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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天来之前,带我回家吧

在那天来之前,带我回家吧

年仅 25 岁的陈默绝对想不到,自己竟然成了别人的父亲。开门的瞬间,一张银行卡、一个背包、还有一个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可爱女孩,就这样突然闯进了他死水一般的生活。同时,还有五十万的封口费,以及白大褂冷得像在宣读判决书语气:"拒绝的话,我们会强制把你赶出乌托邦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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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SPAR
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5/12/2513430 字373 阅读

《在那天来之前,带我回家吧》

【引子】

我的人生中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危机,但是对我这种有社交障碍的人来说,社会性死亡才是最吓人的。

而现在,我正在经历这个危机——

“默叔叔,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和他们一样.......”

当纪霜这张可爱的脸上留下了泪水,拉着我的袖口,抽泣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在我大脑宕机的几秒钟后,我就听到了几声窃窃私语。

‘这这这......该不会是他的私生女吧?好可爱!’

‘不不不不,应该是包养的未成年女友!他就是心里都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平时才沉默寡言的!’

‘我觉得应该是领养的,小镇里不很多人都选择领养战争遗孤么?’

‘我觉得应该是政府发的!我听说最近有很多机构私下里都在研究仿生人,做出来后直接跳到如此可爱的年龄,让我们直接体验养女儿的感觉!’

诸位,你们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我竟然开始走马灯了——

要是当初,门铃响起的时候,我没有开门,而是装作不在家,这一切会不会就此改变?

【上篇】

人是很矛盾的,因为总会在有些不合时宜的时候想起一些自己不愿意想的事情,就比如现在——

某个公休日的上午居委会的大妈和白大褂带着一个女孩敲响了我家的门,因为经常点外卖的缘故,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了门,下意识接过递来的银行卡。

紧接着,白大褂塞给我一个背包,直接了当地说道:“请照顾这个女孩,她的名字纪霜,这是她的户口资料和随身物品,卡里有五十万,是封口费,也是报酬。你拒绝的话,我们会强制把你赶出乌托邦小镇。”

“那那那……那我的工作呢?我的工作……怎么办?”我有些尴尬地问道,因为十分社恐的缘故,我说话很结巴。

“世界上的设计师有很多,想要来乌托邦小镇的人也有很多。”白大褂毫无感情地说道,似乎完全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尴尬地看了看边上的居委会大妈,她无奈的笑了笑。

我又看了看站在边上的那个女孩子,她低着头不敢看我,身上穿着有些不太搭的蓝黑色衬衫,连裤子都是男式的,脚上的跑鞋有些脏,但这个女孩子真的长得十分可爱。

“那……为什么是我?我……我不会照顾孩子,特别是女生。”

“理由无可奉告,什么都不要问,包括她的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我毫无道理地想起了我的父亲。

十五岁那年,他也是这样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和母亲平静地办完了离婚手续。没有争吵,没有解释,就像平日里下楼买香烟那样的自然。他蒸发得干干净净,没留给我哪怕一个字的理由。

现在,白大褂也没给我理由,我只好就这样开始了新生活——

让我出乎预料的是,纪霜拥有完整的户口信息和学籍档案,而且按照更新后的户口信息来看,我年仅25岁就成了她的‘爸爸’。

当然,实际情况下并不是她有了个年轻的父亲,而是我突然多了个女儿,一个刚刚上高中的可爱女儿——

“陈先生,您女儿.....最近班级里同学都很愿意跟她交朋友,但是她实在是.....太听别人的话了,别人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虽然现在只是帮人家些小忙,这样下去很容易被人欺负的。”班主任在家长会后单独和我聊时如此说道。

纪霜站在一边,依旧和一个月前刚见面时那样,低着头不知所措的把玩着手指。

“老师,您放心,我回去会跟孩子好好聊聊的,学校里还多拜托您照顾了。”我如此说道,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如此不痛不痒地说道。

在离开学校后回家的路上,我鼓起勇气说道:“霜霜,要牵手吗?”

“爸爸,老师和大人都说……我这个年龄,应该自己回家的。”纪霜看着我伸出的手说道,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尖。

“不用特地叫我爸爸的,年龄对不上的~”我还是鼓起勇气握住了纪霜的小手说道,一边继续走着。

“可是……户口本上是这样写的,而且……白大褂叔叔说,以后要听您的话。”

“所以现在我要求你,叫我默叔叔,还有要有主见哦,不要别人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默……默叔叔……那……要是我没答应同学的请求,老师会觉得我没好好交朋友……我会不会被扔进垃圾桶?”

“怎么会呢,不会的哦。”

这时候我们已经到了职工宿舍楼下,住在我对门的同事兼小组长的廖一恰好也准备上楼——毕竟今天我是请了假去开的家长会,要是平时的话,也差不多是这个点和她一起到家。

而廖一却死死盯着着我牵着纪霜的手,一脸震惊,结巴地说道:“陈陈陈默!!你你你——你终于对对对对......对未成年美少女下手了?!我我我要报警逮捕你你你这个——萝莉控!”

正想要掏出手机,但根本拿不稳掉到了地上,捡了好几下才捡起来,就在我不知所措地松开纪霜的手,想要找个合适的理由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纪霜开口了——

“姐姐,你别担心,我记得默叔叔的电脑桌面……是另一个二次元姐姐。我应该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是受人拜托才照顾我的。”

“那那那那......有钱拿吗?”

实际上纪霜对钱没什么概念,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那个金额,然后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说道:“有的,就是……一张卡。白大褂叔叔给的。”

廖一思索再三后对着我恶狠狠地说道:“陈默,把你家备用钥匙给我,我要去你家突击检查!免得对这孩子动手动脚图谋不轨!”

我虽然很不情愿,平时没什么朋友,住在我家对门的廖一勉强算的上,但毕竟是女生,膈应还是有的。

不过即使这样。我还是把钥匙串上的备用钥匙取下来准备递给廖一,结果廖一看起来也很紧张,直接一把夺过了钥匙,准备坐电梯上楼。

于是,廖一就开始像过家家一样,扮演起了纪霜‘母亲’的角色,虽然我是还搞不明白为什么纪霜愿意称呼甚至比我还大两岁的廖一为‘姐姐’,却始终叫我‘叔叔’。

虽然说我的工资原本就足够照顾纪霜,但我拿到了那五十万,我的心里确实很痒痒,但说起来也确实可以稍微大手大脚地消费一下。

我算是纠结了好几日,最终终于下定决心一下子买下了很久以前就想买的东西,各种电脑配件、机械键盘还有人体工学椅等等,甚至还有一大堆零食和漫画书。当快递的包装盒和购物袋堆满客厅的时候,我的心才缓缓落地。

纪霜放学回来,看到满屋子的东西,眼睛都亮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从还没整理好的书堆中拿起一本漫画,轻轻抚摸着封面,眼睛冒着光看向我问道:“默叔叔,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我有些尴尬地点点头,说道:“算是吧,也有我自己用的。”

于是乎,纪霜很高兴地在收拾好了书包后翻阅了起来,甚至之后好几天都会兴致勃勃地翻弄着我买来但还没拆封的漫画和小说,看起来就像是个正常的青春期小女孩。

“霜霜,别看了,写作业去!”

这天廖一跟着我回了家,看见纪霜直到晚饭后都还在看着漫画,直接从她手里拿走漫画书,像个母亲似的严厉说道。

我本以为纪霜会哭闹,至少会耍着小脾气板起脸来,但令我出乎意料的是纪霜竟然很听话地去了自己的房间写作业。

之后廖一经常来我家,说是来检查我有没有对纪霜图谋不轨什么的,但也只是经常盯着纪霜好好吃饭、好好写作业,洗好澡后帮她吹头发,直到某一天纪霜睡下后,对着还在打游戏的我问道:“说吧,她是怎么落到你手里的?”

“嗯?啊?什么叫落到我手里?”我光顾着打游戏,一下子还没明白廖一的意思。

廖一皱了皱眉头,一狠心直接把我的电脑关机了——

“啊啊啊!!!你干嘛?!”

“问你话呢!纪霜!是怎么落到你手里的?!”

“就是有人给我钱,拜托我照顾她啊,还能怎么样?”

“人家给你钱你就干啊?你就没想过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你连人家为什么要让你照顾霜霜都不知道吧?”

“我……我能有什么办法,他们说不答应……就把我赶出小镇,我还要……在这里工作生活呢。”

我被问得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地说着。

“下次见人家的时候问清楚,不然我就不给你们做晚饭了!”廖一说完这个毫无威慑力的威胁后便走了。

被她这样一折腾,我瞬间丝毫没有任何兴致继续打游戏了——

我始终记得白大褂当时并没有告诉我纪霜的过去,连交给我的档案里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内容,就说她的父母双亡,是个战争遗孤之类的套话,这种东西一眼假,根本不是真的。

然而不管从情理,还是从我自己的社交能力来说,我都没敢直接问她。

而我最在意的事情是这样的,平日里纪霜总会拜托我带她一起去超市,她从会让我给她买各种中东牌子的巧克力和糖果,但始终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牌子,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找什么。

也有一回走过儿童商品区时,她盯着一个白色的玩偶熊,似乎是很想要的样子,我想跟她说我可以买给她时却听到她自言自语着说着:“希琳姐姐......你答应过我的......”。

她回过神注意到我在看她时,她立马向前快步走去,我跟在她身后说:“我可以买给你的。”

然而她没有回答我,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想要还是不想要……

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她经常会偷偷摸摸捏着自己的学生证发呆,然后又给藏到书包夹层的最深处,过上几天之后又会偷偷摸摸拿出来捏在手里盯着发呆,嘴里还在嘟囔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我问过她在说什么,她只是说这是个秘密,不能告诉我。

大抵就是因为白大褂也跟她说过,不允许她告诉我,不然就会有惩罚吧。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直到某一天,因为总想着纪霜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这天需要加班,我忘记告诉纪霜晚饭让她拿我的饭卡去社区食堂自己应付一下了,甚至连我要加班这件事都忘记告诉她了——

更让我没想到,纪霜居然直接跑到我单位来了!

“默叔叔,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和他们一样.......”纪霜拉着我的袖口,抽泣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在我大脑宕机的几秒钟后回过神来时,周围已经传来了几声窃窃私语。

‘这这这......该不会是他的私生女吧?好可爱!’

‘不不不不,应该是包养的未成年女友!他就是心里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平时才沉默寡言的!’

‘我觉得应该是领养的,小镇里不很多人都选择领养战争遗孤么?’

‘我觉得应该是政府发的!我跟你们说啊,我听说最近有很多机构私下里都在研究仿生人,做出来后直接跳到如此可爱的年龄,让我们直接体验养女儿的感觉!’

‘嗯........我还觉得应该是他的远房侄女吧,为了蹭他的户口来这里投靠他的。’

就在纪霜站在原地继续低着头抽泣、我不知所措地不知道解释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廖一风风火火地从会议室里赶了回来。

“怎么回事?!”廖一看到纪霜哭泣的模样,瞬间怒视着我,“陈默,你对霜霜做了什么?”

我急忙摆手:“我没做什么,就是加班忘了告诉她,她以为我不要她了。”

廖一将信将疑地看向纪霜,纪霜忍住哭泣解释道:“我放学到家后找不到默叔叔,以前就算有别的事情......都会发短信或者留纸条.....但是家里....家里什么都没有……而且……而且廖姐姐也不在家……”

这时候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甚至有人冒出了‘纪霜是不是我和廖一私下结婚后领养的孩子’的猜测,这也算是最有逻辑的一个版本了。

但就在听到有人这么轻声询问后,廖一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众人,之后.......之后就再也没人问我、廖一和纪霜之间的关系了,所有人都看着我和廖一好似一家三口是的带着纪霜回家去了。

这天晚上,廖一把我痛骂了一顿,说我根本没有当好监护人的觉悟之后,就毫不犹豫地把纪霜接到了自己家去住了。

也就在第二天,白大褂给我发了邮件,说之后要来视察我有没有好好照顾纪霜。

看着白大褂那封冷冰冰的邮件,我莫名感到一阵烦躁。五十万和居住权的威胁确实可以堵住我的嘴,但这次等白大褂再来时,我一定要问清楚——

哪怕只是为了下次纪霜再对着玩偶熊发呆时,我能知道那个‘哈里’到底是谁,而不是像个傻瓜一样站在旁边。

【中篇】

“廖姐姐.......我到底是不是个好孩子?”

“嗯?为什么要这么问?”

“之前默叔叔说我没事干的时候可以看看电视剧之类的……我当时就觉得,我一点儿都不可爱......廖姐姐,女孩子是不是应该更爱撒娇一些呢?”

在带纪霜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自己亲自下厨给纪霜做了晚饭,洗好澡后帮纪霜吹干了头发,在一边看肥皂剧消磨睡前的空余时光时,纪霜突然这么问道。

廖一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高中以前理科成绩不太好,后来学了美术。事实上不管是什么时候,直到工作都十分努力,要是问她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也可以说是传说中的那个邻居家孩子。

但面对纪霜这个问题,她觉得直接说‘霜霜你其实就是个好孩子哦~’、‘女孩子不爱撒娇也没关系,廖姐姐小时候也不怎么撒娇哦~’之类的话似乎又有些敷衍。

“廖姐姐觉得你可以试一下,然后期待一下默叔叔看到你撒娇后的表情,到时候说不定就知道自己该不该撒娇了呢?”廖一最后还是如此说道。

纪霜明显有点想不通这个建议的逻辑,眨着眼睛想了好久,问道:“那么......廖姐姐,撒娇.....是不是其实就是卖乖啊?”

廖一被她问得有些不知该如何解释,思考再三后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比如说,你想要吃冰淇淋,就可以拉着默叔叔的手,晃一晃,然后娇滴滴地说‘默叔叔~我想吃冰淇淋嘛~’。”

纪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声嘀咕着:“好像有点懂了。”

廖一看她这模样,笑着摸摸她的头说:“到时候要留意他的表情哦,然后找机会悄悄告诉我哦,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嗯,廖姐姐,那我们约好了哦~”纪霜笑着勾住了廖一的小拇指约定。

此时廖一心里不由得感动了一下,纪霜终于像个小女孩了。

几天后,白大褂来视察了。

在那之前值得一提的是纪霜竟然鼓起勇气跟我撒娇了,说是求我给她买身漂亮点的新衣服,还有买点小玩偶打扮下家里,好对付白大褂的视察,即使说的时候依旧看起来有些紧张和不自然。

我自然是满心欢喜地陪着她上街购物,但直到傍晚回家开始整理买来的东西时,我才发现纪霜并没有要求我给她买那个心心念念的白色玩偶熊。

第二天纪霜一看到白大褂,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脸色很快就黯淡了下来。

白大褂先是单独问我,再单独问纪霜,看看两人说的内容是否一致,然后两人同时在场再问一遍,观察看两人的反应。后来白大褂又去看观察带着纪霜买东西,看纪霜上学、放学,看她怎么和别人打招呼或者聊天。

“看来你很享受‘父亲’的的角色嘛。”就在我和白大褂远远看着纪霜在图书馆的书架间走来走去时,白大褂如此说道。

“为了居住权和已经到手的报酬,我当然得表现得好一点。”我心不慌脸不红地说道,但是白大褂听我这么说却忍不出笑了出来,可又什么都没说,我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在笑什么?”

“你其实很想知道她的过去吧?”白大褂问道,“不如先想一个问题,纪霜死亡后自己会怎么样吗?”

“大概会……难受好一段日子吧?”我说道,但觉得这么说有点不痛不痒,甚至有点脱裤子放屁,但我还是老老实实说了。

白大褂看向了纪霜,她似乎很在意我们在聊什么,或者很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一看到我们也在看她,她就立马转过了头继续看向了书架上的书。

“那个……”白大褂沉默了一会儿,虚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

“陈先生,我们选择了您,仅仅是因为我们......调查了你的人际关系,您没有朋友,也不会主动交朋友,任何主动接近您的人都会因为您的‘冷漠’主动放弃与您进行社交.........您很安全......安全到即使纪霜身上发生了任何事,即使您想传播,都不会引起外界的任何关注,甚至……您会做的比我们预期中的更好。”白大褂终于把话说完整了。

自始至终,我都难以描绘出他此时结巴时的模样。

我没想到他们选择我竟是这样的理由,虽然这种理由无可厚非,但这种莫名其妙之间被利用到底的感受让我很难以接受。

“所以纪霜到底是什么人?”我努力克制着声音里的不知所措的慌张和愤怒,“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不是觉得即使我知道也不会说出去么?”

“这不是说不说的问题……而是从头至尾大家都不愿意面对,机构里大部分人都在等她死,都想着整件事都烂在肚子就好了……到底发生什么,你也就想着就当没发生过吧。”白大褂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压低声音说道,紧接着长叹了一口气望向了纪霜,恢复了正常的语气说道:“陈默,你合格了哦,继续好好照顾她吧。”

见白大褂毫不留情地结束了对话,我本就不太敢主动跟人说话,更不敢追问,只好对着纪霜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挥了挥手示意可以回去了。

但令我意外的是,纪霜加快脚步走到白大褂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低着头不说话。

我们停住了脚步,我愈发觉得尴尬,不知所措地问道:“那个……霜霜?你……怎么了?”

只见她轻轻拉住了白大褂的手腕,依旧低着头,许久后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含着眼泪问道:“哈里上尉......耶尔马兹士官……还有希琳姐姐……白叔叔,你答应过我的,再来见我的时候会带他们一起来的……”

白大褂一愣,似乎早就把这件事忘干净了,却又好像是觉得难以启齿。他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放才开口:“那个……他们……其实他们还在路上……他们马上就……”

“你在骗我……”纪霜没等白大褂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哈里上尉他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白大褂的脸色变得十分难堪,他看了看我,似乎在等我劝纪霜不要问。但见我无动于衷,纪霜还不松手,竟然一狠心直接甩开了她的手,径直走了。

我不太记得我是怎么带着只顾着自己抽泣的纪霜回家的,直到回到住处时恰好遇到廖一拎着购物袋回家,她见我一副苦瓜脸,纪霜还红着眼睛轻轻抽泣,本想要训斥我说是不是我欺负她了。但到纪霜泣不成声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把白大褂的事情告诉了廖一,想着事已至此怎么样都已经无可挽回了,说道:“你想骂我就骂我吧,反正到最后什么也没问到……人家都说我社交无能了……”

我本以为廖一还是会骂我,或者问些别的细节什么的,没想到她却如此说道:“今天吃火锅吧?我买的食材正好够。”

我一愣,本想说家里又没有电磁炉,却猛然想起去年年底公司年会抽奖我确实抽到了一个电磁炉,因为之前买了太多东西,整理东西时给翻出来了,正想着怎么处理。

看着纪霜可怜兮兮还挂着泪痕的模样,我配合着廖一的计划,回家翻出了那台一次都没用过的电磁炉。

过了一会儿,三个人围坐在火锅前,热气腾腾的雾气模糊了视线。纪霜一直默不作声,只是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廖一时不时给纪霜夹菜,三人什么都没有说。

第二天,纪霜和往常一样去上学,放学后依旧会从我的书架上找漫画看,廖一依旧会像‘母亲’一样督促她写作业、吃饭和洗澡,唯一的区别就是几乎没再跟我提过什么要求,甚至连交流都归零了。

直到好几天后吃早饭时,纪霜突然说道:“我想看电视,看什么都好。”

于是我打开了电视,正好是新闻台。

播放的新闻依旧是关于世界上为数不多的那几个国家内战的遗留问题,政权合并啦、外交问题啦,战争遗孤之类的报道,手机上任何一个公众号都讲得比新闻台的详细嘞。

然而就在我想着要不要换台时,一个新闻让我拿着遥控器手悬在了半空——

“联合国直属某科研机构的一名白姓研究员于昨日午夜在宿舍中自杀,身份信息暂未公布,据悉该研究员生前参与了多项与战争有关的机密科研项目。”

新闻的一角是一张眼睛被马赛克糊住的一寸照片,但那些见过本人的人仍能一眼将其认出这个人。

我有点不知所措,望向一边的纪霜。

她依旧一口一口地吃着早饭,眼泪一滴一滴地、默不作声地往下流。

我觉得自己永远都想不通她到底在为谁流泪了。

【间章:少女和永远的秘密】

当我醒来时,我身上只盖着一块大浴巾,周围尽是戈壁滩,眼前是一个小镇。

周围站着好几个白大褂,有男有女。他们对我笑这,可我只是想着自己觉得有点冷。

“霜霜,需要你帮个忙。”一个戴眼镜的白大褂叔叔蹲下来,声音很轻,“等下会有一个兵哥哥来接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别的兵哥哥。他们会照顾你,你要做的就是悄悄记下他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然后在两周后星期四的黄昏,去戈壁滩最大的那块石头下,告诉来接你的兵哥哥,到时候会告诉你下一次我们家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好吗?”

我不太懂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不管是哪边的兵哥哥,他们都对我很好。虽然一边的兵哥哥待遇好一点,另一边的兵哥哥待遇差一点,但我能感觉得到,大家都很喜欢我。

我不太明白。兵哥哥们不是都很好吗?为什么不能直接问他们要?

直到好几次偷偷会面后再次遇到白大褂叔叔时,我如此问道:“白叔叔,为什么不能直接问兵哥哥呀?他们对我可好了。”

“因为……他们在和白叔叔们闹别扭。”他摸眼神有点躲闪,“这是秘密任务,霜霜能保守秘密吗?”

我用力点头。秘密任务——听起来很有趣。

……

第一次所谓的要我帮的‘忙’是在五个月后结束的。

“霜霜,下次再来交情报的时候就可以回来了哦。”白大褂叔叔如此跟我说道。

“那么兵哥哥那边怎么办?”我问道。

白大褂叔叔稍微思考了一下说道:“他们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暂时见不到他们了哦。”

“白叔叔的意思是……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他们?!”

“嗯,是的。不过不要告诉那些兵哥哥们哦,不然他们会哭的。”

“嗯!”

很明显的是,那时的我,真的以为这只是场漫长的过家家。

……

“霜霜,你喜欢吃糖吗?”

一个身上衣服有些脏兮兮的兵哥哥递来了一把五花八门的糖果,脸上洋溢着有些憨厚的笑容。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用力地点点头,伸手接过那些糖果,“谢谢哥哥!”

我开心地说道。兵哥哥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就有些一瘸一拐地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绅士不安,问道“哥哥,你们为什么要和政府打仗?为什么联合国都不帮你们?”

兵哥哥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小孩子听不懂的,这是大人的事情,你就别操心啦。”

可我还是好奇,拉着他的衣角晃了晃央求着继续问着。

兵哥哥只好转过身,问我要了一大一小两颗水果糖,放在一个木箱上,问道:“这两颗糖都是水果糖,一颗大点,一颗小点,大的味道没那么甜,小的比大的甜,你选哪个?”

“嗯……我能两个都要吗?”我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不行哦,一定要选一个。”兵哥哥微笑着说道,然而见我实在皱着眉头想不出答案,只好继续说道:“好,霜霜,我们这样,大的这颗甜一点,小的这颗没那么甜,你怎么选?”

“我还是想两个都要,我很喜欢水果糖嘛……”我还是没选出来,纠结了好一会儿才作出答案:“我选大的……”

“没错,现实就是这样,联合国选择了大的那颗糖,而不是我们这颗小糖。”兵哥哥摸了摸我的头笑着如此说道。

可是我还是有点不理解,可又不知道怎么接着问,只好继续吃着糖。

我看着散落下来的糖纸,我并不认识上面的文字。

直到几天后我才想起要去问问那个笑容憨厚却又有些腿脚不便的兵哥哥,四处寻找后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于是我只好悄悄离开居住区去营地找之前见过的哈里上尉,但是哈里上尉只是让身边别的兵哥哥把我带回了居住区。

“大人的事,小孩别问。”

我捏着口袋里剩下的糖纸,我觉得哈里上尉的声音很硬,硬得让我想起了戈壁滩里的那些冷冰冰的石头。

……

“霜霜,你上过学吗?”

某一天,耶尔马兹士官突然这么问道。

“叔叔,什么是上学?”我问道,这个陌生的词汇却让我很有兴趣。

耶尔马兹士官愣了一下,随即望向远方,笑着说道:“上学啊,就是去一个叫学校的地方,有一个叫老师的大人会给你一个叫学生证的小本本,然后教和你一样的小朋友读书、写字、算数。”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几天后,耶尔马兹士官拿来了好几本有些破旧的书,说这些本来是他儿子看的童话书,现在儿子长大了,用不着了,就顺手带来给我了。

我接过书,书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我小心翼翼地翻开想要看看里面的故事,可里面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

“叔叔,能教我识字吗?”我问道。

耶尔马兹士官答应了下来,于是每隔上几天,就会来居住区教我识字,教我看童话故事。

可是伴随着到了后面的章节,耶尔马兹士官也有了不认识的字了。逐渐地,他来找我教我识字的频率变少了。

“耶尔马兹士官,耶尔马兹士官!”我带着那本童话书,悄悄离开居住区到了附近的军营里,想要找他可是军营里的士兵告诉我,耶尔马兹士官已经跟着大部队去执行任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有些失落,但我还是在这里等啊等,哈里上尉见到我后,这次没有赶我走了,而是带我进了营地,给了我几个罐头和几瓶饮用水,让我边吃边等。

过了大概三个小时,耶尔马兹士官终于回来了——

“叔叔!叔叔!耶尔马兹士官!”我大声喊着。

耶尔马兹士官看见了我,本来有些疲惫的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走过来问道:“霜霜,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叔叔,我有好多字不认识。”我指着一篇童话说道,“我想知道小狐狸和小王子最后怎么样了。”

耶尔马兹士官面露难色,有些尴尬地说道:“对不起啊,叔叔不认识那么多字,但是叔叔答应你,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就送你去上学,好吗?”

我点了点头,开心地说道:“叔叔,那我们约好了哦!”

……

但是,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耶尔马兹士官.

居民区里经常出入军营的厨师说没见过他,常来居民区给人看病的医疗班的医生们也说没见过他。

我好几天没睡好觉,紧接着到了去和白大褂叔叔会面的日子了。

午夜,我借着月光出了居住区,很快就到了之前说的地点,白大褂叔叔满面笑容的迎接我,问我要平时记录的小本本。但我却站在原地,死死攥着小本本的一角,后退了一步,质问道:“白叔叔,我是不是在做不好的事情?”

白大褂愣了愣,继续挤出笑容说道:“我说了,这就是帮个小忙嘛,大家都对你很好,不是吗?”

“可是耶尔马兹士官不见了,糖哥哥也不见了……”我憋着眼泪说道。

白大褂愣住了,想要说什么,却在即将说出口时——一边的卫兵队长实在忍不住了,一边走上前一边压低声音呵斥了着说道:“跟一个假人有什么好多说的,给我!!”

卫兵队长直接从我手里夺走了小本本,甚至抽了我一记耳光,低声威胁道:“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或者敢不再继续帮我们,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我被这一巴掌打得有些懵,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我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白大褂叔叔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虚伪的笑容。

之后几天我都没好好吃饭,整天对着那本叫《小王子》的童话书和收集的糖纸发呆。

“霜霜,该吃饭了。”

负责照顾我起居的是一个叫希琳的姐姐,是哈里上尉的妹妹。她的皮肤比当地其他的女性要白一点,但我不知道她是因为天生还是就不是当地人,我甚至连我在的这片地区到底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姐姐,我……”我依旧低着头,声音颤抖着,说不出任何一段完整的话,“姐姐……我不……我不饿……”

“即使不开心也要吃饭哦。”希琳姐姐把切成块的炖土豆吹凉后塞进了我嘴里,紧接着希琳姐姐突然神秘兮兮地说道“你想知道糖哥哥和耶尔马兹士官去哪里了吗?”

我摇了摇头。

希琳姐姐放下碗,递过来一个白色的玩偶熊,说道:“这是我拜托哥哥去镇上买来的,你猜当时他碰到了谁?”

我我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着希琳姐姐,声音微弱地问:“是谁呀?”

希琳姐姐笑了笑,说:“是糖哥哥哦,还有耶尔马兹士官!他们在战斗力负伤了,在镇上的卫生院里养伤呢!”

“那我能去看他们吗?”我眼睛一亮,激动地问道,差点咬到了舌头。

希琳姐姐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轻声说道:“他们伤得很重,需要静养哦,而且啊,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哦,霜霜很快就能去见他们了!”

我重重地嗯了一声,胃口瞬间来了。

……

这些记忆在那个阴雨天画上了句号。

一颗榴弹炸塌了希琳姐姐的小诊所,希琳姐姐的身体被埋在了废墟之下。我拼命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双手疯狂地扒着那些碎石瓦砾,周围弥漫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呛得我喘不过气来。

然而这时哈里上尉匆匆赶来,一把将我扛起来,朝着军营外跑去,我大声喊着希琳姐姐被废墟压住了,快去救他,但是哈里上尉和紧跟其后的其他兵哥哥都不理睬我的哭喊。

枪声响个不停,这边的兵哥哥一个个中了枪,倒下去了。是另一边的兵哥哥……是他们开的枪。

哈里上尉带着我躲到了一处残墙后,气喘吁吁地说道:“霜霜!听好了,还记得我只给你看的那块像大象的石头吗?去那里,其他的兵哥哥会在那里接你的,快去!”

“我不要!”我捂住耳朵喊道,“我不要去没有你的地方!糖哥哥和耶尔马兹士官已经不在了吧?希琳姐姐也已经——”

“我这就要去救他们!相信我,好吗?”哈利上尉强硬的掰开我的手在我耳边说道,周围爆炸的轰隆声不断。

我哭着点点头,独自一人朝着那块大象石头走去。

但是那里站着的,不只是要来接应我的兵哥哥们,还有白大褂叔叔和以前见过的兵哥哥们站在一起,正用枪指着他们。

……

“白叔叔,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白大褂叔叔低着头没有说话。

即使我再怎么追问,再怎么哭喊着、挥舞着拳头捶打着白大褂叔叔的胸口,也没人能回答我的问题了。

……

我被带到了一个毫无生气可言的大房子里去了,白大褂叔叔们给我做了各种体检,又有很多穿着很正式军装的叔叔让我把之前和兵哥哥们之间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又一遍。

我新学到了两个词,一个叫‘间谍’,一个叫‘仿生人’。

没错,我不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是一个叫‘仿生人’的东西,身体即使是十六岁的女孩子,但是……

我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我被利用于他们所谓的‘和平’,但我根本不懂什么是和平。

……

又过了好些日子,白大褂叔叔带着我去了一个叫乌托邦的小镇,在去的路上,白大褂叔叔给了我一张照片,说道:“接下来你暂时就跟这个叔叔一起生活吧。”

“还是需要我收集情报记在小本本上交给您吗?”我面无表情的问道。

白大褂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以后你不用再记小本本了。”

“那我要做些什么呢?”我问道,“还有耶尔马兹士官、哈利上尉和希琳姐姐……还有糖哥哥……他们还在那里……”

“好好的生活,你的剩余寿命不多了,你应该好好享受一下自己的生活。”白大褂叔叔毫不留情地打断我的话说道,他们只是不能明面上说我没用了,就把我丢到一边去,所以才会带我来这个叫乌托邦的小镇,才会再找个叔叔照顾我。

但我还是不太懂白大褂叔叔的意思,什么是享受生活?像我这样的女孩子……做什么才是享受生活?耶尔马兹士官、哈利上尉、希琳姐姐,还有糖哥哥……和他们在一起的生活,难道不美好吗?我不懂。

“还有,之前的事情,都是我们的秘密,不要随便说出去,不然就……不带他们来见你了。”

白大褂叔叔冷冰冰地说道。

【下篇】

金秋十月,我一次性用掉了积攒了大半年的年假,回国后我去了养老院探望母亲。

虽然很不想再次回忆起那些事情……我的母亲在前年患上了阿兹海默症,也就是老年痴呆,很不幸的是现在她已经不记得我了。我远远地望了好久,想起了抛下我和母亲的父亲,想到了还在乌托邦小镇里等我回家的纪霜。

父亲没有告诉我理由,就离开了我和母亲。

在我接触到纪霜时,我一开始就暗自下定决心,我不想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如果有机会……我想好好当一回‘父亲’。

“霜霜,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我回到乌托邦小镇后的那天晚上,我有些郑重地问道。

但是纪霜的关注点根本不在我的问题上,她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着我买来给她的白色玩偶熊的耳朵,视线凝固在它那用黑色纽扣做的眼睛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有些愧疚地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默叔叔,刚刚你在说什么?”

“霜霜,你有想做的事情的话,可以跟我讲,比如……呃……比如……”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十六岁的女孩子到底喜欢什么,一时间也想不出合适的例子。

纪霜慢慢抬起头,手指松开熊耳朵,轻轻蹭了蹭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十二月月底的街市……我想去摆个摊,就是卖卖自己做的小东西什么的……但,我手很笨……现在才开始做,是不是太晚了?”

“不会的哦,我和廖姐姐可以帮忙的哦,我跟你说啊~廖姐姐其实很喜欢收集各种小饰品的哦,到时候我们可以——”

“默叔叔……我好困,具体的事……明天再和廖姐姐一起商量,好吗?我想先去睡了。”

纪霜蓦地感到眼皮沉重,轻轻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打断了情绪有些激动的我正在说的话。我只好答应一声,心里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然后才猛然想起——她的寿命只剩下了不到四个月了。

“说起来你不在的这几天里,霜霜确实经常打瞌睡,虽然这么比喻有点不太合适……她总喜欢坐在阳台打瞌睡,像老奶奶一样。”

次日中午,我和廖一在单位的休息区吃午饭时聊起了纪霜时,她如此说道。

“那么……她跟你说过自己的事情吗?”我试探着问道,白大褂已经死了,纪霜也已经跟我说了那些事情,我觉得纪霜也有可能跟廖一提过了。

然而廖一听到我突然这么问,正在一口一口吃着便当的收忽然停了下来,愣了愣,手里的筷子放了下来,咀嚼的速度慢了很多,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算起来她的寿命只剩下四个月了吧?”

“嗯,差不多。”我有些轻声地回应了一句。

两人的沉默在空气里弥漫了好一会儿,我继续说道:“他想在年底的街市里摆摊卖点自己做的小饰品,我记得你手工做的不错的吧,自己也收集过很多那类东西……拜托了,和我一起帮帮她吧……霜霜真的很喜欢你……”

“嗯,我会帮忙的,你放心好了。”廖一摆出了和平时一样的笑容说道。

于是乎我和廖一开始动手帮纪霜做一些小饰品之类可以在街市卖的小东西,街市的摊位申请也很快就通过了,一切都看起来很顺利——

不,有件事情不太顺利,纪霜嗜睡的程度发展比我和廖一想象中的都要快,每次她和我们一起做手工没一会儿就会睡着,我只好让她做一些更简单的部分。

事实上,她即使只是简单地穿个珠子,她都做得格外认真。

街市开办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而纪霜犯困也愈发的频繁且毫无规律。

“同学们说他们也会来街市哦,叶老师和沙老师也会来哦。”在前往和平步行街的时候纪霜兴奋地说道,叶老师是她的班主任,沙老师是叶老师的新婚妻子,也在纪霜就读的学校里当老师。

“那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打招呼哦。”廖一如此说道,简直就像是母亲嘱咐着自己的女儿一样。纪霜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就如刚刚所说的,纪霜犯困是毫无征兆和规律的,在摆好摊位时,她就打起了瞌睡,即使周围人声鼎沸,可她却丝毫不受影响,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她醒来时街市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了,一些已经卖完商品的摊主已经开始收摊了。纪霜揉了揉眼睛,看着周围逐渐冷清的街市,眼中满是失落。

然而我和廖一对视一眼,微微一笑,我拿出手机给纪霜看刚刚拍下的照片——

叶老师和沙老师装作要批评纪霜上课打瞌睡凶巴巴的样子。

女同学们在摊位前兴奋地带上我们制作的小饰品。

几个男同学想用记号笔在纪霜脸上恶作剧涂鸦,结果被廖一恶狠狠制止。

……

纪霜看着照片,她微微笑着轻声说道:“原来大家都来了啊。”

“小饰品都卖完了,帮我收一下折叠桌,一起还到街市委员会那边去吧。”我笑着说道。

“嗯!”纪霜兴奋地和我一起收拾折叠桌,廖一则是在一边算着摊位的租赁金。

“唉,早知道就把售价标的高一点了!”廖一这时候自言自语着说道,“感觉这帮臭小子家里应该都很有钱的吧,那俩老师看起来收入也不低,啧啧~”

“你这样坑小孩子和神圣工作者的钱是不对的!会遭天谴的!”我立即开着玩笑训道。

“那活该你挣不到钱!还没女朋友!”

“吼吼,你的意思是你有男朋友了喽,老女人!”

“什么老女人?!霜霜还叫我姐姐呢!哪像你,明明比我小两岁还被叫叔叔!”

“啊!呃……霜霜?”

当我和廖一这样拌着嘴的时候,纪霜突然在旁边忍不住笑出来了说道:“默叔叔总是要等我提醒才想的起来刮胡子,所以显老嘛。“

这时候我和廖一不约而同地笑了,跟在纪霜身后走着,这时候纪霜突然在一盏路灯下站住了脚,微微侧过身对我们露出一副天真的笑容,郑重其事地说道:“默叔叔,廖姐姐,我觉得……你们就像是我的家人一样……哥哥和姐姐,或者是爸爸和妈妈……我觉得……很开心,谢谢你们,我想一直这样下去,拜托你们了!”

我和廖一听到这句话自然是很开心,但是我们也都忘记了一件事,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觉悟面对那个不想面对的结局,而且我们也从没想过这一切会怎么结束——

那天之后,日子像往常一样流淌。某一天我和廖一加班,纪霜不得不自己回家,在即将下班时,廖一执意要等所有源文件上传到项目指定的网盘里之后再下班,我只好先收拾东西回家准备晚饭了。

然而就在我最近电梯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区号显示是本地的市政紧急服务。我立马接通了电话,对方是一个语速很快、公事公办的女声:“请问是陈默先生吗?您是否是纪霜的监护人?”

“我是。她怎么了?”

“纪霜在和平路与晨曦街交叉口发生了交通事故,现已由救护车送往中心医院急救。请您立即前往急诊部。”

“交通事故?” 我的大脑嗡了一声,像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她……她怎么样?严不严重?”

“伤者情况危急,请您尽快到场。”

电话挂断了。

“危急”。

这个词像一块冰,顺着我的脊椎滑下去。

我甚至没想到要给廖一打个电话。 在那一刻,我的世界里只有“霜霜在医院”这一个事实,以及要把自己移动到那里的本能。

半小时后我感到了急诊部,报上名字,护士领我穿过嘈杂的走廊。然后,我看到了她。

她躺在病房里的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头发有些乱,沾着一点灰渍。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但呼吸声很怪,是一种短促而费力的抽气声,露在外面的左手手背插着输液管,右手……被纱布裹着,隐约能看到深色的、渗出来的红。

医生把我叫到一边,语气平静得像在读说明书:“陈先生,纪霜的医疗档案之前被强制覆盖了,刚刚解开……她是仿生人,血液需要合成血浆……我们联系了机构,但运输需要时间。”

我愣了很久,才问:“那么……那个……如果没有呢?”

他沉默了一下,说:“任何伤口都会变成无法愈合的致命伤。”

我只好坐到她床边,轻轻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冰凉冰凉的。

“默叔叔……”这时候纪霜恢复了一些意识,看到了我一副像是吃了苦瓜却又吐不出来的表情,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霜霜,对不起,我……”我也想要说些什么,但也根本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梦到希琳姐姐了,耶尔马兹士官、哈利上尉和希琳姐姐……还有糖哥哥……他们也都在……”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努力压制心中的慌乱如此说道。

“糖哥哥很善良,很喜欢甜食,所以给了我很多糖……哈里上尉……个子很高,是个大胡子……希琳姐姐……也给我过一个白色的玩哦熊……耶尔马兹士官说……他想等战争结束后送我去上学……”

“都是很好的人啊,那霜霜觉得我怎么样呢?”

“像家人一样……就是家人……默叔叔,我……”

“霜霜,不要说了,好好休息吧,你会好起来的。”

“默叔叔……”

这时候边上的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闪烁不定,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医生和护士匆忙冲进病房,想要将我赶到一旁,但是纪霜却突然拉住我的手,眼泪夺眶而出——

“默叔叔不要走,我冷……”

“霜霜,你放心,医生会救你的,你放心,不要紧张……”

“默叔叔……我……”

然而纪霜却死活不肯松手,甚至想要坐起来抱住我。

“默叔叔……我好冷……我……我不想死……我想……”

“我想回家……”

【尾声】

廖一离职跳槽了。

在她得知纪霜死亡的消息时,并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样抽我一记耳光,或者一边对我拳打脚踢,一边骂我混蛋,而是默默地转身,独自离开了医院。我想跟上她说时间不早了,一起回去,但她用着极其可怕的平静语气让我不要跟着她,不然就要报警说我跟踪骚扰她了。

之后好几天都没在公司见到她,而是等来的是一封内部邮件,是我的晋升通知——我成了小组长。

我跟领导再三追问才知道廖一早就离职搬出员工宿舍了,还反问我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离职,明明待遇也不差啊之类的问题。

我想给她打电话,电话号码是个空号,我想给她发邮件,邮件地址早就已经停用。

我我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好久,直到居委会的大妈又来找我了,说给我打电话没人接,我这不好好的么,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

“有什么事情?”我面容疲惫,不想多说任何话,直接了当地问道。

“大使馆来电话让我给你转告,你母亲去世了,让你回去处理后事。”居委会大妈一脸同情地看着我说道。我呆立在原地,

我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流了下来。

哭无法解决问题,但谁哭是为了解决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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