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

《新生》

1

? 江一凡看着门口的寻人启事，然后把它们撕了下来揉成一团。他输入密码，打开门锁，随手将这些寻人启事丢进了客厅的垃圾桶。

? 垃圾桶内，已经堆满了这种纸团了。

? 他无奈地打开电视，上面正播放着“远图”一号升空的新闻，上面承载着中国十年来新一位宇航员杜星宇。远图计划是中国最近展开的载人航天计划，也是时隔十年对于载人航天这一领域的重启。但是这却是上个月的事情了。除此之外，江一凡也曾无意识地在手机上看到过，美国NASA似乎也在重启载人航天的计划。

? 当然，这些都与他的生活无关，他看这些东西不过是解闷而已。

? 江一凡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缓解自己的疲惫。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 他划开手机，来电的并不是熟人，估计是一单新人委托。

? “你好，是江先生吗？”

? “是的，这里是凡云侦探事务所，我是主要负责人江一凡，可以简单说说你有什么需要吗，或者我们可以约时间面谈。”

? “找人，可以吗？”

? 又是找人，这是本周第五个电话了，全是新人委托，而且都是找人，江一凡明白这不寻常。前五个他都拒绝了，因为找人实在是不怎么划算，不仅要耗费巨大的精力，而且收获的报酬也是最少的。随便帮个阔太太抓个小三，那么他几年的开销都有着落了。而找人就不好说了。

? “人失踪多久了，没报警吗？”

? “二十天了，我们报案了，但是警察那边也没有消息。”

? “我们这边……”

? 电话那头的人打断了江一凡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 “我们家里有亲戚在警局工作，据说他们那边失踪案已经堆积如山了。”

? 既然警察那边都有这么多失踪案，那么事情不会简单。江一凡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接下这桩委托。他也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失踪。

? “好的，我们接了。具体金额和信息到时候面谈决定，如何？”

? “可以那就明天中午，在……”

? 江一凡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完时间地点，然后挂断了电话。他突然感觉室内有些封闭，于是他站了起来，拉开了客厅的窗帘。

? 他突然感觉有些头晕，然后便抬头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太阳逐渐落山了，天空被染得血红，云层像渗着鲜血的肺泡，城市的天际线如同癌变的肋骨。

? 江一凡心头微微一颤，他从未感觉到天空如此恐怖，他不祥的预感也在逐步激增，他明白，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

? 翌日中午，江一凡走进一家咖啡馆，这里人很多，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就在他坐下的一瞬，他看到一个人向他走来。是个女人，戴着墨镜，很年轻，但是他能看出来这个女人没有化妆，而且她的装扮也很平庸。

? 那人走到江一凡的位置那，坐在了他的对面，江一凡知道她或许就是那位委托者了。

? “先说说金额吧。”江一凡的话开门见山。

? 那女人伸出一根手指，缓缓开口“我给这个数。”

? “一万？”

? “不。我给你一百万。”

? 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有这么多钱的人，江一凡很难相信她给出的这个数字。

? “小姐，恐怕……”

? “我姓丁。”

? “好的丁小姐，请证明你有付上这笔钱的能力，不然我们的工作恐怕不好展开。”

? “这是自然。”

? 江一凡看着她把手伸进皮包里面，淡定地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江一凡面前。

? “这二十万是定金，接下来八十万在你找到人之后会打进这张卡里面。”

? 江一凡接过卡，嘴角微微上扬“这是自然，简单说说信息吧。比如说失踪者的关系网，你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间等等。”

? 那人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江一凡面前，他感觉这个人有些眼熟，但又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 “丁宇明，他是我弟弟。最后一次收到他的信息是在三天前，也就是上个月二十八号晚上十一点左右。那个时候他应该在星宇酒吧，哦，应该是江岸区的那一家。他的关系网嘛，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和家里关系不好，除了要钱很少和我们联系。具体的我不清楚，不过我有他几个朋友的号码……”

? “很少和家里联系，你是怎么确定他失踪的？”

? “因为他是每月一号找家里要钱的，这从来没变过，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而且我们问了他的朋友，他们也很久没见过了。”

? 江一凡终于明白他在哪见过这个人了，江一凡曾受人委托跟踪过这个人，那次好像是这姓丁的跟别人女朋友出去开房。江一凡那时也没有多想，只是拍了几张他和那女的照片，发给了委托人，别的他也不知道。

? 难不成……

? 江一凡感觉应该不会，毕竟现在法治社会，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灭口，尤其是对方家庭还有一定地位。

?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拜托了。”

? “我知道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江一凡道。

2

? 美国，普林斯顿大学。

? 阳光透过玻璃，照得乔伊·贝特有些刺眼。本来实验室应该是没有窗户的，但他还是坚持留下了一扇小的玻璃窗，他觉得如果没有外界阳光的进入，这片封闭的室内会很压抑。

? 后面走来一个人，拍了拍贝特的肩膀。他是克里斯·伊文斯，和贝特一样，伊文斯也是这里的研究员。

? “机器的试运行什么时候？”伊文斯说。

? 贝特转头看向伊文斯，透过他疲惫的眼神，贝特差不多明白了伊文斯现在的感受。

? “今天下午就会进行第一次试运行，我们的苦日子算是到头了。”

? “你知道吗，我最近精神状态总是特别恍惚，尤其是晚上睡眠的时候，我感觉老是做梦，梦的内容就是我从一个营养液舱里站起来，看到周围有很多营养液舱，每个里面都有一个怪物，身上插满各种管子，然后有个机器人过来叫我躺下去，那个机器人叫我125480号……”伊文斯一边冲着咖啡一边缓慢地说。

? “我理解你，我也时常做噩梦，这很正常。”贝特看着眼前的机器，话锋一转“不过我们的付出是有回报的，不是吗？”

? “当然，这是我们五年的心血，这台超级显微镜。”

? 阳光再次照了进来，不过光线变得血红，贝特看着透过窗户射进来的阳光，他感到了些许的不安。

? 这次实验室内站满了人，他们大都是来观看这台机器试运行的。现代冷冻镜的分辨率极限大概在零点一四纳米左右，但眼前这台机器的理论极限分辨率为十皮米，从理论上来说，利用这台机器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分子的表面。

? 而今天的试运行就是用它去看一块皮肤组织。

? “现在开始试运行。”

? 贝特走到机器旁边开始调试设备，实验室左边的屏幕上开始逐渐有画面展现。物质在显微镜下被逐渐放大，透过屏幕观看，像是在寰宇之间穿梭。很快，就到了这台冷冻镜的分辨率极限了，所有人都可以通过屏幕看到碳原子的表面。

? 这是对微观世界的直接接触。

? 这些原子长相很奇怪，与在场所有人想象的都不太相同，甚至与记忆中学过的理论模型也不太相同。原子表面有起伏的褶皱，像是一条又一条的小杠。这些小杠排列神秘又诡异，像是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信息。

? 贝特看了眼伊文斯，二人对视了一眼。

? 他们明白，按道理来说，碳原子在冷冻镜下的显现不该是这样，即便表面不平坦，也不该出现如此清晰的“杠”。

? 冷汗浸湿了伊文斯和贝特的后背，他们快速查验着机器的问题。但是他们并没有发现。

? 贝特再次盯住屏幕，这些小杠的排列他越看越熟悉，似乎像是二进制编码。

? 在场的大多数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一点，同贝特一样，他们都开始尝试去破解。

? 伊文斯则没有，他开始继续利用这台机器去观察其他的实验物体，不论是什么物体，什么元素，其表面明显褶皱这一特性始终存在，虽然没有实实在在的理论角度证明，但也可以大概的推断，所有分子表面都有这样一个怪异特性，但是，这是不应该存在的啊。

? “fly away。”

? 贝特颤抖着握着手中的圆珠笔，他无法相信这样一件事情的发生。除了惊悚之外，他还感到了无尽的惊悚，莫非现在的世界是虚假的？他无法接受。

3

? 江一凡走进这家酒吧，同印象中的一样，这里的音乐十分吵闹，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在舞台上扭来扭去。江一凡对这些没有兴趣，他只想尽快找到线索。

? 江一凡事先已经利于用某种手段看过这里的监控了，他知道这间酒吧的某处存在一扇暗门，而丁宇明正是在进入这扇门之后消失不见的。警察没有查到这里，江一凡并不清楚具体的原因，但是他肯定会找机会进去看看的。

? 他逆着人流的方向，向这间酒吧的一处缓慢蠕动，周围人很多，只有他逆向而行，他能感觉到有人冷眼看他，但他不在乎，他只想尽快地到达那个地方。

? “墙壁附近应该有个拉环，你找找看。”

? 耳机里的声音提醒着江一凡。

? 在这角落，四周看似都是墙壁，但是江一凡知道暗门藏在这里。他沿着墙壁寻觅，果然找到了一个拉环，他毫不犹豫地拉了一下。原本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一个凹槽，他看了一眼，是一个密码锁。

? 江一凡环顾四周，周围的青年们似乎都在蹦迪，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行为。

? “怎么是密码锁？”江一凡用细微的声音道。

? “别急，我看看。”

? “3121。”

? “你怎么知道的？”

? “你别管，信我就行了。”

? 江一凡输入了密码，没有任何反应。

? “怎么回事？”

? “要不你推下门试试看呢？”

? 江一凡推了一下墙壁，眼前的墙壁似乎可以活动了，他推开那扇“门”，走进了这个神秘的空间。

? 同他想象的不同，他走进的似乎是一个电梯，上面没有楼层显示，只有一个下降按钮。

? 江一凡还是按下了那个按钮，虽然说前方的未知和危险正在逐步增大，但江一凡不怕，他曾经有过更加凶险的经历，在他还是一名警察的时候曾经和四名持有匕首的歹徒搏斗并全身而退，他相信他有能力面对眼前的一切。

? 江一凡感觉到了轻微的震动，电梯开始竖直下坠，他感觉到电梯下降的速度很快，但是下降依旧持续半分钟。

? “小心些，安全回来。”耳机里传出了最后的声音。

? 现在已经处于地下很深的状态了，江一凡知道信号大概率是被屏蔽了。

? 电梯门缓缓地展开，一个庞大的地下空间呈现在江一凡面前。

? 这个地方十分空旷，光线不算明亮，四周坐满了人，最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这片空间的中央立着两道火门，一道蓝色火门，一道红色火门。江一凡只是简单的环顾了一下，他见这些人死死的盯着他，江一凡感觉内心发毛，但还是紧紧的握住了背后的甩棍。

? 江一凡试图操控电梯上楼但是他失败了，他再一次看向这些沿着墙壁席地而坐的人，这些人眼神里透露着怪异，他从未感觉到有过如此的恐惧。

?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细微的脚步声，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从黑暗深处逐渐向江一凡的方向走了过来。

? 江一凡感觉到了杀意，他手中的甩棍握的更紧。

? 那个男人走到了江一凡面前，摘下面具，眼前这张脸他无比熟悉，接下来他清楚地感知到耳机里和空间里同时发出了一个相同的声音。

? “欢迎来到地狱火俱乐部。”

4

? 贝特看着手中的申请表，他不确定自己接下来的行为是否理性。或许那些原子表面的纹路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

? 但是他始终无法说服自己。

? “fly away。”这个单词始终在他的脑海里回响，为什么要飞出去呢？外面到底有什么呢？

? 他决定出去看看。

? 伊文斯走到贝特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贝特的余光看到伊文斯的手中拿着一张与他相同的申请表。

? “你其实不用跟我一起。”贝特的语气十分沉闷。

? “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我突然想到了我之前做的那些梦，说不定我们存在的这个世界真的是虚拟的，而我梦里见到的才是真实的。面对这样的一种奇观，谁不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伊文斯同贝特不同，他的语气倒是略显轻松。

? “中国发射的远图一号失败了，你知道吗？”

? “我知道，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不代表我们不会成功。”

? “但是我告诉你，远图一号从发射开始到突破一层层大气直到飞到距离地表两万多公里一切参数都毫无异常，直至飞船泊入地球同步轨道，就仿佛灵异事件一般飞船顿时失联了，所有仪器都检测不到这艘飞船的存在。”

? “或许只是他们的问题？”

? “我不这么认为，我感觉事情不简单，我感觉不好。”

? 贝特再一次看着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畏惧，这些从太空射进来的阳光究竟是什么啊，是太阳的？还是神明的光辉？或者是一层层代码？

? “但是我们已经决定出去看了，那就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吧，不管前路有多困难，我们克服就行了。”

? 贝特点了点头，他明白伊文斯的意思。

? 伊文斯推开了眼前的办公室的大门，贝特紧随着他走了进去。

? 这是NASA局长，凯文·伊迪斯的办公室。

? 伊迪斯注意到了他们，但他没有抬头，只是注视着手中的文件。伊文斯缓步走到伊迪斯的办公桌前，把申请表递了上去，贝特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 “你们不该直接来找我，申请表这种东西，直接邮件发送就行了。”伊迪斯的话语十分冷漠。

? 贝特抬头，他直视着伊迪斯的眼睛。

? “我们想要出去，希望你能帮我。”

? “我为什么要帮你？”

? 贝特看了看伊文斯，后者点了点头。

? “因为事情需要我们去解决，这件事在高层基本已经传开了，民间也有了部分传言，我们愿意充当一个角色，去把这件事情做出一个官方的解释。”

? 伊迪斯将两张申请表收进了抽屉

“如你所愿。”

5

? 天空像蒙了一层灰，周围的温度已经在逐渐降低，杜星宇看着“图书馆”内的气温表，他知道地球的生态环境正在逐步恢复。

? 这里是南极洲，但是这里的人更喜欢叫它另一个更现代化的名字“涅槃”。

? 杜星宇已经苏醒了三天了，身体各项机能和记忆已经在逐步恢复了，现在他已经能逐渐在图书馆内游荡。这里有二十二层，每一层都有接近五个足球场大小的面积，这里存放着人类的所有资料，不仅以数据的形式存储，更是有大量的纸质书籍。

? “感觉怎么样？”

? 杜星宇抬头，眼前这个人自称为“接引者”。

? “不怎么样。”

? 杜星宇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巨型石碑，这石碑巨大无比，即便站在图书馆的顶层向上看，也看不到这个石碑的顶端。它让整个图书馆坐落在巨大的阴影之中。这种设计很奇怪，杜星宇难以理解。

? “这是‘天墓’，高一万六千五百米，上面铭刻着每一个参与‘涅槃’计划的人员名字，这是对他们的致敬，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涅槃。”

? “那么上面会有我的名字吧？”杜星宇喃喃道。

? ?接引者挥了挥手，杜星宇面前出现了一块全息显示屏，上面的图像在不断变化，似乎是在石碑上寻找着他的姓名。很快图片锁定了，杜星宇看到了，那块石碑上果然有他。

? “杜星宇8429084，欢迎回家。”

6

? “是你，林山。”江一凡认出来了眼前这个人。

? 林山曾从事网安方面工作，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电脑高手，这家侦探事务所就是他和江一凡一起开的，一般一些技术类的难题，都是林山去解决的。

? ?“你创造了这里？”江一凡直视着林山。

? “不是，我只是来做一个接引者。”?

? “能告诉我这是干什么的吗？”

?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 林山带着江一凡在一处地方坐下，然后径直地走向房间中央的两扇火门。这两扇不同颜色的火门在黑暗的房间发出唯一的光亮，这些光亮照不到房间的四周，却能让江一凡看到林山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 江一凡听见林山开始沉吟，紧接着便呼喊了一个名字。江一凡没有听清林山说了什么，他只感觉到自己左边的人好像站了起来走向那两扇火门。

? 那人走到两扇门之间，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她的脸，江一凡感觉到了熟悉，这正是那位委托他找人的丁小姐。江一凡只是略微感到惊讶，紧接着他便听到了林山的声音。

? “请做出你的选择。”

? 林山站在那里没有动，而那位丁小姐只是在两扇门之间做出了略微的犹豫。蓝色和红色分别照亮了她两边的脸颊，江一凡内心的不安达到了顶峰，她似乎知道她接下来会干什么了。

? 她朝着左边慢慢向前，她选择了那扇蓝色的火门，她走了进去，火焰点燃了她的衣服，她开始燃烧了。火焰依然在燃烧，江一凡环顾四周，周围的居然没有一丝动静，仍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 蓝色的火焰已经完全将那个人吞没，而四周的人依旧麻木。这些火焰很是怪异，仅仅四五分钟的时间，刚刚走上去的人就已经只剩一具烧焦的骸骨。接着江一凡听到周围的人开始吟诵咒语。这些咒语并不神秘，江一凡知道，他们在念往生咒。

? “恭喜她前往‘新世界’。”林山的声音再一次在室内回响，透过微弱的光亮，江一凡注意到林山的嘴角竟然还洋溢着微笑。

? 接下来一个接一个的人走进火门，他们伫立在火门之中，任凭火焰将他们的身躯焚烧殆尽，江一凡清楚火焰焚身的痛苦，这更使他感到恐惧。但更令他感到惊悚的是那些人，透过两道火门微弱的光线，江一凡能够看清一部分人的面部特征，在他看清楚的人中竟然有相当一部分他都认识。

? 有的曾经委托过他办事，他们都属于数百万分之一的绝对富人；有的甚至是江一凡在新闻上面见过的人。无论是哪一类，用社会精英来形容都毫不为过，而这些人，竟然会集体自焚？

? 江一凡不清楚事件的具体缘由，他只是看着这些人燃烧自己，直至最后一个人的身躯化为焦炭。

? 江一凡站了起来走向依然站立在房间中央的林山，他依旧保持着怪异的微笑并吟诵着往生咒，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江一凡的行动。

? “这到底怎么回事？”

? 林山没有理睬江一凡，直至他念完最后一段咒语。

? “一凡，世界要发生大变化了。”

? 江一凡一愣，但是林山却是没有在意他，他关闭了两道火门的火焰，朝着江一凡来的方向走去。

? “什么变化？”

? 江一凡跟上了林山的脚步，坐上了向上攀升的电梯。

? “伴随着一项研究的公布，很多人已经知道了。”

? 电梯门开了，他们顺着暗门走了出去，江一凡再一次环顾四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周围的人依旧伴随着音乐摇曳，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毫无预感。

? “你……”说着林山又把手指向眼前这些人“或者说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7

? 伊文斯把论文进行了最后的修改，贝特略微过目之后他就把论文发给了编辑。编辑似乎是已经知道了这些观测结果，在我们刚发送过去之后，这篇论文的阅读链接就出现在了该学术期刊官网的首页。

? 由于这项冷冻镜技术已经公开，所以全球各个实验室肯定也早就做了复刻实验。贝特继续注视着网页，越来越多的论文开始涌现，这些论文关注的无疑只有一个点，确认他们这项发现的真实性。而既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的是，所有实验室都观测到了“fly away”这个结果。

? 贝特关闭了电脑，他不想看着这些东西在网络上逐渐发酵，他现在只想最后看看这个世界。

? “附近有个公园，要出去走走吗。”伊文斯给贝特递来一杯咖啡。

? 贝特轻轻地点了点头，或许这是他最后一次在公园里漫步了，接下来的时间，将会是看不到头的封闭训练，直至飞船发射。

8

? 江一凡没想到，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距离信息的公布已经过去了一年，社会的基本秩序已经处在了崩坏的边缘。在这一年里，他看到了越来越多的人走进那两道火门选择自焚。

而小区里面，寻人启事被张贴得四处都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失踪了。林山告诉过他，失踪事件与“地狱火”无关，地狱火只是一个带领人们走向真实世界的善意组织，而在三天之前，林山也选择了自焚，到现在江一凡想知道更多完整的信息已经更加困难了。

? 好在林山走之前，他给了江一凡一定的权限，这使他可以调动“地狱火”俱乐部内部的一定资源。比如说他可以在任何情况下不经历仪式地走向新世界。

? 江一凡是个唯物主义，他本不相信所谓的新世界，但是眼前的一切又正在让他的世界观崩塌。

? 江一凡打卡开电视，今天会有一场极其重要的直播发布会，是有关“远图”计划的探索，这场发布会据说会告知民众这些飞船飞出去之后，究竟看到了什么。

? 时间到了。

? 电视里面开始出现他熟悉的发布会场景，然而却没有声音。发言人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这一姿势持续了很久，江一凡注意到了眼泪在那人的眼眶里打转。

? 那人鞠了一躬，然后电视里面传来了声音，“‘远图’计划两艘火箭在步入地球同步轨道之后全部失联，到现在没有最新消息，依然处于失联状态。”

? 就在那人说完的一瞬间电视机突然花屏，画面消失了。这不是电视问题，而是直播现场出现了事故。

? 江一凡打开手机飞速翻阅着新闻，在刚才宣布“远图”计划失败的一瞬，NASA和俄罗斯宇航局也同时宣布了类似的结果，载人飞船计划全部失败，而且失败方式都是一模一样。这样的事情，亘古未有。

? 江一凡虽然楼层很高，但是他还是突然感觉到了外面有些喧闹。他把头探出窗户，看到了楼底下一群人围着一具尸体，有人跳楼自杀了。

? 他无意中看到了远处有一丝明亮的火光，他猜测是有人在投掷燃烧瓶。火光起初很小，但很快便沿着绿化带蔓延开来，离江一凡的所在之处越来越近。

? 通天的火光照亮了黑夜，这是秩序彻底崩坏的开始，周围的叫喊声和哭泣声逐渐变得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从楼顶一跃而下。即便这些火焰即便离江一凡还有相当的距离，但他还是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地狱。

? ?飞出去的飞船消失了，那我们飞出去干嘛？

? 这道触及灵魂的突题突然闪现在了江一凡的大脑之中，面对这混乱的世界，他有了质疑。

9

贝特看着眼前的“远征军”号新型火箭，心情万分焦急。他惊奇地回首历史，早在20世纪50年代就有载人火箭飞入太空甚至飞到月球，甚至飞到月球或者冥王星边界，但是自他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一艘火箭发射于太空。更别说探索深空。

? 这是他和伊文斯最紧张和激动的时刻，他们登上火箭，这次是贝特拍了拍伊文斯的肩膀告诉他不要紧张。

面对秩序的崩坏，贝特知道伊文斯承受的压力远远比他要大，因为一开始冷冻镜的研究就是伊文斯提出来的。但是在这个过程之中，作为贝特的师兄，伊文斯却是顶着内心的压力依旧帮助他走出困境。

而现在，距离谜底的揭晓已经不远了。

贝特最后看了一眼远方，看了一眼太阳，试图记住在地球的最后时刻。在此之前为了这趟旅程他们准备了三年，他们经过大量的训练其中包括怎么在飞行的时候该怎么做，飞船上的机器该怎么用，以及怎么发送信息，和一些关于太空的知识。贝特几乎胸有成竹。但真正到来的时候，他感到的只有紧张。

? “十”

? 随着读秒的开始两人心跳开始加速。

?“八”

? 他们开始尝试调整呼吸。

? “六”

? 他们逐渐开始平静

? “四”

? 他们已经完全平静。

? “二”

? 贝特缓缓地闭上双眼，等待着一切。

? “一”

? 贝特与伊文斯再次对视一眼，他们回归现实，火箭开始喷射高温气体，以第一宇宙速度飞了出去，即便有过训练，但是6G的超重仍让他们感到十分痛苦，这和训练时的感受不太一样。

? 终于，“远征军”号火箭飞出了地球，超重变成了失重，伊文斯看向窗口看去，外面没有月亮和星星，而是一道又一道残影。

他们共同看向太阳的地方，这个地方和书中太空的描述和插图大不相同，本应该是一团火球的太阳变成了一道大型的光门。贝特注意到了伊文斯的异常，他发现伊文斯以无法置信的眼神看着他。贝特继续操控着飞船，以前进四向那个地方飞去，那光门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远，不到10分钟就已经十分接近。

? 贝特回头看了一眼伊文斯，他拿着飞船上配置的武器顶住了自己的太阳穴，眼睛里泪光闪闪，摇了摇头，然后扣动了扳机。贝特浑身一颤一惊，眼角的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然而却来不及痛苦，他转头看着眼前，他距离那束光越来越近，精神越来越迷离，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瘫了下去，直至他的意识完全消散。

10

? 咚咚咚。

? 江一凡听到了这个声音，他打开了阳台的窗户，从无人机上取下了今天的补给物资。

? 这场动乱已经持续了三年了，江一凡庆幸生在了这个国家，在这么混乱的时候，国家还能每天利用无人机向每户提供生活物资。在其他国家，其他地区，早就已经成为人间炼狱。

? 这三年来，江一凡从未出门，甚至不敢往外面看，外界混乱的声音让他感觉恐惧。实际上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发呆。大部分游戏已经停服，大部分博主已经停止了更新，互联网现在带来的娱乐已经非常有限。他唯一了解外部信息的机会就是官方新闻。然而这些又有多少是真实的呢？江一凡不知道。

? 外面又传出惊叫声，这声音十分刺耳，伴随着的还有肉体从高空坠落的巨响。这些声音三年来江一凡已经习以为常，集体跳楼这件事在这三年来已经是最不稀有的事情了。

? 但是江一凡仍然试图保持着清醒。

? 他今天不得不出去看看了，因为昨天，整栋楼的供水已经停止了，江一凡没有储备的矿泉水，而正常的补给一天只有二百毫升的纯净水，这远远不够。无论如何江一凡需要下楼，去找一些水。

?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游荡，周围的草丛有的还燃烧着火焰，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水源，在这个混乱的时代。

? 他突然注意到了眼前一个人，他的双手提着两个巨大的袋子，在朝着江一凡的方向飞速奔跑。他时不时回头，试图防备着什么。

? 江一凡意识到了这个人是干什么的，这种人在这个时代可太常见了。他只是想要活下去，所以被迫地去偷去抢，他没有错，错的是这个时代。

? 但是江一凡还是注意到了这个人提的袋子，其中一个看起来十分沉重，江一凡几乎肯定，那是一袋瓶装纯净水。

? 他也需要水，他去抢，也没错。

? 他紧紧地跟住眼前这个飞奔的人，后者似乎注意到了他，速度明显提升，甚至专门挑选了一些更难行走的道路。

? 江一凡渐渐有些吃力，这人一看就是以偷抢为业养活自己的，无论是体力还是对于环境的熟悉，都不是江一凡能比的。

? 他只能看着眼前这个人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 但是那个人没有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在江一凡目之所及之处，他消失了，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 江一凡慢慢走了过去，两个袋子掉落在地上，人却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他捡起一瓶水拧开瓶盖一饮而尽，他感受到了久违的爽快。亲眼看见一个人的凭空消失击碎了江一凡最后一丝信念，这个世界太过惊悚，他不愿意继续在这里驻留了。他想到了地狱火，他想去那里再看看。

? 他继续这样缓慢地走着，直至到了星宇酒吧的门口。往日热闹的景象没有了，这个地方除了挂着的招牌让江一凡知道这里还是这里，其他的只剩荒凉。

?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江一凡跨过一排排焦黑倒塌的桌椅，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墙角。他成功了，他拉下拉环，输入密码，走进电梯，电梯开始下坠，然后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欢迎来到地狱火俱乐部”。只是接引者不再是林山。

? 江一凡没有停下自己的步伐，继续向前。他推开了在两扇火门之中进行选择的那个人，然后自己走向了中间。他记得林山跟他说过，红色的火门代表转生，蓝色的火门代表走向新世界。

? 他只是略微的犹豫，继续麻木地走进那扇蓝色的火门，他站立在中央，感觉到四周的温度正在升高，接着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是四周的人在为他吟诵往生咒。

? 他感觉到了自身被火焰包裹，除了疼痛之外，他还感觉到了温暖。

11

? ?起初只是一个白点，然后江一凡感觉到眼睛前方逐渐变成了一片洁白，紧接着才看到眼前的画面。冬眠仓缓缓地打开，江一凡艰难地坐了起来。

? 他尝试站立起来，但是他注意到了自己的后脑上似乎有什么设备与冬眠机器进行了连接。他仔细地摸了摸，那似乎是数据线。他拔掉那些连接装置，突然感觉头脑一阵眩晕，但他还是尽力站了起来。

? 江一凡注意到旁边似乎也有一个人站了起来，但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尝试进行深呼吸。这里的空气有些污浊，仅仅十几秒就让江一凡感到十分难受。

? 他注意到了有人朝着他们走来，江一凡感觉到那人有些眼熟，他在电视上见过他，那正是“远图”一号的唯一宇航员，杜星宇。

“乔伊·贝特672912，江一凡672913，欢迎回家。”

杜星宇拿出了两个呼吸器分别递给两人，江一凡带了上去，他感觉呼吸更加顺畅了。

“跟我来吧。”杜星宇朝着一辆悬停在旁边，类似于汽车的载具走去。

江一凡和贝特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跟上他。他们注意到，四周的冬眠仓很多，一眼看不到尽头。其中大部分都躺着人，只有零星的几个空位。

载具开始发动了，很快他们来到了室外。他们透过车窗看到了那巨大的石碑，石碑的阴影覆盖着整片大地。

“这是什么？”

“这是哪里？”

江一凡和贝特同时发问，杜星宇只是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问题。

“人类的迷失要从九，个世纪前说起，全球的核战争让污垢遍地，尘土弥漫在空气。除此之外更是动用了反物质武器，这毁灭了地球上99%的工业设施。于是剩余幸存的人类开始寻找自救的办法。地表的脏乱不再适宜人类生存，等其完全恢复还需要好几个世纪的时间。于是人类想到了世界上最后一片净土——南极。但是食物和生存依旧是问题。于是‘新宇宙’诞生了。”

载具的高度开始拔高，逐渐向上飞行，大约飞到了五百米的高度，江一凡和贝特再一次向下看，他们已经可以看到整个“冬眠区”的全貌。

?

“所谓新宇宙，其实就是一片新的空间，不过是存在于网络世界中的。将人类的机体进行改造，在大脑中植入指定芯片，并浸没在一种营养液中，然后将连接器插入体内，并可进入到新宇宙之中。进入之后部分记忆会被删除，让你会以为你就是真实地存在其中的，也就是说在主观上你感觉那就是真实的。营养液的存在减缓了人类代谢的速度，这让人类寿命提升。一般情况下在营养液中浸泡，可以存活一万至一万五千年。”

载具继续拔高，他们看到了巨型石碑上似乎有着一个时钟，上面写着“涅槃909年”。

“新宇宙的诞生已经有九百年了，其中经历了两轮重启，每一轮重启意味着一批‘接引者’的苏醒，而每一次重启都意味着新宇宙的一次技术革命。第一次是可控核聚变，第二次是对人脑结构的突破性研究。而现在正在经历的是第三轮重启，这次的技术是‘超级冷冻显微镜’。”杜星宇转头看了一眼贝特。

“所以说新宇宙的出现不仅让人类有了延续的希望，甚至还开发出了现实世界不曾有过的超级技术。而这些全都是‘涅槃’计划的根本目的：重启并进化人类文明。”

载具高度继续拔高，他们再一次向下看，除了巨大的石碑和“冬眠区”之外，还有着一个巨大的建筑。

“这是图书馆，涅槃计划建立了它，里面存放着人类的历史。一开始旧人类并不接受‘涅槃’计划的做法，但别无他法，随着更多人自愿接受改造，并进入新宇宙，它也逐渐被接纳，直至最后所有剩余的人类全部进入新宇宙。但是‘涅槃’计划留下了唤醒人类的密码，那就是超级技术的诞生。每一项超级技术都会伴随着一次‘神迹’的显现，这会导致一部分人走出虚拟迈向现实，不论是通过‘地狱火’还是‘fly away’。而这些苏醒的人被叫作接引者，也是‘转生’计划的重要执行者。”

江一凡和贝特突然感觉到一阵头痛，海量的记忆瞬间涌入大脑，各种各样的异常图像在他们脑海之中显现，他们似乎看到了那个全球战争之下的恐怖世界。他们知道，这是冬眠前的记忆正在逐步恢复。

“起初，我们试图通过切断连接口的方式唤醒一部分人，但是失败了。被切断后，人类迅速失去生命特征。反映到新宇宙之中就是人口的凭空失踪，或许自主觉醒才是人类涅槃转生的唯一道路。”

载具继续向上飞行，高度已经来到了一万一千米，江一凡和贝特再一次看向石碑，那石碑已经看不到尽头。

“这是‘天墓’上面铭刻着每一个参与涅槃计划而进入冬眠的人。由于不清楚这是否会是永恒的长眠，最早的计划执行者决定将字刻在石头上，以此作为这些人，或者说人类文明的墓碑。”

载具的高度继续攀升，现在已经来到了一万六千米，整个石碑已经在他们的下方，他们摆脱了石碑的阴影。

? “加入‘接引者’吧，我们需要你们，来进行文明的重建。空气质量和几个世纪前相比已经大幅度提升，陆地的也得到了相当的恢复。我们完全可以找到机会重建文明。‘新宇宙’的重启次数说不定已经在倒数，以现在的能力，我们完全可以做到真正的‘转生’。”

江一凡和贝特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但他们似乎想起来了九百年前他们到底为何而前进。他们点了点头，现在，他们也是真实世界的‘接引者’了。

载具高度达到了一万七千米，这个高度早就突破了那漆黑的云层。他们没有继续攀升了，因为他们注意到了远处的光亮。这是日出。光辉照亮了图书馆，照亮了“冬眠区”，照亮了“墓碑”。三人共同看着日出的方向，他们确信，这就是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