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囚

《云囚》

丹站着看着面前碎裂的显示屏，握着椅背的手不住地颤抖，呼呼地喘着粗气。

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个地方呆了多久，丹摇晃着走在街上。街上的人们热情地和丹打招呼，丹处于礼貌只是轻轻点点头，然后继续自己的散步。美妙的花香，吹来的清风，鲜艳的黄昏，丹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切，转身走向一家餐馆。

“欢迎光临，今天您想吃点什么呢？”女服务员微笑着询问。

“随便吧，你投个骰子从上往下数第几个菜就行。”丹冷笑一下。

“您真幽默，是之前的菜不合胃口吗？”服务员继续微笑着，“今天的东星斑不错，您想试试吗？”

“东星斑是什么味道的你知道吗？”丹挑着眉毛地看着对方。

“您好，我工作时不能吃东西。”服务员依然保持着微笑，“虽然是你的请求，但是确实不……”

“好了我知道了，你上菜吧。”

不到一分钟，一份清蒸东星斑就被端了上来。丹拿起筷子在最肥美的肚子上拨两下，夹起一块放到嘴里，甜，软，带一点点盐味，顺着喉咙送下肚里。

丹顿了顿，放下筷子，头也不回地离开店里。

夜色渐浓，丹走上观景台。星星已经出现在远方的天空上，与城市的霓虹灯交相辉映。看着这美丽的夜色，闭上眼睛，微笑着，踩在栏杆上，身体前倾。

回过神来的时候，丹已经躺在家里的大床上。电视机嗡嗡地传来声响，又现出一个女人的脸：“丹先生，这是你近一个月第27次进行非法移动，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向我们联系，以上。”

“愿你的灵魂在云意识获得安宁。”

丹从床上坐起，抄起手边的饮料杯扔向屏幕。又一次，丹站着看着面前碎裂的显示屏，握着椅背的手不住地颤抖，呼呼地喘着粗气。

丹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表，把指针调到早上7点，抬头，太阳已经照亮房间的落地窗。

丹倒在床上，今天的他，什么也不想做。

“叮咚”，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门铃声划破这个早晨。

丹不耐烦地侧过身，那个装饰般的门铃从他住在这里从来没有响过。

“叮咚叮咚”，门铃依然自顾自地响着。丹不耐烦地起身开门：“如果是管理者直接通过公示和我说不就好了，你们公司也真是……”

门口站着的是一位黑发女士，两手交叉着一脸拘谨的看着丹：“啊，抱歉，我今天刚来这个云模块，之前的云模块实在是太孤独，所以公司试着开始将几个模块链接起来，有其他人在也有个伴。”

丹愣了一下，歪了歪头。

“哦，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苏珊，现在住这里的位置应该是你隔壁的房间。”苏珊一脸笑容地伸出手。

“等等，所以你也是在这里的住户？”丹挑了挑眉毛，“又是公司的花样？”

“嘿，和你说下这个地方只有我一个人，你？给我当伴？开玩笑，管理员？管理员给我出来！”

天空突然传出一道声音：“丹先生，有什么事吗？”

“这个家伙说是来陪我的伴”丹抬起头大喊，“这是你们公司的什么新把戏吗？”

“哦，丹先生，这是我们公司利用脑机接口互联技术为你寻得的苏珊小姐，”顿了顿，“确实现在她就是你在此处的伴侣，其他活动还在升级完善中。”

丹看看面前的女人，挠挠头：“抱歉啊，我被这个狗屎系统快弄疯了。进来吧，或者你想去外面走走？”

遇到苏珊后的几天，是丹在意识云里最开心的几天。路上的行人依然热情地和丹打招呼：“嘿，丹，今天天气不错又出来散步呢？”

“啊，和苏珊一起看看这里。”丹微笑着回应着。两人在街上散步，甜蜜的花香冲进鼻腔，清风让皮肤每一寸都开始呼吸，黄昏时的阳光把云染成了绛红色。

丹指指那个他常去的餐馆：“这里的餐馆就一个，不过你想吃的菜只要叫得出他们都能提供。味道虽然差不多，也可以试试。”

“欢迎光临，今天您想吃点什么呢？”女服务员微笑着询问。

“苏珊，你想试试什么？”丹一脸期待的看着身边人。

“三文鱼吧，我很久没吃三文鱼了。”苏珊翻了翻菜单，抬起头看看丹，“你要不和我选一样的？”

依旧不到一分钟，透着粉红色的三文鱼被端上来。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自己遇到的趣事。

“你之前也在奇尔公司工作过？”

“对呀，我之前在公司做人事，”苏珊夹筷三文鱼放在嘴里，“在两个月前，我因为胃癌晚期，所以才接受了云意识的服务。”

“太巧了，我也是，胃癌的痛真的很难撑下去，当时我放弃治疗就接受云意识服务了。”

“哦，那个时候的宣传语真的太诱人，意识上传服务器就能摆脱痛苦，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愿你的灵魂在云意识获得安宁。”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晚饭吃完已经月上枝头，丹和苏珊走上观景台。星星已经出现在蓝色天鹅绒一般的夜空上，与城市里映出霓虹灯交相辉映。

丹缓缓地说：“遇到你真好，在你来之前我在这里试过无数次自杀，都没有办法成功。”

“我懂那个感觉，真的，”苏珊点点头，“我可能真的有点喜欢你。”

丹已经有点忘记回家的路是什么样的，只记得全程脚都是飘着的。

“希望我们明天再见，”苏珊的脸颊微红了一下，“期待明天有更开心的事呢。”

“或者明天我们去把公司掀了怎么样，”丹笑着，“毕竟我对这狗屁公司受够……”

丹突然发现苏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迟疑，一言不发转身就把门关上。

“嘿，我开玩笑的。”丹挠挠脑袋，“我下次不这么说了。”

“没事，以后这种不合法的话就不要说了。”苏珊在门后冷冷地说。

丹沮丧地走回了房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大叫：“管理员，管理员，给我滚出来。”

“丹先生，有什么吩咐我能做到的一定办到。”

“苏珊到底是什么东西，”丹咬着牙，“给我看苏珊在现实里的实体。”

“丹先生，这样是不合法的……”

“快点！”

房间的电视机闪烁几下，显示出六个男人并排着躺在透明仓内。

“丹先生，”管理员的声音透出死一般的寂静，“你所说的苏珊，实际上是以你们六个测试人员脑内理想异性为模版创造出的人工智能。我司特别将您几人的大脑作为数据节点，对你们需要的陪伴进行更灵活的运算。事实上，丹先生，这几天你的情绪比之前好很多不是吗，这个项目我司也已经准备申请专利……”

丹站着看着面前完好的显示屏，搬来了一把椅子，安静地坐在上面，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