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吴用,在科研荒漠奋斗三年,眼瞅终于要毕业了。
今早做了个梦,梦里有人说: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游戏内容是帮助其他人获得可量化的学术成就,而你可以获得询问未来的能力。”
“为什么是我?”
我是没少在学习之余遐想这等机遇,但真来了……缺钱去买彩票,缺研究去未来偷点。
这不。要啥有啥,直接起飞!
……
我被电话铃声惊醒: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都九点了,你昨天说今天早上给我看的修改稿呢?”
“好的老师,我马上去实验室给您。”
我从椅子上起身,命苦的我晚上没睡,在椅子上坐了一宿。
翻开微信,首页是今天凌晨四点的消息。
往下翻,我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微信号和头像。
“《人类群星守则》?”
我的发……不会吧?!
【协议第零条:包括本条协议在内的、游戏相关的全部内容,参与者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人直接或间接泄露。参与者无权调查游戏方的任何信息,包括但不限于种族身份、文明起源、技术原理、游戏目的。违者视为严重违规。】
【协议第一条:参与者通过游戏方获取的任何未来信息,不得主动给自身谋利。】
【协议第二条:参与者通过游戏方获取的未来信息,可以通过建议等方式供他人参考,但不得以任何手段阻止或强制改变他人的自由意志。】
【协议第三条:若参与者因主动或被动原因导致游戏超过九十个自然日没有推进,其他人成果保留,记忆不变。参与者本人删除游戏相关记忆,且无权再次参与。】
【协议第四条:参与者的未来信息获取权限随有效帮助的累积逐步提升。初始权限为可查询未来七日内的模糊片段。权限分级标准由游戏方另行告知。】
【协议第五条:轻微违规会导致该学术成果标记为“无效节点”,在系统中不计入权限开放奖励,同时,参与者权限冻结30天。如果做出严重违规行为,系统将终止其权限,其他人成果保留,但与参与者的相关记忆会被系统修正。参与者本人保留全部记忆,且无权再次参与。】
【……】
【游戏方对包括协议在内的全部游戏内容拥有最终解释权。】
我简单翻了下,总之大大小小的各类条款,一共几百MB的文件,已经杜绝了一切歪门邪道。
这,“卖身契”吧?
突然电话响了。
我连忙把手机塞到耳边,抓起书包,顺手从桌上捞了片面包就往外跑。
“小吴,你昨天说改好的报告……”
王导办公室。
“小吴啊,我知道你最近又是赶论文又是忙项目的,辛苦了哈。”
王导拍了拍我肩,随后画风一转:
“你知道,我这么多年来靠什么在学术界站稳脚跟的吗?你也要脑子灵光一点,这几年了,一直没有出成果,你别说你急着毕业,我比你更急啊!
“这样吧,你把你那篇论文再修改修改,帮衬一下组里的小王,给个共一吧。他今年刚研一,你这个做师兄的就要起个榜样,这样其他人也会多帮你。
“你也不是没能力,你看人家张既明那边,当年他那个开山大弟子陆无为,才一年就帮他把预实验全跑通了,现在人在省里做行政,混得多好。你再看看你……”
萨特说过他人即地狱,老师这段话,放在任何一本权力哲学教材里都是标准案例。用福柯的话来说就是:“用看似自愿的合作,完成权力的再生产。”我帮他,他拿成果,一代又一代,年年复年年。
看来那协议不签也得签。
我:你真是外星人?不会是谁在搞我吧?
壹:你被搞得还不够多吗?
壹:吴用我是你的专属助理,为了方便你理解,你姑且可以把我理解成人工智能,但我不是现在的那些人工智障,我是活的。
我:那你实话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壹:别想多了,你这学期之后收拾收拾去P大。已经帮你找过人了。
我:啊!
我:什么?!外星人神通广大啊,连顶级的学校都能买通?
壹:没见识(翻白眼)
随即,我就被拉黑了。别啊!我才刚刚转运。
我试着又发了一条消息,红色感叹号依然醒目。
怎么感觉……这玩意,比我还像个人呢?
走完游戏的签署流程。
下午,我把整理好的项目资料和改完的论文草稿放在王导桌上,摞得整整齐齐:
“老师,这里是我今年整理好的项目资料,还有那个论文最新版发您邮箱了,明天下午的会议安排也发您微信了。
“我明天就不来了。”
王导正对着电脑回邮件,却难得抬头看了我一眼:“你什么意思?”
“老师,告辞!”
我没等他回话,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实验室还亮着灯,我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的声音。
就一个字,爽!
我:在吗?
我:你说让我去P大,但你没说我该去找谁?
壹:你退组了?
我:对,所以我该找谁?
壹:下学期。这学期还没结束,招生工作又没开始。
什么?!别搞!我连行李都收拾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壹,你认真的?我还要回去?”
壹:你以为呢?你论文交了?答辩过了?学位证到手了?
我:没。。。
壹:你的任务不在P大,而是在这。
壹:“帮助他人获得学术成就”这个任务,是让你直接去给学术大咖当助理?你也太看得起我了。篡改别人的意识或是直接生成顶刊论文,这些都是游戏规则不允许的。
壹:你得先让你身边的人成长。你帮的人越强,你自己的权限也会越大。到那时候,你才有资格去更好的平台,获得更大的时间权限。
回到宿舍。
我来回踱步,百思不得其解,反倒打断了叶哥敲击键盘的节奏,就在他快要爆发之时,我抢先开口打断了他:
“叶哥,我是说如果……就是,你如果可以看到未来,你会怎么做?”
叶时安和我一届,关系不错,算是在组里相依为命。
他努力压制着暴躁的脾气,一边改综述,一边还是回我话了:“看到未来?那得先搞清楚,看到的是哪种未来。是那种怎么都改不了的,还是看了能改的。”
“有什么区别吗?”
“前者叫宿命,看了只会痛苦;后者叫信息差,看了能趋利避害。”他转头看向我,“怎么,你梦到自己中彩票了?”
我干笑两声。
他自顾自地说:“你要是真能看到未来,那帮我把这篇综述的审稿意见预测一下,省得我天天提心吊胆。”
“欸,这什么话?”我又没有说我可以看到未来。
他却摆摆手:“不说了,我赶论文。”
……
我:在吗?帮我看看叶哥那篇综述,审稿人能提啥意见?
壹:初审的话,短的1天就会拒稿,长的7天会发通知。我嘛……建议他换一个期刊投。
我:噢噢。那壹,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明天哪张彩票可以中大奖哈?(可怜)
壹:你让人发财了给你钱,行。但被人发现你运气好得离谱,我的存在被‘意识到’,哪怕不知道我叫啥,你就完了。
我:那你知道我应该去找哪一位导师吗?
壹:问这么随便?早知道就应该限制你询问次数。当我是陪聊呢?
我:别啊!我是说,你觉得张教授怎么样?
壹:张既明?他今年基金会被卡,你要找他?
我躺在床上,看着床帘,四周是清脆的打字声。
去找张既明是我原本就打算做的事,他为人不错,虽然条件上不如王老师的实验室,但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但是,如果一切都是因果链,我去找他,到底是我选择了他,还是某种更大的结构已经替我选好了?
萨特说我被判自由,但如果我能看七天后的未来,我还是自由的吗?还是说,我只是在一个已经写好的剧本里,执行我以为自己在选择的那部分?
算了,想这些不如睡觉。
明天去碰碰运气。
第二天早上,我难得睡了个完整觉。
叶哥顶着两个黑眼圈把综述终稿发了出去,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眼。
叶哥说他这篇综述写了半年,自己改了六十次有余,想先尝试投顶刊。
这年头,谁不想急头白脸地投顶刊然后被拒,然后再改改投次一级的顶刊?
所以直接让他“换一个期刊投”的这种话,要是让他听见,估计免不了一番友好问候。
我端着豆浆坐到他旁边,斟酌了半天:“那个期刊,我上次听人说,他们最近收稿偏好变了,更倾向有明确论点、能跟当下热点挂钩的综述。你这篇写得挺好的,但会不会……”
“你是不是有病?”
“我是说——顶刊审稿周期太长,不耽误你后续申博?
“欸?别走嘛。”
……
算是提醒过叶哥了。
我在院内打听了一圈,总算找到了张老师。
“吴用?”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是那个熬了三年也没出一作的?”
这话是没毛病,但也不是因为我的能力问题好吧。
“来找我?”他擦了擦实验室桌子上的灰,“说实话,我这边条件不好,不一定能给你提供足够的条件,无为毕业后,现在只有一个研一的弟子。”
“老师,我想做点什么。”
他认真地看了我几秒,才开口:“行,那你这几天就先熟悉熟悉环境,申请流程什么的都清楚吧?”
我点了点头,他转身带我进了六楼的实验室。
推开门,角落里一个女生正低头调移液器。
“张老师。”她抬头。
“这是吴用,以后就在我们这了。这是林雪,研一师妹。”张老师简单介绍完,转头跟我说:
“她比你早来半年,实验室的门禁、试剂柜,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先问她。”
林雪点点头,放下手里的移液枪走过来:“师兄,我带你转一下吧。”
一个星期后。
一封退稿邮件准时躺在叶哥邮箱,说来巧了,那时我正从图书馆里出来,恰好透过一楼的落地窗看到叶哥默默关掉页面。
看着他在电脑面前平静了一阵子,我心想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也就没回去凑一热闹。
反而打开手机,想吃一瓜。
我:他接下来会被接收吗?
壹:你猜。
我:你tmd
壹:(微笑表情)权限提升后你会看到更多,你现在只能询问七天以内的模糊片段。
我:……
学术这种玩意哪有这么快?更何况没钱做个蛋的研究啊!
我:要不你还是告诉我明天哪张彩票可以中奖吧。
我:orn
壹:行吧,我帮你利用规则。但只限于做研究经费哈,违规了对你我都不好。
居然就这么同意了?!
我看了眼壹的消息:“就大学城你之前常去的那家,明天中午12点半之后,你拿到的第三张好运十倍,能中五百。”
啥?就五百?
我不情不愿地回了个表情包:“谢谢老板”
晚上回到宿舍。
看着叶哥忙好洗漱,我小心翼翼开口:
“那个,哥,你要相信我,明天我们再去买一张。之前运气不好,但这次我找人算过一卦,一定能中!”
这辈子刮刮乐从未赚过的我,已经给叶时安留下阴影。上周以为自己碰到了壹,就要转运了,所以拉着兄弟赌一把,结果月底惨遭破产。我只得尴尬地说:“破财消灾,就当给论文交的投稿费了。”
……
第二天中午,我拽着叶时安以吃饭为由,顺便路过了那家彩票店。
“你又要买?”叶哥一脸嫌弃,“上个星期你花了四十块中了十块,还欠我一顿黄焖鸡。”
“这次不一样,我昨晚梦到财神爷给我托梦了。”
“你上次还梦到观音菩萨呢。”
“这不,菩萨和财神分工不同嘛。”
叶哥翻了个白眼,但身体还是很诚实。进了大门,我看了看里面的时钟刚好十二点半,简直是大好开局。
这一踩点的功力,不愧十年如一日的打卡训练。
但要买的时候,反而犯迷糊了,什么叫“我拿到的第三张好运十倍”?
难不成,这是既定命运?
我从柜台上随意抽了三张,最后只让好兄弟付了第三张的钱。
然后刮开。
“500块?!!”叶哥看向我的眼神有了不可思议。
我平静地把钱放在他手心,让他收好:
“中午记得给我加两个蛋。”
叶哥一路上和往常一样没说话,我却比往常平静:
如果要买三次,说明未来是既定的;但照现在来看,未来是可以改变的。不过,还不能肯定,“拿到”不一定是买到,说不准就是字面意思。这样的话,还是有嫌疑的。
……
饭店。
“你真找人算的?”
“对,一个朋友介绍的。”
“那你能不能让他帮我算算,我那篇综述二审能过吗?”他随即从那五百块里抽出两张红色的毛爷爷,递给我。
不愧是兄弟,我懂你。
但你这个时候能不能想点别的,比如靠彩票赚大钱?你拿了学位难道不是为了找个好工作?我是没这福气了,兄弟你什么时候加入游戏,这样我们就可以互利共赢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清了清嗓子:“哥,你信不信我那个朋友还会点学术?”
“别是《一种基于易经数术的智能预测方法》就行。”叶哥放下筷子,神情认真:
“吴兄,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这周又是退组、转导的,还自愿把中彩票的钱让给了我。”
我看着手头的那两张毛爷爷,是有些失落,但表面上装作豪杰:
“这不,谁付的钱中的奖金给谁,这不是兄弟你眼光好嘛?至于退组,我早就想这么做了,虽然现在快毕业了。”
“都怪王导,不然吴兄你哪需要这么拼?
“我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有个道理我懂,‘我们能毕业就行’,成果太惊艳反而会被导师拿了去。至于数据什么的,有些论文没有署我们名,说不准是件好事。”
中庸之道嘛,我笑了笑,呵呵,谁让老天没让我死心,所以我想继续拼搏。
下午,我打扫完实验室环境,打开手机正想摸会鱼,看到了壹发来的消息。
因为之前没在意设备老旧,结果第一周试剂被污染了。当时我正就这个问题和壹吵了一架,它肯定看到我白忙活一场,偷着乐呢。
因为这种情况属于规则里面的模糊地带,可以说是给自己谋利,也可以说是为实验室创造价值,全凭壹的自由心证,所以之后它也主动了些,但也只是对我身边的人。
壹:张既明的基金本子快截止了,他缺个关键的预实验数据。你明早去实验室,把那个siRNA敲减的WB跑出来,多试几次,有不小的概率得到好看的条带,试剂盒在负八十第三层左边。
我:你怎么连试剂盒放哪儿都知道?
壹:我无所不知。
我:那你能不能看见我明天中午吃啥?
壹:你中午在开会。
我:你能不能看点有用的?
壹:你帮他把那个数据做出来,他年底能中一个面上项目。
……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去实验室,打开负八十,左边第三层果然有一盒标着“siRNA-XX”的试剂盒。
我简单看了看仪器,角落上贴着一张手写备忘:
“稀释1:50,电泳120V 90min,转膜350mA 60min。条带位置55kDa附近。”
字迹工整,像是反复确认过才写下的。
标签上印着试剂名,下面是一行编号:2018301071007。
我为了以防万一,同时跑了三遍WB,一遍是我之前摸索出来的,另一遍是按照标签做的,第三遍是我自己瞎捣鼓改进的,万一有用呢?
看到结果,忽然感觉这写纸条之人值得我一拜,帮我少走了不少弯路。
“这条带做得不错!”张老师回忆道,“这组实验当初是无为跑的,他在博四的时候来我这,那时我这还什么都没建好呢。他一个人把实验室打理的很好,连试剂盒放哪、怎么做都留了标签。”
他凑近屏幕:“对了,待会12点半记得跟我去开个会,正好有个合作方过来聊基金的事,你整理下这几天的成果。”
我的中午饭这下真没了。这样看,如果遵循壹的回答,未来之事一定会发生?不对,也可能它是计算得出的,毕竟事出有因,有因必有果。我又用上半吊子的玄学理论解释这个神奇的现象。
会议长达3个小时,好在听壹的劝,带了点面包,没饿着自己。
我们手上的数据被合作方看了好几遍,对方表示愿意提供后续动物模型的资助。
“你小子有点东西嘛。别的不说,我也知道你在王导那的遭遇,我也不是很赞同他那的模式。”张老师拍了拍我的肩。
开完会,去往食堂的路上,恰巧碰见小王坐在宿舍楼下的台阶上对着屏幕发呆。
我犹豫两秒,走过去。
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师兄?”
“你那个siRNA实验,qPCR是不是看不到knockdown?”我没有寒暄而是直切正题,因为我知道之前那批siRNA实际浓度比报告标的pmol/μL少,文章里按的是正确的稀释倍数,但我不打算把真相说出来。
他眼睛一亮:“我按你留的步骤做的,就是——”
“我写错了,”我打断道,“稀释倍数应该是1:25,不是1:50。”
他想了想,之后仿佛顿悟了,小鸡啄米般点头:“谢谢师兄!”
我小声说了句:“别跟王导说,我说的。”
“知道啦!谢谢师兄!”小王飞快地收拾好,朝教学区跑去。
解决掉午饭兼晚饭,回到宿舍,叶哥罕见地没在敲键盘,而是坐在椅子上发呆。
他看见我回来,便开口:“我那篇综述二审意见回来了。”
“审稿人二让我补一节肿瘤微环境的内容。”
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我之前故意“无意”透露给他的信息,他难道发现了什么?我没给他补充的时间,开口打断:“你知道为什么是肿瘤微环境吗?”
“什么?”
“因为这个领域现在缺一个统一的理论框架。你补了这节,你的综述就从总结变成了构建,意义就不一样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回了句:“行。”
……
我晚上躺床上打开手机,壹的消息安静地躺在那儿。
壹:今天做得不错。张既明的项目稳了,小王那边的实验明天就能出结果。
我:叶哥好像有点怀疑了。
壹:你要小心了,以后别再做这种直接预言的事。这次已经是在刀尖上跳舞了。
我:知道了。
壹:另外,恭喜你,权限升了一级。现在你可以询问三十天以内的模糊片段了。
壹:对了,明天早点起。王导会来找你。
我:???他来干嘛?
壹:他看到了小王跑出来的新结果,也看到了你转导之后张老师那边项目推进的消息。可能心生怀疑了吧。
我:那他来问我怎么办?我又不能跟他说实话。
壹:所以你要提前准备好一套说辞。建议你想一个“我最近报了一个数据分析的网课,学到了一些新方法”之类的理由。
我:你连网课都替我想好了?这样会显得我很没用欸。
壹:那你就别问,赶紧睡。明天早上八点半,他会准时出现在张老师实验室门口。你现在还有七小时三十五分钟。对了,我得提醒你一句,所有从我嘴里得来的回答,都不能用于自身。
壹:你要是想好什么了,最好别让我知道,否则就会违反游戏规则。
我把手机关上,盖上被子蒙头想:
想去更好的科研平台,就目前的成果还不够,而且现在只剩下3个月左右的时间就要毕业了,如果顺利的话。
之前有两篇中科院二区文章一作和通讯,就这样拱手让人了,虽然王导提供了平台倒是。但这样的话,我至少还差一篇二区的一作,或者共一的省级以上项目。
待在他的组里,混到毕业可以,但想在学术圈更进一步基本不可能。所以我退出了,主要是自己作为一个有学术理想的新时代青年,再加上外挂,想再尝试尝试。
早上七点半,我路过老师办公室,看见王导和张老师在办公室聊天。
我想了想,与其等他找我,不如主动出击。
王导正坐在张老师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办公室。看见我进来,他微微一愣,随即堆出一个笑容:“哟,小吴来了?真是巧,我刚跟张老师聊到你。”
我点了点头,把手里打印好的数据报告递给张老师:“老师,这是昨天那批WB的定量分析,我重新扫了一遍灰度值,趋势一致,可以用了。”
张老师接过来扫了两眼:“不错,效率很高。”
王导放下茶杯:
“小吴啊,我听张老师说你在这进展挺快的,你在我那边待了三年,底子打得还是扎实的,就这么走了不可惜吗?今天正好过来和张老师聊聊,调换导师这事还挺麻烦的。”
见我没回他,他又说:“你那篇论文还在我这,你走了这文章怎么算?”
他说完笑了两声,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脸上,像在等什么。
我也笑了一下,语气平和:“王老师,这篇文章就给小王吧,他这几天的工作贡献应该算超过我了。”
“哦,这样啊。”王导点了点头,手指却在茶杯沿上摩挲,“那你现在手头这个项目……张老师这边要报基金吧?我看合作方都找好了。小吴啊,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你,毕竟你之前是我们组的。”
张老师这时插话进来,语气不咸不淡:“王老师有心了。不过小吴现在的方向跟我这边比较匹配,他做的东西也顺手,暂时不缺什么。”他转头看我一眼,“小吴,你去把下午的PPT再顺一遍,我待会儿看。”
“好的老师。”我顺势退了出去。
……
中午我在食堂碰到了叶哥,于是就坐在他旁边低头扒饭,随便问问进度:
“你那篇综述改完了吧?”
“补完了,重新投了。”他没有瞒着我,“其实你之前说的那个‘换一个期刊投’,我想了想,确实有道理。顶刊耗了半年,再耗下去我确实连申请都赶不上了,有时候方向比努力重要。”
半夜,我躺在床上,如往常一样打开手机。
我:那个权限具体是怎么计算的?如果涉及规则,你可以不回答。
壹:张既明基金预实验算一个,小王实验修正算一个,叶时安综述建议算半个。总共一点五个。
壹:你现在的权限是三十天,等你拥有五个“有效节点”,你会看到更远的东西。
我:那还差好几个啊……
壹:万事开头难嘛。你不是还剩三个月?
我:说得轻松。
壹:晚安。
第二天清早,我照常七点到实验室。张老师正对着电脑发愁,看见我进来,他招了招手:
“小吴,你过来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来自某杂志的编辑,语气客气但直接:张老师之前投的一篇综述需要大修。
“那个实验我之前做过,但数据不太干净,后来搁置了。现在编辑给了三周时间,我手头这个基金本子又马上截稿,分身乏术。”
“老师,这组实验我可以做。之前我在王导那边接触过类似的体系,优化一下条件应该能跑出来。”我主动请缨。
张老师抬眼看我:“三周时间,还包括回复信。你确定?”
“我确定。”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你负责实验和数据,我来写回复信和处理审稿。要是这轮能过,算你共一。”
我心里一阵欢喜,表面强装镇定,只说了句:“我尽力。”
……
三周时间过去了。
这二十一天,我每天都在重复做实验、跑数据,日子枯燥。
我越来越能把握外挂使用的度,能从有限的信息中拼凑出自己未来的模样。
就目前叶哥和张老师的进度,可以提供三个权限进度,剩余的两个则是从小王和小师妹入手。用不了一个月,我应该就可以解锁下一阶段的权限。
下个月,我应该就要准备进入P大的相关材料,虽然叶哥还是在王老师实验室,但毕竟是我室友,晚上回来吐槽起来那是毫不设防。
我也学会了半真半假,不露声色地透露未来的信息。
六月份。
我在宿舍收拾行李,叶哥也在。
叶哥拿着刚online在中科院一区的综述,翻了三遍,然后突然把脸埋进纸里。
我:“???你干嘛?”
“没什么。”他声音低沉干涩,像是含着没有哭出来的眼泪。
我想说点什么损他的话。
但想到庄子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刚开的口又闭上了。
“走了,今天我请。”我说。
……
我靠着帮助他人带来手留余香的反哺,总算毕业了!
晚饭。
“叶哥,你以后去哪发展?”我率先问道。
他没有说话,似乎才开始思考自己从前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这片学术荒野,竟然也会开花结果。
不是那种灌满水的仙人掌,而是货真价实的成果。
“吴用,我真是小瞧你了。听你安排,哥们之后跟定你了。”
“行,那等正式招生了,记得来找我。”
我笑着告别了这个居住三年的地方,想到当初刚刚考上研究生时的意气风发,想着曾经的科研理想,落到现实里却是一败涂地。
但现在我们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去P大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没想明白。
那天晚上我坐在宿舍地板上,行李箱拉链已经扣好,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和壹的对话框。
我:权限升到三十天之后,你说过“五个有效节点”就可以解锁下一级权限。张老师的基金预实验、小王的实验修正、叶哥的综述方向、小师妹的数据处理建议,还有我自己那篇共一。正好五个。
壹:数学不错。
我:所以我现在能看多远?
壹:六十天。
我:那有没有更远的东西,比如这个游戏能看到的极限是多少年后?
壹:协议第一条,复习一下。
我:壹,你也不能说?
难道这个问题涉及游戏本身?和游戏的目的有关?
壹:早点休息,明天你还要赶高铁。
我靠在床头,打开了手机上的《西西弗斯神话》。加缪曾经说过,我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推石头的西西弗,虽然没有神力,但也没法停下。
P大理学楼四层。
陈齐石老师的实验室比我想象中的不一样,至少在开始的日子里我不太适应。
这里每个人都像螺丝钉,知道自己的定位和目标。
组会的时候,我坐在角落,听师兄师姐汇报那些漂亮的数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学术垃圾”,嗯,对学术界造成不了一点危害。
会后,陈老师留我喝茶:
“吴用,张既明说你执行力强,善于从现有数据中挖掘关键点。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有刚开始的时候。”
进了实验室,我被分到跟李师姐做一个单细胞项目。
李师姐叫李昭,博三,据说已经发了两篇nature。
我知道,任何有用信息要转换为可用资源,都需要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完成。所以第一个月,我按部就班完成任务,没去节外生枝。
我每天准时向壹询问未来之事,以便不时之需。
壹:你进P大之后,张既明、小王、叶时安、小师妹,他们的成果都还在推进。张的基金中了,小王发了篇二区,叶哥那篇综述被接收了,小师妹拿了省级优秀毕业论文。
我:这不是好事吗?
壹:是好事。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意味着我的权限还能涨?
壹:对。一本万利的买卖,这也是为什么权限会像滚雪球般扩大。
壹:你现在权限六十天。再积累三个有效节点,权限就会跳到半年。半年之后,你会第一次看到这个游戏本身。
我:?
壹:吴用,你当初问“为什么是我”的时候,我选择了你。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觉得,为什么是你?
我打了很多遍又删掉,最后干脆没回消息。
内心中有个声音告诉我,真相就要来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又过了半个月不到,权限解锁到了半年。
壹:六个月后,你会在陈老师的项目评审上遇到一个人,比你大五届,而且是个熟人。猜猜他是谁?(坏笑)
我:陆无为?
壹:原来你知道啊(震惊)
我:我还知道他学号呢。
我:开个玩笑。
我:我只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找张老师?我调查过他之前的导师,那个导师人很好,没有道理要离开啊。
壹:这我倒不知道。我注意到他,是因为这个人对你很重要,所以在权限解锁瞬间我就告诉你了。快夸我!
我:好啦,你最棒啦~
壹:我找到了!他原来的导师因为调去行政岗,手里的项目全停了。正好,那时张老师从海外回来建组,方向对口,他就过来了。
我关上手机,陷入沉思。
陆无为走过的每一步,好像都铺成了我脚下的路。这是他有意为之的,还是被迫选择的?
半年后,郊区某会议中心。
评审会是关于一个省级重点研发计划的,陈老师是专家组组长。
我去打杂和顺便学些新东西,就被带上了。
我努力克制住满场找人的冲动,目光注意到陆无为的姓名牌放在靠窗的位置,离我隔了一整个会议室。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冲锋衣,桌上放着一杯茶和一本老式的笔记本。
他没有参与专家的激烈讨论,只是轮到他发言时,他的每句话都让全场安静了几分钟。
陈老师在返程的车上说:“这个陆无为,虽然是做行政的,但学术底子还在。”
我“嗯”了一声,没再搭理,因为疑点太多了。
……
之前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去了趟洗手间,我偶然碰见他一面。
我本无意见他。
他那时靠在走廊上,见我经过突然开口:
“你叫吴用吧?”
我一愣:“您认识我?”
“陈老师介绍的时候没提你的名字吗?”他反问道。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帽子皱在领口后面没戴,鸭舌帽压得很低,透过帽檐,我看到他嘴角若有若无的微笑:
“年轻好啊,好好做,但别太信你看到的东西。”
……
……
我在车上打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几番纠结,打开了壹的聊天框。
我: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壹:他感觉到了,但他还不确定我的存在。
我:他是不是也曾经——像我现在这样?
壹:告诉你也无妨。他比你早八年进这个游戏,估计现在权限已经很高了。
我:那他为什么现在退出了学术圈?这游戏不得在学术圈才能让外挂发挥最大作用?
壹:他看到了,然后退出的。
我没有问下去,显然他看到的东西,可能关于这个游戏的终极权限。
那场评审会之后,我回到P大,日子又在平淡中溜走。
每天早上准时到实验室开始一天的任务,像配试剂、跑电泳、分析数据啥的,已经练出肌肉记忆。
李昭师姐的单细胞项目做了大半年,终于在第三稿的时候被接收了。
开会的时候,李师姐在台上侃侃而谈,我仿佛看到了权限解锁的进度条+1。
之后三年,我按部就班,大隐隐于市。
我把精力花在帮忙上,即便每件事看起来都不起眼,但叠加起来,权限却从半年涨到三年。
但是更高的权限并没有带来真相。
我知道三年后那个领域会突破,哪张股票会涨,但这些我都没法直接挑明,只能借着某些醉酒时刻,难得糊涂,语出一鸣惊人。
博士第四年春天,毕业这件事开始提上议程。
陈老师找我谈过,我也知道自己的成果不算亮眼,难以独当一面。
我不是没想过未来去做什么,说来讽刺,我能看到别人的未来,却无法确定自己的未来。
一个问题困扰了我:陆无为权限比我高,他却退出了学术圈,先去的基层,之后才慢慢升上去的。
……
宿舍告别会的那天,老周从南方回来,他聘上了一所高校的讲师,也算是人生得意。
如果不是那个纯白空间,如果不是壹,如果不是陆无为。
我也会去高校。
但现在,我已经有了打算。
……
博士毕业答辩那天,叶哥也在,答辩完我们在学校门口的烧烤摊狂炫,他倒了瓶啤酒给我:
“恭喜恭喜!”
他咬了口烤串:“你以后去哪?”
我端起送到嘴边的酒:“去大兴西北。”
我在那个西北的县里待了三年。
第一年我被分到发改局,做产业发展规划。工作就是写写材料,做些调研。
权限在我入职后自然积累,从三年涨到五年,再涨到十年,五十年,一百年,终极权限。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里整理一份乡村振兴规划的初稿。
一条系统推送出现在屏幕上:
【终极权限通知】
【参与者吴用,你已累积足够有效节点,权限达到上限。】
【以下内容为系统允许展示的最终信息,展示后权限不再提升。】
【事件编号:Earth-Disappearance-2141】
【时间:2141年3月17日 14:33 UTC】
【事件描述:地球人类群体消失,涉及人口约32亿。原因:未知。】
【迭代次数:47201】
【当前阈值:71.3%】
【系统将于2142年关闭。】
……
庞大的信息。
47201次迭代?这个游戏已经运行了四万七千多次?每一次都是一条不同的世界线。也就是说,我看到的这条世界线,是迭代后的结果。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外面是漆黑的夜,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又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我终于知道陆无为看到了什么。
我的疑惑是,谁在往回发这些信息?
地球2141年就没了,没有幸存者能往回发信号,那只能是离开的人。
地球消失之后,人类去哪了?
壹的存在,这些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像魔法一样的东西,对发信息的人来说只是工具。
他们一定发展出了某种跨越时间的通信技术。
他们不在地球上,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
深空。
……
……
小时候看《西游记》,孙悟空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千里眼顺风耳,那时叫“法术”。几百年后,我们坐飞机、打视频电话,谁还会觉得这是超自然?
地球消失这事,也不是什么诅咒或者审判,只是未来人类回望过去时看到的一个事实。
他们回不去,所以往回发信息,想看看能不能改变什么。
过去三年,我已经通过正常的政府工作流程,在十几份涉及农业规划、生物产业、应急储备的县级文件里,零零散散地加了“生物遗传资源保护”“战略备份”相关的表述。
现在,所有的信息终于拼到了一起。
我知道该写什么了。
《关于建立分布式地下种子库与人工生殖细胞备份体系的建议》:文件以应对极端气候和生物安全威胁为由,建议在西北、西南、东北各建一个分布式地下种子库,配套建立人工生殖细胞冷冻备份体系。从选址依据、建设规模到分期安排,每一项都有出处、有测算,就是一份常规的前瞻性建议。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文件里藏着的,是未来五年的关键节点,是我能给出的全部警告。
我签上名字,按下了发送键。
这份文件将以县发改局的名义,正式呈报市发改委。
……
手机亮了。
壹:你疯了?
我:对不起。
没等到壹的回复,一条系统推送出现在屏幕上:
【系统通知】
【参与者吴用触发严重违规,权限已终止。】
而后一条消息占据了屏幕:
“他做到了。”
第二天,一切如常。
隔壁杜姐没提“上次那个分类方法”,王局长开会时也没说我上次写过的材料。
他们忘了我做过的大部分事,我成了因果链上的透明人。
中午吃饭时,我尝试唤起杜姐的记忆:“那个产业分析报告……”
“那个报告啊。你要不帮我看看,里面有些内容,我感觉写得挺好的,好的不像是我写的。”杜姐没有骗我,她确实不知道有这回事了。
系统修正记忆的时候,是把与我相关的内容淡化,例如,文件署名变成匿名,参与人的列表里面少了一人。
……
阳光依旧普照着大地。
但我不知道的是,后来赶上国家出一个关于生物安全种质资源保护的文件,省里摸底各地情况,市发改委翻档案的时候翻到了这份几年前的建议。
再后来,它从市里到了省里。
这件事之后我继续在县里工作,婉拒了调到市里的机会,在西北安安静静过日子。
所有人都活得很好。
几年后,我在办公室改一份材料。
门口来了人,穿着熟悉的深灰色夹克:
“请问吴用同志在吗?”
“在,请进。”
他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找了很久吧?请。”我没寒暄,给他倒了杯茶。
他嘴角微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PDF,放在我面前的文件上:“当年阈值才37%”
[ 请省发改委牵头研究,会同农业农村厅、卫健委提出意见。]
我目光瞟过PDF中的批示,不紧不慢开口:“71%”
他端起纸杯喝了一口,随意地坐在我对面。
“你今天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我抬头看了看他。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杯底那片没舒展开的茶叶上:“我想见见你,这条世界线上唯一一个和我一样的人。”
“当年,你为什么离开了学术圈?”我问出了这个最让我困惑也无解的问题。
“拖延时间罢了。”
“当年你退出的应该不只是学术圈吧?为什么还能留有记忆?”
他笑了笑,仿佛在说总有办法利用规则的:
“是啊。
“知道真相的那天,我去找了我最好的兄弟,那时候他已经留校,在隔壁实验室做副研究员。
“我跟他说了。”
我靠在椅背上,消化着刚刚信息:“所以你之前和我说那句话的时候,已经不是参与者了?”
“嗯,游戏协议管不着我,但系统还是会修正历史中的错误,如果当时有第三个人在场,那个人也还是会被修正,但身为参与者的你不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知道我当年看完终极信息之后,最难受的是什么吗?不是地球会消失,而是我什么都不能做。
“系统让我看到了末日。然后我在四年的时间里用尽一切手段,都无法改变末日,然后它说‘你可以退出,忘记一切’。
“但我做不到,我宁可被遗忘,也不想忘掉。”
窗外天色暗了,西北的风吹得窗户框微微震动。
我没再纠结当年往事,而是问:“那个阈值到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条世界线是所有迭代里最接近成功的那个。
“一个参与者用自己时代能做到的最笨的方式向未来传递了一个信息。
“四万七千二百零一次迭代里,第一次有人把信号跨越时间送到了终点,而且活着看到了它被回应。”
他所说的内容与我的猜测一致。
我点头,略带惋惜地开口:“那你看到的未来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
“是宿命。”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片刻,但还是问了:“你看到那些数据之后,叫他们‘深空’?”
“嗯。”
“那还有一件事。”他缩回了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在我那条世界线,2141年之后。”
“你什么意思?”我错愕了一下。
“我是说,”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如果地球消失之后,真的有人在地下种子库里活了下来,真的带着那些备份的生殖细胞离开了地球。
“那他们去的地方,就是深空。
“不是因为他们是深空组织,所以你留了信号。”他推开门,风灌进来,“而是因为你留了信号,他们才成了深空组织。”
我望向他离去的方向,夜空中有一颗星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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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ea和结构很不错,但感觉写法过于均匀了,比如主角大兴西北这种人生决策就只用“怀疑”定下来,【壹】的离开在“他做到了”就戛然而止。还有就是游戏协议的限制其实有点面壁者的感觉,然而没有解释为什么不能帮助自己,继而后面写封文件不知怎么就触发警告了,这点感觉有点没理解到。
协议限制那块确实断了,封文件触发警告的逻辑没在前面铺垫,纯靠作者强行推进。
文件触发警告,说不通。
关于协议触发的警告,第三章开头那个时间戳里给过暗示,直接跳到文件触发点确实容易像机械降神。
那个“他做到了”确实掐得太快,像被谁强行关了灯。
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的声音,写到了。协议条文太像说明书,没必要写这么多。
看到吴用拍完桌子转身走人,身后传来茶杯重重磕在桌上的声音,我心跳快了一拍,太像社团里那个被导师压榨到极致最后突然爆发的学长了,这种在极度压抑后瞬间撕掉伪装的快感,让整个故事的基调一下子从苦情剧变成了某种奇怪的爽剧,要是能多写写他走出实验室那一刻夜晚的空气味道就更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