不幸的是，他们仍在火星上。

好在小队的成员足够专业，在武生还在恍惚间发呆的时候。气功师就很快感觉到了状况，于是他马上用气功造出一颗圆形的护罩。而重力操控者也在同时用重力扣住了护罩以及其内的空气。

他们居然没想到，太不专业了。难道当真以为消灭最终敌人，一切就会像电子游戏一样自动传送至基地吗？

没有来及准备，太多空气已经散溢掉了。顶多还有半小时。

武生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或许，重力操控者能带着他们飞行。不，不可能。要在空气耗尽之前加速到从火星回到地球的速度，这是任何生物的身体都承受不住的。

或许他可以通过传送，可是他从未传送过这么远的距离。而且在太空中气压不平衡，难道不会暴体而亡吗？

过度思考的快速的消耗着空气，武生甚至已经有感觉到一点思维混沌了。他只能再尝试召唤一次孙悟空。武生正想着。

一道金光平地生出，在远处火星荒漠的大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座地球上的凉亭。

神仙舟。

那凉亭的大门弹开两边，一阵清风无来由的从亭内灌出。武生看见熟悉的青蓝色道袍无视着火星的重力与真空，摇曳着，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向他们。

“告示板”，既是那道士冲着他们模模糊糊的说了些什么。然后突然意识到，他的声音无法通过介质传到小队众人的耳朵里。那道士将佛尘一挥，气功师组成的屏障竟自然散开。那神仙舟以某种方式锁住了空气，让周遭的环境竟与地球表面一般无二。

他将佛尘转个弯，又复搭在小臂之上。

“129火星图书馆特大案件，正式告破。”

这个宣告好像是命令似的，让小队的成员放松了肌肉。苦苦坚持的气功师瞬间瘫倒在地，那窝瓜在犹豫一阵以后，也带着自己的身体缓缓飘落。重力并没有因他的放松而改变。

激烈的战斗积累的裹挟的情绪与创伤终于找到这个瞬间的缺口冲入，武生感觉这些情绪压垮了他意志力对身体的控制。他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只是蹲下身子止不住的干呕。

那道士轻轻将他扶起，只是拍了拍他的背，武生感觉到自己的情绪稍微有些缓解。

“我去帮你安排记忆清除。”

橙红色的天空下那粗糙的风带起红色的沙土，瞬间掩盖掉亿万年来首次踏上这里的足迹。火星不会记得他们来过。

一阵清风，地球上的风。裹着地球上不被改变的原子稳定的尘土，带着一阵农家小院的桂花清香。

就是这了，

自从上次任务结束之后，他在一个长假之中接到了一个奇怪的任务。前往一个早就除异化的前感染区，那任务罕见的用粉红色的信封包裹着，而其本身又是任务的一部分。

武生来到那指定的桂花树下，他绕过几圈。终于在周边的杂草丛中恰好找到了一副锄头。

123，

沿着正西太阳落下的方向，往东边数的第三根树根底下。他就从这里落下锄头。

埋的不是很浅，武生很轻易的就挖到了一个文具盒。打开来，那文具盒已经很残旧了，再加上埋在土里被细菌腐蚀，锈的已经看不出痕迹。上面隐隐约约的卡通人物标示着他可能存在的年代。

文具盒里放着那些小孩会往里面添加的东西，几个玩偶，几张纸条，几个肯定早就过期个糖果。以及一本武生小时候常见的那种塑料密码本。尽管密码本的锁早已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损坏。武生还是充满仪式感的象征意义输入了任务简报中给的密码。他期待听到那种童年常听到的咔嗒一声声响，并没有出现。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日记本，上面许多字迹已经模糊了。但是流水账是平铺直叙的描述，却让武生可以无障碍的在大脑中想象出补全所有的文本。

200x年x月她用攒了两天的早餐钱买下了这个日记本，女孩很热爱他的生活，日记本厚厚的写满了文字。有时用透明胶粘着一些树叶，纸条，图画。和一些几乎所有你想象得到小孩会喜欢的东西。

2019年X月X日，最后一条日记。她要升学了，女孩用自己已有的文字描述了自己，最后对未来生活的一切展望。她要离开这儿，在门口老槐树下，面对正西方往东数第三根树根下。她将过往的一切美好记忆暂寄存于此，或许有一天她会回来的，她会回来为日记续上后面的故事。她迫不及待想知道明天是怎样自己，后来又干了什么？自己长大后是什么样？

武生从粉红色的信封当中拆出一份档案，那是一位已经牺牲的感染者特工简要档案。金陵福，他不认识。

武生将那张粉色的小片夹在日记末尾的最后面，合上了书页。

任务完成，

女孩的日记重新又回到了门口大槐树下正西方那条树根往东边数第三根树根边那个浅浅的坑中。

武生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无意中从日记中得知了一个已经牺牲特工的真实姓名？不过中心似乎认为，这并不重要，毕竟那位特工早已牺牲，毕竟，自己又不认识她。不过好像他对金陵福这个代号有些印象。

大概不重要吧。

又是一阵桂花味的清风带着些许尘土覆盖上了那个刚刚被翻新的浅浅小坑。时间一直在竭力消弥有人来过的痕迹，它很快又会成功。

光打在弥漫的烟上，烟雾中每一颗微小颗粒的投影，互相叠加，覆盖在一起，干扰了光的进程。这就显现出一种奇怪的，若有若无的屏障。像是光与影叠加交织的舞蹈，随着烟雾渐渐分散开来，知道颗粒与颗粒之间的光影不再交织在一起，光的样子这才恢复正常。

“武器实验？”

“目前我们提出最有可能的理论。这些接触体可能就是某种装置，在其生效范围之内将整片区域的现实唯一性打散。感染区会处在无限现实可能同时叠加的特殊状态，直到观察者出现。”

他猛吸了一口，接着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像是要做什么骇人听闻的事前的镇定。

“这也就是为什么接触事件必须发生在地球，而不是随便哪片无垠的太空。他需要有意识的观察者这一重要参数，我说过，当感染区的现实锚定被打乱。这个时候所有现实可能被同时叠加在同一片区域，而一个有意识的观察体的出现，本身就能使同时叠加存在的无限现实坍塌向唯一的可能。所以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物理现实发生改变。当观察发生前，所有的现实叠加在同一可能，重力的方向是随机的。而观察致使无限可能坍塌向唯一锚点，本质上是把一个不属于这个现实的宇宙空间强行插入到了我们所在的现实。这也就是为什么当作为观察者的意识体消失时，异常也就消失。”

那白大褂忽然从椅子上站起，像是不自在的，开始在房间内来回渡步。

“宇宙那么空旷，他们特意找上我们。或许就说明这宇宙中存在的生命本身就罕见的不可思议。”

他自然的又点上一支烟，接着为了完成点烟这个操作，自然的又停下了脚步。

“这也就是我最担心的一点，倘若生命在宇宙中真的那么罕见。他们是不会放弃，这得来不易的实验场。或许，实验仍在进行。或许，疾控中心所做的一切，人类文明应对的一切，都只是变量的一部分。”

他长吸一口，接着又急急忙忙的将烟雾呼出。

“或许他们还会回来的。”

“那他们要对付什么？如果真像你所说的，生命在宇宙当中是极其罕见的？有什么样的敌人值得他们跨越茫茫宇宙，特意来到这里测试一个不可思议的武器？”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或许是某种自然灾害吧？或许他们有个物理定律急需要改变？或许这不是什么武器，或者应对措施。这可能只是一个如神明般强大的高等文明，想要在科学的圣坛上再进一步所做出的努力。这可能只是为了探究他们科学能力的极限。”

“或许只是一次路边野餐呢？”

白大褂轻声笑了一笑，接着那笑容好像是卡住了。然后他又刻意，仔细控制肌肉提了一下嘴角。用一个更大的笑容掩盖不适。然后他转过身去。

从他站的地方正好可以透过窗看到地球。这本是根据专业的心理建议，试图缓解月球基地上人们的思乡之情所特意设置的。然而现在却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好像在安乐死房间当中精心设置的蓝天白云彩绘。

因为年复一年，月球基地上的人就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个本应该是家园的蔚蓝色星球，它的形状是一颗巨大的元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