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导读
我知道自己该结婚了,却始终没能从和丁霜分手的阴影里走出来。这一切要从星问号天体望远镜说起,它让我们第一次亲眼见证了一个星系的毁灭,也第一次让我和丁霜在理念上产生了分歧。她想寻找与外星文明建交的可能,我却一心想着防御。分歧越拖越久,感情也跟着一点点碎裂,直到那晚,她提出了分手……
《拯救计划》
1 分离
我和丁霜分手已经一年半了,不知不觉间我也跨入了三十岁。我看着黑色屏幕中倒映出我的面庞,竟有了老态。我确实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但是我却一直没有从上一段感情之中走出来。
这是紫金山天文台,也是我与丁霜工作的地方,一年半前她与我分手之后,便选择了离职,说是去追寻她的梦想。她说她想要当一个画家,一开始我不能理解她,作为一个天文领域的人才,她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但是时间慢慢拉长,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不断地在我脑海之中出现,我才骤然惊觉,这一切似乎有迹可循,如果要找个她产生动摇的起始点的话,应该是从“星问”号天体望远镜正式投入使用开始的。
“星问”号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可见光天体望远镜,同之前绝大多数同类望远镜不同,它对于事物的观测不会有时间尺度上的延迟,用它观测远方天体,得到的数据就是该天体当前的数据,因此它成为人类对于深空观测的一项有效工具。
“星问”号首次观测对准了KBC空洞之外,距离银河系边缘超过四十亿光年的一个星系,也是那一次无意之中观测到了那个星系的毁灭。在距离这个星系大约一光年的位置,一个体积极小但飞行速度在光速十倍左右的一个物体掠过那里时,“分裂”出了一个更小的物体,这个物体速度更快,接近百倍光速,很快这个物体再次分裂,这次分裂的碎块以接近千倍光速,击中了这个星系的所有行星。
根据我们的推算,这是一艘外星飞船在对一个星系实行毁灭性打击。
我们经历了一年的持续观测,得到了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在KBC空洞之外,距离地球四十到一百亿光年的那一片星系较为密集的区域之中,这种打击时常发生,被认为是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的一种清理。
清理的原因不得而知,但是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种打击有降临到地球文明身上的可能。
对于未来的工作方向,我和丁霜产生了较大的分歧,她打算在天体物理学领域深耕并试图寻找银河系内的外星文明建交,而我则倾向于转向行星防御方向的研究,即对观测到的行星毁灭方式进行研究从而构建防御计划。这样一来,我不得不加入联合国行星防御组织(PDO),前往地外太空基地工作,而她则会留在紫金山天文台。我们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异地恋。
因此,我没有早作决定,而是拖着,拖得时间长了,我们之间的裂痕也变得越来越大,我们开始因为一些琐事而频繁吵架,我们感情逐渐不再像以前那么好了。
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她向我提出了分手。
“我决定辞职了。”餐桌上,她没有动筷,而是打开了那瓶在柜子中尘封了许久的红酒为我和她自己倒满。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继续我们的事业了吗?”我问道,“我们已经一起走了这么久了。”
“紫金山天文台连接的星问号望远镜最近几年都在搜集四十亿光年外的星际战争数据,对于近太阳系星系观测很少了。”她抿了一口红酒,说道。
我看向杯中的红酒,冷汗竟不自觉地从额头滑落,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双手逐渐脱力,我不耐烦地开口说:“我说过,我不喝红酒。”
丁霜没有说话,而是举起酒杯把红酒洒在地上。
我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宛若绽开的血浆。
“你什么意思?”我看着丁霜,语气也变成了质问。
“没什么意思,你不看那就行了。”她冷淡地说。
我调整了许久才逐渐恢复,丁霜只是冷漠地看着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是因为天文台向向行星防御领域倾斜的资源更多,你不乐意了?”我依旧质问。
“你相信宇宙之中存在建交吗?”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不过我觉得存在的概率很低,毕竟我们只观测到过毁灭,没有观测到过交好。”
“我觉得存在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想要走的方向……”
“没这个可能了,现在的行星防御事业正值火热期,大部分民众和科学家都更倾向于外星人发现人类文明是会毁灭而不是建交,当然,我也是毁灭派的一员,你不如跟我一起……”我打断了她的话,但是我没有说完,她也打断了我的话。
“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不了解我的思维,不了解我在事业上的规划,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还是不了解我,你甚至连我喜欢画画这一件事都从来没有了解过。”她指向客厅的一角,那里堆着几幅油画,“而且你总是喜欢盯着那些毁灭不放,但是你知道吗,当我们观测外星文明的时候,更需要在意的是这个文明本身,而不是祂的毁灭。”
我记得她曾在休息时间用颜料在纸上写写画画,但是我确实从来没有注意过她在画什么,也从来没有过问她这个爱好。
“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我握住她的双手,看向她的眼睛,祈求她的原谅。但是这一次,她看向我的眼神不一样了,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林耀,我们分手吧。”她缓缓开口,“你甚至连困扰着你的心魔也不愿意跟我说,虽然我不明白原因,但是毕竟我们在一起很久了,这道隔膜本不应该存在了,但它还存在,这只能证明,我们不合适。”
我沉默了许久,没有开口。她把酒杯重重地落在桌上,血红的酒在杯中泛起一阵阵涟漪,那是血雾在扩散,扩散的中心正是我的心脏。
我打算开口,但被她的表现震慑,我惊觉我酝酿了许久的话术似乎在她的决心面前不会起到作用。过去的一切在我的脑海之中闪回,我们曾仰望同一片星空,走着同一条道路,但是现在,我们却要背道而驰。
“即便只见过黑暗,你仍信任光明?”我艰难地说出这句话,想赌一赌这渺茫的概率。
“是。”她没有犹豫。
“你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判断?”
“没有。”她依旧没有犹豫。
“你是个感性的人。”我说。
“是你太理性了。”她顿了顿,又继续开口,“这恰巧又证明了我们不合适。”
思绪回到现在,我开始收拾起我在这里的东西,这将是我在紫金山天文台工作的最后一天了,我申请加入PDO的报告已经通过,今天晚上,我将乘坐前往纽约的班机,来到PDO的全球总部,在那里我会继续自己的理想。
在离别之际,我回望这里的一切,当年第一次和丁霜一块踏入这里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但是现在,一切都人去楼空,我们都离开这里了。
2 闪烁
夜晚的哈德逊河比我想象中的要美,无数的亮着光的小船从河上驶过,河水中倒映着的是岸边一座座闪亮的摩天大楼,它们相互映衬,更显得震撼,仿佛夜空之中划过的流星。那些小船激起浪花,我顺着它们驶向的地方看去,是曼哈顿大桥。它威严地伫立在那,两边的岸上是万家灯火,现在我感觉它的意义变了,那灯火像是星辰,那这桥便是星辰之间交流的纽带。我想到了什么,看向我的右边,但是我没有意识到,我和丁霜已经分手一年半了。那个位置空无一人。
我坐着车沿着哈德逊河行驶了许久,直到四周的摩天大楼逐渐变少,直到远方出现了山丘与草地,我才看到了那一座一座矗立在河畔的玻璃建筑。这里便是PDO的总部,接下来数年,我的工作与生活起居将会在这里度过。
第二天我去见了我们部门的一把手,他叫乔伊·威廉。
他是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出头的英国人,他的样貌很符合我们对西方绅士的刻板印象。也是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实际年龄已经五十多岁。
他的办公室内很整洁,甚至还有一阵淡淡的花香,我扫视了一下室内,才在靠窗的地方发现了两盆花朵。
“这是栀子花。”他开口道,“在开始工作之前,我需要先明白你的立场。”
我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和他对视了一瞬。没有什么领导对待下属的压迫感,反而是一种不寻常的温暖。
“哦,紫金山天文台与PDO的合作已经持续了很久,不会改变什么,我们依旧会同步‘星问’的观测数据,一切都不会变的,就像王博士在这的时候一样,我只是接替他的工作而已。”
阳光落在窗沿,两株栀子花静静开着。“它们是被人忘掉的温柔。”他放下浇水的水壶,看向我说道:“你知道这不是我的意思。”
“行星防御事业刻不容缓,无论是陨石危机,宇宙射线危机,甚至是……地外文明危机都包含在行星防御的范畴之中。我想威廉先生想了解的,应该是我对于最后一项的看法吧。”
他没有看我,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开始给另一株栀子花浇水。
我犹豫了一下,才逐渐开口:“我觉得……”
“科学界主流分为建交派与毁灭派,直接说说你的立场吧。”他打断了我的话。
我又想到了我十三岁时的那个夜晚,黑暗的森林之中,没有生灵的气息,唯有火光与枪声,拿着枪的人决定着我们的生死,享受着杀戮与毁灭的乐趣,我和我的父母同学手无寸铁,像一只弱小的待宰的羊羔。
“我更站毁灭派。但是我想这与我的工作没有什么关系吧。”我语气斩钉截铁。
威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把水壶放到桌子上,再次用那种眼神看向我说道:“你运气不错,刚来就碰上大事了,今天下午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我们都需要去参加。”
“是什么事?”我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可以开始你自己的工作了,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我转头,缓步离开,就在我推门出去的一瞬,他突然叫住了我:“我问的那个问题,会和我们接下来的工作紧密挂钩的。”
也是后来我才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上午我完成了大部分工作的交接,还没有正式进入状态,上午的时间就结束了。吃过午饭之后,我便去了威廉告诉我的那个会议室。
这个会议室很大,像是阶梯教室,我粗略估算,这里能容纳的人数不低于三百人。我慢慢往后走,眼神飘过椅背上全息显示屏呈现的名字,终于在靠后的地方我看到了“林耀”二字。
我来得较早,这里的大部分位置还没有人坐,但是我确信我没有看错,我看到了几个十分重要的名字。包括但不限于中美俄三国航天局的副局长,这些人都是航天领域和天文学领域有重要分量的人物,我这时才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会议,或许真如威廉所说,我一来就碰上大事了。
人陆陆续续进来,会议室内大部分位置已经坐满,我才看到了威廉,他朝我示意了一下,我只做了简单的回应。
我看着他刚刚落座,便注意到一个美国人走向了会议室的正前方,我仔细看了许久,才注意到他是NASA的副局长,詹姆斯·汉德。他挥了挥手,一块巨大的全息显示屏出现在了大型会议室的正前方,他又挥了挥手,全息投影逐渐由二维变为三维,很快我便看到了一大一小两颗互相绕着对方旋转的球体。在其中一个较大球体的旁边,还有一个微尘般细小的球体绕着它旋转。
我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是天狼星双星系统,以及该星系的一颗岩石类行星。
“想必各位天文学家和宇航专家都不会对这个系统陌生。这便是天狼星双星系统AB及其它们的行星。”汉德的声音很洪亮,即便我身处最后一排,依然能够清晰地听见。
“三天前,我们观测到了异常。”汉德的声音再一次提高了一个分贝。
底下开始出现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这时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块全息显示屏,示意我将自己想问的问题输入进去。
“是不是‘星问’号观测到的。”我输入了这个问题,尽管我觉得这个问题不太会被选择,而且星问号对准的一直都是宇宙深空,所以即便选择,答案大概率也是否定的。
“由什么类型的望远镜观测到的?”(百分之九十九)
“什么样的异常?”(百分之九十八)
“是否由地外文明所致?”(百分之七十一)
会议室前方出现了这几行字的投影,我才明白原来是计算机总结了每个人的问题并汇总呈现在主讲人面前。
汉德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回答这些问题,相反,它挥了挥手,这些字消失了,双星系统再次呈现在了我的面前。这一次,较大的那一颗星星开始闪烁了。
亮亮暗亮
亮亮暗暗
亮暗亮暗
亮暗暗暗
我想到了一些我记忆深处的知识,如果亮表示0,暗表示1,那么便是0010,0011,0101,0111。这是二进制数,转换成十进制,便是2,3,5,7。
又进行了十六次闪烁才停滞,第一轮闪烁得到了第一组数据2,3,5,7,11,13。
停顿了一会,便开始下一轮闪烁,这一次得到的数是1,2,3,0,1,2,3
第三轮闪烁开始了,这一次出现了异常,1,2,3,空缺,5,6,7。
“各位,天狼星A在闪烁。”汉德的声音再一次充满整个会议室。
我理解了上午威廉跟我说过的那些话,这些数字的规律小学生都看得出来,如果说是自然现象这未免过于巧合,所以我能想到的解释只有一种,在距离太阳系八光年外的天狼星系中,存在智慧外星文明。
“可能是恒星耀斑或是闪焰。”(百分之四十四)
“很显然不是这种。”汉德摆了摆手。
“未观测到的行星凌日?”(百分之二十五)
“更不可能了。”汉德再一次让全息投影下的天狼星A开始闪烁,“三天前我们观测到,这颗星星的亮度呈现周期性变化。亮度变化为十五分钟改变一次,天狼星A会出现百分之零点一到百分之零点零五的亮度减弱,和同等比例的亮度增强,这个变化是有规律的,一天时间为一个周期。我要注明的一点是观测到这一现象的是哈勃望远镜而不是‘星问’号望远镜,这意味着这是八年前的数据。”
“应将‘星问’号即刻对准天狼星方向。”(百分之九十七)
“这件事已经准备做了,望远镜转向以及观测数据的整理与分析还需要依靠中国方面的专家。”我能感觉到汉德的目光在看向中国航空局的副局长之后便飘向了我的方向,我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在看我。
“密码是什么意思?”(百分之三十七)
“各位,在座的都是航天领域的专家,除此之外还有相当一部分的语言类专家,你们的建议很重要。”
3 相逢
会议结束之后,我准备回到我的岗位上,但是一个声音突然把我叫住,我回头一看,是威廉,汉德和他走在一块。
“这是林耀博士,虽然年轻却在天文学领域有些建树。”威廉向汉德介绍起我。
“不敢当,很多发现不过是运气好而已,不能说是我的功劳。”我说。
“‘星问’号的数据同步,还需要你的帮忙。”汉德朝我伸出一只手,说。
“这是全人类的事情,我会尽力做好的。”我回应了他。
“我说过,会有联系的。”威廉的声音再次在我耳边响起。
“现在谈论这些,还为时尚早了,八光年的距离依旧很远。”我平淡地开口。
“not far.”威廉拍了拍我的肩膀。
“什么意思,我没太听懂。”我以为是我听错了,或者是他想表达的意思和我理解的不一样。
“字面意思,人类早就具备了短距离星际航行的能力,并且有过多次试航行实验,最远的一次飞离了奥尔特星云才返航。”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从未听说过。”
“五年前完成的,全球至少三个国家具备这种能力,极限速度达到了光速的三分之二。因为‘星问’的观测结果,这一项技术在一年前被封存了。你不知道很正常,对于民众,这件事一直是保密状态的。当然,你现在加入了PDO,有资格知道这些了。”
他像是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但是却令我感到难以置信。三分之二光速,即便是飞往天狼星系也只需要十三年而已,这使得我们主动对于外星人展开第三类接触变成了可能。但是我还是尽量地克制住了我的情绪。
“接下来会是什么选择?远征?或是建交?”
“不知道,这些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这次最重要的是外星人发出的那一串数字信号是什么意思,搞懂这些才是第一要务。”
“我会尽快将‘星问’的数据整理好的。”我说。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晚上我前往了曼哈顿市区,在最繁华的一片商圈闲逛。我注意到有一片广场,那里似乎在举办一场露天的画展。我记起了,丁霜曾经在分手之际告诉我,她要去追寻她绘画的梦想。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竟然有了想去那画展看看的冲动,或许是因为好奇,又或许是在祈祷重逢。
灯光把整个画展区照得如同白天般明亮,我看向第一幅画,那是银河系的漩涡。我仔细一看才注意到,组成这漩涡的不是星辰,而是无数艘战舰的残骸。
我突然有了一年半前我与她分手时的心脏震颤感,我确信这是她的手笔。灯光漫过画布,银河在上面静静流淌。隐隐约约之间,一张熟悉的面庞似乎浮现在画布之上。我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很轻,却勾起了我与她之间的点点滴滴。
“好久不见。”我转头看向丁霜,缓慢开口说。
她站在灯光之下,像是从我的记忆之中走出来的,我眨了眨眼,丁霜的样貌和着装开始变化。过去我们再相爱,依旧抵不过时间的摧残,再次相见她变了许多,也陌生了许多。
“我们还真是有些缘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丁霜也开口道。
她给我递来一杯香槟,邀请我去贵宾区和她一块聊聊。
“才一年半,没想到你就能走到这一步。能在这样的地方办画展,不容易吧。”我看向她,问道。
“你加入PDO了吗?”她依旧答非所问。
“是。”我无奈地笑了笑。
后来我与她闲谈了许久,聊了聊这一年半的时间我们各自的际遇,直到她告诉我,她结婚了。
我看到她的丈夫从她身后走来,坐到她的旁边,像之前的我一样,缓缓搂住她。据丁霜所说她的丈夫是一个美国人,一年前在一个画展上意外相识,他看上了她的画,花大价钱买了许多,后来他们逐渐相熟,逐渐相恋,最后结婚。像这样的画展她这个月还办过许多,都是她丈夫出的钱,她也借此机会结识了许多名流,算是成为了一位名副其实的画家。
“这是林耀,现在在PDO工作,是一名极其优秀的天文学家,我跟你说过的,他是我在紫金山天文台工作时的同事。”
“你好林先生,我是萨克塞斯,很荣幸遇见你,听说你在PDO工作,感谢你为行星防御做出的贡献。”他假模假样地朝我鞠了一躬。
“能结识你这样的企业家是我的荣幸。”我用虚伪的笑容朝他笑了笑。
“那么不打扰你们叙旧了,如果想要购买我妻子的画,欢迎随时来找我。”他吻了一下丁霜的额头,才转身离开。
丁霜只是笑了笑,等他走远了才开口说道:“不要误会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平日里我们相处时他也会这样的。”
“他这样你能忍受,我的缺点你就忍受不了吗?”我这样想着,却开口说出来。
“你在PDO的工作怎么样?”她问道。
他这句话仿佛点醒了我,像她这样在文化领域与天文领域都有相当建树的人,应该能够对那一串数字做出比较准确的解读,于是我便把今天下午的会议内容告诉了她。
4 求援
“就这些?”她问。
“是的,就这些。”我抿了一口杯中的香槟,看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说道。
不知为什么,我竟感觉到他在闪烁。
“你能看出来它在闪烁吗?”我又指向那个亮点,问道。
“看不出来,因为这不是天狼星A,而是地球同步轨道上的一座太空城,它一般不会闪烁,那才是天狼星A。”丁霜笑了笑,指向天空之中的另一侧,说道。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无意中瞥到丁霜的侧颜,或许是妆容的缘故,她漂亮了许多,记忆中的她再一次映在我的视网膜上,精致又被朴素覆盖,我感觉我们似乎回到了初始的那一天,当时她也是这样跟我打趣的。
“原来,这才是天狼星啊,也没这么亮啊。宇宙,还说太黑了。”我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说。
“黑不黑我不知道。”丁霜开口道,“话说你跟我说这些,真的不算违规?这真不是什么保密的项目?”
“没签过保密协议,也没说过需要保密。我想上面也没想着保密,天狼星闪烁这事肯定不止国家天文台观测到了,还有很多民间望远镜也朝着那个方向,估计也看得见,瞒不住的。倒不如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为破解数字谜语提供思路。”我说。
“第一串数字是质数,第二串数字是对称序列,第三串数字是递增序列,却有明显的缺口……”
“你能想出来吗?”我看向丁霜。
“毫无头绪。”她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你别忘了,我已经不搞天文很久了,不,更不是密码学家。你们这些搞科研的,脑子转得比我快多了,怎么还来问我?”
我苦笑一声,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重重重轻,重重轻重,重重轻轻,像是在模拟恒星的闪烁,并把它们刻进脑子里:“我们一群人围着屏幕看了一下午,满脑子都是恒星、轨道、二进制,反而钻了牛角尖。你不一样,你看东西更通透,说不定能从不一样的角度看出来。”
丁霜放下酒杯,不再有刚才的打趣,她看向天狼星的方向,表情逐渐凝重了许多:“行吧,那我就帮你琢磨琢磨。你再把那三串数字说一遍。”
“第一串:2、3、5、7、11、13;第二串:3、2、1、0、1、2、3;第三串:1、2、3、空缺、5、6、7。”我一字一顿地念着,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第一串看着对称,却不知道对称背后的意义;第三串的空缺太突兀,完全摸不透规律。”
丁霜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画着这三串数字,嘴里喃喃自语:“质数……对称……递增加空缺……如果这不是天文数据,不是数学题,而是一种‘语言’呢?外星文明想要传递信息,肯定会用最基础、最容易被所有智慧生命理解的方式,就像我们人类向宇宙发射的电波里,也会包含质数信号。”
“语言?”我猛地抬头,像是被点通了任督二脉,“你的意思是,这三串数字不是单纯的数字,而是‘符号’,每一串对应一个核心信息?”
“很有可能。”丁霜点点头,指着第一串数字说道,“你想,质数是宇宙中最基础的‘通用密码’——不管哪个文明,只要发展出了基础数学,就一定会发现质数的存在。而且这串质数是从最小的质数2开始,依次递增到13,没有跳跃,也没有重复,更像是一种‘自我介绍’——告诉我们,发出信号的不是自然现象,是掌握了基础数学、具备思考能力的智慧文明。”
我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心脏不由得加快了跳动:“对!如果只是自然现象,不可能出现这么规整的质数序列!那第二串的对称序列呢?3、2、1、0、1、2、3,以0为中心,两边完全对称。”
“对称是什么?是平衡,是和谐,是没有冲突。”丁霜的声音放轻,像是在细细揣摩,“你们一开始担心外星文明是好战的,担心他们会像观测到的星际战争那样,对人类不利。但这串对称序列,会不会是在传递‘友好’的信号?以0为中心,两边的数字对称,就像是两个文明站在平等的位置上,没有高低,没有敌意,只有平和的沟通意愿。”
这个猜测让我浑身一震,之前所有的焦虑和不安,似乎都有了一丝缓解。我连忙追问:“那第三串?1、2、3,然后空缺,再是6、7,少了4,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丁霜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她又喝了一口杯中的香槟,痴痴地看向了天空许久,仿佛在思考什么终极的难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递增序列,意味着‘过程’,从1到7,是一个逐步推进的过程。中间却产生了空缺,空缺意味着中断,说不定表示着祂们遇到了什么异常的事情?”
“异常的事……”我喃喃重复着,脑海里突然闪过观测到的星际战争,那些熄灭的恒星,那些被毁灭的文明,“你是说,他们遇到了麻烦?”
“祂们在求救。”丁霜的语气很肯定。
我猛地站起身,酒杯在桌上晃了一下,溅出几滴酒液也浑然不觉。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第一串是,‘智慧文明’,证明他们不是自然现象,是有思考能力的生命;第二串是‘友好’,证明他们没有敌意,不是来入侵的;第三串是‘遭逢灾难’,证明他们此刻正处于危险之中,无法自救……”
丁霜也站起身,眼神里带着一丝沉重,也带着一丝笃定:“没错,把三串数字结合起来,只有一个意思——一个友好的智慧文明,正在遭遇灭顶之灾,他们在向宇宙中所有能接收到信号的文明,发出求救信号。”
5迷惘
第二天,我将丁霜的分析写成报告呈递给了威廉,威廉认可了这个思路。并把我的报告呈递给了汉德以及其他PDO高层,下午的时候,虽然没有得到具体的反馈,但是员工之间已经开始流传这个破译版本,这更加坚定了我的方向是正确的。但是我心中的大石头依旧没有落下,如果能够直接观测到祂们面临的危机本身,那么我才可以真正确定。 星问号望远镜此时已经对准了天狼星方向,海量的数据不断地传到PDO总部的计算机,这些数据繁多,令我眼花缭乱,使我一时间不知如何着手。我一开始的方向倾向于寻找近天狼星系的小型彗星,因为这些彗星可能是外星飞船伪装,而天狼星系文明所面临的危机很有可能来自高等文明。
我沿着这个思路工作了数天,一无所获。
在一天夜晚,我透过落地窗看向天空中的那颗星星。我感觉到了它的闪烁,闪烁逐渐加快,逐渐变得急切,却没有停滞。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死亡边缘之人的垂死挣扎。
那个黑夜的事件再一次重现于我的眼前,火光与枪声交相浮现,但是很快这些东西便逐一被我抛在了脑后,我开始想,那天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是疯狂呐喊,是不停地奔跑,直到被搜寻的警察注意到,最终我侥幸存活。
我想到了什么,我的这些行为无疑是暴露自己的行为,这种情况当然会引来警察,但是还有一种可能,引来那个嗜杀的枪手。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我把工作重心调整到观测星系本身,但是依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当我在泥沼之中挣扎的时候,我想到了丁霜跟我说过的那句话。
“当我们观测外星文明的时候,需要在意的是这个文明本身,而不是祂的毁灭。”
一些灵感在我的脑海之中闪现,我有了一个全新的方向。
三天之后,我在这个方向的工作基本完成之际,威廉找上了我。
“在你递交材料的时候,还有十三位来自各个国家各个领域的人递交了与你类似的决定,由科学团队进行评估,认定为可靠解释之一。如果能在第四个维度验证一下,那么便可以肯定。”威廉把一摞纸递给了我。
我随意翻了翻,都是一些反馈内容,对我接下来的工作而言意义不大。
“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全球所有的望远镜应该都对准了那个方向,试图找到天狼星系到底经历了什么灾难。”我挥了挥手,调出了一个全息投影,那是一大一小两颗恒星。
“这么说,你找到了答案?”他略微后退,使得整个投影得以完整地呈现在我们面前。
我点了点头,指向那两个旋转的太阳:“通过光年级望远镜的细致观测,结合之前一百年的观测数据,我做出了天狼星A和天狼星B的大概数学模型。从中,我发现了这个。””
“你直接说就好了。”威廉平静地说。
我快速滑动了一下页面,把整个推导过程再次确认了一遍,无误之后我才逐渐开口:“他们的恒星要死了。”
他的身躯突然颤动了一些,才逐渐开口“什么意思?”
“天狼星系的文明所面对的危机不来源于人祸而是来源于天灾,最近三年,其中天狼星A的内部辐射层与对流层的界限在逐渐变得模糊,大概三十年后,分层会彻底被打破,外层的海量氢原子会在一瞬间涌入核心,聚变反应会瞬时几何倍增强,并形成恒星级别的超级爆燃,其威力范围,足以让整个天狼星系寸草不生。”我顿了顿继续说,“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还有三十年的时间,因为在这期间还会有大大小小的准恒星级爆燃发生,其中任意一次,都有可能使他们的行星被吞没。”
“这些信息,你可以确定吗。”
“当然可以。”我长舒一口气。
“大部分人都聚焦于外星文明威胁这个方向,倒是忽略了天灾的这个可能。”威廉依旧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的这发现很重要。”
一天之后,我再次参与了一个重要的会议,会议之中公布了有关天狼星闪烁事件的两条预案,分别为拯救计划和预防计划。我选择了预防计划这条路径,又因为我的发现,很快便成了预防计划的核心人员,但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威廉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拯救计划,并成为这个计划名副其实的领导人。
他的这个选择在我看来是不可理解的,从我与他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一个理性的人不该做出这样的选择,去救援一个外星文明,何等的荒谬。
事实同我预料的却截然不同,在起初的几次关键会议之中,预防计划的人数明显占据大头,但是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不知道威廉用了什么手段,竟说服了那些看似古板的老研究员,在最近几次会议之中,拯救计划的支持率居然超过了预防计划。
在最终会议之上,各国领导人的投票居然也落在了拯救计划之上。这意味着我主导的预防计划已经变成了历史。我的研究小组将会被解散,并被插入到拯救计划的各个小组之中。当然,我也会包含在其中。
6 抉择
预防计划的正式取消通知在全息显示屏上一闪而过。我握紧拳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数的同僚从我的身边走过,他们行色匆匆,却都是在为那个毫无意义的拯救计划做最后的准备。
我打算辞职离开PDO,离开我一直想做的行星系防御领域,回到紫金山天文台做一个普通的研究员,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的辞职报告在我呈递之后的好几天依旧没有什么音讯,这几天我过得浑噩,有同事问过我的情况,但我大多都没有理会。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威廉的办公室。
门轴轻响,室内只开了一盏暖光桌灯,大半空间都在阴影之中,窗边的栀子花静静地浮动着,与空气之中的压抑纠缠在一起。威廉背对着我,斜靠在椅背上,凝视着窗外哈德逊河的夜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背影让我感觉到单薄却雄壮。
威廉注意到我进来,转过身,开口道:“我知道你回来的。”
“拯救计划,毫无意义。”怒火在我的喉间凝聚,我却尽量表现得克制。
“你是个聪明人,拯救计划远远不是拯救这么简单。”威廉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视线看向空中那颗明亮的星星。
“我也觉得你是个聪明人,却没想到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天狼星A与太阳的数学模型类似,意味着类似的灾难在未来有可能降临在我们身上,对天狼星A的爆燃进行观测,可以对未来人类面临的危机加以预防,这才是最好的计划。”房间内的昏暗让我觉得有些难受,我开口说。
威廉走到书桌边上,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递到我的面前:“凡是加入PDO的人,之前的完整社会经历我们都会调查,你也不会例外。作为1109特大枪击案为数不多的一位幸存者,这件事对你的影响很大吧。”
心脏开始狂跳,呼吸变得急促,这种感觉再一次朝我裹挟而来,我想要调整,却无法做到,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黑暗,而眼前这唯一的暖色光晕,仿佛变成了枪焰。我后退一步却险些跌倒,就在这时,房间内的灯却开了,是威廉。
“果然对你的影响不小,这也是你对拯救计划如此排斥的原因吧。让一个经历过黑暗的人去相信光明,毕竟太难了。”威廉开口说。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过了许久才调整好状态。
“拯救计划的核心在于和外星人建交,面对这种灾难都需要向外界求助,那么该文明的科技不会很高,但是他们又拥有恒星级广播的能力,意味着该文明科技也不会很低。”威廉再次坐回到椅子上,并示意我也坐下。
“你的意思是,与这种文明建交可以在保证我们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完成一次外星人的第三类接触,甚至是做到长期建交?”我坐下开始思考他的想法,很快我便摇了摇头“不对,万一是诱捕信号呢?”
“如果需要利用诱捕信号来毁灭其他文明的话,那我觉得这个文明大概也不具备毁灭能力。这个逻辑你应该明白。”
“那你有没有思考过拯救计划所需要消耗的巨大资源。”我继续补充道。
“这将会是人类加入宇宙这个大家庭中的第一步,无论多少资源都是值得的。”
“现在的科技还不足以支持我们上谈判桌,星问号的观测结论你都不记得了吗?”我逐渐开始有些激动。
“那些大多发生在宇宙之中星系较为密集的地方,而我们所在的地方有KBC空洞这道自然的天谴,想要跨越数十亿光年的距离灭杀我们,只要他们还在宇宙规律的管辖范围之内,想要做到这个,即便是那些高等文明也不可能。”威廉的语气依旧平静。
“拯救计划终究不是可取之道。”
“你觉得你的智慧高过这么多研究员和国家领导人?”
威廉说出这最后一句话,我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我开始有些动摇,房间内陷入一阵尴尬的死寂。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威廉率先打破了凝固,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铁盒子递到我面前,示意我打开。
我轻轻地拧开盒子,里面不是机密文件,不是荣誉勋章,而是一张半边烧毁的全家福。
全家福上有四个人,两个大人和两个小孩,那两个大人的面部已被烧掉无法辨认,而那小孩一男一女,男孩的样貌很清晰,是威廉。
“四十九年前,那时我六岁,伦敦大爆炸。”威廉的声音逐渐轻下来,像风,“当场死亡六百多人,其中便包括他们。”
我猛地抬头,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冷静理性的英国绅士,却没有想到他还有过这样的经历。
“他们不是死于爆炸,而是死于火海。地下建筑之中,只要大火与浓烟,到后来,火光都没了,只要黑暗与浓烟,那时六岁的我拼命地跑了出去,寻找救援,但是无人应答,所有人都在逃命,我却无能为力。消防员来的时候,已经只有尸体。”
“于是我花了数十年拼命求学,最终加入PDO,又花了二十年做武器和行星防御。那时的我和你现在的想法一致,恨黑暗,怕黑暗,想把黑暗揉碎。但是时间抹平了许多,后来四十九年的光阴之中,我见过的人性光辉远大于黑暗。这让我对于那天的事有了完全不同的感悟。”
我准备反驳他,告诉他把人性这一套搬到宇宙文明之间不合适,告诉他人性不一定如他想象般光明大于黑暗,但是我犹豫了,没有说出口。
“你当年能活下来,也是因为黑暗之中有一双手将你拉了出来,不是吗?”
森林,火光,枪声,警察,那些被刻意埋藏的记忆又一次破土。
“你还有一周的思考时间,拯救计划的宇宙飞船将在半年后启航,一周后会敲定最后的人员名单,如果你还有意向,可以来找我。”
“这么快吗?”我问道。
“我说过,拯救计划不只是拯救这么简单。对天狼星文明的拯救迫在眉睫,我们必须尽快动身。”
我回到房间,和威廉的对话在我的脑海之中环绕。我躺在床上,关上小夜灯,在黑暗之中,我进入了睡眠,这一次,我似乎没有畏惧黑暗。
隐隐约约之间,那道来自远方的呐喊似乎具象地出现在了我的耳边。
在一周期限的最后一天,我去见了丁霜。是她叫我过去的,我见到她时,她正立上画板,准备开始作画。
“你听说过拯救计划了吗?”我问她。
“是的,所以我来找你叙叙旧。”她答道。
“你丈夫呢。”
她回头看向后方那一片园林,萨克赛斯正在那修剪绿植。
“你觉得我会去吗?”我和她一样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你该去,”她开始给颜料调色。
“为什么这么说?”
“宇宙,这不一直都是你的梦想吗?你有一个机会可以亲眼见证你的梦想,为什么要拒绝呢?对了,你还记得我为什么会喜欢画画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微风吹过,吹起她的长发,也吹乱了我的思绪,梦想的道路,情感的挫折,往事的阴影,这一切像一只无形的巨掌,拨动着我的命运。
“我跟你说过的,你果然不记得了。”
我们在一起时,她确实跟我说过,但是现在我确实也无法记起来了,太多的变故,太多的东西压在我身上,使得我没有办法再去细细地回忆我们之间的点滴。
“我们之所以在一起,是因为我们有相似的经历,那时我就告诉过你,在一场地震之中,我失去了父母,是一位陌生的美术老师把我救了出来,并收养了我。是她用画笔绘出了光明,把我从黑暗之中拯救了出来。在她的帮助下,我成长,并一步步走向天文学领域,但实际上我内心深处的理想仍是她带给我的绘画。”她的画笔开始落在画布上,“一年前,我的养母因为胃癌去世,虽然如此,但是来自社会的不同个体仍旧给她捐赠过几十万的资金治病,这让我再一次亲眼见证人性的光明,也让我确信,我辞职重走绘画这条路,没有错。”
她的话说完了,风也停了,看着她轻轻地整理起被风吹得杂乱的头发,我理解了许多。
同一类事情,对不同的人可能产生截然不同的影响,甚至对同一个人的不同时期产生的影响也不尽相同。我理解这句话的意义,因为现在我之前一直坚守的目标开始产生了一些动摇,
她的画笔开始在纸上飞舞,书写自己的梦想,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威廉的号码,我看向天空,我明白,我也要追寻自己的理想了。
临走之际,丁霜告诉我要送我一幅画,她和萨克赛思把我送到山脚下,她把一个包的严实的箱子递给了我。
“送你的画,算是我们之间的告别礼。在此之后,我们估计很难再见面了。”
“是的,估计很难再见了......”我喃喃道。
他们走远,打开了那个箱子,画被保护在精美的相框之中,那是画布上呈现的是森林之中一对手牵着手男女,看向东方即将升起答道太阳。
我只震惊了一瞬,但很快便思考清楚,我与她相处了那么久,从我的行为,她大概可以推断出我的经历,或者说她早就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了,只是期待着我与她敞开心扉,但是最终我没有,所以这幅画的场面,也将不会在现实中出现。
六个月后,我登上了中国舰队的后羿号飞船,这艘球形飞船比我想象的要大许多,来迎接我的是一名叫云河的中尉,他引领着我走向我的休眠设备。
“六个月的时间,世界上就造出了十艘这么大的飞船?”
“实际上这还不是最大的,我们的‘墨子’号,俄罗斯的‘北极熊’号,和北美的‘爱达荷’号都比这艘更大。但是实际上这些都不是现造,这些飞船大都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完工了,只不过因为星问号望远镜的发现,没有选择贸然启航,只是没想到,现在它们有更大的用处了。”云河解释说。
我跟着他走到休眠舱旁边,在他的指引下我缓缓地躺了进去。
“林博士,你没有经历过太空航行,但是这点无需担心,从启航开始整个过程您都将在休眠之中度过。”
“好的。”我回应说。
“睡个好觉。”
休眠舱逐渐合上,寒冷开始侵蚀我的身躯,我的意识变得模糊。在彻底沉睡之时,威廉和丁霜的话似乎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耳边。我明白我要去实现我的理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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