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余生》
如果有两扇死门和一扇生门摆在你的面前,你选择了一扇门,而你的同伴已经选择了一扇死门,你是否会更改自己的选择呢?
——题记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感受着从窗户里涌进来的月光。他们轻轻地照在我的身上,泛出一阵涟漪似的波浪。风也从我未关闭的窗户中冲了进来,吹过一个小巧的海螺后发出一阵笑声,仿佛是在嘲笑我这没用的生命一样。但无所谓了,我已经完成了我的梦想。风好像也听到了我的心声,翻开了桌子上的书查看了起来,读出了那一段被世人遗忘的往事。
我是最特殊的一个孩子。在我之前,我们村的孩子要么没有手,要么没有脚。而我是唯一一个既有手又有脚的孩子。父母给予我很高的期望,他们是典型的理想主义者,他们由于各种问题的限制没有办法获得知识,但他们坚信只有知识才能改变我们村子的面貌。健全的四肢是我给予他们的希望。
但真正的转机并不在这里。在我一岁的时候,被父母告知要进行一个测试,一个关于古人类探索能否继续进行下去的测试。古人类,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
“妈妈,古人类是什么啊?”
“古人类就是那种长得很高很高的,浑身上下都是毛发,他们最喜欢做的事便是看一种名为‘手机’和‘电脑’的物品,在名为‘网络’的世界里尽情遨游。”
“那他们去哪里了呢?”我轻声问道,随后我看着妈妈慢慢将手指向了头顶的蔚蓝色。
“孩子,就在宇宙外面。”妈妈笑了,好像她已经看见了,看见了她的梦想实现了。
就这一个宇宙外面我们探索了将近十年,十年内,古人类存活的迹象越来越多,但就是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先驱者们想尽各种办法成功模拟了宇宙外面的环境,寻找每一位可以成功进入的公民。这已经成为了法律条文中的一项,只要一岁以上就可以参加测试。
等到我跟妈妈来到排队处时,他们便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默默地将队伍让出来,用一种难以言说的崇拜的表情看着我们母子俩。就连仪器门口的工作人员的脸上也出现了难以言说的惊讶。他先是伸手阻止了我和母亲,然后赶快从位置上游了起来,快速地跑向主管处。不一会,主管和一大群工作人员紧赶慢赶地来到我的面前。
主管先是将脸上的眼镜摘了又擦,擦了又摘。他缓慢地在我的身边绕了两圈,又伸手仔细地抚摸我的双手和双脚。母亲以为我犯了什么事,便将我一把拉到身后,紧张地问主管:“先生,我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完美的孩子,不对不对,也不是完美,就是……对了,女士,你放心,您的孩子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母亲差点就想违反法律义务将我拉走了,在周围民众的劝说之下,她终于是同意我参加测试。我的内心很忐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因为我们的构造和古人类完全不同。古人类能适应得了宇宙,我们不一定能适应得了宇宙。但当我走进去的时候,我感觉到喉咙很干,很痒,像是有一只虫子在我的喉咙里跳舞一样。但总体来说感觉不错,我朝着玻璃罩外的他们摇了摇手。这是一面单向玻璃,我看不见他们,但他们却能看见我,我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我看见门缓慢打开后泪流满面的母亲和已经激动地抱在一起的人们。我的生活就这样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半叫做生,一半叫做我的余生。
工作人员都在极力劝说我去见见我们的总理,但母亲却拒绝了。她将我紧紧地护在身后,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嘴里早就没有了之前的喜悦,而是冷冷地说道:“先生们,希望你们能允许我回家和他的父亲商量一下,这并不是我或者一个孩子能做出的决定。”
“女士,您太紧张了,我们只是想让民众们早日知道我们终于有了一位可以研究古文明的使者了。”
“首先,他是我的儿子;其次,他才是你们的使者!”
“可是,女士……”
“够了,我希望你们记得今天是天刺日!”
我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我此时只想回家喝一碗母亲做的海草汤。就这样,我被母亲稀里糊涂地带回了家。
父亲听到母亲说的情况后神情凝重,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他捞了一把沙子放进嘴里嚼,直到把嘴磨出血才停了下来。这是他压力大时才会有的表现,我从未见过,听母亲说,他只在食物危机的那一天这么做过。母亲刚想上去给他擦一下,他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将我拉到一边。他找了三个碗,一边找一边问我:“孩子,你现在最想干什么?”
“喝一碗妈妈做的海草汤。”
他将三个碗扣了起来,接下来对我说道:“这里有三个碗,每个碗都扣着一样东西,有两个碗是去见总理,有一个碗是喝妈妈做的海草汤。你先选择一个。”
我和母亲都一头雾水,我随便选了中间的一个碗。而此时的父亲指着左边那一个碗,说道:“如果我告诉你这个碗是去见总理,你会改变你的选择吗?”
“不会……吧?”
“那你想不想要妈妈的海草汤呢?”
“当然想要!”
“孩子,你还小,我说的话你可能不理解。但如果你想要的话,你应该改变你的选择,因为本来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而后来,你有了两次机会。”
父亲的话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回荡,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母亲并没有直接将我带去见总理的原因了。从此之后,我便跟着父亲学习了。父亲是我们村子里唯一一个懂古汉语的了,他对古人类的痴迷程度不逊于任何一位专家。有时在家里会因为翻阅几本关于古汉语的书籍而忘记了一切。跟着他学习很有趣,他总会将古人类描述的很具体,很形象。就好像我真的在跟一位古人类学习一样。当然,他对我也很严格,总是因为几个词的发音错误而导致我遭受一顿毒打。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打过我。但我很理解他,因为我有着别人所不具备的天赋,或者可以说是上天的礼物。他从未跟我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之类的话,这也是我从父亲那里学习的古人类的名言,他只想让我在学习之中成为自己。后来,我也确实做到了。
但意外总是那么的突然。我们正在一处沙滩上欣赏碧蓝的天,看着蓝白色不断的交织,最后又回归了平静。我问父亲:“父亲,为什么只有我是特殊的?”
“几年前,我们的世界发生过一起食品安全问题,食物被统一替换了,那种食物,物美价廉,对于正在经受经济危机的我们是最好的选择。但是,越来越多的民众发现自己的孩子无法出生或者出生下来便是残疾,民众才开始意识到这种食品的危害。食品公司的领导畏罪自杀,其余的员工也都被驱逐出社会。但这种情况下却出现了你。你比我们中任何一个都更加优秀;你会成为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的;你将会是我们的希望。”
“希,望?”
“没错,希望,正是你给我们带来了无穷的可能性,会使我们对于古人类的认知更进一步……”
父亲停下了,我以为父亲只是故作深沉,就像以往一样。但当我感受到一丝怪异的温暖流过我的手指时我才发现了不对。等当我转过头去,我便被吓得说不出话了:父亲被天刺刺中了。
我记不得父亲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了,但那种感觉却一直陪伴着我。我先是呆住了,因为这是第一次我离死亡如此之近。父亲死前一直盯着我,嘴里还不断念叨着:“跑,跑,跑!”
我的双腿不停地打着哆嗦,心跳声已经充满了我的大脑,我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我的双脚涌上头顶。我真的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但是我做不到。
我是被母亲拉起来的。母亲一边擦拭着眼睛一边对我嘱托道:“跑,快跑,不管我在不在你的身边,你都要一直跑下去。记住,跑……”
母亲也被刺中了,她是被从头贯入的,没能说出一句话便死了。悲伤充满了我的大脑,但身体仍遵循着父母的教诲,向前跑去。我不断地跑,向前面跑去。我从来没有跑那么远过,这里已经离开了我生活的地方,周围熟悉的建筑越来越少,他们的面孔也逐渐变得陌生起来,但他们仍然保持着检测时的神情,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父亲所说的希望,尽管我还没有完全弄明白。他们发现天刺后先是一惊,随后便自发地冲向我的头顶,自发地保护我,这使我终于离开了那片地狱。但在我的头顶上,仍有为我挡住天刺的陌生人,他们没有临死前的恐惧,他们只有心甘情愿的从天上落下来,被天刺插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们在临死前仍旧用残缺的四肢不停鼓励着我向前跑去。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直到我经过一家电台时收到了一条消息。
保护那个四肢健全的孩子,他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希望,到底什么是希望啊!”我只是刚刚从父亲嘴里理解了一点希望的意思,他们就开始不断地重复这个词语。我不断地跑,血水不断地使我的眼前模糊,我只能抬起手将他们拂去,但好像又拂不去,那块鲜红的血迹一直停留在我的眼前。我所认识的景象都在这一刻开始崩塌。我好像流泪了,又好像没有,但我实在是不记得了。不断有尸体堆积在我的旁边,我对死亡的态度也从惊恐转变到了麻木。
“活下去,怎么才能活下去?”
突然,我想到了——宇宙之外,那个所有人都不敢去的宇宙之外!宇宙之外就能活下去,至少比待在这里等死要好。
“到头了,马上就到头了!”
我一口气冲了上去,终于来到了所谓了宇宙之外。但我惊奇地发现,宇宙之外和父亲说过的古人类的居住地几乎一模一样。而正当我还在发呆之时,突然被一个庞然巨物从背后抓了起来。
“爸爸妈妈,你们看,我抓到了一条长着手和脚的鱼哎!”
那是古汉语!我记得不可能错,这个庞然大物说的就是古汉语。可当我费力转过头去看他的时候,我又一次惊呆了——他是一个古人类小孩。
但我此时还顾不上惊讶,只是开口说道:“我们是同类,我们都寻找你们几百年了!”
“爸爸妈妈,这条小鱼会说话!”那小孩赶紧将我丢到一边去。他的父母也终于赶了过来,那小孩连滚带爬地跑到了父亲的背后。冲击的惯性使我并不好受,而当我好不容易站起来时,面对我的是古人类那副惊悚的面孔:“说吧,你为什么会说话!”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出来的一把黑色的物体,他前面是尖尖的,雨水打在上面也会被他切碎,我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但在记忆里搜索一番后,我想到了,这是刀,用来将物体切碎的刀。
我顾不上震惊,但在宇宙之外的地方,我的双腿便发挥出了大用场。父亲一直教导我要学会熟练地用腿走路,以至于我连最基本的游泳都不会,但我的奔跑速度连成年人都赶不上我。我一边跑一边回头打量着古人类的特征:他们和父亲说的基本一致,他们拥有更长的躯干和四肢,而且他们毛发旺盛。但他们的速度有限,而且智力也不够高,连包围我都想不到,这使得我很轻松地便跑走了。
等当我停下来时,才有时间好好观察这个宇宙之外的地方:这里也有一片天空,但却是黑色的,还在向下面滴着一种不明液体,淋到我身上之后便会感觉身体逐渐的膨胀了起来。建筑物也是很奇怪,他们都可以发光,就像是伯伯头上的灯一样,古人类都在支着一根棍子,上面绑着奇怪的海带。他们都很匆忙,都没有时间低下头来看看我。在一块正在动的墙上面,我听到了很响亮的古汉语发音:
究竟谁该为灾难买单,是不作为的政府,还是激进的民众,让我们继续观察海底变异事件。
“海底,变异?”我思索起来,并不明白海底是哪里,或许是宇宙之外的其他地方?
一个古人类恰好从一座建筑物里走了出来,他手上拿着一根柱子,用一种红色的光照了一下后便开始吸了起来。白色的颗粒顺着白柱子向上飞去,碰到液体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等到他低头的时候,我便朝他打招呼:“你好。”
“你好,你还真热情。”他并没有发现我,而是抬起头来朝着空气微笑。在没发现谁在说话时他又低下了头,我便趁机抓住了他的脚。
他此时终于观察到我了。他脱口一句“卧槽”(好像是这么发音的),便赶紧转过身去进入到了建筑物里面。但过了不久,他又将呆呆站在门口的我抱了起来,赶紧带了进去。
建筑物里面并不大,但却很干净,很整齐,一眼望过去便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房间的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板子,就像是父亲上课时用的那种,中间写着几个很大的字:海洋变异问题始末。
“你,你是不是那只有智慧的鱼?”他一边气喘呼呼地问我一边将所有的透明的东西盖住了。
“鱼?什么是鱼?”我疑问道。
“你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他连忙将白色柱子掐断,顺便将白色颗粒挥散开来。
“我是新人类,你们是古人类,自从你们离开了宇宙之后……”我开始向他讲述起我所知道的。
他听了一会之后便连忙打断了我,问道:“新人类?谁告诉你的?”
“我的父亲,余立东。”
“好,新人类,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大街上吗?”
“我跑过来的。”
“没有人追你吗?”
“有,但都被我甩开了。对了,你所说的人是古人类吧,你也是古人类呢。”
他实在受不了我对他的称呼了,便将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讲了出来。
这是我最难忘的一次对话,他讲述的不是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抨击我,抨击我们所有新人类,哦不,应该是所有鱼的努力一样。我们的探索毫无价值,我们的出现便是一种错误。他比我之前听过所有的课都要深刻,都要有影响的多。我可能会忘记父亲所讲述的一个微小的知识点,但他所讲的每一个字在我的生命结束之前我都还记得。
“你是说,你们古人类排放核污水,从此便不再下海。而核污水使我们变异,让我们拥有了你们所有的一切,甚至使我们重新塑造了一个世界……”
“你可能难以理解……”
我依旧忘不了当时的震惊,那是我一天之中第三件让我难以接受的事情。我当时昏迷了,我不记得我昏了多久,因为我才知道原来还有一种叫做时间的东西。最后我是醒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的,那个人正在外面盯着我看。我发现我居然漂浮在空中,我还以为我只是做了一个梦,但等我叫出妈妈时,回应我的只有我的声音。
“这是回音,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了。”
我清醒过来了,无力感立即涌入到我的四肢上。我突然不为我是一个完整的新人类而高兴了,我多想成为那些带有残疾的伙伴们,或许还会产生一个和我一样的人,那我就可以为他而死了,而不是听古人类给我讲冷笑话。
“把我捞出去。”我缓慢地说了几个字。他赶紧将我从透明罩子里捞了出来。随后将我放到了一张小凳子上而他也坐在了一个凳子上,我们共用一张桌子,我在上面,他在下面。
“基于你的身体情况,我只会回答你,而不是告诉你。”
“食物投毒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种新技术,我们将一种机器人设计成你们的样子,随后将一种特殊的食物大规模的供应给你们,他会使你们断代,或者使基因恢复一部分。”
“你们不怕我们绝代吗?”
“我们已经培育出了人工鱼种。”
“可以完全取代我们吗?”
“早就可以了。”
“天刺是什么?”
“天刺?你说的是新型捕鱼叉吧,那也是我们的新发明,是专门用来捕杀变异的鱼类的。他们有精确地音波探测,可以点对点击杀,也可以进行群体攻击,但那样只会致残。”
“你们了解过我们的社会?”
“据政府报道,是的。”
“我们犯罪了吗?”
“据我所知,没有。因为现在去海边的人少得可怜,就算去,也会被可怕的辐射量而被吓跑。”
“那为什么要大规模杀我们?”
“你们在没变异前也会被我们杀,只是没有这么大规模罢了。”
“那既然知道我们有社会,为什么不来谈谈呢?”
“……”
“你是干什么职业的?”
“一名律师。”
“律师?”
“就是为了帮助那些有冤屈的人们。”
“那你帮我个忙,我要起诉全人类。”
我和他聊了很多,但主要是我单方面的问他。我发现古人类也并不都是像我刚离开宇宙时的人一样,也有我所认为的好人的。我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对生活有热情,对每一件他认为是正义的事情都会付出自己的全部精力,无论这件事情有多么的复杂。但也许正因为他这种较真的性格,五年来,他还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小记者,报道着他所认为正义的事情,但人们早就已经不关心了,他们只想看最后谁要为谁负责。
“你会因为这件事情而闻名宇宙吗?”
“或许会吧,但这又不是我想要的。”他总是喜欢拿着那根白色的柱子。后来,他告诉我那叫烟,可以让他暂时忘记烦恼。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啊,人们的希望吧。”
希望,从一个古人类口里说出来的希望又使我开始思考起这两个字的含义。希望对我来说已经是不可分割得了,我不能抛下希望,因为我就是希望。
等到那根白色柱子燃烧殆尽,他便问我为什么要起诉全人类。我学习起了父亲的样子,拿出了准备好的三个小碗。
“桌子上有三个碗,两个碗写着死,一个碗写着生,你选择一个碗之后,我告诉你一个你没有选择的碗底下写着死,你会改变你的选择吗?”
“为什么要改变自己的选择,概率不是一样的吗?”
“如果我为了生,可以选择两次,但如果只是死,我只需要一次。”
我呆在屋子里,无聊地摆弄着古人类给我特制的笔。虽说赶不上母亲为我做的笔,但这却是在宇宙之外写字的必须条件:我们只需要在死去的乌龟伯伯身上的壳上面刻字便可以了,而他们还需要一种名叫纸的物品。古人类那边早就已经炸开了锅,听着眼前的人给我传递的信息,我的内心突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我这一生好像如梦似幻一样,我本以为我的人生已经开启了,没想到却完全变了一种生活,使我之前的认知全部崩塌。
“你想好了吗?”他看着正在桌子上写着起诉书的我,问道。
“我只是做出了我的选择,就像你们做出了你们的选择一样,不是吗?”我坦然地看着他。
“真是复杂,作为人类,我不应该去;作为你的辩护律师,我又应该在现场。”他摸了摸头,随后便走了出去,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直到开庭之前。
鱼要起诉人类?这或许是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了。
这种怪物就该被消灭掉,凭什么跟他谈话?
他一定是为了谋杀我们,或许他已经研究出了什么秘密武器,准备将人类全部杀死!
法庭上的人们都很激动,他们手中的垃圾不断地朝我飞来。但那位律师已经为我争取到了“人道主义保护”,两旁的人都撑着伞保护着我,尽管他们的脸上也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周围的人对我谩骂,他们甚至越过围栏,只是为了打我一下。那些保护我的人也会不小心的露出一点,让他们的攻击能够打到我身上。等到我到达我的指定位置时,身上的鳞片已经有了一点脱落。
“好了好了,都肃静一下。”坐在最高的位置上的一位看起来像是老古人类的人稍微抬了抬手,示意底下的古人类都安静一下。
“我的桌子呢?”我站在他们准备好的凳子上,看着离我身体很远的桌子,问道。
“鱼,别开玩笑了,有个位置给你就不错了!”老古人类旁边的一个年轻的古人类忍不住了,他将书本砸了过来,幸亏他的准头差了一点,并没有打到我的身上。
“别这样,既然他称呼我们为古人类,我们就应该给这位新人类看看他们的造物主是怎么待客的。”那位老古人类按住了即将发怒的年轻人,随后便又抬了抬手,示意外面的人将桌子搬进来。
“这下子好了吗,亲爱的新人类。”他皮笑肉不笑,只是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盯着我看。
“谢谢你,老古人类。”我起身向他致谢,顺便鞠了一躬。
律师最后还是来了,他把我的碗和纸条放在了桌子上,看了眼我,说道:“祝你好运。”
“也祝你好运。”
他们的脸上好像有点震惊,但这并不妨碍起诉的开始。
“新人类,我们接下来会简称你为鱼,请问你是否接受?”
“接受。”
“好的,鱼。请问你为什么要起诉我们?”
“你们给了我们权利,却没有给我们义务。”
老古人类又一次将现场的笑声压了下来。他强忍住笑意,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什么权利,什么义务呢?”
“生活的权利,活下去的义务。”
“你凭什么认为你的权利是我们给予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和律师的对话。
“你说核污染,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很大的东西被分成很小的一部分,而分成的很小的一部分继续和其他的大东西反应,这种过程中会产生能量以及污染。”
“也就是说,他和你们新人类的社会一样?”
“……”
“你们只是理论者,还无法估量核污水究竟对生态环境有什么样的影响破坏。我们是你们的第一实验产物,是你们向世人的证明。”
“那作为你们的造物主,我们为什么要被你起诉呢?”
“首先,我们的生命不是你们给予的,你们只是在大自然的创作下添上了拙劣的几笔,你们称不上是我们的造物主;其次……”
“鱼,你知道在我们人类里面有一句老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不知道,我对于古人类的理解还没有那么深刻。”
“非我族类就是你们这样的人,连人都不算!其心必异就是指你们肯定没安好心思,肯定在想怎么谋害我们!就像你想要起诉人类一样,你只不过是想从中换回一丝生机罢了!”
那个年轻的古人类突然间站了起来,双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发出令人害怕的响声,成群的古人类也被他的话点燃,他们奋力站了起来,右手握拳,高声齐呼“处死他”。
“那我也说最后一句话。在死之前,我的梦想是探索宇宙之外。”
我当时觉得声音并不是很大,但他们还是都停下了争论。据律师回忆道,好像是他们的动作幅度太大,加上扔的垃圾才阴差阳错地打开了被他们关上的麦克风,使他们听到了这句话。
他们都停了下来,老古人类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下来。他想了半天,才说出了几个字。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并没有你们那样的深仇大恨,我只想完成父亲的愿望,亲人们的愿望,全族人的愿望;或者说是,希望。”
“希望?”
好像他们都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没错,希望。我的父亲曾经一直对我说希望这个词,当时我还没有明白。但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或许已经开始接触到这个词背后的意义了。”
“古人类只想消灭自己的造物,而不是让我们变回原形。但我们却从未停止探索,即使现在只剩下我自己,我也想探索宇宙。他们在死前也是一样,只想要继续探索。”
我停止了手上的摆弄,转身离开了法庭。人们开始低头交头接耳,他们没了刚开始的嚣张,老古人类的脸上也出现了几滴汗珠,年轻的古人类更是坐在椅子上深思。他们忘记了自己还在主持一场起诉,结果也已经不重要了。等到人们围到我的桌子前查看时,他们只发现了三个碗:其中两个碗是向上的,上面分别写着死和生。
我在最初上岸的地方搭了一个房子,想要把我的一切经历都写给世人看。这便是这本书。我马上就要死了,但我的余生却没有后悔,或者说是,我的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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